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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言]嫡妻-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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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国公的丁二爷?

    宋青艾一下子想到去年正月摘星楼的那档子事,又想起定亲前宋青葙曾让秋绫去过白家胡同,还有二姐姐写过的那封信。

    莫非,她们早就知道了?

    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拦着她,反而眼睁睁地看着她往火坑里跳!

    宋青艾叫苦不迭,泪水顺着脸颊滚滚滑落,她才十五岁,这样的日子何时才是个尽头?

    宋青艾不甘心,她不想待在郑家守着活寡还要看人脸色,她要和离,即便不能和离,被休回家也行。

    她的嫁妆还在,足有两千两银子,她长得又漂亮,就是被休了,回头也能再找个老实本分的婆家。

    可要和离,得娘家人出头才行。

    宋青艾擦干眼泪,吩咐蔷薇,“去找一下我娘,让她来看看我。”

    到底当娘的心软,林氏前几次上门,宋青艾都不见,林氏虽然气得脑仁疼,可一听闺女哭着要见自己,林氏急忙换了件齐整衣衫重新梳了头,紧跟着蔷薇就来了。

    宋青艾哭着扑在林氏怀里,将自己在郑家受到的委屈说了遍。

    林氏心疼得一边随着哭一边安慰她,“可怜的孩子,你怎么这么命苦啊,成亲不顺、回门不顺,现在又出了这档子事。艾姐儿放心,娘给你作主,非和离不行,咱不在这儿守活寡。”

    说罢,林氏就去求见郑夫人。

    郑夫人自然不肯和离,眼下宋青艾就是郑德显的那块遮羞布,有个嫡妻,外面再怎么传也翻不出花样来,可嫡妻没了,丑事就兜不住了。

    林氏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请郑夫人松口让郑德显写放妻书。

    郑夫人啜着茶水闲闲地说:“亲家太太是何苦来?自儿媳妇进门,吃得是山珍海味,穿得是绫罗绸缎,小两口恩恩爱爱,连句嘴都没拌过,我这个当婆婆的也没让她立过规矩。听亲家太太这意思,怎么倒像我家苛待了儿媳妇,非得逼着小两口和离。我们家门风一向清白,这一和离,岂不被人笑话?”

    “你家儿子好男色,我总不能让闺女守一辈子活寡。”林氏急了,说话也不过脑子,当然她也没脑子可过。

    “亲家太太,话不是乱说的,你得拿出个证据来,不能上嘴皮一碰下嘴皮,什么都敢往外说。”郑夫人“咣当”将茶盅摔在地上,碎瓷片跟茶水溅得满地都是。

    林氏涨得面皮通红,话是宋青艾说的,她到哪里找证据?这种事,除非捉奸在床,否则怎么算是证据?

    林氏灰头土脸地走了。

    郑夫人知道此话必是宋青艾说出去的,让人把宋青艾叫来,劈头盖脸一顿数落,让她从今天开始在跟前立规矩,免得太闲了多生是非。

    林氏回到自个家中,左想右想没有门路,宋大老爷本来在官场上就不怎么玩得转,如今在家里守制,更是无能为力了。

    宋宁远倒是结交了几个朋友,可人家文人雅士,谁愿意掺合这种事情?而且,宋宁远也怕说出去丢人,根本不想求别人。

    林氏是求天天不应,求地地不灵。没办法给宋青莼写了封信,一是诉说一下苦闷的心情,二是要点银子周转。

    半个月后,宋青莼回信了,给了两张一百两的银票,对于宋青艾的事,表示无能为力。信末,却隐晦地提到,若找个地位高的人去说和说和,没准还有商榷的余地。

    林氏一下子就想到了宋青葙。

    宋青葙现在的日子是十六年来最舒心最轻松的。

    幼年生活在祖母身边,她要看祖母的脸色,长大些要看林氏的脸色,被除族后,她要么惦着铺子要么防着别人,没有一刻轻松的时候。

    现在可好,她不但不用看别人的脸色,望海堂上下包括秦镇都得看她的脸色。

    秦镇吩咐过,杂七杂八的事都不许回到宋青葙这里来,外院的事交给千玉,内院的交给新月,他们拿不准的由秦镇定夺。

    反正不许宋青葙费心动脑。

    这天,瑞萱堂的魏妈妈来望海堂看望宋青葙。

    宋青葙正在喝鸡汤,听说魏妈妈来,记着她三番两次的提点,忙放下碗,让新月请了进来。

    魏妈妈先客套地问了些饮食起居的事,又问起丁九娘来,“……庵里碰到好几回,想起来她曾经给大小姐当过有司,不知道为什么住到三圣庵了?”

    宋青葙笑着开口,“九娘为人是极好的,就是先前家里订的亲事不靠谱,上花轿前一天,丁夫人变卦悔亲。九娘没办法,只能先到三圣庵避避,不过避了八、九个月了,应该早就理清了。”

    魏妈妈连连点头。

    宋青葙就问:“祖母打听这个干什么?”

    魏妈妈并不隐瞒,“老夫人觉得人挺本分长得也不错,想着二爷也老大不小了,大奶奶如今月份还小,不能操心……老夫人就有心说给二爷。”

    秦镇在旁边听了就有些着急,连连给宋青葙使眼色。他还记得上次宋青葙打着秦铭犯小人的旗号搪塞了乔大太太,现下可不能给秦铭说亲,否则岂不是自己打嘴?

    宋青葙知道他的意思,却毫不在意地说:“亲事许是成不了……不过,能成了倒是好事一桩。丁九娘配得起二弟。”

    魏妈妈走后,秦镇皱着眉头道:“祖母真是多事,怎么想起一出是一出?”

    宋青葙笑盈盈地看着他,“祖母惦记着孙子的亲事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怎么算是多事?只是我估摸着,九成把握成不了。”

    秦镇就问,“为什么成不了?”

    宋青葙故意卖关子,歪着头道:“先不告诉你,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这些日子,她吃得好睡得好,加上心情舒畅,肌肤比往日更加细嫩,脸颊透着粉色,像是春天初绽的桃花瓣,娇嫩欲滴。

    秦镇不免意动,捧着她的脸,轻轻在唇上亲了亲。

    老夫人行动力还挺强,刚打听清楚丁九娘的底细,就托人去诚意伯府求亲。

    不到一个时辰,媒人就回来了,撇着嘴说:“丁家什么都没问,就说能出两万两银子的聘礼就行。”

    秦钰是清平侯唯一的闺女,得了八千两银子的聘礼,秦家已经是心满意足。丁夫人竟然狮子大开口,要两万两银子。

    老夫人气得拍着桌子道:“丁家的姑娘就算是金子塑的,也值不了这些银子。”

    秦铭在济南府花两千两银子买了二百亩地,又花五百两买了处三进的宅院,后来到大舅舅家量了新房的尺寸。

    回到京都,他忙着找木匠打家具,整天脚不点地,倒是没听到这些闲话。

    且说林氏接到宋青莼的信犹豫了好几天,终于抵不过爱女心切,鼓足勇气找到了清平侯府……

 第106章

    门房差遣小厮到望海堂回给了新月。

    新月知道宋青葙没有娘家人;正疑惑着这个大伯母是哪号人物;就看到秦镇自内间走了出来。

    秦镇冷冷地说:“夫人没有伯母,不见!告诉门房;要是那人再来纠缠就打出去。”

    新月瞧着秦镇阴冷的神情暗自庆幸;幸好没贸然往里通传;否则少不了吃挂落。

    门房得了指令,朝林氏拱了拱手,“这位太太怕是找错门了,我家夫人根本没这头亲戚;您请回去;别处再找找。”

    林氏灰头土脸地回到自己家;看着破败的小院;拥挤的房间,儿子在书桌前装模作样地看书,宋大老爷躺在床上哼哼着装病,小妾们在厢房唧唧喳喳地说闲话,还有三个只等着张嘴吃饭的庶子庶女。

    林氏不由悲从中来,坐在门槛上嚎啕大哭。

    日子好像又回到了她刚嫁到宋家的时候。

    那会也是,老太太是婆婆,什么都不管,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还得让杜妈妈伺候着。家里三个大老爷们有两个埋头读书,啥都不会,剩下老二借口做生意,整天在外面混。

    里里外外的事情都压在她肩上。

    她整天洗衣做饭,洒扫庭院,稍有差错,老太太就冷着脸,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

    好容易,二弟娶了付氏,家里用上了丫头,老太太把视线都集中到付氏身上了,她才稍稍松了口气。

    没想到,二十几年过去,她这日子竟然又走回原点了。

    林氏觉得不公平,这一大家子人都不着急不上火的,该玩玩,该笑笑,就自己从早忙到晚,还落得里外不讨好。

    宋大老爷嫌她不温柔娴淑,儿子嫌她丢人现眼,闺女嫌她没本事,这都是哪门子的腌臜事?

    林氏一边哭一边数落,突然脑中灵光一现,想出个主意,顿时擦干眼泪,头也没梳,就急匆匆地出了门。

    没多久,林氏打外面回来,身后还跟着个人牙子。

    林氏“腾”一脚踹开西厢房,指着两个小妾道:“就是这两个,每人十五两银子,不过有句话说在前头,不许卖在京都,要卖就往远了卖,越远远好。”

    人牙子上下打量一番小妾,两人虽然年纪大了点,都是二、三十岁,可风韵犹存,一个清秀一个艳丽,当即点头成交。

    小妾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一个闹着让宋大老爷作主,另一个哭着喊自己的孩子,乱成一团。

    人牙子很有经验,颠颠到门口喊了声,外面就进来几个五大三粗的婆子,婆子手里还拿着麻绳破布。两人架着小妾的左右胳膊,一人往她嘴里塞块破布,还有一人则熟练地用麻绳捆上了。

    小妾心不甘,拼命地挣扎。

    林氏畅快地看着披头散发衣衫凌乱的小妾,恶狠狠地说:“挣吧,挣吧,挣跑了拿你闺女顶数。”

    小妾顿时瘫倒在地上,被婆子麻利地架了出去。

    外面的鸡飞狗跳声传到正房,宋大老爷探身看了看,终是懒得管,悄没声地又躺下了。

    卖完了两个小妾又卖四个丫鬟,终于家里清静了。

    宋宁远写好卖身契给了人牙子,林氏手里掂着几个银元宝对三个庶子女说:“以后洗衣做饭打扫屋子的事都归你们干,有谁不愿意的趁早说出来,人牙子还没走远。”

    庶子女中最大的也才十岁,小的刚六岁,三人蜷在一起不住地点头。

    林氏腰杆挺得很直,终于能理直气壮地做回当家主母了,可见人必须得强,她强悍起来,宋大老爷不也没吭声么?

    领悟到人生精神的林氏先后又到清平侯府去了好几趟,开头门房看在她是个年纪不小的女人份上,好言劝她离开,没想到林氏竟似豁出去一般,不但不走,反而坐在门口泼妇般又喊又叫。

    门房便不客气了,叫出两个小厮,将林氏架到胡同口,手一松,将人扔在地上。

    再后来,只要林氏在胡同里露面,小厮就跳出来赶人,丝毫不留情面。

    林氏又蔫了,她在家里可以撒泼,说一不二,可在清平侯府,人家根本不理她,连小厮都能把她推来推去。

    宋青葙对门外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她正守着冰盆吃西瓜,看炕桌前的秦镇研墨。

    墨研好了,秦镇问:“都写什么?”

    宋青葙嗔他一眼,“就跟平常说话一样,你想什么就写什么。”

    秦镇将笔往笔架上一放,“我没话说。”任性的孩子般。

    宋青葙就笑,“好,好,我说,你写。”一边拿着银叉挑了块西瓜送到秦镇嘴边。

    秦镇张口吃了,看看她手中琉璃碟子已经见底的西瓜,温声地劝,“冰镇过的还是凉,少吃点。”

    宋青葙听话地放下碟子,推到秦镇面前,“我够了,这些给你吃。”温温柔柔地朝他一笑,秦镇的心便如盘子底的冰块,尽数化成了水。

    怀孕中的宋青葙跟以前很是不同,以前的她不管大事小事,什么都要亲力亲为,什么都要问个清楚明白,一天到晚不闲着。

    现在倒是想得开了,有人来回事她就听着,没人来,她也不过问。就连秦钰的嫁妆,她交给陈姨娘后就再也没管过。

    每天就琢磨着哪样东西好吃,哪样东西好玩,然后跟秦镇说点悄悄话,日子过得比神仙都逍遥。

    相比之下秦镇就辛苦了许多,可他乐在其中,本来嘛,男人就该养着女人,女人就该靠着男人。而且,看着宋青葙的小脸一天比一天圆润,看着她的腰身一天比一天丰腴,秦镇觉得很幸福,很有成就感。

    秦镇三口两口吃完西瓜,摊开一张澄心纸,用玛瑙镇纸压着,提笔蘸了墨,“说吧。”

    宋青葙凑到他身边,笑了笑,“……昨儿吃得红烧鲤鱼,是世子爷亲自在月湖钓的,才养了半年,就有一斤多重了,还有两条鲫鱼,留着炖豆腐。”

    秦镇停笔,迟疑着问:“这些琐碎的小事也写?一天到晚这么多事得写几页?”

    宋青葙反问道:“驿站送一封信的费用,跟信是厚是薄有关系吗?”

    秦镇想一想,答道:“这倒不是,都是同样的费用,不过这也写得太啰嗦了,不如拣着要紧的写上?”

    宋青葙娇嗔地掐他一下,“让你写,你说没话说。我来写,你又嫌啰嗦,真难伺候。算了,我不管了。”撅着嘴佯装生气。

    秦镇拿笔杆点点她的鼻头,软语哄她,“好,是我不好,我听你的,你接着说。”

    宋青葙徐徐地道:“……早晨喝了一大碗油茶,西兰煮的,我现在习惯喝油茶了,不过,西兰说这里的油茶味道不正,不如贵州那边的好。娘回来的时候,带点正宗的油茶过来吧?”

    秦镇笔尖一顿,纸上留了个小小的墨点。

    “你说娘会回来吗?”秦镇放下笔问。

    宋青葙犹豫半天,摇了摇头,“我心里没底……娘将近三十年才回去一次,肯定要多住些日子,而且贵州不是还有外祖父跟外祖母,总得在膝下孝敬几年。”

    秦镇蓦地叹口气,“我有种预感,老觉得这次娘回去就不打算回来了。”

    宋青葙也是这样认为,尤其想起送别那天,白香从秦镇手里夺过马鞭,头也不回地离开……白香是个决绝的人,打定了主意就很难再更改。

    可这话,她不想对秦镇说。

    秦镇外表粗犷,行为粗放,可他的心,并不粗。若他知道白香再不回来,还不知会怎么难受。

    ————

    遥远的土家寨。

    白香对着油灯铺开信纸,轻轻地念,“……太医说月份还小,要等到四五个月时,才能看出是男还是女。我想头胎最好是个男孩,这样以后就没压力了,可世子爷喜欢女儿。父亲倒无所谓,说不管男孙还是女孙,都是秦家的后人。娘喜欢要个孙子还是孙女……”

    白香娘咧开没有牙齿的嘴,含混道:“是镇儿的信?有孩子了?”

    白香笑笑,“字是镇儿的,不过应该是镇儿媳妇说的,他写的。镇儿媳妇有了身子,六月初怀上的,这会不到三个月。差不多明年三月才能生。”

    白香娘扳着手指头数,“嗯,得三月中,三月挺好,天不冷不热,坐月子不受罪。”顿了顿,又问,“他们催你回去了?要是那边事多,你就回吧,到时看着镇儿媳妇生产,你在,她也有个主心骨。”

    白香沉默片刻,才道:“娘不用担心,镇儿媳妇有主见,生产的事肯定安排得滴水不漏。我想在家多陪陪你们,一时半会儿不走。”

    白香娘就问:“你是不是跟镇儿他爹吵架了?当初我们没看好这个人,觉着汉人跟咱们土家人不同,吃的穿的,脑子里想得都不一样,可你死活非得跟着去,只能依着你。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是个铁石心肠,一封信没往家里写,都是镇儿他爹每年写信,时不时还捎点东西。我跟你爹说,这个姑爷,咱就是不悦意也得认了。”

    白香梗住,生活有时候就这么捉弄人。当初爹娘不愿意,她却爱得要死要活;如今,她要放弃了,可爹娘却说认了。

    默默地叹口气,白香答道:“我们没吵架,就像娘说得那样,汉人跟咱们的习俗不同,我们两人的想法不一样。我回来就是想看看爹娘,而且,京都地方小人太多,住着憋屈,连撒着欢儿骑马都不行。”

    白香娘“呵呵”地笑,“都快当祖母的人了,还以为自己是没出阁的女儿家,整天惦记着骑马。”

    白香笑道:“就是当了祖母也是您的闺女,您可不能把我赶出去。”

    白香娘瞪着她叹气,“你这脾气上来……我赶,你就走了?宠着你顺着你大半辈子了,也不在乎多顺着你几年,你随便住,住得几时都行。可得有一条,时不时往京都家里写封信,别跟以前似的,一走就没了音讯。”

    白香点点头,把信纸沿着折痕仔细地叠好,走了出去。

    月色正好,圆盘似的银月高高地挂在墨蓝色的天际,洒下清辉无数。

    白香习惯性地走到马厩,将马牵出来,刚走几步,前面老树的黑影里闪出一人,挡在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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