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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噩纪-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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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吧,现在我们该去见见这位来不及撤走的北部钢铁之城的王。”
    ……
    落地窗纱被风吹拂得乱飞,淡蓝色的拂晓天色下,雨丝连绵飘入空荡荡的王宫,吹熄了银白色的神女雕像烛台。
    这位鬓边生白的王者,拒绝与议会的贵族一起逃往矮人的祖陆,拒绝承认这突如其来的失败。
    他似乎并没有算错什么,却又似乎步步都踩在一丝诡异的巧合上。
    矮人的王城里,还埋藏着无数用以建立王朝的黄金,还有着最锋利的冶炼技术,哪怕只要再给他三年,他就能用这一切建立王朝,挥师向南……他在十三年前就这么想着,有生之年必然会把钢铁玫瑰开遍整个世界。
    他还有挥动最沉重的战斧的力气,却也无力阻止这场落幕。
    脑海中想到这里,乌尔王怀着深恨的目光投向宫殿长廊的彼方——那里走进来的并不是他预想中的西川妖族的新王,而是一位拥有着月牙白肤色的……地妖。
    “晚上好,乌尔王阁下。”
    她一只手放在肩头,微微颔首,脸上的神情昭示这是一个几乎称得上毫无诚意的礼节,若不是对方胆大到不带任何护卫来直面一个种族的王者,乌尔王甚至会不顾身份地用权杖去杀死她。
    乌尔王本以为自己会困惑,而就在对上他素未谋面的对手的那一瞬间,他从对方的目光中看到了一些无需印证的真相。
    就是她,就是这个年纪轻轻的女妖摧毁了他的王途。
    沉吟许久,乌尔王满脸阴沉地说道:“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会赢。我很清楚,妖族的战力不可能是我麾下重骑的对手。”
    “或者是来源于您在积累财富中犯下的一些谬误呢?当然,还有我本人的一些小聪明。”白婴环视了一圈整个矮人的大殿——这里处处渗透着巴洛克风格的影子。
    “有位不太负责任的前辈扇动了他的老蝴蝶翅膀,不小心掀翻了您的巨轮而已,何况既然参加了游戏,有输有赢难道不正常吗?”
    “住口!”乌尔王额头爆出青筋,他按着王座走下来,满眼激愤:“我为了建立一个属于矮人的王朝,半生耗在这片土地上,你要告诉我竟然是败在一个巧合下吗?!”
    “当然不会是巧合。”白婴像是打哑谜一样,缓缓走上去,目光倒映出乌尔王身后那张在顶穹的琉璃碎片照耀下镶满了珍贵宝石的王座,道:“如果您想要一个亡国的答案,我只能告诉您……它来自于一个恶意的玩笑,是这一切的□□。那位长者将火种交在我手上的时候,我就不得不背负上了他的期望。”
    长者。
    这提示再明显不过,乌尔王只愣怔了片刻,整个人像是一瞬间泄尽了锋锐的生气一样,颓然坐在王座下的阶上:“我的王弟不会杀死阿日则教皇,所以是教皇……这不可能!他是教皇,不会为了给妖族一口生机自寻死路!”
    “所有人都不会想到这个可能,所以他就去做了,您只是第一个被烧到的人,这场火还要蔓延得更久长。”
    手指上的宝石戒指雕花扎痛了掌心,年迈的矮人雄主终于把这一切都串联起来——
    “不,我更愿意相信这是妖族的阴谋,你们谋杀了阿日则教皇,又嫁祸给矮人……对,这就是你们的阴谋!”
    “如果这样想能让您好受一些的话。”
    白婴不置可否的态度显然惹恼了他,乌尔王双目远充血地吼道:“你这个卑鄙的妖,如果你以为推翻了矮人就是胜者那你就错了!精灵的□□窥伺着整个大陆每个角落,兽人的獠牙还在你的喉咙附近徘徊,而就算我会四区,矮人祖陆的铁骑也将永远在你最狼狈的时候杀回这片土地!”
    “而无可争议的是——”白婴出声打断他,她那双子夜色的眼眸就这么以一种空前的轻蔑与霸道俯视着他,声音陡然放轻:“就在这个时候,你的王朝梦破了,认清这个现实吧。”
    白婴伸出手,摘下他的王冠,掂了掂王冠的重量,随即……松手。
    纯金的王冠落在地上,在空荡荡王殿中回荡出一连串象征着一个国度衰落的丧钟响动。
    乌尔王不甘地死盯住那滚落在阶下的王冠,只听见那个他眼里卑微的、弱小的女子微微倾身,声线低靡地压成一个残忍的慢调——
    “irise;andyoufall。”
    我将如烈日升起,而你已黯然出局。
    
    第七十九章 三日帝王(上)
    
    信使疯狂地甩着马鞭,冒着雨水向禹都奔跑,他清楚怀里那封薄薄的战报所带来的意义——今天之后,时代又要翻过一页了。
    马蹄塔得泥水飞溅,因策马疾驰而发痛的双腿被兴奋所麻痹,强行催动着再加一鞭,就在禹都的城郭出现在眼前时,信使离得老远便脸颊赤红地大吼——
    “北原复国了!!北原复国了!!”
    信使完全处于一种兴奋道癫狂的状态,他并没有发现,落雨的禹都,与往日似乎有些不同。
    主城的九座城门有八座被严密封住,高耸的城墙上,三步一岗地戍卫着森严的岗哨。他们或有露出的皮肤上,隐约得见大同小异的兕(si)纹,昭示他们来自同一个氏族的派系。
    而他们在听到‘北原复国’这四个字后,脸上僵硬的表情不得不为之动容……
    北原复国?是他们所想的那个北原复国了吗?!
    他们负责封锁禹都,但加急报信的信使却并不在此列,半惊半疑地让开了通路。
    而那信使虽然隐约感到了禹都的古怪,却也并不减速,就这样从城门冲入了禹都,他出身的是安氏在北线的势力,一进禹都一路疾驰去了安氏的府邸,打算先报给安夫人再去战殿。
    一路上行人稀少,听到他喊大捷的消息,都愕然地看向他,临街的窗户一扇扇打开,禹都的平民都在艰难地消化着这个消息。
    矮人占了我们十三年的北都被收复了?!是这个意思吗?!
    渐渐地,有人认出了那是官家的信使,绝不会开这么大的玩笑,也就是说……北原的山河,是真的光复了?!
    惊疑不定的私语中,直到一个年迈的残疾老兵从家里冲了出来,不惧在城中游荡的姬氏巡逻,追着信使奔过的街道听清了他在喊的消息,才跪倒在街道中央,失声痛哭起来。
    “回来了……回来了,终于收回来了!你们这些弄权的贼子都瞎了吗!战士们在北原流血,你们在背后拿着刀子自己杀自己!你们——”
    那老兵没有骂完,他的家人就脸色惨白地捂住他的嘴惊慌地把他拖回家中。
    附近冲出家门正准备欢呼的平民看到这一幕,脸上的激动顿时冷下来,同样慌乱地看了看四周有没有巡逻军路过,各自拉了自己的家人跑回家,关门落锁。
    “北线大捷!大——”看到安府时,信使突然勒住马,表情凝固地从马背上下来,迎面走来一个陌生的上级军官,袖口肩甲都有着凶兕的纹饰。
    “羊国老前来和安夫人叙旧,你若有军报可交我,我会派属下上禀帝宫。”
    帝宫?帝宫不是空的吗……
    信使迷茫了一下,见左右围过来一些军士,这才脸色剧变。
    “你们想做什么!我是安氏的令使!”
    那军官冷笑一声,让左右按住他,搜出他身上的军报,说道:“安氏?呵~陛下言诸姓之乱困妖族多年,以后裁了诸姓只识一个皇姓,天下就太平了。”
    ……
    一院之隔,露台纱幔里。
    安夫人端丽地坐在庭前,她那双残疾的灰色眼睛像是出神一样看着虚空某一点,她不远处的客位上坐着一个老者,正目光阴沉地望着她。
    “……夫人是王的亲妹,这么多年,竟也没透露半分安氏竟持两枚兵符之事,你可知太夫人有都寒心?”
    安夫人闭上眼,淡淡道:“王兄圭臬当前,母亲恐怕早在十数年前便不记得还有个女儿了。”
    “夫人若还记得自己姓姬,就应当签了手令回收握在白辅师手里的兵符,此物毕竟重要,长久落在一地妖手中,怕是不妥。”
    “兵符回了禹都又如何?姓了篡位者的姓,还不如握在地妖手里。”
    “夫人慎言!”羊老冷漠道:“鼎公如今病危,只在旦夕之间,难道夫人还以为这禹都当中还有谁是王的对手吗?凭一个同样病弱的姜族储王,还是远在西川陷于战乱的嬴螭遗孤?”
    安夫人不语,挽袖摸索到面前的茶壶,斜将茶瓯点满,把半温的茶瓯放在手中,徐徐道:“你们怎么就肯定鼎公病危?”
    “说来也不怕夫人见笑,姜王有一侍妾,乃是老夫府中一管事之女,本也以为姜府医者频出是因储王病重,只是那日姜王回来时神情狼狈,衣袍上竟似被泼了一身药汁,却并不敢发作……王听说了,便笃定必是鼎公病重,毕竟姜王之子可没这个胆子泼父亲一身药汁。”羊老说到这,竟似自己才是打探出鼎公病重的最大功臣,捋须得意道:“妖族之中智慧能仰王之肩背者万中无一,夫人当识时务。”
    安夫人罕见地露出了一丝笑意,修长的手指拢在茶瓯上,她将茶瓯拿起,慢慢地把半冷的茶水浇下——
    “我这里的茶冷,恐怕留不了客了,羊老请便。”
    羊老起身冷冷道:“夫人若是一意孤行,莫怪王不念兄妹情谊!”
    安夫人只做了个送客的手势,同时门外阴甲人向这里望来,显然是若文送不成,便是武送的意思。
    羊老身后的侍卫明显感到了阴甲人的战力不俗,按剑而起,蓄势待发。
    羊老抬手示意侍卫不要轻举妄动,冷哼一声,拂袖走出门后,忽然步子一停,冷道:“便是没有兵符,王也不在意,有储王在手,安氏送出去的大军,不回来也得回来!”
    言下之意便是要把主意打在安铭头上。
    安夫人不言不语,直到羊老的脚步声消失在安府中,她才喃喃道——
    “如果你们抓得住他的话……”
    ……
    饶是禹都阴云笼罩,北国收复的消息依旧如一道拦不住的天光透射而下,以一个极快的速度于寂静中扩散开。
    平素抠门的茶肆老板终于从账本中抬起头,和茶肆里几个茶客说今天北方刮得凉快,他心情好,茶水钱全免……尽管仍是面上肉疼着,茶肆老板眼底的喜色却是人所共见。
    这就是战胜的好处,加上巡逻军四处压着消息,越是仓促的掩饰,民众就越是相信大捷的真实性。若只是大小摩擦打赢了对方,或者夺回一村一城,他们也最多当做谈资吹两天就过去了。
    可那是北都,打下一个封国的都城,周围的附属郡便会闻风响应王师,很快整个北国都会重新变为妖族的土地……将嚣张了十数年的敌寇撵出他们的土地,还有什么比这更畅快的?
    就是专门制地图售给远游人的小商贩也是喝多了,把自己存的北疆粗地图卷成卷给茶肆添了柴火,事后被老婆揪着耳朵骂,也是嘿嘿笑两声,说咱们王师争了口气,以后就用不着这些了。
    茶肆的一角,身形已经渐长的安铭闭着眼睛握住了自己微微发颤的手指。
    她做到了,真的做到了。
    安铭轻轻咬了一下自己的指节,冷静下来。
    尽管他很想现在就去北都,但他还有重要的事要做。
    ——南边的风刮来了些不速之客,我猜是些恼人的黄雀,禹都之大,你若找得到这些黄雀,是禹都之幸,若找不到,那就是姬王的不走运了。
    安铭不会忽视姜焱的每一句话,这个恶劣的家伙不会少说,也不会多说,如果他知道的一些事情会导致偏离他所想的大方向,他甚至看着你去送死。
    姬王篡位,这对禹都的动荡已经非常不妙,可姜焱说可能还有更不妙的,这就需要安铭自己去找了。
    安铭从氤氲的茶雾里隐约感觉到了一些掩饰的目光看向他……他对监视相当敏感,哪怕仅仅是一道有意的目光。
    还是被跟上了,想想也是,十二三岁的独行少年人,的确很好认。
    安铭拉上兜帽,起身从茶肆走了出去,他的路线稍微有点绕,却是直接去往姬府的方向。跟在他身后的有三四个身形魁梧的成年,听他们的呼吸间隔,都是精锐级的成年天妖。
    一个街角,一墙之隔,一户妇人在和自己的儿媳发生口角,那声音很大,几乎惊飞了枝头的秋蝉。
    盯梢的姬氏眼线追到这里是,几乎已经确定对方发现了他们,等到加快了脚步,转过这个街角,脸色就是一变。
    “跟丢了?”
    “不可能,你去那杂货堆后面看……当心!”
    那被警示的人,茫然间,只觉得头顶上的树梢一动,随后脖子为之一沉,一股酸意从颈骨蹿上神经,眨眼间他的视野就转向了自己脑后,瞳仁里倒映出同伙发青的脸。
    来不及叫出声,他就软倒在了地上,眼仁渐渐失神地看见一道鬼魅的影子就这么朝后面几人纵身而去,抽出当中一人怀里的匕首,从一个成年天妖的后脑插了进去,刃尖从眉心出来。
    就像是最恐怖的刺客,杀人的声音甚至还没有这里细雨的声音大。
    他已无法思考。
    墙内的那对婆媳还在浑然不觉地争吵,墙外安铭悄然把匕首插回那眼线的腰间,思考片刻,看了看将暗的天色,向姬府走去。
    在一个很不起眼的角落,安铭翻入了姬府。
    这个地方他并不是很常来,但大致的地形分布是记得很清楚的,而且……就算全禹都的人脑子都抽了服从姬王称帝,他想,有一个人,对这件事内心一定是崩溃的。
    翻过深院,安铭看到了一队女武士驻守的殿阁,里面一声瓷器碎裂的声音传来,最后一个老嬷嬷额角流血地从里面退出来,还不住地朝里面劝道——
    “……王说了,称帝后公主亦会是第一储君,公主请看开些。”
    里面一个娇脆的声音怒道:“滚出去!”
    
    第八十章 三日帝王(下)
    
    若说除了姜氏一系的诸姓外还有谁对姬王继位这件事心情波动的,恐怕还是和姬王的宝贝女儿。
    这就好比老爹抱着自己去摘树上的苹果,摘了那么多年,眼看着要到手了,老爹突然自己伸手把苹果摘了下来,茫然中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愤怒。
    不仅如此,小孩的心思最是敏感,姬蔓萦嗅到了那一丝不寻常的味道……她的父亲,好像开始淡化储位制度的作用,连同往日对自己毕恭毕敬的仆役侍女都开始轻忽起来。
    她得为自己打算打算。
    所以安铭来的时候,姬蔓萦凭着储王之间的感应察觉到了,随后支走了所有侍奉的婢女。
    “你是来嘲笑我的吗?”
    如果可以,安铭也不大想来找这个经常让他无语的表妹,只说道:“你父亲若得手,你应该庆幸帝位终有一日会是你的。”
    姬蔓萦一脸不满:“真的是我该庆幸吗?父王此举就是为了废除诸姓储王制,他虽然有承诺……可这姬府里可不止我一个少主人,我上面还有两个草包兄长,虽说资质平平,但胜在年长,拎出来稳定局面是绰绰有余了。”
    安铭和姬蔓萦不是一个生活环境,没法体验到她这种一贯的宫斗心态,沉默了一会儿转而问道:“你不支持你父王称帝?”
    “不是我不支持父王,而是无法接受我仅仅是被作为一个幌子。”说到这,姬蔓萦嘴唇抿得发白,道:“现在我算是明白父王为什么总是找些嬷嬷来教我这些困于后宅的心机城府,而不是像兄长们一样在军政上历练,他恐怕……根本看不起我这个女儿身。”
    “……怎么说?”
    “我偷偷打听到的,是扬武殿想出的一个短时间激励妖族大军的计策。如果父王上位,首要的便是趁战时推行男尊女卑,尤其是女天妖,会被彻底作为激发军队战力的‘奖品’,你知道的吧,以军功论配偶,那些娶不上天妖的小贵族可是会为了家族血统的优化而拼命的。”姬蔓萦说到这,面色苍白道:“到时候……恐怕我就是最大的牺牲品了。”
    安铭听得一愣。
    女帝制度是二世妖帝被刺杀后才强调的,帝位不以男女为限,算是给一直被禁锢的女性天妖的一点象征性的公平。而血统论在各大种族间都是极其重要的,如果姬王上位推行这样的军功配偶制,不止他一系的会死心塌地地支持他,一些摇摆不定的小贵族也会为家族中未婚配的儿子向他倾斜,这样妖族就可以以最短的时间拧成一股绳。
    想对的,这条政…策不止对天妖女性,哪怕是对地妖也有着完完全全的野蛮性和功利性。
    ……最不好的是,白婴的存在肯定会首当其冲,以她现在的恐怖军功,正是他们物化女性的绝对障碍。
    安铭的目光冷下来,道:“你有什么想法吗?”
    姬蔓萦面沉如水,片刻后,道:“毕竟我姓姬,不会因为我个人的得失背叛父王,但我必须要让提出‘军功配偶’这个急策的羊公奇死……铭表兄,你如果来有什么想求我的,这就是我唯一的条件。”
    安铭想了想,回忆起来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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