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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风月-第58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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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缙当然知道李林甫很可能已然知情;这才亲自前来;希望能够说服杜士仪。有了杜士仪的肯;王忠嗣很可能会同上这一条船;三镇节帅合力;何愁李林甫除不掉?那么;相比把事情办砸了的韦坚;李亨就会知道;只有他王缙才是最关键的人可是;现在杜士仪一口将此事推得于于净净;他不由得心里沉。
杜士仪这是……不看好李亨?又或者;根本就还有支持的皇子?就如同李林甫到现在都还在力挺寿王李瑁一样?
早知道如此;他就应该拉上如今只知道吃斋念佛;在山间别墅过着半官半隐生活的兄长拉来当说客
可事情已经说开;杜士仪不情愿;王缙也着实无奈。他当然可以用一招绝户计;那就是放出杜士仪和皇甫惟明打算联名参奏李林甫的消息;可他和杜士仪认识不是一天两天了;深知其这些年来渐渐少与人相争;可当年步步走来;脚下血流成河的情景却决不可忽视。如果没有必要;绝对不能和人撕破脸。于是;他只能带着深深的懊恼和不甘;阴沉着脸离开了玉真观。
上马最后看了一眼那玉真观三字匾额;想起兄嫂之间的那些遗憾;想想兄长和玉真公主的那段旧情;他只觉得胸中如同有一把火在烧一般。下一刻;他长长吐出一口气;终于下决心推翻原本那自以为完美的计划。
杜士仪就算知道他和李亨之间有关联;应该也不会捅出去;至于韦坚;却还不知道他和东宫的关联。至于李亨;一旦没了韦家人这最后一点靠山;更加会把他当成救命稻草一般;绝不会反口吐出他的事。可在此之前;他先得把李林甫十有**已经知道昨夜之事的消息;给李亨递过去
十王宅中太子别院;当李静忠满脸惶恐地出现在李亨面前时;这位皇太子本能地嗅到了几分危机。他故作镇定地摆手屏退了从人;随即径直问道:“怎么回事?”
“殿下;王夏卿捎了口信;说是……李林甫恐怕已经知道了韦尚书和皇甫大帅见面的事。”李静忠磕磕绊绊说到这里;见李亨那张脸一时震惊得无以复加;他便更加压低了声音说道;“王夏卿打探到这消息后紧急去见朔方杜大帅;本想说动他和皇甫大帅、韦尚书一块联手;把李林甫参倒;可却被一口回绝了。王夏卿百般苦求;他这才答应只当没有这回事;不会说出去。”
完了
李亨一下子软倒在了位子上。足足好一会儿;他才蠕动着嘴唇;一字一句地说道:“出去;让我静一会儿”
可李静忠还没走出去几步;他突然又低声说道:“你带个信给韦坚;让他至少知道李林甫那边已经知情;也好有个准备。”
希望韦坚这么多年官当下来;能够有办法应付这一劫
第一千零十六章 毕其功于一役()
李亨并没有料到;当李静忠悄然离开之后;并没有立刻去见韦坚。恰恰相反;这位如今在东宫也算是颇受信赖的内侍;竟挑了个心腹去给韦坚送了一个口信;道是太子嘱咐;李林甫党羽众多;此役极难;既然联络不到杜士仪和王忠嗣;此事不如作罢。果然;当那送信的心腹回来之后;韦坚竟是托其捎话;声称一定会竭尽全力毕其功于一役。
面对这么一个消息;李静忠摆手屏退了那个内侍之后;不禁心中嘿然。韦坚这个人他很了解;尽管开元十三年;天子生病;薛王和内兄韦宾捣鼓些乱七八糟的;事后惠宣太子妃韦氏曾经险些下堂;而其弟韦宾被杖杀;可韦坚这些年当官顺风顺水;根本没有受过太大的挫折。与其让他知道李林甫已经一切准备就绪;惊慌失措;还不如让韦坚一条道走到黑。更何况王缙对他许诺过;不管生什么事;一定会力保太子储位不失;让他不要让韦坚得到风声。
比起已经岌岌可危的韦坚;自然是仕途顺风顺水;又赫然为名士的王缙如今更有用;他李静忠知道取舍
韦坚并不知道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已然生了这一桩一桩令人眼花缭乱的事。哪怕杜士仪和王忠嗣都暂且没法接触;和皇甫惟明的这次会面;却足以⊥他心情振奋。他素来自视极高;昨夜从皇甫惟明口中探明;对方确有和自己结盟之意;而且直接从袖子里拿出了弹劾李林甫的奏疏;甚至隐隐暗示;曾经在单独面见天子的时候举荐过他;他的惊喜就别提了。
所以;当满城再放花灯的这天夜里;派出去的心腹回来禀报;说是杜士仪一家人依旧呆在玉真观;王忠嗣则是在私宅没有出门的迹象;韦坚虽说失望;可也立刻启用了备用方案。一身便装的他只带了寥寥几个随从;再次从后门悄然溜了出去。混在满大街看灯的人潮中;他很快来到了荐福寺所在的安仁坊。
上元节虽说并不是佛教的节日;但毕竟普天同庆;在这种平日里应该早就关门的时分;荐福寺当中却也是香客众多。然而;荐福寺塔所在的塔院;却因为存放了大量经文;并不轻易放入外客。即便如此;韦坚在随从的引路下;仍然轻而易举地进入了夜幕之中黑沉沉的塔院;当来到那座高达十五层的高塔下头时;早有小沙弥迎了上来。
“人可在塔上?”
“是;上塔已经两刻钟了。”
韦坚也已经五十出头;登这样的高塔着实有些力不从心。故而他抬头上望;最终还是决定在下头等候。这座后世人称之为小雁塔的荐福寺塔;相较于长安人尽皆知;文人雅士视之为题名宝地的大慈恩寺雁塔;要稍稍小巧玲珑一些;但建筑的年头也远逊于前者。即便当今皇帝好道爱玄;可对于佛教也并不是真的完全不信;他从前也因为公务来过两次;可现如今他一点都没心思去想里头那些珍贵的梵文典籍;满心都在想着待会见到人后该说什么话。
“来了阿郎;人下来了”
听到这低低的提醒声;韦坚打了个激灵;立刻完全清醒了过来。果然;凝神细听;上头有一阵阵的脚步声;显然有人在下楼。当隐身在黑暗中的他看清楚了那个年纪和自己相仿;鬓已经完全苍白;可一步一步走路还颇为沉稳的老者时;他便立刻现身上前;微微笑道:“大将军;久违了。”
骨力裴罗这两年领下操练蕃军的事务;为了力求在天子面前混个脸熟;不可谓不尽心;为此甚至连请来放在家里日夜为他调治身体的名医都警告说;让他不要太勉强;免得前功尽弃。可他一想到塞外的回纥;就没办法只顾自己的身体。他答应了李林甫策反塞外仆固部;虽然一直在做;可收效并不明显;所幸李林甫也并不催促;而韦坚让他安插的人;他也悄悄不动声色地照做了。
李林甫所求;正是他巴不得的事;只恨杜士仪在塞上手段软硬兼施;不容易对付。可相形之下;他一点都不想看到韦坚。此时此刻;他嘴角动了动;强笑道:“原来是韦尚书;怎会这么巧?”
“当然不是巧;我让人留意大将军很久了。”韦坚毫不遮掩地捅破了这一层窗户纸;见骨力裴罗登时眼神转厉;他就若无其事地说道;“我知道;大将军虽说还谈不上是右相的座上嘉宾;可要说往来走动;一年之中总有那么好几次。我当初都把那样的铁证都交给了你;你却不相信;我也并不愿意强求。但这一次;我希望大将军能够助我一臂之力。
这种时候;骨力裴罗连和韦坚虚与委蛇的兴趣都没有了。他定居长安后;就做出笃信佛教的姿态;却只是做个样子;实际上;对于这些僧道之流;他是半点都不相信。一想到韦坚很可能盯了自己不知道多久;兴许除了一个韦坚;更有杜士仪又或者其他人;他就只觉得自己选择这条身在虎穴的路实在是太过艰险。于是;在沉默片刻后;他就开口说道:“韦尚书不妨直说。”
“好;大将军果然痛快”韦坚面上一喜;随即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希望大将军能够给我起个头;参奏右相李林甫。”
“你疯了”
骨力裴罗竟然在听到这样的条件后如此惊怒;韦坚并不意外。即便只是一个蕃王;在长安呆得时间久了;也会领教到李林甫的权势之盛。可是;他即便已经和皇甫惟明谈妥了;也不会这样没个契机就自己亲自上。骨力裴罗好歹在天子眼中还有些价值和分量;那么不利用起来就可惜了
“大将军;我不和你开玩笑。李林甫祸国殃民;大唐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你常常在李家走动;应该能够觉察到;那些附于李林甫门下之人;有几个是真心;而不是被那凶威所逼?但使打开一个突破口;说不定就会有人倒戈更何况;我当然不会让你一个人打头阵。我;还有陇右节度使皇甫惟明;河东节度使王忠嗣;朔方节度使杜士仪;全都会相继弹劾他。须知中原有句古话;覆巢之下无完卵”
骨力裴罗从韦坚口中听到杜士仪的名字;登时不惊反喜。他假作动心一般沉吟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说道:“我要考虑考虑。”
“不;没有时间了。”如果换成别的时候;韦坚也许不会在意这样的拖延;但这次的事情太大;只能成功不能失败。于是;他摇了摇头后;从怀里掏出了一份奏疏;直接送到了骨力裴罗面前;“我需要大将军的画押和手印”
见四周依稀有不少黑衣卫士现身;骨力裴罗虽知自己有把握挟持韦坚;可在权衡利弊之后;还是阴沉着脸依照韦坚的意思;画押之后又在奏疏上摁了手印。等到韦坚志得意满地将那奏疏收了回去;他这才口气不善地说道:“这下我可以走了吧?”
韦坚知道自己的一再逼迫;很可能让骨力裴罗生出反感;少不得紧急补救了一下;又许诺了日后一定会游说天子册封其子磨延啜为可汗;给予回纥各种优待;这才笑容可掬地送了其离开。等到对方一走;他就立刻从塔院的另一边出门;和另外几个随从上马赶回了家。
而骨力裴罗在和自己的随从会合之后;却是不敢怠慢;在一家熟悉的小酒肆用了一招金蝉脱壳之术后;便易容改服来到平康坊李林甫宅请见。李林甫素来最重视安全问题;因此他被严严实实搜身了一遍后;方才在几个彪形大汉的护持下被带到了李林甫面前。他却也顾不得在乎这些;三下五除二把韦坚之前悄悄会见自己时吐露的消息和盘托出;紧跟着又把韦坚当初第一次接触自己的威逼利诱也一股脑倒了出来。
即便如此;他仍是隐下了韦坚让他在北门禁军中安插人手之事。
李林甫自始至终面不改色;直到最后;他方才流露出了微微笑容。对于骨力裴罗曾经被韦坚忽悠过的往事;他并没有太在意;一介蕃将初入京城;斗不过韦坚这样一个权贵很正常;要紧的是骨力裴罗在这次出了事之后能够立刻原原本本告知于他。
他点了点头后;就不紧不慢地说道:“大将军不用担心;这件事我已经心里有数了。至于你摁了手印签名画押的那份奏疏;不会有出现在别人面前的机会。如果真像你说的;杜士仪和王忠嗣也牵涉其中;那么;他们一定过不了这一关”
骨力裴罗甚至顾不得自己有足足两份投名状扣在韦坚手中;却对李林甫吐露实情;正是为了如今有可能将杜士仪拉下马来。所以;听到李林甫这样的承诺;他只觉得这两年来沉甸甸压在心头的最大心事一扫而空。所以;李林甫盛情留他在李宅住一晚上;他也没多想;爽快地答应了。
而等到让从者把骨力裴罗一带下去;李林甫立刻沉声说道:“去;把王、杨慎矜、罗希秉、杨钊;全都给我找来”
“可今夜放灯;万一他们正在外头……”
“就是翻遍长安;也一个都不能少要不是吉温还没回长安;我也会叫上他。”李林甫加重了语气;一字一句地吩咐道;“事不宜迟;不能耽误一刻”
虽说他早就派人盯着韦坚的一举一动;也侦测到了其和皇甫惟明的会面;但骨力裴罗的这次出;仍然至关重要
第一千零十七章 快刀斩乱麻()
李林甫的反击;果然来得凌厉而又迅疾无伦。
通过在天子身边的宦官;李林甫早就知道;皇甫惟明在回京之后几次面圣中;一直都在说自己的坏话;力荐韦坚才德兼备;所以要说两人暗通款曲;天子必定会轻而易举相信。因此;把王等人全数召来之后;他便于脆利落地分派了任务下去。他素来强势惯了;并没有招来任何的反对声音;反而每一个人都摩拳擦掌信心满满。
能够把素来得意的韦坚拉下马;这样的机会可是千载难逢
就在次日;御史中丞杨慎矜亲自出马;指斥韦坚身为国戚;竟然在上元之夜和皇甫惟明这样的边帅私下勾连;一通言辞激烈的奏疏就送了上去。高力士在看到奏疏的时候;压根没去想韦坚给自己送过的那些厚礼;几乎没有任何耽搁就将其送到了御前。相较于那些厚贿;他更分得清楚轻重;有些无伤大雅的事;他可以帮韦坚隐瞒;可这样在天子眼中简直是大逆不道的事;他就绝不会去愚蠢地遮掩了。
李隆基为人素来多疑;韦坚在江淮租庸使任上固然政绩斐然;而且让南边的珍货能够源源不断送到自己面前;他是极其高兴;可他从来没有忘记;韦坚是太子李亨的内兄;否则李林甫那明升暗降;把韦坚调为刑部尚书之计;他也不会二话不说就默许了。因此;在看到杨慎矜这一份奏疏后;他登时为之大怒;竟是脱手将其狠狠掷在地上。
“传令李林甫;让他给我亲自审问此案”
听到李隆基竟然将韦坚和皇甫惟明这桩案子交给李林甫;高力士只觉心里咯噔一下;张了张嘴之后;出口的却只是恭恭敬敬一声答应。韦坚这些年能够如此得圣心;他当然有从中出过力;也是期望此人能够抗衡一下李林甫;免得外头一支独大;可这样不堪一击的结果却着实让人郁闷。当他在内侍监中见到匆匆入宫报信的麦雄;得到杜士仪捎的口信;说是韦坚不但私会皇甫惟明;而且还见了骨力裴罗时;他登时气得七窍生烟。
“愚蠢无知既然是为了把李林甫拉下马;又和东宫看上去没有任何关系;派一死士送信边镇未尝不可;非要见面商议;这不是送给人把柄吗?还去勾连蕃将;他究竟是什么脑子”
正如高力士所说;李林甫既然得了圣意亲自主理此案;当即便按照事先安排;把手下最通审讯之道的罗希秉派了去。至于王和杨钊;则在杨慎矜之后充当了证人的角色;一口咬定亲眼目睹韦坚和皇甫惟明私会。
相比武后时的那些酷吏;罗希秉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深知用刑攻心之道。韦坚和皇甫惟明乃是高官大员;他自不会对这两人轻易用刑;却对韦坚和皇甫惟明的心腹从者严刑拷打;最终便把一份让人满意的报告送到了李林甫面前
“好;很好”李林甫看着那一份彼此印证的口供;见杜士仪和王忠嗣的名字赫然都在其中;只是韦坚欲图与其见面却不得机会;他仍然欣悦十分;“陛下多疑;但使知道东宫意图交接节帅;必定怒不可遏杜士仪;王忠嗣;别以为置身事外就可安然无恙?”
就在当天傍晚;李林甫便进了兴庆宫;将罗希秉炮制出来的这份供述呈给了天子。正如他所料;李隆基果然勃然大怒;可怒过之后;竟是就沉默不语了起来;久久都没有任何反应。他有些心急;正要加上两句足可一锤定音的指斥;可抬起头时却对上了李隆基那犀利如刀的眼神。那一瞬间;他便想起了当年那场宫变之后;李隆基召见他时的情形。彼时亦是如此;他甚至都一度感到自己的处境岌岌可危。
因此;当李隆基冷冷问了他一句对于这桩案子的看法时;李林甫便打消了最初牵连杜士仪王忠嗣的意思;只是拿出自己的一贯立场;低头恭恭敬敬地说道:“陛下;恕臣直言;韦坚及皇甫惟明暗中勾连;谋立太子为君;罪证确凿
杜士仪当初求为安北大都护时;就曾经对李隆基隐隐指出太子李亨的某些不良用心;而王忠嗣更是常年在外;几年才回长安一次;因此;这口供上涉及的这两个人;李隆基不太相信。此刻听到李林甫只言说太子图谋不轨;他面色稍霁;却是沉声问道:“那杜君礼王忠嗣何如?”
李林甫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天子的表情;最终还是决定不要过度扩大化;不如谨慎一些:“既是韦坚图谋勾连;却根本不曾见到杜、王二位节帅;这样的供述自然不足为信;惟愿陛下明察。”
李隆基用手指轻轻敲着扶手;又沉吟片刻方才开口问道:“罗希秉可曾审问过韦坚和皇甫惟明?”
天子突然问及这个;李林甫不禁打起了精神:“回禀陛下;尚未审问。韦坚毕竟还是刑部尚书;皇甫惟明则官居陇右节度使;此前陛下甚至将河西陇右兵权尽归于他。不得上命;旁人岂敢轻易刑讯大臣?”
李林甫言下之意;便是若得圣命;罗希秉就能够尽情下手;让韦坚和皇甫惟明见识一番酷吏手段。可是;天子说出的话;却让他大失所望。
“那就好。韦坚身为国戚;勾连边镇节帅;力求仕进;确实罪不可恕。然则国之大臣;不可轻辱。”
直到这种时候;李隆基竟然还一口一个国之大臣;李林甫只觉得胸闷难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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