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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风月-第4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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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月余再见到玉奴,见其那发髻样式无不是已婚妇人,玉真公主只觉得心下说不出什么滋味。今日她特意带了固安公主一同入宫,正是得知李清会入宫来见惠妃,打定了主意要借此见上心爱弟子一面。可如今玉奴来了,李清却连影儿都不见,她打心眼里对这个算得上是半个女婿的侄儿没有多少好感。眼见得固安公主拉了人到面前又是端详又是问话,而玉奴一如往日一般笑意盈盈,仿佛全无半点变化,她忍不住更加心疼了起来。
“他对你如何?”
“师尊就不用担心我了,我已经和十八郎说了,以后随时可以出府去看你。”玉奴一边说一边还俏皮地眨了眨眼睛,暗想我才不会对师尊说,那是因为他那媵妾有子欢喜万分,我顺势提出这个交换条件,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见玉真公主果然因此大喜没顾得上其他,她自然就哄了许多其他的话,浑然没注意一旁的固安公主看着她们师徒若有所思。
等到这一番短短的团聚之后,固安公主随同玉真公主出了宫回到安国女道士观后,辞过玉真公主回到居处,她就对张耀说道:“看来,寿王李清和玉奴只怕是面和心不合,过不到一块去,这桩婚事一如我当初料想一般,本就不可能琴瑟和谐的,惠妃真真害人不浅!当初杨家上上下下全都巴望着这番富贵,玉奴为了他们,不肯死遁,可如今事情已经到了这份上,又有公孙大家的例子在前,而杨家也得到了他们想要的,要说服她总算能容易一些。如今先给惠妃加一把火吧!你去找赤毕,让他设法找个神异道士举荐给陛下,然后让那道士说,陛下得天眷顾,是大唐诸代天子中寿数最长的,少说还有三十年寿数!”
张耀领命而去,黄昏方才归来,道是赤毕已经受命,可正在此时,外间突然传来了霍清的声音。
“贵主可在?王屋山阳台观司马宗主从者十万火急地赶了过来,说是宗主有请!”(
第八百三十六章 生死之间跨一步()
王屋山乃是道教名山之;历来隐居其中的道士不计其数;而且因为此山位于河洛;就和嵩山一样;但凡天子宠信的道士;往往都会在这山中兴建道观;而如同司马承祯这般甚至有公主拜于门下的;却还是破天荒第一次。这位茅山上清宗的宗主历来闲云野鹤;不问国事;不理纷争;甚至还一度带挈得玉真公主和金仙公主都在山中阳台观一住就是数月甚至半年;而且所著典籍精到;一手书法更是独步天下。
他用三种字体手书的《老子道德经》;现如今已经由天子命人刻为石经;而种种著作亦是无论儒道皆有珍藏。
故而玉真公主得知司马承祯相请;也顾不上究竟为了什么;亲自给天子上疏一封;就带着固安公主急急忙忙赶去了王屋山。可是;等她到了山脚下;却和一路人马不期而遇。等到问过来路;现竟然是王容;她不禁为之愕然;随即立时邀了人同车。
“玉曜;你什么时候到洛阳的?”
“我本打算过了正月;便到洛阳一探师叔和阿姊;可谁曾想正在家中便得司马宗主派人送信;说是想要见我。我也不清楚究竟所为何事;就把广元和蕙娘幼麟交托给了阿爷;急急忙忙赶了过来;没想到会这么巧。”王容歉意地对玉真公主和固安公主欠了欠身;随即便问道;“师叔和阿姊难道也是……”
固安公主当初在云州见过司马承祯;对于这位老道竟敢大喇喇带着两位金枝玉叶和玉奴往边境来周游;而且后来还准确断定了云州的那一夜大雪;她一直都颇以为神异。而且杜士仪在陇右鄯州的那一次;一支火箭竟是射出了半空惊雷之声;甚至一度惊动天子;她就更是在心里犯嘀咕了。如今见司马承祯不但派人去请了王容;而且还偏偏让她们在山脚下巧遇;她不得不认为;老道士说不定真是能掐会算的活神仙。
“师尊为人;素来不喜欢兴师动众;这次看来是真有什么事。”
玉真公主顿时有些心乱;可等到一行人最终来到阳台观后观星台上;见到那个熟悉的年迈身影于正月寒风中背手挺立在石质栏杆旁;怎么也应该身体健朗时;都不禁面面相觑。最后;还是玉真公主嗔怒地叫了一声:“师尊;你突然把我们全都召集了来;真是吓死我们了”
已经年近九旬的司马承祯回过头看了众人一眼;却是笑吟吟地捋着胡子道:“这几日夜观星象;心有所感;所以就请了你们这些年轻人来陪陪我这老道
“都是送信的人不肯说清楚;我问了几遍;他就是含含糊糊;我一路紧赶慢赶;心里别提多忐忑了。”就连王容这会儿也觉得心有余悸。要知道;当初对杜士仪多有提携帮助的那些长者;源乾曜和杜思温都已经故去;宋憬闭门谢客养病;只剩下卢鸿和杜思温了。
“别说去你那的信使了;就连给观主和我送信的司马黑云;素来多实诚的人;这一次也是语焉不详。”固安公主长长舒了一口气;放下心事之后;连说话都畅快了不少;“不过;我倒是好奇了;宗主夜观星象;到底有感于何?”
“夜观星象;内感自身;我深知阳寿也就这几日了;故而方才急急忙忙要见你们。”这种最最严肃沉重的话题;司马承祯却用极其随便的口气说出来;就仿佛吃饭喝水一样习以为常;他仿佛没看到三个人那瞬间僵硬的脸;气定神闲地朝她们走了过来;“坐忘修身养气;对于生死之间的某些东西;总比寻常人多些感觉。我都已经快九十了;虽比不上那些活神仙;却也已经知足。更何况;倘若能够在生死之间跨出那一步;我这辈子也就不曾虚度。”
听到这里;玉真公主终于意识到;司马承祯不是在开玩笑;而是说真的。那一瞬间;难以置信的她险些难以支撑住自己的身体;亏得固安公主在旁边搀扶了一把。想到先自己而去的胞姐金仙公主;想到已经嫁人的玉奴;再想到司马承祯这淡漠生死的态度;她只觉得眼睛和心里全都一片酸涩。
固安公主到底对司马承祯没有那么多熟悉和了解;见王容同样是给惊呆了;她不得不重重咳嗽一声;这才开口问道:“宗主此话当真?”
“嗯;你们如果不信;也可以当我这老道在骗人。”司马承祯莞尔一笑;这才对始终默然不语的司马黑云颔吩咐道;“把我那些东西取来。”
大冷天也不叫三人进屋;而是吩咐把东西从里头拿出来;固安公主不禁越觉得蹊跷。须臾;就只见司马黑云抱着一个偌大的木箱子出来;举重若轻地放在了地上。他看了一眼;打开箱子后;将里头一包素绸包裹的东西双手呈递到了玉真公主面前;见这位金枝玉叶犹自不肯接;最后还是固安公主接了过去;他便转身回去;又从箱子里拿出了一本薄薄的小册子;送到了王容面前。
心情异常复杂的王容僵硬地接过册子;低头一看;见上头赫然是丹火经三个字;她登时想到了杜士仪离开鄯州前;让自己秘密安置好的那两个炼丹道士;竟是忍不住翻开了册子;不消去看字里行间写了些什么;只看其中那些配图;她就立刻明白了过来。
可不是杜士仪让人试制火药时也捣鼓过的某些设备?司马承祯怎会知道杜士仪的心思?
司马承祯看到了王容那惊疑的目光;宽容地笑了笑道:“二十年前;我和君礼在嵩山雨中相遇;一场借伞之缘;一直延续到了如今;他心思细密;本该问我的事却无只言片语;我怎不知道他心思?他虽为边镇节帅;却不乏悲天悯人之心;所以我才把这本当年师尊从一无名方士手中得来的丹火经送给他。你日后见着他时;记得转告一声。他早年便知道灭蝗;知道推出线装书以及桌椅等等利民之事物;今后也请不要忘了自己的本心。”
王容尚不及答话;玉真公主已经在固安公主的帮助下;打开了手中那个素绸包袱;见其中亦是几本书;她不禁有些茫然地抬起了头来。
“无上真;你贵为公主;尊贵无匹;我也没什么好留给你的;不过是几部这些年所成的手稿;一些修身养性的道书;仅此而已。太上忘情的境界;你不可能做到的;不要勉强自己。即便不可为情侣;亦可为交心知己。”
司马承祯说着突然对固安公主微微一笑:“元娘;你性子坚韧;胜似男儿;日后还请多多照拂无上真。”
交待完了这些;司马承祯便对司马黑云打了个手势;就只见后者从怀中掏出一个火折子;竟是将那还乘放有其他物事的木箱就此点燃。也不知道他在点火之时是否倒了什么不明的东西;那火苗顷刻之间高高窜起;须臾就将木箱子完全吞噬。而司马承祯则是闭目默默祷祝;许久才再次扶着栏杆;转身看向了那阴霾重重的天空。
“生死之间;是寂静的虚幻;还是轮回的起始;抑或是……”
听到司马承祯那低低的喃喃自语声戛然而止;一直都分神留意他的司马黑云不禁一个箭步赶上前去;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眼见得自己跟随了几十年的主人就这么倚靠在了他的怀中;双目似闭非闭;嘴角还有一丝笑容;哪怕是早就有心理准备的他;也忍不住心头咯噔一下;颤抖地伸出手去探了探那鼻息;最终僵立在了那儿。
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玉真公主固安公主和王容全都看得清清楚楚;可直到他面色黯然回过头来;她们方才意识到出了什么事;一时全都呆若木鸡。等到反应最快的固安公主手忙脚乱唤来张耀和霍清;将玉真公主先送到了房中暂歇;王容方才竭力吐出了一口郁气。
这一起一落;实在是太突然了
在三个女人看来;司马承祯的骤然羽化着实让人措手不及;可阳台观上下却仿佛早有预备。尤其是司马承祯嫡传弟子李含光早些日子就赶了过来;此刻立时接过了治丧以及向朝廷报丧的任务;反倒使得司马黑云这个心腹从者无所事事了起来。
这一日晚间;他来到了王容的居处外求见;等见到眼睛微微红肿的王容时;他沉吟片刻便开口说道:“夫人;宗主除却刚刚当着人相送的那本册子;其实还有一物留给杜大帅。”
“宗主还有遗赠?”
见王容面容惊愕;司马黑云便捧出了一个盒子;打开来之后;其中赫然是两个两寸来高的瓷瓶;面色复杂地呈给了王容:“司马宗主说;公孙大家去岁年底故去;一时让人黯然叹息;然则她终究并非朝野不可或缺之人;弟子数十;皆已成名;故而无人置喙。可如果换成了别的要紧之人;那就不一样了。一个个御医来来往往;未必就看不出端倪来。还请夫人留着此药;也许他日能够有些用场。”
这一刻;王容只觉得一颗心猛地一跳;几乎差点从胸腔里头蹦了出来。公孙大娘的死遁是固安公主策划的;她也只知道有这么一件事;可远在王屋山阳台观的司马承祯又怎会知道?而且;这遗赠的药;莫非是……他日可教御医也看不出破绽的东西?
司马黑云深深行了一礼;这才低声说道:“宗主游戏人间;时而会悄然出山入世;少有人知;故而能察旁人所不察之处。宗主故世后;我会结庐守墓;终世不出;就此别过夫人了;代向杜大帅问候一声。”
第八百三十七章 同工同酬()
灵州到东都两千里;送奏疏去时杜士仪命信使快马加鞭;而回程制书则更是用了四百里加急。当来圣严罢官秩;以白衣检校节度判官的处分传遍灵州都督府内外时;大吃一惊的人不在少数。除此之外;则是那些本就对杜士仪大有忌惮的人更加为之噤若寒蝉。
至于流岭南恶处的叶文钧;反倒是无人有心去理会了。比起来圣严的得人心;好色好名的叶文钧本就逊色不止一筹。
而当初响应来圣严之请;集体出叶文钧的其余文官;自然全都后悔莫及。这一日;闻讯而来的他们齐聚来圣严家中;可待要说话时却你眼看我眼;谁都不知道该如何第一个开这个口。结果;还是来圣严打破这尴尬的气氛;轻松地笑道:“诸位;又不是什么天塌下来的大事。当初凉州都督杨敬述还一度因为兵败而被削所有官爵;却仍旧以白衣检校凉州都督;后来还不是官爵照旧。相较于被贬远方;这样的处分算得上是极其轻微了。”
即便如此;仍是有人不服气:“可杜大帅这岂不是太过分了?叶文钧那小子于下的勾当;凭什么子严兄你也要背上一个处分?”
“你们想过没有;倘若不是杜大帅还信赖于我;还愿意以我为节度判官;我等之前的出固然可以⊥叶文钧罪有应得;可朝中宰辅只消轻飘飘一个明知却包庇之罪;即便只追究失察;信安王如今不在了;你我这些人都会身在何处
来圣严突然沉下脸;一字一句地问出了这么一句话。见众人有的立刻醒悟;有的却迟疑片刻方才凛然;他这才叹了一口气道:“朔方之地;兵将雄武;从前仰赖的是大王威名;这才能够将他们如臂使指。而如今大王去任;即便杜大帅并非无名之辈;可要慑服他们;没有咱们这些在朔方呆了多年的僚佐又怎么行?事到如今;我不妨打开天窗对各位说亮话;叶文钧之事;并非我明察秋毫;实则是杜大帅察觉的。”
闻听来圣严最后一句话;一时满堂惊咦声。这时候;录事参军吴博忍不住皱眉问道:“杜大帅到朔方才几日;何至于会现这种端倪?”
不止吴博不信;其他人也有如此疑问。因今日来人全都是之前与自己一起搜罗出叶文钧劣迹的同僚;来圣严便苦笑道:“其实大王早就察觉此事;否则;在向杜大帅举荐文武的时候;也不会单单遗漏了一个叶文钧。而杜大帅心细如;自不会觉得这是大帅无心之失;故而趁着叶文钧连日酩酊大醉不理家务;命人暗中盘问其姬妾宠婢;因而问出了实情。他又携我同见醉酒之后的叶文钧;使人诈为大王形貌;这才令叶文钧惊慌失措下吐露真相。”
“原来大王真的已经知道了”吴博轻叹一声;摇了摇头;“也难怪;这些年子严兄一直都是替大帅经管支度营田等诸多外务;内中案卷文牍都是叶文钧打理;最熟悉大帅行文笔迹的就是他了;怪不得大帅事之后;叶文钧先是自请相从去衢州;而后被拒就连日酗酒”
“只从大王荐人便查知叶文钧之罪;杜大帅果然名不虚传。”说话的是奏记柳风;他面色复杂地环视一眼众同僚;这才对来圣严问道;“如此说来;子严兄连日以来;对杜大帅惟命是从;诸般事务都兢兢业业;也是有感于杜大帅上任之初;便替大王报了一箭之仇?”
来圣严坦然答道:“除此之外;也是因为杜大帅君子胸怀。他既能因大王荐举;毫无保留信赖留用我等;又能善待叶文钧子女;如此主司;值得我竭尽全力恪尽职守”
叶天果被杜士仪留在身边侍从;这事情已经不是新闻了;无论朔方文武;对此都不得不暗自咂舌;暗想杜士仪难道就不怕突然被人捅上一刀子报仇;在座众人亦然。即便他们都认为自己到处搜刮叶文钧的劣迹;将其一举扳倒给李炜报仇;这是天经地义;可回头就算还记得照拂一下叶家那些子女;也决计不敢把人留在身边。谁不怕这些孩子回头找自己报仇?
因此;来圣严既然旗帜鲜明地表示了自己的态度;其他人也都是谈不上多少家族背景和朝中人脉的;故而从前方才会紧跟李炜;这会儿吴博便带头说道:“子严兄你的眼光素来精到;再者杜大帅这些年来声名卓著;我自当尽力佐助。”
“大王一走;若无人庇护;我等也就如同无根浮萍;倘若杜大帅真能够如大王那般信赖我们;我这一介小官又何惜才力?”
一个个人纷纷出言附和;来圣严只觉得长舒了一口气。他对众人拱了拱手;这才诚恳地说道:“如今突厥多事之秋;虽不可能如从前那般号召数万兵马;却也不可不防他们王帐争权;却攻我大唐来博取名声以求一呼百应;故而朔方决不能乱有我等齐心协力佐助于杜大帅;朔方必然牢不可破”
这一日私会的结果;来圣严原原本本禀告了杜士仪。即便知道这位节度判官在朔方威望极高;可如今听得他用这般于净利落的态度向人表达了对自己的支持;从而使得一众僚佐纷纷归心;杜士仪不得不感慨自己这回是捡到宝贝了
因来圣严才刚刚被削官秩;他想了想便开口说道:“我听说你素来两袖清风;家无余财;如今又是戴罪立功;没有俸禄;总不成堂堂节度判官去靠他人接济过日子。”
不等来圣严拒绝;他便继续说道:“我既然收了一个叶天果为侍从;你家若有儿郎年纪差不多;不妨也来此给我帮手。机密案牍之外;我还有很多誊抄整理之类的杂务需要人做;我一个月给他四千钱为酬。”
一旁的叶天果听得目瞪口呆;却不防杜士仪又转头对他颔笑道:“同工同酬;你也是一样。我知道叶家素来豪富;可祖上家财和靠自己之力得来的钱财;想来应该是不同的。”
如果杜士仪直接给钱物接济;来圣严必定还会拒绝;可这位朔方节度既是提出了这样一个建议;他就不得不仔细考虑了。说到底一个寻常中下小县的县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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