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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风月-第4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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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君礼;我这吏部侍郎能当多久实在说不好;你若夹袋中今年参加冬日集选的选人;那么就尽早提出来;晚了我也无可设法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倘若再不知道裴宽如今这日子不好过;连裴耀卿这个族兄都未必护得住;杜士仪就太迟钝了。他轻轻点了点头;继而就出了尚书省;随那前来引路的内侍往中书政事堂行去。尽管政事堂早已改为中书门下;设五科分理政务;但中书省还是仍然保留着当年的政事堂议事厅;以供宰相接见各部署的高官。此刻;杜士仪一踏入期间;就听到一声大笑。

    “咱们的陇右杜大帅到了”

第八百二十三章 寄君以厚望?() 
笑容满面打招呼的;不是别人;正是礼部尚书兼同中书门下三品李林甫。

    尽管中书省归张九龄;门下省归裴耀卿;礼部尚书更多只是清贵而无实权;但这并不妨碍李林甫如日中天的势头。此刻政事堂中尚有小吏伺候;见这位煊赫的宰相打过招呼之后;竟是亲自起身迎上了前;无不为之咂舌;暗中惊叹杜士仪三十许人便节度一方;据说深得天子宠信;果然连李相国也不得不给面子。

    杜士仪深知李林甫是什么秉性的人;他一瞬间打起了十分精神;含笑施礼道:“拜见三位相国。”

    李林甫走得快;早已抢在张九龄和裴耀卿之前将杜士仪搀扶了起来。后两者也已经起身;张九龄含笑叫了一声君礼;裴耀卿则是用更熟稔的口气说道:“如今这天寒地冻的时节;却还让你在路上紧赶慢赶;也幸亏你身体壮健。看你这一身风尘仆仆;应该尚未归家吧?来人;快送热汤来驱寒”

    “家里只有老仆守门;再说诏命上既然催得急;我就索性直接来了。”杜士仪解说了一句后;见三位宰相各自归位;又示意他坐;他便在客位上从容落座了。果然;固然有小吏手脚麻利地送上了热汤来;但涉及正事;他只喝了两口;张九龄就先行开了口。

    “朔方正当抵御北狄的要镇;信安王镇守多年;劳苦功高;然则此次因为言行不检左迁衢州;说实话;我们也都为之叹息不已。朔方诸将之中;虽也有功勋卓著;能征善战之人;然则如今突厥内乱;纵有兵马侵袭;也绝不如从前毗伽可汗在世时那般威势;所以朔方要的是稳;而不是一味追求军功。所以;李相国举荐了君礼你;我最初有些犹豫;但看你在陇右稳若泰山;我最终也附议了。”

    杜士仪闻言恍然。原来如此;李林甫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张九龄看重的是他不好战;不求边功;可以遏制一下穷兵黩武这种趋势抬头。

    这时候;裴耀卿方才接口说道:“时至今日;也没人觉得你太过年轻不足以挑重担;可我还是捏着一把汗的。朔方之地素来是勇将云集之地;难免骄悍;我别的不担心;怕只怕你孤身前往节制不住。不过李相国一再说你在陇右三年;上下军将无不服膺;到朔方一定也能马到功成;陛下都点了头;我也只好作罢。不过朔方不比陇右;如若你还有什么要求;只管提便是。”

    这么说;裴耀卿对他接任朔方是抱持着保留态度的。

    既然差不多摸清楚了三位宰相的不同立场;杜士仪心下稍安;当即开玩笑似的说道:“真的是要求任我提?三位相国可不要虚言诓骗安我的心”

    李林甫笑眯眯地眨了眨眼睛;就仿佛多年好友似的善意十足:“陛下也知道此事不容易;所以只要能办到的;咱们自然会尽力。”

    “既如此;那我可就不客气了。从前随我前往鄯州赤岭立碑的金吾卫将军李俭;能否调了给我为节度副使?”

    张九龄裴耀卿李林甫;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本明账;这样一个人选正在预计之内。此刻;李林甫不禁在心里赞了一声。若是朔方那些悍将因为杜士仪的年纪便小觑了他;那还真的是看错人了能够在这种看似可以漫天要价的情势下;提出最精准最合适的要求;果然不愧是杜士仪

    张九龄一听到是要金吾卫将军李俭;略一沉吟便欣然点头道:“此事我会立时禀奏陛下;想来应当不成问题。”

    十六卫将军的头衔只是听上去风光;其实整个长安城中;真正顶用的是北门禁军;可这一支兵马如今捏在高力士杨思勖为首的宦官手中;如陈玄礼这等大将尚且要仰其鼻息;更何况寻常的将军?所以;杜士仪并不认为李俭会拒绝出外独当一面的机会。而且;更重要的是;他此行之前;同样出身宗室;乃是信安王李炜一手提拔起来的振武军使李昕替他写了多封书信;届时可带给其昔日颇有交情的一些朔方军中同僚;再加上同样出身宗室的李俭;此去朔方的把握就大多了。

    他在政事堂中只盘桓了小半个时辰就告退离去。而三位日理万机的宰相自然不可能只顾着一个小小的朔方;天下有的是事务需要全力处置。可是;张九龄求见天子的呈报尚未得到回复;宫中就传来了消息;道是杜士仪尚未到洛阳宫门口;就被紧随而来的内侍给请进了宣政殿;显而易见是天子召见。

    面对这消息;张九龄不禁笑道:“天下外臣不知凡几;陛下能记住的更是凤毛麟角。可杜君礼从当年关宴时献上那一支雷击老梅开始崭露头角;现如今节度一方;陛下自是更加信赖非常了。”

    裴耀卿对此只是莞尔;李林甫却暗自哂然一笑。当今天子曾经信赖非常的人还少吗?王琚刘幽求助天子登上帝位;最初酬之以相位;可紧跟着还不是远贬;刘幽求人已经死了;而这次他只是稍稍一算计;因武温有而倒霉的;就有那王琚更不要说姚崇宋憬张说全都是武后年间便赫赫有名的名臣;可算算在相位上都呆了几年?至于别的人;那就更加不用说了。李隆基对于大臣的信赖素来就不是毫无保留的;有的是可趁之机

    当杜士仪时隔近三年再次见到李隆基时;就发现这位大唐天子看上去苍老了不少。兴许是嫡亲的兄弟姊妹这些年一个个过世;也兴许是因为成天要提防这个算计那个;身心俱疲;总而言之;他可以清清楚楚地感受到;李隆基透出来的那股倦意。所以;无论天子垂询陇右的情形;还是探问他对于上任朔方的看法;他全都只挑好听的说;果不其然;李隆基一时大为欣悦。

    “好;朕果然没看错你遥想南朝梁国大将韦睿;虽羸弱书生;不能骑马;每战必乘车;持竹如意督战;然则却屡屡大获全胜。如今你三头及第;战时却同样未遭败绩;又与韦睿皆为京兆杜陵人;朕等着你这名士异日于北狄中大扬威名的一日”

    李隆基这一高兴;竟是把梁国名将韦睿拿来和自己比较;杜士仪不禁汗颜。可既然天子高兴;他心念一转便朗声说道:“陛下;韦睿力弱;不能骑马;而我朝名士;却从来都以沙场建功为荣。昔日有娄贞公进士及第;却应猛士举;一再领军攻伐;又有王忠烈公;明经及第而镇守朔方多年;战功赫赫。所以;诗赋无一不精;弓马无所不通;上马治军;下马治民;此方为真名士也放眼古今;唯我大唐有此尚武风气”

    杜士仪直接把更加尚武的汉朝给选择性无视了。果然;李隆基大悦;击节赞叹道:“说得好果然锐气十足对了;你此次既然正好赶到;不日就是寿王大婚;你便先给他当一回傧相;然后再去朔方就任不迟”

    听到最后一句话;杜士仪心下咯噔一下;面上却丝毫未变;连忙行礼应道:“臣领命。”

    “朕可不是硬留你参加婚礼。须知寿王妃杨氏;昔日还曾经从你学过琵琶;又拜入玉真门下学道多年;她父母双亡;你和玉真岂非其双亲一般?”李隆基越发和颜悦色;突然想起当时玉奴在自己面前那一曲《高山流水》;不禁出神片刻才继续说道;“梨园之中名家诸多;其中不乏精擅琵琶者;如雷海清;可杨氏在琵琶技艺上竟是尤有过之;十八郎有福”

    “既是陛下如此说;我出宫之后;便先去安国女道士观拜见玉真贵主。”

    杜士仪顺势提了一句;见天子并无异议;他便起身告退。一直到出了洛阳宫;与从者们会合赶往正平坊安国女道士观的路上;他方才再也维持不住那张得体笑脸;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即便明知道在这种即将出嫁的时节;玉奴自然早就被杨家人接回去了;不可能再呆在外头;到安国女道士观门外;他在摆手阻止了随从;亲自上前叩门的时候;却仍然抱着万分之一的期望。

    也许……也许玉奴今日尚在此处?

    安国女道士观连日都是闭门谢客;此刻一个女冠开门时;本待要说今日不见外客;可一认出杜士仪;她不禁又惊又喜地惊呼了一声;随即连招呼都来不及打一个就转身冲了进去。见此情景;杜士仪索性自来熟地踏进了这座自己极其熟悉的道观;等绕过门前那大影壁之后;就只见霍清脚底生风地迎了上前。

    “刚刚听说杜大帅到了东都;没想到真的这么快就来了”

    “霍娘子;你一口一个杜大帅;让人听见岂不是以为我带着千军万马到这来拜见观主了?”

    霍清顿时笑了;这才裣衽施礼道:“是我失口;三年不见;杜十九郎风采更盛了今日太真娘子来拜别;如今正在里间;贵主和固安公主都在。”

    玉奴真的在此

    杜士仪惊喜非常;他竭力按捺心头激荡的情绪;微微眯眼瞧了瞧这冬日难得的晴朗天空;随即才开口说道:“有劳霍娘子带路。”

第八百二十四章 心无所属,情牵依() 
安国女道士观深处;竹林掩映间那座看上去毫不起眼的茅草堂前;一路将杜士仪引来的霍清停下脚步;这才转身轻声说道:“自从金仙公主故世;杜十九郎你又远赴陇右;贵主大多数时间都住在这里;说是从前被那些金玉其外的东西给迷了眼;其实既然已经出家入道;那么自该返璞归真。好在如今有固安公主回京陪伴;贵主有人说话;气色精神都好了许多;一时又有不少贵女相从学道;之前常常都是热热闹闹的。”

    杜士仪知道金仙公主和玉真公主当年双双入道;曾经引得两京贵女中一度兴起了抛家入道的风潮;只不过;在过足了瘾后;大多数人都回去嫁为人妇。如今陡然之间又有不少贵女前来相从学道;他不禁有些惊异:“竟是又有入道风潮?”

    霍清哂然笑道:“自然是看到太真娘子即将贵为寿王妃;异日说不定就是太子妃;皇后;不少达官显贵之家为之怦然心动;也希望自家能有如此运气。

    此言犀利到入木三分;霍清表现出了十足十的轻蔑不屑。杜士仪端详着她那早已青春不再的脸;随即颔首说道:“霍娘子;这么多年来;多谢你一直照顾着玉奴。不论她今后如何;我在此拜谢了。”

    霍清猝不及防;竟是眼睁睁看着杜士仪深深一揖;等回过神来;他却已经转身进了草堂。想起从前初见他时尚不过一青涩少年;如今却节度一方;她不禁生出了人生沧海桑田变幻莫测的感觉。痴痴愣了好一会儿;她方才裹紧了大氅;转身往院外行去。

    如今安国女道士观里头的人越发繁杂了;凡事都得多加小心才行;即便固安公主身边有一批身手矫健的侍女;她也不能就此松懈

    从天寒地冻的室外进了温暖如春的室内;杜士仪就只见偌大的屋子里只有三个人。居中主位上的玉真公主一身道装;三叶金冠下的额头上隐约可见几道细纹;此刻见到他顿时笑吟吟的;而一旁身穿红罗衫子石榴裙的固安公主亦是贵气凛然;一看到他便眉开眼笑迎上了前。然而;相比她们俩;青丝衫子湖绿裙的玉奴看上去亭亭玉立;见着他时;那张脸上竟是浮现出不可置信犹如做梦一般的神情;整个人呆在了那儿。

    “刚刚张耀进来报知的时候;我存心只悄悄对观主说了一声;瞒着太真不提。”固安公主一面说;一面斜睨了玉奴一眼;意味深长地说;“总算你回来得及时;正好赶上她来拜别。”

    当年初见时;那还不过是一个小粉团子似的女童;可如今一晃就是十几年过去了;从前那一幕一幕如今再回想起来;竟是恍若隔世一般。杜士仪的目光落在那张呆滞的脸上;许久方才走到了自己唯一的女弟子面前;伸出了手去。

    “虽说我之前亲自叩门时;还曾经想;若是你还在这儿就好了。可如今你真的来了;我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了。傻丫头;痴愣在那于什么;难道不认识你师傅了吗?”

    玉奴终于恍然回神。见杜士仪虽说比从前最熟悉的那会儿黑了瘦了;可一瞬间;她仿佛回复到了当年那个因为思念父亲而偷偷跑出来的幼小女童;眼泪一下子夺眶而出。她紧紧抓住了那只伸向自己的手;便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似的;失声痛哭了起来。

    父亲去世;姊姊们一个个嫁人;妹妹和她分离多年;难以如当年那般亲近;堂兄弟们对她是热络殷勤却并非真的亲热;就连叔父也是如此。而最让她痛楚的是;师尊在自己面前时常露出的黯然自责表情。

    “师傅;师傅;都是我不好……”

    这哭声让杜士仪原本就揪紧的心更难受了。他伸出另一只手轻抚着玉奴的肩头;低声说道:“哪里是你不好;应该说;都是你师傅我的错才是。事到如今;只要你真的不想答应这桩婚事;我也不是没有办法。玉奴;师傅当年答应过你;一定会让你实现自己的梦想;去过属于自己的人生。”

    尽管哭得眼睛红肿;可听清楚最后这句话的时候;玉奴顿时不禁竭力止住了抽噎;不可思议地抬起了头。

    见杜士仪满脸认真;而他身后的固安公主和玉真公主则是理所当然的表情;她轻轻咬住了嘴唇;随即执拗地摇了摇头:“师傅;玉奴长这么大;并没有遇到过一定想要嫁的人;既然如此;嫁给寿王和嫁给别人;又有什么分别?我的叔父和兄弟姊妹这些亲人;都希望我成为寿王妃;师尊照顾了我这么多年;也不会让寿王欺负了我;惠妃那时召见我时;戏称女婿和儿媳都出自杨氏;这是姻缘天注定。既然如此;她身为婆婆也不至于挑我这个媳妇的错处。”

    她一边说;一边更加用力地抓住了杜士仪的手;一字一句地说:“师傅没有错。没有师傅;阿爷不会转任雅州;踌躇满志受人敬重;直到临死之际还对周遭人说;此生在世上走一遭;了无遗憾了。没有师傅;我不会学琵琶学乐舞;也不会拜入师尊门下;天下大家闺秀不知凡几;又有几人能够有机会看遍那么多地方的风光?师傅;我从前很好;现在很好;将来一定能够也会很好;你不用担心我。”

    玉奴的眼神中;流转着一丝旁人摸不清看不到的东西;她轻轻垂下头;许久方才低声说道:“当初就有人曾经对我说过;背后算计师傅的人太多了。我本来还不明白;可婚事定下之后;惠妃曾经单独召见过我数次;仿佛对我很满意。那次牛仙童被杖杀后;我偶然一次听到惠妃对人说;师傅太年轻了;跌倒一次再爬起来;本是施恩的大好机会;可牛仙童贪得无厌;不争气。我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之前也从来没对师尊和姑姑说过。”

    玉真公主从前压根没打算让玉奴嫁入皇家;顶多只考虑过自己挑选一个家世简单人品好的嫁过去;故而这些勾心斗角的东西;她压根就没去费心教过自己这个最心爱的徒儿。这桩婚事木已成舟后;固安公主倒是想过此事;可最终却被玉真公主制止了。

    天子也好;惠妃也好;都是人精;想必都看中了玉奴那天真烂漫的性子;如若想让她蜕变得处变不惊;那两位都能轻易察觉到。与其如此;还不如就让玉奴保持这样的真性情;也许嫁过去还能轻松一些。

    所以;此刻听到玉奴吐露出这不曾对人提过的惠妃阴私;玉真公主登时柳眉倒竖;而固安公主则是上前笑着探问道:“那个从前对你说算计你师傅的人太多的;到底是谁?”

    玉奴原本不肯说;可她既然已经露出口风;被固安公主七拐八绕可劲一哄;最终便不由自主把人名吐露了出来:“是曾经跟着师傅去陇右的鲜于仲通…

    鲜于仲通竟然见过玉奴?

    杜士仪不禁小小吃了一惊。然而;玉奴只说鲜于仲通提醒过自己诸多事情;别的就再不肯说;他也只能姑且认为鲜于仲通只是生怕她被人蒙骗;于是暂且放在了一边。至于武惠妃利用他试探了天子;而后还想利用人打压他之后再行施恩的如意算盘;他在嗤之以鼻的同时;也再次坚定了决心。此次离京前往朔方上任前;他一定要在长安这边布好局;东宫之事拖一天;迟早就会连带他也拖进泥潭

    杜士仪一再确定了玉奴的心意;见她就是死心要嫁;他不得不无可奈何地百般嘱咐了她好些话;等送走她后;又和玉真公主固安公主商谈良久;这才最终告辞。此时已经是黄昏时分;固安公主亲自送他出去时;便少不得就自己的疏漏造成此次巨大变迁而道歉。而杜士仪却苦笑着摇了摇头。

    “阿姊;要想事情全都在掌握之中;原本就是不可能的。我们能做的;只是让事情尽可能往我们希望的方向发展。阿姊在云州本自由自在;如今却不得不留在两京这小小的地方帮我;我已经很感激了。今次一别;恐怕我们再见面会很不容易;届时就由赤毕居中联络;争取离京之前把某些事情定下。”

    “阿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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