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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序之光-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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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一切的疑问,都被封闭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没有人回答她,只有背后越来越重的疼痛感,告诉她什么叫绝望,但这种感觉,也在渐渐淡去,力量,希望,统统的一切,都在慢慢的,消失不见。

    就在这时,她似乎听到头顶传来一声女子的叹息,但再听,却发现什么声音都没有……

    唯有鬼棺周围,暗香浮动,越来越盛。

    我躺在女人身边,看着她一点一点的虚弱下去,而我始终处于那半梦半醒之间,她没有看到我,我却看到了她……我看到我自己的血脉,与那个女人的下半身相连着……我突然有些疑惑,我到底谁?

第一卷 64章、花事(三)

    倾城烟雨,满寺生香,檀音缭绕,絮絮不绝。

    我站在大雄宝殿门口,和其他女人们站在一起,那些女人,或妖娆,或美艳,或撩人,或素雅……唯有我,显得清冷异常。

    站在最前面的,是老夫人——我的奶奶。

    她已经六十多岁的,有着一般老人所没有的威严,额头上是一道道凌厉的皱纹,眼微微上吊着——那是一双不带笑的眼——自我有记忆以来,我似乎从没看到她笑过。可是,这又是谁的记忆呢?

    今日是小叔叔剃度出家的日子。

    “生花,蓝生花,你过来。”突然,我听到前面有人叫我。我这才猛的惊醒了过来,啊,我记起来我的名字了,我叫蓝生花,是秦府的小姐,大小姐。

    避开层层人群,我往前走去。

    “生花。”走到最前面的时候,突然老夫人抓住了我的手臂,“你过来,秦筝要见你。”

    秦筝,是小叔叔的名讳。

    我又被往前推了一推。

    秦府的排场,自然是大的。

    琳琅山百年,以美玉闻名天下,但琳琅山秦府,却是一个养花世家。

    其花美艳绝伦,专供皇家御用,先皇曾赐予秦府一块金匾,上书先皇亲笔:富贵生花。

    自老太爷一代发家,再到父亲这一代,两代人无不为这四个字忙碌着,只可惜享了富贵,薄了福缘。

    ——老夫人只有两个孩子,一个是我父亲,一个是我叔叔。

    母亲在生下我之后,暴毙而亡,而父亲,也因为母亲的离世而郁郁寡欢,最终积郁成疾,随母亲去了;叔叔也一直未娶妻,却有一夜糊涂留下的孩子——秦生玉。而生玉的母亲,却不知所终。

    “真像啊。”秦筝那如玉的手,轻轻地摩挲着我的脸——他的手,是一般读书人的手,手上没有一丝老茧,却弄的我脸上生疼,“越是长大,越是像极了蓝……”

    “筝儿!”老夫人一声怒喝,本来叔叔那痴迷的眼,顿时清明了起来,“你这样,像什么话?”

    “母亲。”秦筝回头看她,他那三千青丝已被完全剃去,光滑的额头下,一双眼睛显得更是明亮,“我已做到这个地步了,难道,连两句话,也不让我和生花说吗?”

    老夫人低头不语,手上的龙头拐杖掷地有声,挥了挥袖子,往后退了两步。

    秦筝一把把我拉到他身边,轻声在我耳边说:“生花,快走,远离这个家。”

    说完后,他一把把我推开,而我,则是一脸茫然地站在原地。

    向一直在远处静立的大师示意之后,整个仪式才算是真正开始。

    他闭上了眼,仿佛忘记俗世,九个香疤按上头顶的时候,他依旧不喊一句疼——从此,他遁入空门,一心向善,只愿我佛怜悯,洗去秦府诸多罪恶。

    也希望她,能饶过生玉——他那唯一的女儿。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回到秦府,我跟在这队伍后面,我虽是名誉上秦府的小姐,但老夫人,从来都不喜欢我。就像这个府院名叫秦府,可我却姓蓝一样……

    秦府府门打开,在经过前院花园的时候,老夫人突然停下脚步,指着花园一隅问道:“怎么这花竟然不艳了?”

    管家回答:“许是这土种太久了,即使肥料多足,这花,依旧不如原来的明艳了。”说到这里,他竟然向老夫人跪下,低头对她说:“请老夫人责罚。”

    老夫人仅是笑笑:“只是因为一朵花,我罚你做什么?”

    虽是这样说,我却觉得脊背发凉——几天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管家——他已经在秦府二十多年了。

    “生花小姐,老夫人说,让您去一趟前院。”丫鬟对我说。可说道这里,她却用一种极为疑惑的表情看着我。

    “怎么?”我问道。

    那丫鬟是我贴身的丫鬟,“从小”她就跟随在我身边了。

    “不,没什么,只是觉得小姐……似乎有些变了……”只是她一说完,却是摇摇头,许是我看错了吧。而我则是回给她一个无言的笑——她没有看错。

    我整了整妆容,走出了偏院。

    经过前院花园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个人——一个男人,那男人并不算俊美,但远远看着,就仿佛一块璞玉一样,漆黑的眼睛,高挺的鼻子,还有挂在脸上的微笑,他淡淡地,看着我,仿佛在欣赏着一幅画一样。

    我向他欠了欠身子,他向我回了个礼。

    但他回礼的时候,却有人在后面狠狠地拉着他的手——是生玉——叔叔唯一的女儿。

    “你怎么向她行礼?”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语气里,有说不尽的鄙夷,“你是我的夫婿,凭什么要对她行礼?”

    “生玉,别闹,一来,我们并未成亲,二来,她向我行礼,我回礼,这又有什么不对吗?”他的语气极淡,但这话一说出,生玉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气的。

    “你,你,你!你竟然帮着外人说话!好,蓝生花,我记住你了!”明明是他惹得,却把错怪在我身上。

    “在下萧忆冉。”

    “我叫蓝生花。”

    “咦,你不是秦府的小姐吗?怎么却姓蓝。”话一出口,他立刻感到不妥,“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我笑笑:“我的母亲姓蓝,父亲为了纪念她,所以让我也姓蓝。不过你倒也没想错,我在秦府确实不受宠,不然,他们也不会任由我姓这个姓了。”

    他低下头,那温润的脸上,满是愧疚的神色。

    我突然觉得,这个人还真可爱:“你来秦府,是为了和生玉完婚的吗?”

    “不。”他即刻反驳,“我乃一名药师,老夫人将我请来是为了让我给她治病,却没想到被生玉小姐缠上……”

    “病?可是老夫人身体健康……”我顿生怀疑。

    “确实如此。所以……”说道这里,他迟疑了许久,才对我说,“老夫人找我来并不是为了治病,而是为了让我将一味我绝不会给出的毒药交出来。”

    “什么毒药?”我看着那个人漆黑的眼睛,问出了这样的一句话。

    “斑斓花——毒中艳鬼。”他低声在我耳边说。

第一卷 第65章、花事(四)

    “老夫人,生花小姐到了。”丫鬟向屋内一声通禀。

    “哦,总算来了。”我在花园里耽误了一些时间,本以为老夫人会大发雷霆,却没想到她竟只是说了这样一句,倒是大大出乎了我的意外——在“我的”记忆里,似乎这个女人,总是这样雷厉风行,尤其是对“我”,从来是没有一丝犹豫的。

    今日对“我”这般和颜悦色,倒是更让人脊背生寒……

    我跪下,低头说:“生花迟来,请老夫人责罚。”

    “这是哪的话?我们不是一家人吗?竟叫的我老夫人,为什么不像生玉一样,喊我奶奶?”她走到我面前,亲自扶起我,她虽然已过花甲,但手却有力,攥着我的手臂生疼。只是我却什么话都不敢说。

    我想了一想,喊道:“奶奶。”

    “乖……”她坐到主位上,又示意我在旁边的位子上坐下,“生花,是为什么让你迟来了?”

    秦府遍布老夫人眼线,恐怕她早就知道,不过问一问而已,我假意不知,笑说道:“是因为在前院遇到了萧忆冉。”

    “哦?你见到他了?”老夫人脸上果然露出了疑惑表情,倒仿佛真的不知道一样。

    我点点头。

    “生花觉得,他为人如何?”她问我这个问题的时候,竟有些慈祥。

    我微微一想,只说出四个字:“温润如玉。”

    “那赐予你做夫婿如何?”

    当她说出这话的时候,我吓得几乎从椅子上跌下,我跪倒在地上:“生花不敢,生花怎敢和妹妹抢呢?”

    “你若是要,他便是你的!”她在我耳边轻轻说,声音不大,却入我心里。

    “……”

    见我不说话,老夫人回到主位坐下:“生花这孩子,我还是了解的,若她不说,也就是说对萧忆冉这个人还是满意的,那你呢?你怎么说?”

    这句话,并非是对我说的……

    不知什么时候,萧忆冉竟站在我背后,他缓缓向老夫人跪下,对她说:“我对生花,一见倾心,二见倾情。便是此生,非此人不娶!”

    “好,好,好。”老夫人连说了三个好字,走到我们面前,把我们从地上扶起,“既然这样,三日后,你们就完婚吧。”

    ——我心中,突然升起了一股类似乎欢喜的情绪,可这一份欢喜,到底是我在欢喜,还是“我”在欢喜呢?

    偏院,我的房间里,我质问着萧忆冉:“你为何这样做?”

    “我只是对你一见钟情了,仅此而已。”他如此顽固地对我说着这样的话。

    “你以为我会信?”我盯着他,“老夫人将你请到秦府中,却不是为治病,只是为一味毒药,你没把毒药拿出,却接受了老夫人的赐婚,你觉得,我会信?”

    “果然你像那个人一样,冰雪聪明。”他莫名其妙说了这样一句。

    “那个人?那个人是谁?”其实,答案已经在我脑子里呼之欲出了,只是我还是傻傻地问着——我知道,我是在明知故问而已。

    “那个人的名字,叫蓝若离——你的母亲。”

    我第一次听到母亲的名字,我只知道,她姓蓝,但是,她的名字,却是秦府里的一大忌讳,没有人敢提起,而我,也是在千方百计之下,才知道自己母亲的名字的。

    “那你是?”我又问。

    “我叫萧忆冉,也叫蓝衣霄。”其实,他一开始就已经告诉了我他的真名。

    “蓝衣霄?你和我母亲是什么关系?”某非是我母亲的弟弟吗?若是这样,他为何答应了老夫人赐予的婚事?

    “我是你母亲的徒弟。十九年前,你母亲来到中原,遇到了你父亲,一年之后,有了你,但是,她死了。”他向我叙说着秦府里的人永远不可能说出的事情。

    “中原?某非我母亲不是中原人?”我心中大骇,我只是以为我母亲身份神秘,却没想到,她并非是中原人。

    “蓝是南疆之地的大姓。”

    “南疆?”我低吟一声,“那为何,你现在才来?”

    他对我笑笑,那笑,让我脸红心跳:“刚说你聪明,怎么又笨了起来,十九年前,我不过七岁而已,几年前,我来过中原,却没想到,她竟然还有一个女儿,于是,我决定现在才来。一来,是你的年纪,是该知道真相的时候,二来,有些东西,是应该还了。”

    话音刚落,就听到有人外面传来噼里啪啦作响的拍门声,这三更半夜,便是认作鬼敲门也是不为过的。

    ——我与屋中之人对视一眼,那蓝衣霄将门打开之后,门一打开,秦生玉就像一股风似的,冲了进来。

    进来后的第一件事情,是一巴掌,扇在了我的脸上,她怒气未消地对我吼道:“你这个狐狸精,竟抢了我的夫婿!你和你娘一样,都是祸水!祸害!祸害!”

    第二个巴掌未落下,手已经被蓝衣霄狠狠抓住,他厉声道:“秦生玉,你敢!”

    仅是这五个字,生玉就愣住了。她不敢置信地看着蓝衣霄,而后,她又看了看我……

    很快,房子里涌入了不少人,人群向两边分开,老夫人从人群里走了进来,龙头拐杖先碰了地,然后就狠狠地砸在了生玉的身上——我并不是第一次见到她这样生气,只是第一次见到她对秦生玉这样的生气。

    “孽障,竟然这样对你的姐姐!这样美妙无痕的皮肤,你竟舍得伤害?”她关心的竟然只是我的皮肤。

    我摸了摸脸,那火辣辣的感觉犹未散去,而触手间,只摸到一片滑腻——生玉手上戴了一枚金戒指——那戒指,划伤了我的脸。

    蓝衣霄的一方锦帕抚上我脸,我的伤口顿时火辣辣的疼,我正要拿下,他却在我耳边说:“别摸,这上面有伤药。”

    “老夫人,生花需要休息……”话未说尽,老夫人就带着生玉以及一干人等离开了。

    “老夫人,还真是狠,对自己的孙女,竟然下得去手。”他一边替我清理着伤口,一边对我说。

    我微微一笑,手上抚摸着房间里的一盆花,神色凄凉道:“何止是生玉。”

    他脸色一暗——他知道,我说的是自己,我亦是老夫人的孙女,但我所住所吃所用,皆不能和生玉相比。只是却不知为何,这一次,老夫人竟偏向于我,而非生玉,这反而让人觉得疑惑了……

    “老夫人不像那些沉不住气的人,为何会发这么大的火?不会仅仅只是因为生玉划伤了你的脸吧?”伤口上的血被弄干,涂满一层棕色的伤药。有些火辣辣的疼,但我却并未在意。

    “许是因为一月之后,就要向皇宫进贡了吧。”我继续摆弄着这朵花说,“秦府以养花发家,三年一上贡,但前几次上贡的花,却一次不如一次了,如果这一次上贡的花品再是如此,恐怕秦府的荣华富贵,也要如花般枯萎了。”

    “富贵两字,是要害死人的。”他说出这话的时候,异常认真。而这世间害人的,何止是富贵两字。

    我抚摸着花瓣笑笑:“自我记事以来,老夫人似乎总是处变不惊的,不笑也不怒,除了今天,九年前似乎老夫人也震怒过一次——那一次是因为老太爷的死。”

    “那你知道老太爷是怎么死的吗?”他停下手里的动作,忽然问我。

    “听说是暴毙——就像我母亲一样。”想到这里,我竟笑了出来,而笑里,有泪,“老太爷,母亲暴毙,父亲郁郁而亡,生玉的母亲失踪……这偌大的秦府,到底死过多少有名没名的人啊。”

    只是死的人再多,这个女人,这个在秦府之中立于顶点的女人,终究脸上,永远都是如此的处变不惊,不见一丝悲哀,亦不见一丝心惊,更没有一丝动容——这是一个何等让人觉得可怕的女人啊,死的是自己的至亲,自己的挚爱,却不见她一丝动容,一丝改变。

    “也许老太爷不是暴毙。”就在这时,他突然说了这么一句,我猛地看着我。

    “老太爷死在秦府进贡前几天,我听说老太爷死后,老夫人上贡了一种奇花,此花靛青碧绿,叶白根黑,散有淡香,后妃不爱,却唯是帝王,太子之类男子独爱此花。”他从怀里拿出一本小册子,“这是师父留下的手抄本,而原本,被她带到了中原,里面写着奇花异术,其中有一种叫人花种。”

    一听这名字,我的心就咯噔一下。

    “以人肥养花,花开极艳,花似人形,为花中极品……”他读着其中一段,“但因为我手里的手抄本,并不完全,不能知道此法为何。”

    “你的意思是?老太爷被制成了花肥,养成了花,进贡给了皇帝?”我回想着记忆里的那个慈祥老人,花白的头发,总是和蔼地笑着,虽然皮肤黝黑,却给人一种极易亲近的感觉。

    ——也许,确实如蓝衣霄说说,只是我不愿意相信而已。

    ——我此时手掌下摆弄的花,竟然开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枯萎了。

    ——从小,我就发现我有这样的能力,我的身体,似乎可以控制花,无论我笑或是我怒的时候,那情感似乎会变成养料,渗入花的身体里。

    只是我从来,都没有和任何人说过。

    也许这一份力量,会将秦府推上另一次荣光,可是,这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呢?我所希望的,我所想念的,我所盼望的,乃是有一天,我能从秦府之中逃出去,云游四海也好,大隐隐于市也罢,终究比这被所谓富贵侵蚀到了骨子里的秦府要好的许多。

    我不过是一个听故事的人,此时却如此地沉溺其中,我分明知道,这不过只是一个故事,一个悲哀的故事,可是,我却已经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当我不过只是孤孤单单一个人的时候,我是如此容易地沉溺其中。

    一个人听着故事,经历着别人的人生,无可自拔着……

第一卷 第66章、花事(五)

    万籁寂寂的夜。

    月黑风高。

    一把钢刀森冷,手拿钢刀之人手心有汗,脸色苍白,却咬着牙慢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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