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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主一夜死七次-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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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道万千,殊途同归,百虑一致。
苏华裳时不时地也会来。
他看起来很忙,来时的规律无处可寻,去时的踪迹悄无声息。
对此,云清岚解释道:“安之最近很忙。”
“哦。”迟墨点点头,表示理解。
而后他们都没再说苏华裳。
云清岚提起了神医谷的银针八渡。
“曾听闻唐谷主的银针八渡有令人起死回生之效。今太后病死垂危之际,便是令师引渡银针八渡,方从鬼门关救回太后,着实令人生畏。”
唐谷主指的就是她的便宜师父。
迟墨是半路出家的,根本没听说过这所谓的银针八渡,便道:“在其位,谋其职。想必师父所创这套针法本意也并非是让人膜拜。”
话虽如此,她却觉得云清岚的话语哪里怪怪的——令人生畏?
仿佛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云清岚道:“我们常将力所能及之事看做对人的界限。一个人若是只做自己力所能及之事,我们便平视他;若是做了超出自己力所能及之事,我们便仰视他;而若是远超我们力所能及之事,那么我们便畏惧他——阎王要你三更死,谁人敢留到五更?然而,唐谷主不仅敢了,甚至还将人一直留到数日。”
迟墨沉默了一会儿。
半晌,她似是感叹的回道:“强大的人总是不被世人理解。”
然而,她却依旧觉得哪里怪怪的。
云清岚半敛着清润的眼眸,不赞同,也不反对,只是静静的笑着,沉沉稳稳地坐在她的对面。
长发吹开他耳边的发丝,将他侧脸单薄的轮廓打磨的越发细致。
他端起案桌上的茶壶给迟墨倒了一杯水。
温水刚刚漫过杯盏,将杯底的茶叶冲上来,便有一道声音幽幽的传来。
“不问自取是为贼。谨之,这茶,五百金。”
云清岚置若罔闻,将倒好的茶水推给了迟墨。
迟墨有样学样,也同样的无视了不知何时站在他们身后的苏华裳,道了声谢,便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云清岚自若地又给自己面前的茶杯倒上了茶水。
苏华裳于是走到了他身旁,幽幽的看着他,“谨之,这杯,一千金。”
刚想端起茶杯抿一口茶水的云清岚又放下了茶杯,问道:“为何无端贵了五百金?”
苏华裳的语气还是幽幽的,眸底不时转过一道紫色的暗芒,“因为涨价了。”
“为何无端涨价?”
“因为我不高兴。”
云清岚没有再问下去。
他将放下的茶杯端起,呷了一口,“哦。”语气淡漠从容。
苏华裳:……
他轻哼了一声,而后抬了抬手臂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随着他将用修长的手指握住茶壶柄将手臂抬起的瞬间,迟墨突然嗅到了一种腥甜的味道。极淡,转眼又在虚渺的熏香中散开了。
迟墨握着茶盏的手一顿,而后看向了苏华裳。
收到了她的眼神,苏华裳道:“再看一万金。”
迟墨移开了目光,说出口的话语却不容置喙,“你受伤了。”
苏华裳没有辩解,只是挑了挑眉,“是又如何。”
“你应该处理一下。”
迟墨指了指他的肩膀。
血腥味是从他的肩肘处传来的。
他今天穿的仍是一袭黑衣,只是在衣襟上绣了一朵桔梗。鲜血并没有将他的衣肩染红,却只将他肩口用金线黑丝相错而成的桔梗衬得越发的幽暗。
苏华裳偏头看了眼肩膀,转过头,语气很是无谓,“小伤罢了,处理一下多浪费钱。”
“哦,等你厌氧菌感染得了败血症的时候,那也只是小伤。”
迟墨冷冷一笑,跟着现代医药专用名词就出来了。
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的人很难受到任何一个良知未泯的医者的喜欢。
不待苏华裳多说,她就放下手中的茶看向了依旧敛着眸子安静喝茶的云清岚,“云先生就如此纵容苏盟主吗。”
达者为先,师者之意。
世人多将教习自己的老师称为先生。
闻言,云清岚抬起了眸子。
他先是对着她微微一笑,而后垂下眼眸,用没有一丝茧子的手指摩挲了一下杯壁。
比蜡更加苍白的手指衬着手中玉瓷杯,将他的眼神描绘的越发清润了起来。
迟墨却是一怔。
她好像——终于明白了先前所察那一份在云清岚身上的违和感。
她一直以为的普度世人救济苍生的云清岚。
她一直以为的如莲如玉一般婷婷不染身的云清岚。
她一直以为的与苏华裳截然不同的云清岚……
——他的眼中始终清明云淡风轻,如高坐佛坛的神明,不染一分尘埃。
也,没有半分情绪。
第十六章 盟主在逼婚
最后,云清岚淡淡一笑,眉眼如同冲上岸的海浪一般撞开笑意,随即却又在眼角深处淡去,销声匿迹而消无声息。
“迟姑娘说得对。”
苏华裳笑睨了云清岚一眼。
他微微一笑,笑容的弧度从始至终都不曾变动半分,仿佛已是深深地刻入他的嘴角,“讳疾忌医始终不是什么好事。”
苏华裳应了一声,将尾音拖得长长的,“哦——”
然后迟墨就跟着接了话,“既然如此,我替苏盟主出诊。诊费我也就不狮子大开口了,十万金便可。”
苏华裳:“……”
苏华裳:“你做梦。”
这话几乎硬是从他口中挤出来的。
“安之。”
云清岚道,“不可讳疾忌医。”
苏华裳:…………
迟墨看了他一眼,眼神无波无澜,却偏偏有一种“你认命吧”的意味在其中。
苏华裳:…………
然而最后苏华裳也没接受治疗,完全一副放弃治疗随波逐流的样子。
迟墨又看了云清岚一眼。
注意到了她的眼神,云清岚也看了她一眼,唇角抿着的笑意犹如一轮弯月,只有弧度,却没有半分温度,寒冷彻骨。
于是迟墨收回了眼神,慢慢地敛下眼睫不动声色的呷了一口杯中的茶水。
》》》
迟墨回房后,让正端着水果回来的君昭去拿些伤药给苏华裳包扎一下,却没想到听到这话的君昭却直接吓得手一抖,身子便顺着手中掉落的果盘就这样跪了下来。
迟墨看着伏在自己脚边的青衣少女。她耳后的长发顺着修长而纤细的脖颈颤抖着,整个人都处在一种极度惊惧的状态。
迟墨略不解:苏华裳是怎么虐待人姑娘了?一提他的名字就能把人吓成这样,也是一种本事。
于是迟墨只能再找其他人,然而侍婢一听到苏华裳的名字就直接跪下,一副惶惶如惊弓之鸟的样子让她不好意思强逼着她们将药送过去,便只能自己拿过去了。
她的想法是好的,只是却没有一个侍婢能告诉她苏华裳的房间位置。
毕竟基本上可以问话的人听到他的名字就唯恐避之不及,直接跪了下来。
迟墨最后是一间房一间房的敲过去的。
好在,真的被她敲到了苏华裳的房间。
打开门的苏华裳在看清了门外站着的端着药的人是谁后,条件反射地蹙了一下眉,而后却又迅速地舒开眉笑了,“迟姑娘,所来何事?”
迟墨没说话,直接将手上端着的药塞进了他的怀里。
她的动作快且迅速,准确无误地将一通药品和绷带都塞给了他。
就是连苏华裳自己也不曾预料到迟墨会有如此简单粗暴的动作。
他下意识的抬起手,微凉的手指却与她的手背悄无声息地擦过。
电光火石间柔软的触感让苏华裳一愣。
她手背的温度单薄,然而在他看来却浓烈的犹如岩底山洪,令人无处可逃。
迟墨毫无所觉,转身就走,只觉得将东西放到他手里就算是任务完成了。
然而还没等她走出一步,她就感到自己手腕一紧,随即手臂被人用力一扯,下一秒,一双手臂就从后环上了她的腰身,将她整个人揽在了怀里。
迟墨一顿,就感觉身后的苏华裳向着她的方向更逼近了一点。
“……我能碰到你。”
他喃喃自语,试探着将自己的额头抵在她的肩上。
能碰到……?
迟墨不解,蹙眉,抬手就往后狠狠撞去。
苏华裳结结实实地受了一个肘击。
他闷哼了一声,却没松开手,反倒是又将自己环在她腰上的手用了几分的力道,将她死死地锢在胸口。
迟墨冷笑了一声,“苏盟主,君子不欺暗室。”
良久,苏华裳才低低的应了一声,声音似有若无,“嗯,明室一万金一间,买不起。”
迟墨:……
半晌,他才松开了手。
迟墨正要退出他的怀抱,却不料他将手一翻,把她正面抱在了怀里。
她的手刚一动,就被他握住了手腕,反剪在了身后。
湿热而短促的呼吸随即扑面而来。
他抵着她的额头,深深沉沉的吐了口气。像是叹息,又像是松气。
迟墨正对着他的眼眸。
不似之前看到的那般转瞬即逝的幽紫。
这次,他的眼眸直面着她,避无可避,她清清楚楚的望进了他的眸底——那是一种难以用颜色描述的瑰丽,又深又浅,沉浮着潺潺流光剪影。
迟墨面无表情的直视着他。
片刻,她道:“莫非这就是苏盟主的待客之道吗。”
苏华裳定定的看着她,置若罔闻。
迟墨也静静地回视着他。
突然的,他低下头,轻轻的吻上了她的前额。
印在额间的吻,不容置疑。
“人的体温,原来是暖的啊……”
他如是说道。
“你这是何意。”
“没意思。”
苏华裳松开了牵制着她双手的手,转而握住她的左手腕,捧在掌心里贴到了脸上。
他半阖着眸子,幽紫色的暗芒从他眼底泄出,“迟姑娘何必如此多疑,就当是日行一善吧。”
迟墨抽了两下手,没抽动,于是放弃了,“行不起苏盟主这般的大人物。”
苏华裳即道:“一百金。”
迟墨:……
他继续道:“一百金,摸一下。一千金,抱一下。一万金,嫁给我。”
迟墨果断地一手指戳向他受伤的左肩。
本就未曾包扎过的伤口一下子崩了开来,将他左肩的衣襟口的桔梗染得越发浓艳。然而苏华裳却没松开手。
他握着她的手,一寸一寸的填入她的指缝。
苏华裳轻轻地笑了起来,带着压迫感和不容置喙。
“我不允许一切的反对意见。”
第十七章 如何不能知
玉制的算盘珠子被噼里啪啦地不断拨动着,价值连城的金算盘头一次是用来算支出,而非收入。
“龙凤蜡烛一对,并蒂莲纹被褥一套,苏锦绣服一套……”
苏华裳一边拨着算珠子,一边用笔在册子上写了下来。
他拨弄算盘的速度极快,往往是转眼间便就翻过了几页。
突然的,如玉珠子碰的一声撞上了实金的算盘边框,他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迟墨看了他一眼,就见他偏头向她看来,粼粼的眸子闪着幽紫色的眸光。
“墨儿,你说这喜帖倒是要发几张好?”
迟墨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一张都别发就清净了。还有,请叫我迟姑娘。”
苏华裳深以为然的点头,“这样倒是能省下不少费用。”
他用手指拨了拨算盘珠子,然后道,“若是不算礼金,倒是给我们省了三百七十八两,墨儿果然贤妻良母。”
迟墨:“……”
迟墨:“苏华裳。”
这是迟墨第一次连名带姓的叫出他的名字。
苏华裳抬头,“墨儿何事?”
迟墨定定地看着他。
半晌,她开口道:“苏华裳,你有病。”
苏华裳毫不避讳的应下,“墨儿果真聪慧。我身上有寒毒,与我有过直接接触的人都会被寒毒侵入体内,而后封住人的三经八脉,固住血液,阻滞五感,令人卒然昏倒,陷入晕厥,最后深入身内,留滞经络、筋骨,最后——死亡。”
接着,他笑了起来,“所以,所有人才都会对我避而远之。”
他毫不在意的笑着,唇角的笑容浸着光,半明半灭。
迟墨:……我只是想说你有毛病,没想说这个。
“所有人都无法触碰我,唯独你。”
他这样说着,蓦地偏过了眼神。
迟墨就坐在他的右手侧。
他将眼神偏过来的时候背后是万丈光芒。
阳光温柔了他充满了棱角的眼神。一瞬间,他的目光安静而温柔,淌满了光。
“所有人都惧我如蛇蝎,如猛虎,如山洪。依旧唯独你——”
他慢慢地说道,语气又轻又缓,仿佛从他口中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是脆弱的玉瓷,只消他声音有一刻的闪烁就会彻底破碎。
“但是都有例外。而你,是我的例外。”
轻慢的长风拂过耳畔,吹开了她耳畔的长发。
苏华裳一顺不顺的看着她。
眼前面容清冷的女子如雪的长发倚风慢摇。
一身青衣身影单薄的女子不言不语,已将所有的从容与动容都为一人封锁。
长发吹的开她的发丝,却吹不开她固执己见的心墙。
她本有最举世无双的温柔,却已尽数葬送在一场风花雪月中。
鬼医迟墨和封三公子封丞逸的故事戏剧化的开场,又戏剧化的结束。
苏华裳不是不理世事的云清岚。
他热衷金钱,向往权力。于是关于迟墨与封丞逸的事情,他知道的清清楚楚。
同样的,他也阴鸷危险,独断专行。于是,就算是将她的过往查探的一清二楚,他也不准备任她独行。
因为没有触碰过温暖便将世界定义为绝对的冰冷的人,一旦触碰了温度,便誓死都难以放手。
因为不曾拥有,才更知道千金难求。
然而迟墨对此不以为然。
不过是类似溺水之人紧抓最后一根浮木的依赖之心罢了。
就如同黑暗之中的一点光芒。
那种温暖是致命的。
她没有和苏华裳再多言,只是避开了他略有些咄咄逼人的眼神,径自出了门,去找云清岚。
为她指路的侍婢只说谷主在禁地,之后将她带到了一处景致秀丽的地方便不敢再往前了。
迟墨迟疑了一会儿,还是沿着曲径小道慢慢地向前走着。
虽然不经允许就擅入禁地的做法实在有所诟病,但是担心第二天苏华裳就能将婚礼给准备齐全了,迟墨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进去。
沿途胜景,美轮美奂。微风吹来,桃花似雪。
多方胜境,咫尺山林。
迟墨仰头看着,头顶时不时摇落几瓣盛开到极致的桃花。
花瓣纷纷扬落,将她安静的眉宇渡上一层淡淡的粉色。
突然的,迟墨听到了幽眇的筝声。
清音潺潺流泻,琴声娴雅,大有繁华落尽见真醇的淡,清水出芙蓉的雅。
莫非是云清岚?
迟墨这样想着,寻着琴声走去。
然而等她看到了弹琴之人时,她才发现,那并不是云清岚,而是一位白发长髯的老人。
他膝上架着一柄七弦长琴。
琴声凛冽,泠泠不休。
很快,他就看到了站在一株桃树下的迟墨。
指尖琴弦一勾,流畅的乐声便就此停了下来。
老人按住琴弦,凌厉的眼神横向她,“何人敢闯我永蛰谷!”
迟墨不紧不慢的行礼作揖,“晚辈迟墨——”
不待她说完,老人便拨了一下琴弦。
琴弦紧绷,而后在他指尖松开,杂乱无章的琴音中泄露出一丝冰冷的抗拒与挑剔,“哦,神医谷的丫头——”
迟墨顿了顿,才又道:“是。”
“神医谷的丫头来此作甚?”
“晚辈有要紧的事要找云谷主。”
听到云清岚的名字,老人抬头,眼神似乎有些怪异,但迟墨与他隔得太远,看不太分明。
“你找谨之何事?”
谨之这个名字迟墨已经在苏华裳那里听到了许多次,想来应该是云清岚的字。
于是她道:“要紧的事。”
“要紧的事又是何事?”
“不能为旁人所道之事。”
被逼婚这种事,她还是做不到对着一个素未蒙面的老人家说出来的。
然而这位一手拨弄着琴弦的素衣老人却不知道她内心所想,冷笑了一声,道:“我是谨之的生父。他的事,我又如何不能知!”
第十八章 温柔的错觉
迟墨沉默。
老人转而却又冷哼了一声道:“罢了,老夫也不屑于听些无聊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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