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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空错位-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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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父住房不大:
一间卧室,一间厨房,一间供奉菩萨的客房。
晚上,我们四个人,挤在卧室里一张大木板床上睡觉,有个娃娃,很热闹。
伯父告诉我们:
“莫大姐在观音阁期间,和我回庙后,没人敢来撤庙。但文化大革命开始,造反派们天不怕,地不怕,把我和莫大姐赶走,硬是把庙撤了,菩萨也打了,幸喜莫大姐在撤庙前,就把那尊观音玉佛偷偷地背回家里,藏了起来了,不然也被毁了!”
“庙上的桌椅板凳,凡能用的,全被造反派他们拿回家,瓜分了。你说可恨不可恨……”
伯父越说越气愤。
我劝伯父说:
“全国一样,青城山庙子里的菩萨都被打了!”
伯父叹道:
“这是亵渎神灵,有辱祖宗呵!是会遭报应的!”
我关切地问伯父:
“你离开了庙,生活怎么办?”
伯父望着我和朝荣笑了笑说:
“我在丹金几十年了,那能饿着?!山民、香客依然找我,供菩萨的那间房子,成了新的观音阁,人们又到这里来烧香,拜佛,我吃的、穿的、用的,和以前一样,是他们送来。”
“另外,公社把我划成五保户,每年分粮食给我,我对他们说:‘我有侄儿男女,他们会供我,我不当五保户’。”
说完,伯父叮嘱我们:
“你们出去,如有人问你们:每月给你伯父寄钱没有?你们就说寄了。”
我们真问心有愧,我们那儿想到寄钱给伯父呵!
以前全是他拿钱回来接济家里。
伯父见我们面带愧色,安慰道:
“我知道你们困难,都结了婚,要养家糊口,我根本不用你们寄钱,我回来又存了些钱,现在山民请我办事,都爱送钱,这次你们回去,我还要你们带点钱回去。”
“但对外人,对公社、生产队,你们一定要为我争面子,不要让我在他们面前显得窝囊,好像什么都要求他们似的,魏家人就是要有骨气!”
魏家典型的硬骨头精神,自尊心太强了。
因寒假时间不长,只能在丹金耽搁一个星期,日程安排得很紧张。
我带有照机,给伯父照了几张像,合了影。
伯父给我儿子文祥排了八字,说:
“这娃娃命带三土,命好厚重,有福气”。
文祥是我们下一代中唯一亲眼见过伯父的晚辈,凭这点也算运气好!
去丹金县城玩了半天,最后我们去看望莫三姐,在莫三姐家住了一个晚上。
莫三姐三个女儿都长大,大女二女都先后嫁人,唯有么女,高中毕业,身体不好,在家待着。
么女是莫家学历最高的,前来说媒的不少,总不合式。
后听伯父说,他最小侄儿魏朝春还未安家,总想把么女介绍给朝春,
因莫家非常迷信伯父,认为伯父是活神仙,死后会升天。
能和伯父的家里人搭上亲,是会受神仙保佑,女儿身体也会好起来。
我也曾听伯父说过:
“家里有道法高深的出家人,出家人死后,后人也会受到神灵荫护的。”
这次我们去莫三姐家,
莫家人欢天喜地,非常兴奋。
不断向我和朝荣打听朝春情况。
事后,朝春果然和莫小妹谈上了恋爱,这是后话。
我们离开丹金前的晚上,伯父从炉灶灰里掏从一包钱,外用油布裹着,里面全是一元一张的人民币,有一百多张,
他要我们带回去交给我母亲。
75年12月,我们忽然接到莫三姐电报,说伯父生病,希望我们去丹金探望。
因学校还没有放寒假,临近期末,教学任务繁重,
另外无钱,我已有两个孩子,负担很重。
心想:
伯父身体健康,可能偶感风寒,等放假,再想法去趟丹金吧!
全家商量后,马上给莫三姐发了一封电报:
请莫三姐找医生给伯父治病,暂不能赴丹金。
76年元月4日又接莫三姐2日发出的电报,说伯父病危,他想见我们。
接电报后,还犹豫那里筹钱,请假赶赴丹金。
6日从广播里传来周恩来总理逝世的消息,举国哀痛,山川尽披缟素,彻夜哀乐声一遍。
巨大的悲伤将伯父病危的消息掩盖住了。
8日接莫三姐5日发来电报,告伯父4日夜病逝,准备过五天安葬,问我们能否在安葬之日赶到。
还有二天就安葬了,赴丹金奔丧是不可能了。
我们立即给莫三姐发去电报说,我们来不了,一切请莫三姐安排。
说真话,那几天的心情,全被周总理逝世的悲痛占据了,每天放学,我都跑去街上,看哀悼周总理挽联和诗词。
全街都贴满了,都是老百姓自发书写张贴,写得情深意戚,让人心灵憾动,泪糊双眼!
个人家庭的小痛,没法替代全国上下巨大的悲哀!
后来我曾发生过冥想:
伯父和周总理前后逝世只隔一天多,全国对总理的哀悼,是不是也在哀悼我伯父,伯父是不是真的成仙了!
伯父享年80岁,是安葬在他生前就选好的一块墓地里,
墓地处在一座高山上。
安葬时很热闹,徒弟们做三天三夜道场,送葬的有多几百人,长长的队伍,从山头一直拉到山脚。
这些情况是莫三姐77年来江口县向朝春提亲时,告诉我们的。
时间已到21世纪,我快成60岁的老人了。
伯父逝世前,没有一个亲人在他身边,总感遗憾!
是后人不孝!
总希望能找时候,去他老人家坟前烧柱香,再到观音阁看看,
全国拨乱反正后,观音阁又重新修建了!
2001年五。一大假,女儿魏文玲放假回来,吵着要我们老俩口跟她去四姑娘山旅游。
正好,可先去丹金,然后再去四姑娘山。
江口县去丹金的公路已修通,不用经马尔康绕道了。
早上9点钟坐车从江口县出发、下午5点过钟就可以到达丹金县城。
这一路风景迷人,
有秀丽的卧龙大熊猫自然保护区,
有九十九道拐的盘山公路。
最为壮观瑰丽,是巴朗山峰的雪景。
这是我一生中见到过的,最美丽的雪山了!
巴朗山高4千多米,山势险峻,奇峰绝壁。
虽是5月初夏,但山顶仍然是冰天雪地,
山上浓雾燎绕,乌云蔽日,雪峰时隐时现。
车刚过山顶,一阵急风吹来,将山上浓黑的乌云,撕开一块缺口,透出蔚蓝色的天空,一束强烈的阳光,从缺缝中投射到悬崖边的冰雪上,山巅一片光亮,
绚丽变化的色彩,赢来全车游客的阵阵惊呼,车上照相机的闪光灯闪成一片。
太美了,人间仙景!
下午5点半我们到达丹金县城。
县城变化真大,街道宽广,建筑现代化。
以前孤零零的一条小巷,变为纵横交错的几条大街。
我们在丹金县城最豪华的“电信宾馆”住下,在街上临时买了些礼品,便打的士去了观音阁。
是莫大姐接待我们。
莫大姐发福长胖了,一身道姑打扮,和30多年前的深山农妇,判若两人。
她已近80岁了,但眼不花、齿不落,神体康健。
她开始也不认识我,以为我们是游客,我喊她:
“莫大姐,你认识我吗?”
她仔细把我端详了半天才说:
“你是魏师爷的……”
我大声说:
“是魏朝宏!”
莫大姐连连称呼道:
“是朝宏,像!像!只是太胖了。”
说得大家哈哈大笑。
莫大姐陪同我们参观了观音阁。
观音阁下面的骡马小路已成了公路,
路边悬崖下的深潭已变成了水电站的水库。
水库边停了不少游船,还修了亭楼。
观音阁变得有原来的三倍大。
公路边山脚处,修了庙门,青石梯阶沿岩修建,盘绕而上,
仍然是三个殿,但殿大多了,
正殿中供奉着那尊镇庙之宝──观音玉佛,
正殿前方,用钢筋水泥建修了有100平方米的观景平台,可眺望远处雪山,俯视山下水库。
最让我们惊喜的是:
后殿里,以前供奉玉佛的玻璃匣框里,现在供奉着伯父和伯父师傅张师爷的神像。
神像是用上等桦木雕刻成的。
神像前亮起一盏长明油灯,燃着一柱香。
阵阵香雾拂过伯父塑像,伯父眼睛有神,像在注视着我们。
愿伯父保佑我们下一代幸福安康!
我心里默默地祷告着。
莫大姐告诉我们:
观音阁和伯父的事迹已写入丹金地方志,她也参加了县政协和四川省道教协会,经常去成都开会。
现在庙里有十来个帮手,每天游客很多,应酬不下。
的确,我们去到观音阁时,已下午6点过钟,仍看见几个游客在庙上烧香。
我们合了影,照了些像。
天色已晚,明天一早还要去四姑娘山,便向莫大姐告辞,匆匆乘的士赶回了住地。
宾馆里,我无限感慨地向女儿和夫人说道:
“伯爹死后,有人给他塑像列传,成菩萨受万人香火朝拜,名垂千古,无愧此生!”
(第一部份完)
时空错位(4)
去丹金
1963年我高中毕业,因家庭出身,没有被大学录取,去城关镇民政股找工作,也因家里出了一个历史反革命和一个右派分子,被拒之门外。
看到班上很多没有考上大学的同学,去教育局拿表,当代课教师,想去试试,一问姓名,就被拒绝了。
我已是满19岁的青年,没书读,又找不到工作,总不能在家吃闲饭,等死呵。
63年冬,家里接伯父从丹金县的来信说,他摔着了。
母亲让我去丹金看望我伯父。
当时丹金还没有通汽车,从江口县去丹金虽要坐汽车翻越两座高山,先到马尔康,从马尔康乘车去丹金县两路口,两路口到丹金县还需要走两天山路。
家里决定,找人找车,先让我坐车到两路口,再自己走路去丹金。
我从读县二小开始,到文庙中学高中毕业,还没有出过远门,连成都市都没有去过。
这次让我一个人走这么远的地方去,还要走二三天的山路,去闯荡冒险, 让人兴奋得好几个晚上都睡不着觉。
同院住的唐清平,因经常给森工局抬木头,哥哥又在马尔康森工局招待所里当伙事员,认识进山拉木头的师傅,答应帮忙找不要钱的货车。
唐清平说:
“朝宏先随车坐到马尔康,到马尔康后,住在我哥哥家,再由我哥哥找去丹金两路口的顺路车,到两路口后自己走路去丹金。”
为了保险,大姐夫付永明也写信给他好朋友肖忠良的弟弟肖忠贤,叫肖忠贤在马尔康也帮忙找车去两路口。
因肖忠贤是马尔康森工局某分局的书记,想来他更容易找到车。
姐夫还写了一封亲笔信,叫我带到马尔康后交给肖忠贤,并嘱咐我吃住都可以在他家里。
找车的日子,每天都在焦虑中熬过。
半个月过去了,还没有消息,真让人失望和沮丧。
一天下午终于等到了消息,
第二凌晨,有两辆车要去马尔康拉木材,驾驶室坐满了,只能坐货箱内。
傍晚,唐清平将我带到文庙街,一位姓张的师傅家,叫我们相互认识一下。
张师傅有30多岁,面善。
张师傅叫我第二天早上5点半来上他的车,6点钟准时出发。
我要带的东西,早在半月前就准备好了,
除我自己的换洗衣服外,给伯父带了10多斤糯米,
另外就是10多元钱和8斤全国粮票。
当时在饭馆里吃饭,除了给钱外,还得给粮票,吃多少两米饭,就给多少两粮票。
因真的要动身了,我一晚上都睡不着,
4点过钟起了床,母亲早起来了,
她在给我热饭,我匆匆吃了点饭,拿起背包就要走,母亲说:
“你在慌啥?唐清平还在吃饭。路上要小心点,有事情马上写信回来!”
我说:
“知道了,我去唐伯伯家里等”。
我去唐清平家,唐伯伯还在吃饭,他说:
“货车上很冷,要多穿衣服,货车上有他们放的被盖卷,太冷了可以打开来裹在身上”
还没有到5点半,我们赶到了张师傅家,张还在吃饭,
唐清平对张师傅说:
“小魏就拜托你了!”
张说:
“你放心!”
张问唐清平:
“你什么时候上去?”
唐清平说:
“明年开春后上去,现在去,太冷了。”
唐清平又对我吩付道:
“到马尔康就住在我哥处,信我早就给他写了,他知道你要去,会关照你的。”
我非常感谢地说:
“谢谢唐伯伯”。
唐清平走后,坐张师傅车的两位装卸工也来了,
但坐另一辆车的人却迟迟不到,
因两部车要一起走,
所以足足等了1个多钟头,才看见前面车发动了。
出北门时,天大亮,快到8点钟了(我借了大姐一只小手表带上)。
车的起动,使刚才等人的烦恼全没有了。
这是辆能载5吨的解放牌大货车,货箱很大,车内空空的,除一个油桶和一包被盖卷外,什么也没有装。
车四周被帆布蓬裹紧了,我只能从蓬布缝隙中看看车外的情况。
从缝中透来的风很大,很冷,只能偷看几眼,受不了,还得躲在车箱角,缩成一团。
因是第一次进山,好奇心还是使我一次又一次地爬在布缝处向外看。
公路沿岷江修筑,两岸山势陡峻险要。
路是凿岩而建,
一边是临空峭壁,峭壁上的悬石,像随时都可能掉下来,砸在头上;
一边是万丈悬崖,悬崖下是湍急的江水。
坐在车里往下看,车轮在岩边滚动,稍有不慎,就会落空,整车翻下去。
越看,越让人心惊肉跳,不敢久视。
以前,听院子里周伯母的女儿周碧霞说:
“他们城关镇文工团去汶川演出,坐车经过的公路太危险了。”
“车是在悬岩绝壁上开,峭壁上掉着一个个大石头,悬悬的,太吓人了,有些女孩子被吓哭了。”
当时听后感到好笑,这些人是不是太胆小了!
现在身临其境,的确可怕,让人提心掉胆。
到汶川,路分叉,走右边是去茂县;
我们是走左边,去理县。
去理县的公路,是沿岷江的一条支流而上,直至米亚罗。
道路没有到汶川那段路险峻狭窄,
河谷宽阔,视野开扩了许多。
远处山峦重叠,蓝天白云下,可以看到远处巍峨的雪山。
近处半山腰或山顶上,有藏民的山寨和碉楼。
碉楼很高,直插云霄,
碉楼建筑风格和平原上的碉楼不完全一样,它不是圆形而是方形的。
偶尔会看见一两个背水的藏族妇女,从里面出来沿小路下到河边,打起水后,慢慢地背上山去。
他们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山寨建在几百米高的山坡上呢?
建到河边,用水很多方便呵!
我思寻着,……
可是,到现在还没发有找到答案。
过了汶川县后,再看不到成都平原整日都哭丧着脸,灰蒙蒙,雾沉沉的天气了,
全是碧透了的蓝天,能见度很好,远山的一草一木都清晰可见。
我的心情舒畅极了,
我把被盖卷打开,紧紧地裹在身上,爬在缝隙向外欣赏着。
快到米亚罗了,山上的灌木丛多了起来,到后来出现一大片的枫叶林,红的、黄的、棕褐色的……五彩斑斓,好壮观!
深沟阴暗,岩壁上的红叶,远看去如二月的鲜花,红艳得炫眼。
河边有些树长得特别,倒挂在悬岩上,把枝叶伸入流水中,在水的冲击下,枝叶抖动,溅起阵阵水雾,在阳光照射下,幻似彩虹。
从布缝里中吹来的风,像刀一样刺骨,
我的两腿如被两条冰冷的蛇紧紧地缠住,麻木得一点感觉也没有了,
但我还是把眼睛紧紧地贴在缝隙上,不能让车外的景色从眼前滑掉一处。
到了鹧鸪山脚,我们停车吃饭。
从前面那辆车的驾驶室里,下来两位女子,一位30岁左右,一位10多岁。
从言谈中,我知道年长的妇女姓李,其父亲就住在大井街,是照相馆李超凡师傅的女儿,算是邻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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