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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陵传奇之风云乍起-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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臭窝子里去,别四处招人厌!各人干什么活,明日再做分配。”他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众人登时如鸟兽散。
出头被程连莫名其妙地数落了一通,满心的不服,还想过去理论,霍光一把将他抓住,声音低低地责备道:“出头,咱们已是再世为人的人了,你可不能再这般莽撞,日后要少说话多做事,没来由的得罪人干什么?”出头梗着脖子答道:“不是他让问的么,问了又冲人发狠!我看他跟候长说话,可总是低声下气的,就和咱们有本事,小人!”霍光笑道:“出头,你这不是挺明白事理的么。其实人情本就如此,对上俯首贴耳,对下强横霸道。要想不受他欺负,只要官做得比他大就是了。咱们初来乍到,处事谨慎些总没坏处,何必一定要堵自己的路哪。”
出头盯着霍光的脸,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半晌才说道:“二哥,我觉得你胆子变小了,在平阳杀贺老六的时候,你多威风啊,可如今……”
霍光一听这话,笑容登时敛了,神情变得异常凝重,他叹了口气,说道:“出头,二哥从来就没变过,即便是换了现在,那贺老六我仍是照杀不误!人家要逼得你家破人亡你还不敢还手,那算哪门子大丈夫!但我们毕竟只有一条性命可拼,如若任着性子胡来,就是铁打的人也早完了。人不能怕死,却也不能找死,真到了拼命的时候,得想想值不值得!在杀贺老六之前,我曾跟你说过,不管怎么样我都会忍到我爹回来……那天我拿着宝剑,本来是想吓吓姓李的县佐,要他行事有些顾忌,谁料贺老六跑了出来……当时形格势禁……没想到就闹出了人命大案!”
出头见他说得郑重,只得点头,心中却想:“像贺老六和旺儿他爹那样的烂乌龟臭鸟蛋,杀便杀了,有什么值不值的,再叫我遇上这种人,我依旧要杀,反正我已杀过人了,死也够本了!”
半个月转眼即过,这十多天里,出头在边隧之上也渐渐住得惯了。那陈步乐是个顾念旧情的人,对他和霍光二人极为优待。别人做活,每天是打一百五十块土坯、伐三捆薪草,陈步乐托口出头年纪小,叫他做八十块土坯即可。霍光则更为轻闲,仅是负责喂养隧里那几匹齿落毛脱的老马。只是二人整日囿于这方寸之地,不得出去,日子久了,难免有些气闷。出头格外艳羡障里的老兵,这些人上午拉弓射箭、跑马斗刀,午后则轮流外出巡逻。出头常忍不住向他们呆望,心中盼着这一年早些过去,自己也能成为一名真正的军士。
那长秋障是肩水金关的一个大障,有三十个兵,六名伍长。这六名伍长中,出头和霍光识得三个,除直接管辖他们的程、高二人外,还有一个便是来边隧路上结识的老胡。那老胡并不带兵,是库仓上的头儿,专司众军士每日的吃穿住用,障里头一份的肥差,但他却奉职甚谨,从不克扣士兵,加之他为人随和,处事公道,是以人缘最好。出头、霍光与他处得极是熟稔,常在一处说说笑笑。那老胡生性文弱,不喜舞刀弄枪,一有空,便将自己关在库仓里,濡墨研颖,奋笔疾书,已密密麻麻写满了好几卷竹简。众人大多不识字,也不知他整日刷刷点点地写些什么,便取笑他不自量力,想做经学之士。那老胡也不理会别人如何议论,每日仍是笔驰不辍。
二 李陵(5)
出头得空问他:“老胡大哥,你好有学问啊,识得这许多字!可惜我一个都不认得,能否给我讲讲。”
那老胡笑道:“我的名字叫胡解,胡解,胡写也,我写这些字,不过是消磨时光罢了,其实毫无用处。你不识字有不识字的好处,有时候字识得多了,倒会惹麻烦。”
出头在干活的时候也会见到候长陈步乐。候长虽是个小官,但在这长秋障里却是唯此独大,出头只是个戊边的新兵,两人名位相差甚远,因此无形中多了拘束。陈步乐自顾身份,不好在众人面前对出头太过亲热,每次见面都是点头微笑而已。
出头却一直想找他请一天假,好到外面玩一玩,但去了几次,候长的营房里总有军士进进出出,每每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时日一久,出头请假的念头也就慢慢淡了。
这日出头吃了晚饭,闲来无事,便到院中散步。见北面的障墙上矗着一座回字形土台子,台上建有楼橹,楼橹旁另立一根三丈高的木头杆。台下堆着几堆芨芨草、一些竹笼及赤白二色相间的布匹。出头听人说过,这就是边隧上的烽火台了。不禁心想:“我来了许久,没见这烽火点过一次,不知点着后到底是什么样子?芨芨草是用来烧的,那布匹和竹笼又是做什么用的?”正自出神,忽觉有人拍自己的肩膀,转头一看,老胡不知何时站到了身后,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出头笑道:“哟,是胡大哥,今儿这么有空,不写字了!”老胡抻了个懒腰,说道:“歇歇,写不动了。”他见出头盯着烽火台若有所思,便问道:“怎么,也想上去放哨?”出头道:“我可不成,我连这布是做什么用的都不清楚。”老胡道:“这布叫表,竹笼叫兜零,都是白日里用的。一旦匈奴日间入侵,就把表或兜零升到木杆上,兜零里需放些芨芨草,点燃了才能放烟,下一隧只要看见咱们这里有布挂起或轻烟冒出,就知敌人来了,他们也需如法炮制,向关内示警。若是夜里发现匈奴人,那就要点苣火和积薪了。情势紧急时,最多可点三苣火三积薪,有火有烟,远远就能瞧见。”出头恍然大悟的“噢”了一声,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笑道:”没想到点个火还有这许多门道!
二人正说得热闹,猛听得“咣当”一声巨响,长秋障的角门被人狠狠地撞开了。出头吓了一跳,定睛细看,见程连怒气冲冲的从外面闯了进来,那程连一身是土,没戴帽子,发髻也散了,遮住了半边头脸,右眼乌青,嘴角隐隐有血迹,他一进边隧就大喊高无咎的名字,声音又尖又利,直如呼叫救命一般。老胡远远地问了声:“程兄弟,你这是咋了?”程连匆匆向他一瞥,恼怒地摆了摆手,说道:“没事,摔了一跤!”说完径直进了高无咎的营房。
出头疑惑的看了老胡一眼,正要发问,就见老胡淡淡地一笑,说道:“什么摔跤!定是刚跟人打了一架,还吃了亏! ”出头道:“打架?军法上不是说打架要挨板子的么,他们难道不怕?”老胡微微一哂,捻着颔下稀疏的胡须言道:“出头,你在这儿呆得时日还短,边隧上军士打架的事常有。这种事双方谁都不会说的,打完就完了,只要不闹出人命,上头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说着,他从怀中掏出根木条递给出头:“这是我自己做的小偶人,我家乡那的人都说,带这东西可以趋吉避凶、遇难成祥的,你要不嫌弃,就带在身上,将来和人打架,管保不会像程连那般狼狈。”
出头伸手接过,见那小偶人是用桃木制成的,浓眉大眼、阔嘴长须,虽雕刻得不很精细,但神态颇为灵动,因笑道:“老胡大哥,这小偶人长得像你,你是不是照着自己的样子雕的?”老胡听了,也是一笑。
老胡一边和出头说话,一边盯着高无咎的营房,只一会儿的功夫,高无咎便从房里走了出来,面色阴沉沉的,穿戴得甚是齐整,腰间还挂着把环首铁刀。那程连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脸上一副跃跃欲试的神情。到了门口,高无咎又叫上了两个人,冲他们小声的嘀咕了几句,那两人听完后,均是怒不可遏,大嚷着:“居然还有这种事,扒了那小子的皮……”四个人打开障门,大步流星地去了。
二 李陵(6)
老胡望着他们的背影,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人哪……到底所争何事,所求何物哪?”
夜半时分,出头外出解手,路过东首厢房时,发现里面亮着灯,有几个人在大声说笑,程连的声音隐隐约约的传了出来:“今日一战大获全胜,打得他鼻青脸肿,好不痛快!多谢各位兄弟帮我出这口气。众位的好处,我姓程的是绝不会忘的……唉,老胡人长得随和,其实最不开面的,从他那里弄不出什么来……也罢,明日我去关内寻些肉来,咱们好好吃上一顿。”过了半晌,又一人说道:“那小子倒有刚性,咱们这么多人打他,他都不跑,打倒了还起来和咱们斗……他明日约咱们正午接着打,咱们去不去?”程连沉吟了半天,说道:“咱们已经占了便宜,还去什么,让他傻等着吧!”众人一阵大笑,随即说话的声音便低了下去,出头只断断续续的听得几句:那明日……谁去……”“让……去……,他年纪小……断不至于为难他……”
出头迷迷瞪瞪地向营房走去,心中想到:“原来他们打赢了。”
第二日天气极好,风轻云淡,碧空如洗,太阳暖暖地照着大地,直晒得人懒洋洋的。出头一上午下来,打了六十多块土坯,他兀自不肯歇着,打算一口气把剩余的干完,下午好去看二哥喂马。正干得起劲,蓦地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一抬头,见程连远远的踱了过来,那程连一改平日冷冰冰的模样,微笑着向自己招手。出头心下奇怪:“这程伍长一向对我甚是冷淡,从来不拿正眼瞧我,今日是怎么了,居然这般亲热!”他缓缓的站着身来,以手搔头,大惑不解。
那程连神色慈和,走到跟前,拍了拍出头的肩膀,说道:“出头,整日呆在障里,很闷吧。”出头应了声:“还好。”程连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又说:“着实难为你们这些新兵了,天天圈在这里,和在河东郡里做城旦也没什么区别。也该让你们出去转转了……”他无端地笑了笑,用探询的口气问道:“今日本该高伍长巡逻,可他病了,我看你的活计做得差不多了,午后也没什么事,介不介意和他换换,你代他巡逻,他替你将余下的几块土坯做了,他能省些力,你也能上外面看看,如何?”
出头心中欢喜,眼角眉梢掩饰不住的笑意,心想:“他还道是求我哪,其实是我求之不得!”因急忙接口道:“既是高伍长病了,这几块土坏也不用他做了,让他好好歇着,我干完了再去。”
程连直视着他,眼中尽是嘉许之意,说道:“巡逻也不是什么难事,只要精心些就行。你向西走,到显明障的地界,和他们的巡逻军士碰个头,合了符券刻上印记即可回来,极简单的。沿途检查一下天田,看看上面有没有脚印……这时节,匈奴兵是不会有的,顶多有一两个逃犯……那倒不打紧,不过你还是看看,以防万一么……”他若有所思的看着出头,似乎还想说什么,良久,方自失的一笑:“我想,不会出什么事的。过会儿你到高伍长那里领取符券,太阳落山之前要赶回来,否则是要犯军规的……”他又细细叮嘱了一番才离开。
待他走得远了,出头兴冲冲地翻了个跟头,一不小心摔倒在地,却丝毫不觉疼痛,咧着嘴傻笑不止,看得众人都是莫名其妙。
出了长秋障,出头放眼四顾,但觉天高地远,荒原茫茫。触目所及,既无鸟兽,更无人迹。远处的沙丘形如海浪,连绵不断,此起彼伏。一阵风贴地而过,卷起细小的沙粒,飘飘摇摇有如轻烟,在浩浩荒野上流转不定。出头自由自在地疯跑了一阵,累得通身是汗,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觉得心中无比舒畅。坐在地上,不由想到:“玩是玩,可不能耽误了干活,要不下回程伍长该不让我出来了。”他拖了腰刀,沿着天田向前走,一边欣赏边塞的景色,一边查看天田上的痕迹。
注1(所谓天田,不过是烽隧上的附设工事。在长城烽隧之间的无人地段,将细沙刨松抹平,如有匈奴侵入或罪犯夜渡,自然会在沙土上留下脚印。)
二 李陵(7)
到了约定地点,显明障的巡逻军士尚未到达,看看天色还早,出头便找了一个向阳背风的地方躺了下来,天空澄碧清澈,没有一丝云彩,出头仰望青天,大生神往之意,心想:“我如若能化身为鸟儿,定要一直向上飞去,看看天上到底有些什么……”他胡思乱想了一会儿,渐渐困了,清风如水,掠过他的脸庞,说不出的惬意舒适,出头只觉倦意上涌,眼皮愈发沉重,终于闭上双眼,睡着了。
醒来时,已是日影西斜,出头长长地打了个哈欠,他手脚冻得冰凉,但精力复原,神思清爽,只是肚子有些饿了,他掸了掸身上的尘土,准备回障里饱餐一顿,猛然想起:“显明障的巡逻军士还没到么?难道没寻着我已经回去了!这可糟了,我该如何交差啊!”
正自忧心,无意间发现夕阳下闪出一骑来,因离得远,出头看不清马上之人的面容,他陡然惊觉:“莫非我遇上了匈奴人!”仔细看看,却又不像。马上那人年岁极轻,一身汉家装束,人着素衣,马呈白色,人马浑然一体,远远望去,这一人一马宛若出鞘宝剑,给人一种说不出的肃杀凌厉之气。
出头紧紧握住手中的腰刀,乍着胆子迎了上去,心想:“我虽然年轻小,可怎么说也是个巡逻的军士,边塞重地,岂能任由你随意出入!管你是什么人,先问问再说。”没走出多远,忽听得身后脚步声杂沓,连带有几个男人的呼喝叫骂之声。只听其中一人说道:“管大哥,昨日约好了的,他们不会不来吧?”另一人回道:“操他娘,他敢!他要不来咱就到他障里骂去,非揪出来揍他一顿不可。咱们显明障不能叫他长秋障欺负住,要打就彻底打服他,让他一见到咱们就哆嗦!”
出头听着这声音耳熟,忍不住回头瞅了一眼,心头忽的一跳,这人不就是曾经欺负过自己的大胡子管敢么!原来昨天和程连打架的居然是他!
那管敢眼尖,瞧见巡逻的兵士是出头,早飞奔过来,边跑边喊:“姓朱那小子,你别走!”出头冷冷的哼了一声,站在原地,竟是动也未动。
管敢和几个前来助拳的军士将出头团团围住了。管敢盯着出头,恶狠狠地啐了口唾沫,翻着眼皮说道:“操,程连不敢来了?竟派了你这个小兔崽子送死!奶奶的,程连和他带的兵都是他娘的缩头乌龟!”
出头此时方明白程连让他巡逻的真意,心中气苦难当,嘴上却兀自不肯服输,他斜睨了管敢一眼,大声说道:“谁打你的你同谁说去,和我发狠有什么用!缩头乌龟怎么了,总比做被人打的伸头乌龟好些!”
管敢眼中凶光一闪,咬着牙冷笑道:“说得好,果然是个有胆色的!程连我自会去找他,不劳你费心。不过你既已来了,我也不好让你就这么回去,烦劳你陪我和弟兄们练练拳,只有拳头练硬了,打程连才能更狠些。”
出头不理他们,低头要走,被几个人推了回来,出头喊道:“我是来巡逻的,不是来打架的,你们纠缠我做什么,让我走!”
那管敢“哧”的一笑,说道:“原来你只是嘴上说得威风,心里早怕了我们。好,我今天也不难为你,你只要跪下磕三个响头,说上一句:‘我服管大爷’,我便放你回去。”
出头狠狠“呸”了一声:“你们几个大人欺负我一个小孩,算什么本事!有本事去打匈奴人!只怕你们见了匈奴人,早一头拜倒,磕了三个响头,说,匈奴大老爷,别杀我,我服了……”他话未说完,就觉得一个硬梆梆的东西直砸在脸上,自己像一片叶子似的被抛了起来,重重摔倒在地。出头仰面躺着,头晕目眩,神思恍惚,嘴角的鲜血渗入口中,又咸又涩。他挣扎着起身,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眼光一一扫过众人,停在管敢身上,瞠视了半晌,突然放声大笑。管敢被他笑得心中发毛,忍不住问道:“你笑什么?我这一拳打得你好舒服么?”出头止了笑,一字一板地说道:“管大胡子,咱们从前的旧账揭过不提,今日你只要跪在我的面前,喊我三声爷爷,我便饶了你的性命。”众人见他小小人儿竟说出这等狠话来,都觉滑稽之极。管敢和几个人对望了一眼,把脑袋伸向出头,做出一副战战惊惊的模样,说道:“乖孙,你爷爷的头就在这里,想要的话尽管拿去,用刀割的时候要小心,千万别伤着自己。不行就先到你娘怀里吃些奶,吃了奶就有力气了。”他边说边做出孩子吃奶的表情来,逗得旁边众人捶胸顿足、跳脚打跌,笑不可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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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李陵(8)
受此羞辱,出头却并不在意,他抬头看了看天穹,幽幽地叹了口气,说道:“管大胡子,说起来还是你占便宜,比我多活了二十年……”管敢和其它军士兀自开怀大笑,对他的话全没放在心上。出头闭了眼睛,突然手腕一翻,拔出环首铁刀,向管敢兜头砍去。
管敢今日约了人,是要找程连报仇,对出头根本没放在眼里,只想饱揍他一顿了事,万万料不到这孩子性情如此果决狠辣,竟是说干就干,待要闪躲,已然不及,只得将头微微一偏,头锋贴耳而过,砍在左肩之上。幸而刀刃甚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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