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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是末日-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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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晓说:“罗非刺少,挺好吃的,不过卖不上价。”他继续收下一节网,“我们这边罗非鱼属于入侵物种,没有天敌,繁殖得多了,就把其他鱼虾的空间给占了。”
  张晓扭头看了一眼桶:“我们晚上自己做两条吃,给姑家送两条。”
  接下来又陆续收上来几样鱼虾,还有三只大石蟹。
  石头蟹比平时见的大闸蟹更加厚重坚硬,钳子凶恶的大张挥舞,张晓把它们放在另外的桶里。
  “混一起,它就把鱼虾都夹烂了。”
  别说鱼虾,那三只螃蟹自己都相互打起来了。尧曳捡起船舱里的木枝,伸进桶里动了动,一只蟹钳顿时将木枝夹紧了,拽都拽不出来。
  那螃蟹钳子高举,嘴里“布鲁布鲁”吐着泡泡,张晓随意瞅了眼,说:“螃蟹在骂你呢。”
  尧曳好笑:“骂我干嘛,又不是我把它捞上来的。”
  张晓说:“我们这边都这么说,鱼和螃蟹的嘴一张一合的,你听不懂它的声音,它是在用自己的语言冲你骂脏话呢。”
  尧曳指着螃蟹威胁:“再骂就把你和罗非鱼一起吃了。”她抬头问,“罗非鱼怎么吃?”
  张晓说:“清蒸吧。”
  尧曳扭回头对螃蟹说:“对,把你和鱼一起清蒸了。”
  张晓觉得她举动可爱,兀自一笑:“好玩就找个盆在家里养着。”
  张晓下得网不多,一共只有十节左右,很快就都拆解上来了。他把湿淋淋的网在船舱堆好,将两个桶拎到船侧给尧曳看。
  除了罗非鱼石蟹和一些小杂鱼外,就属虾最多,大小混杂,盛满了小半桶。
  张晓低头看着:“这些虾吃不了,也放不住,一会儿回到码头上卖了。”
  尧曳点头。
  船里积了一层水,随船体轻轻摇晃着。张晓的衣裤都被海水打湿了,他原本穿着灰毛衣,黑色运动裤,现在那灰变成了深灰,黑也变成了深黑。
  海面上还是有风的,尧曳伸手握住他的胳膊,摊开手来,都是海水。她抬头问:“你冷不冷。”
  张晓摇头:“没事,不冷。”
  尧曳把怀里的外套敞开递给他:“把衣服穿回去吧。”
  张晓微有犹豫,多弄脏一件衣服,毕竟不好洗。但他思绪一动,立即将衣服套上了,拉好拉链,他往前一步,让她靠在自己胸前。
  张晓低着头,胸腔震动:“跟以前不一样了,我不能太脏,太脏就抱不了你了。”
  “总说环境好不好,脏不脏的。”尧曳轻笑了一下,抻平他的衣角,“哪里脏啊,只有你自己嫌弃。”
  张晓说:“主要是你太香了。”
  尧曳低眼看着船里的海水,床舱干涸的海草被水浸泡,变软变绿,好像突然富有了生命。
  她说:“其实泥土的味道,海水的味道,都是好闻的。”
  “就是农村的味道。”
  “那农村的味道也是好闻的。”
  她的下颌碰在他衣服的拉链上,冰凉硌人。尧曳转正脸来,在他胸前的衣衫上亲吻了一下。
  张晓的手在裤子上蹭了一把,伸手捧起她的脸。他说:“别乱亲。”
  他捉起她的下巴,低下头深入亲吻。声音在海风里沙沙地刮进她的耳朵:“要亲就亲这里。”
  离开片刻,尧曳舔了下唇角,狡黠一笑:“只能亲嘴巴?”
  张晓摩挲她的下巴,低低嗯声。
  尧曳问:“你确定?”问完,她的视线向下,若有似无,瞟了一眼。
  张晓双脚躁动地挪了一下,尧曳抬头看着他的表情。
  张晓的眼睛又黑又深,对她低声说:“走吧,我们快回家去。”
  尧曳笑出了声。
  她搂着他的腰,把脸贴在上面。
  脚边的桶里,螃蟹还在吐着泡泡,声音细微却清晰,尧曳评价说:“螃蟹真吵。”
  张晓覆盖她的手指,说:“这样可就没法回去了。”
  尧曳:“我抱着你不能划船么?”
  张晓说:“小心船桨打着你。”
  他这样说着,但是手臂却也环住了她,伸手抚摸她的背颈。
  尧曳望着船外的海面,问:“我们晚上吃什么啊。”
  “你想吃什么?”
  “罗非鱼?”
  张晓揉揉她的头顶:“主食呢?”
  尧曳想了一下:“昨天的炒饭很好吃,我们还吃炒饭吧。”
  张晓点了下头:“那我回家就蒸上米饭。”
  “还要现蒸饭啊。”
  “嗯,没有现成的。”
  “太麻烦了。”尧曳重新想了一下,“要不吃面吧,鱼汤配面。”
  张晓说:“好,厨房有大半袋面粉。”
  “要现和面做面条啊?”
  “嗯。”张晓笑了下,“都不麻烦,你看更想吃哪个,另一个明天吃。”
  尧曳说:“那还是吃面吧。”
  张晓:“时间还长着呢,只要你能说出想吃的就好。”
  又依偎了会儿,他看着已有黑意的天色,“好了,我们得回去了。”
  小船慢慢回到岸边。
  尧曳自认为自己是个不会撒娇的人,不过她觉得自己方才的举动完全是在撒娇,而且那样自然而然,甚至还满心甜蜜。
  这个想法,令她不自觉翘起嘴角。
  上了礁石滩,路边有几个渔民都在卖刚打捞的海货。
  码头边搁浅着一排车辆,有面包车轿车,也有电动三轮。如今人们已经完全无视了车辆曾经的功能,只当它们是个路边的货架,将装满海货的盆筐直接搁在上头。
  这条路连着大路口,不时有居民骑车或步行路过,挑拣些海鲜回家做晚餐。
  张晓把塑料布张开铺在地上,将装着鱼虾和螃蟹的两只桶搁在上面。
  摆好摊位,他去隔壁渔农那里问了问海虾的时价,顺便借了一个杆秤回来。
  没一会儿,就有两个人停在面前买虾了。
  张晓把桶往前面拎了一下,推销说:“刚捞上来的,还活蹦着呢。”
  顾客问:“怎么卖?”
  张晓说:“25一斤。”
  顾客问:“只混着卖?能不能挑点大的?”
  张晓说:“那你自己挑,挑的话30一斤。”
  顾客点点头,蹲下来:“我挑一斤大的。”
  张晓把桶里的虾倒出一半在塑料布上,又抽出个塑料袋递给顾客。
  顾客捻开塑料袋开始认真挑虾,他捡得很慢,再三比较,势必要把最大的一批收进自己的袋子里。
  尧曳站在边上看着,觉得大的都被挑走了,只剩小的肯定不好卖。但她瞅一眼张晓,张晓很有耐心地等着,一点也不着急。
  尧曳想,或许这边卖东西的风俗就是如此吧。
  她又转头往来路方向望去,这几天来,这个村县的路她差不多都熟悉了,一个人从海边走回家里,也不至于迷路。
  远处的屋檐上方,夕阳底下,有一座草树茂盛的土坡,就是第一天到来,张晓带她爬上去看海的那个土坡。
  土坡下不远就是张晓的家了。
  不少房屋顶上都升起了袅袅炊烟,白色的,被风拉得细细长长,朝同一方向飘去。
  尧曳知道,很快他们家的房顶上也将升起炊烟,和周遭的混在一起,一起飘进天黑里去。
  尧曳正静静望着,突然感到一道强光一晃。
  她扭头,看到他们摊位旁边的面包车的车前灯亮了起来。
  大灯晃眼,将傍晚昏暗的一排摊位照得雪亮。
  尧曳立即扭头看向张晓,张晓瞅着那面包车,愣住了。
  捡虾的顾客也停了。卖东西的渔农也不卖了。有几人站起身来,走到路中,直直看着这辆面包车。
  寂静了几秒钟,却仿佛一个光年一般漫长。这时,后头突然有个人呼喊着跑过来:“这是我的车,我的车!我有钥匙!”
  那人快速打开车门钻进车里,转动打火,面包车里传来“嗡”地一轰。那人在车窗里抬起头,拍着方向盘大喊:“打着了!车能开了!”
  顾客立即抬起自己的手腕,随即惊诧道:“手表能走了,表针在走!”
  路上所有人都纷纷检查身上仅存的电器,接连几声高呼后,终于有个人惊喜大叫:“来电了!是来电了啊!”
  一呼百应,所有人都大叫起来。
  “来电啦!”
  “可终于来电了!”
  “都快停电一个月了啊……”
  在嘈杂躁动的声响里,张晓默默蹲下,把塑料桶扶正起来,然后他用塑料布抓起倒出来的海虾往桶里装。
  尧曳走到他旁边,叫他:“张晓。”
  张晓缄默不语,一把一把装虾。
  尧曳又叫:“张晓。”
  这回她的声音还是不大,不过带了某些复杂难懂的情绪,有点冷冽,又有点固执。
  张晓把塑料布扔了,其余的虾也不管了,拎着两只桶径直往三轮车走去。
  尧曳跟在他后面走,叫了第三声:“张晓。”
  她的声音在海风中刮动了一下。
  张晓在三轮车边停了,他把桶放在车上,等了一下,终于转过脸来。
  他很轻地说:“我们先回家里。”
  尧曳伸手拽住他的衣袖。
  张晓抬起眼睛,看着她。他的眼睛亮得像黑夜里唯一的星光,不仅亮,而且静,静得直令人感到荒芜。
  不过像是被什么打湿了,湿漉漉的,蒙着雾气。
  张晓只看了她一眼,很快又移开目光,看着衣袖上扣着的她的手。
  他的声音更低了,好像也被雾气被海水一起打湿了。
  “我们,先回家里好不好。”
  那声音低到一定程度,仿佛成了哀求。
  作者有话要说:  啧。。。
  。。。哎


第42章 
  都说二十一天是一个周期,足以使人养成一种习惯。
  有人连续二十一天早睡早起,有人连续二十一天节食减肥,可是随即而来的一件急事,一餐放纵,就轻而易举打破了那些费力的坚持。
  尧曳记不清停电多久了,或许超过了二十一天,或许没有。但她已经完全习惯了与张晓在一起的生活,一起说说话,或者听他讲一些农家的,自己原先根本闻所未闻的事情。哪怕不说话,她就待在他的身边,轻轻嗅着他身上的气味,拉着他宽厚的手掌,也十分安心。
  她曾经背对这个变得黑暗而原始的世界,但是却与他一起踏入了光明的新领域。
  这样自然而然形成的习惯,没有一丝刻意,没有一点强扭,又怎样打破它呢。
  回家的路上,尧曳没有说话。
  刚开始她思绪有点乱,后来心里慢慢静了下来。
  车轮在石板路上滚过,两旁的窗户里零星晃出手电筒的光柱,偶尔有电子产品开机的音乐声传出来,这些光线与声响,许久未见未闻,竟显得不伦不类起来。
  张晓的衣服还湿着,外套里兜着的都是风,好像里面飞着一只笨重的鸟。
  尧曳赶上前一步,拉拉他的衣袖。张晓没有吭声,闷头推车,过了一会儿,他松开一只手垂下来。
  尧曳拽住他的手掌。
  张晓瞬间把她的手握紧了。
  推车进门后,他单手将车搁好,另只手把她攥得直发疼。
  老虎在院子里欢腾着扑过来,后来见没人搭理,老虎摇着尾巴停在门口,无辜地哼了两声。
  张晓拉着尧曳回到屋里,来到二楼,从包里开始翻东西。
  他把包翻了个底掉,从最底下找出了自己的手机和充电器来。
  他单手把数据头插到手机里,然后蹲下,拿着充电器插进墙壁的插座里。
  尧曳被他带着蹲下来。
  黑乎乎的房间里,连煤油灯也没有点,比平时任何一天都要黯淡。
  张晓按着开机键,等在旁边。
  尧曳的手指在他掌心动了一下,叫他:“张晓。”
  张晓问:“你的手机之前在大行李箱里,一起丢了是吧。”
  尧曳“嗯”了一声。
  张晓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说:“那用我的。”
  “用你的手机干什么?”
  “给你家人打电话。”
  “然后呢。”
  “让他们来接你。”
  尧曳深吸了口气:“张晓,我有说过一句我要走么?”
  张晓没有吭声,脑袋看着另一侧,手指一松一按,重新试着开机。
  尧曳把他的手掰开,挪到他面前,她在黑暗里盯着他的脸:“张晓,你犯什么毛病。”
  张晓看着手机黑屏说:“停电太久了,再等一会儿。”
  尧曳一把将手机夺下来。充电器头给带掉了,磕在地上。
  张晓伸手将充电器在插座上重新插好。
  尧曳一拽,又掉了。
  张晓的眼神晃了一下,终于抬起来,看着她。
  尧曳嘴唇抿紧,固执地盯着他。
  张晓喉咙滑动,嗫嚅一下,说:“来电了,我不留你。”
  “你之前不是这么说的。”尧曳语调忍耐,“你这几天来,还有今天早上,都不是这么说的。”
  她试图从他脸上找出点什么来一样,“你昨天晚上说你不回去读研了,要跟我在一起,你说跟我在一起比上学有用多了。你今天早上还给新屋子选好了家具,等装饰得舒舒服服的我们一起住,你还说那里离沙滩比较近……”
  张晓低哑地说:“我不知道,这么快就来电了。”
  “这一路走来,这些日子,一来电就都不作数了么?”
  尧曳声音抖了一下,于是她不再说了,只是静静看着他的眼睛。她想要找到有力的理由,可以支撑她的,稳固她的理由。
  安静片刻,张晓垂着目光说:“是你找上我的。”
  尧曳怔了一下。
  是她找上他的啊。
  是她需要他,就跟他在一起了,现在不需要了,就也没必要硬拗了。
  从头至尾,只是这样的意思啊。从一盆水泼到他的头上到现在,他的想法没有变过。
  原来没有什么需要坚持的,也没什么需要被打破的,简单的聚散与欢愉,如此而已。
  尧曳缓慢笑了一下,站起身来:“好,是我找上你的。露水情缘换你援助之手,这些日子真是谢谢你了。”
  她撑着桌子,手里的手机一亮,开机了。
  手机音效在寂静得快要结冰的房间里响起。
  开机画面过后,主页面上先跳出了低电量提示。尧曳拿着手机扫视一下,走到门口,弯腰插上充电器。
  她吸了一下鼻子,直起腰的瞬间,胳膊被大手往后一拉。
  被拽转身来,尧曳看到了张晓紧得发涩的目光,怕被看见一样,下一秒,他将她压进怀里。
  他使劲箍住她的胳膊,胸腔发着抖,好一会儿,他才开出口来:“我刚说得不对,我重新说好不好……”
  尧曳抵在他胸前,一时没有回应。
  张晓的心跳得厉害,扑通扑通地,震得人直发麻。尧曳又吸了一下鼻子,把脚往前迈了一步,彻底埋进他怀里,她问:“哪句不对?”
  张晓说:“我说得没一句对的,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说,可能是来电了自己不好受,就想气你了。可我不能气你,否则你就真的走了……”
  她的肩很薄,肩胛骨瘦削地立着,有种冷峻又脆弱的气场。他胡乱抚摸着她的背,像是想透过她安抚自己一样。
  他继续说:“我留你,你别走。我怎么留你都可以……你别让家人把你接走了。来电了,这个世界太大了,那么多城市,那么多国家,我怕自己再也找不到你了。”
  尧曳感觉自己之前跟赌气似的,憋着很多东西,稍微松气,鼻子就酸了一下,一滴眼泪渗进他的衣料里。
  尧曳抽气叹息,他的衣服沾湿了海水,是涩的,眼泪也是涩的。原来这些液体,都是同样的味道。
  张晓说:“你之前问我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不是一起上路的时候,也不是你对我示好的时候。是最开始那天晚上,我站在车边看着你,然后我回到保安室立刻翻箱倒柜查你的名字。
  我在户主名单里,把有你信息的那一页折了个角,然后又立即展平了。可是折过角的地方,怎样都会留下痕迹的,我用一本厚书一遍遍地压平,生怕被别人知道了。我不想跟你说,也是不想让你知道了……”
  尧曳伸手搂住他的腰,声音轻地像羽毛一样:“现在我知道了。”
  张晓说:“我们都是不爱说的人,你不爱说就不爱说吧,我得变化。以后我有多喜欢,我都告诉你,都让你知道。”他的脑袋动了动,下巴抵住她的头顶,“你别走,这个屋子,这个房间,你都待过,你走了,我真的没有地方可以去了。我就去大街上住了,还得是你没有走过的大街。”
  他好像好久,没有一下子说这么多话了,上一次或许还是小学读作文的时候。他的嗓音越说越哑,最后只得紧紧抱住她。
  尧曳贴在他怀里,静了一下,说:“我不走。一会儿手机电冲好了,我给家里打个电话,报声平安。”
  张晓闷闷“嗯”了一声。
  他们在来电后仍旧黑暗的房间中相拥,彼此交换了话语,与全部的心跳。
  时间静静流淌,隔了好久,张晓下颌磨蹭她的头发:“手机,可以打电话了。”
  尧曳点头,将充电器拔了,按了一串号码。
  张晓侧头看着,尧曳将手机贴在耳边,几秒后,她的手放下来:“你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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