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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是末日-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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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头男人听他不是来投诉扰民的,脸色缓和不少,冲着拖拉机一扬下巴:“呐,这不修车呢。”
  张晓说:“我能过去看看么?”
  平头男人随意一勾手,意思是想看就过来看呗。
  张晓朝拖拉机那头走过去。
  这时,车座上的小伙子冲底下喊:“你们把车前盖再打开,看看这回有什么动静没有。”
  平头男人的注意力顿时转了回去,他们几个人一起扒在车前观察,车上的小伙子启动了拖拉机后,也立即探出窗户仔细听——
  安安静静,拖拉机像个掉线的傻大个,一丝工作的意思也没有。
  隔了一会,几个人叹了口气,丧气地退开一步。
  小伙子从车上下来了,挠着头发:“不应该啊,已经换好了呀。”
  张晓走到拖拉机正前方,看着车前盖里的配件,问:“是换上了单缸的柴油机么?”
  小伙子看了他一眼,缓慢地说:“对,我们自己厂子生产的。”
  张晓:“起动装置也改了?”
  小伙子:“对,换上了手摇的。”感觉到眼前这个人还挺内行,小伙子热情了不少,引着他往前走了一步,指着说,“你看,摇动手柄启动,这里的柴油机就直接压燃,不需要点火系统,也不需要电。按说没问题,应该能开了啊。”
  张晓把这些装置一一看了一遍,转脸看向小伙子:“你没修过车吧。”
  小伙子有些心虚,眼神瞟了一下,撑着说:“是没完整调过一辆车,但我们厂里就是生产柴油车配件的,没吃过也见过猪跑啊。”
  张晓又看向其他三个人,他们更不像会修车的样子,甚至不像一线职工,在泥泞的雨天还穿着皮鞋。
  微胖的平头男人双手一抱,手在关节上搓了搓:“这车哪里有问题,你倒说说看?”
  张晓点点头,站到车前,指着说:“你们看,这里安着传感器和执行器,硬是换上压燃的柴油机,能量就不通过这里了。”
  张晓转脸,正好看到平头男人一脸迷茫,于是他言简意赅,解释说:“这辆拖拉机太先进了,用原始的柴油机不合适。”
  另一边小伙子着急问:“柴油机的劲是够大的啊,还要改哪里才能替代下来?”
  张晓说:“那这些传感器什么的都要换。”他想了一下,要改的地方太多了,没有电操作起来也困难,“只能再找一辆原始的拖拉机,田里干农活的那种,拆开来攒一下。”
  平头男人闻言看向小伙子,小伙子满脸沮丧,说:“那就别想了,我们厂里就这一辆,还是今年新买的。现在哪里找那古董拖拉机去啊。”
  听他说完,几人都很失望。其中一人道:“哎,一上午白忙活了。附近没别的车厂了吧。”
  小伙子说:“就两家,西边那家你们昨天也去过了。”
  这人长叹口气,摸出盒烟来,摇出几根,挨个分烟。
  烟盒递到张晓面前,张晓摇头:“我不抽。”
  这人一点头,又把烟盒递到平头男人面前。
  平头男人咬上烟嘴,划火柴点燃,吸了口后,他朝另一侧缓缓吐气,又转回头看向张晓:“你很懂车啊,做什么工作的。”
  张晓说:“就是检修汽车的。”
  平头男人眯眼吐烟:“人才,停电了就需要你这种技术型人才。”他悠悠抽了两口,突然想到了什么,赶紧问,“你懂火车头么?”
  张晓知道他的意思是不用电的那种:“原始的内燃机火车?”
  平头男人说:“还有蒸汽火车。”他指尖红星一闪,干脆道,“你跟我去看看吧。”
  张晓重新看着面前这几个人。原先以为他们是这个工厂的员工,最多是管理层,但现在看来不像。他问:“你们是做什么的?”
  小伙子在一旁解释道:“他们都是政府的领导,来调研目前可以使用的车辆情况的。”
  其中一人说:“哪里,我们都是跑腿的。”他对平头男人一笑,道:“这位才是我们领导。”
  平头男人没理他们调侃,对张晓道:“是这样,我们市里有一个大型火车博物馆,里面存放着各个年代的火车头,从最早的蒸汽机车,到最先进的都有收藏。虽然是作展示用途的,但大部分都不是模型,而是淘汰下来的真实的火车头。”
  烟灰积了一截,平头男人匆匆吸了口后,干脆把烟掐了,“这铁轨是现成的,我们就想,能不能把火车头修复一下,无论是烧锅炉,还是烧柴油的,只要不用电还能跑起来,就大大方便了交通啊。”
  张晓点点头:“是很好,但火车和汽车差距还是比较大的,我不是很了解。”
  平头男人说:“嗨,那也比我们这些两眼一抹黑的好。现在谁也联系不上,也不知道能请教谁。你就跟我去看看,稍微提点建议也好。”
  张晓看着他,心里微微一动。
  不是为别的,而是他突然想到自己家附近就有几道铁轨,现在国家的铁路网还是很发达的,如果真能通火车,那回家的距离几乎可以说是近在咫尺了。
  张晓向窗外看了看,仍在下雨,不知道尧曳现在醒了没有。
  张晓目光转回平头男人,问:“火车博物馆在哪里,远么?”
  平头男人说:“在将军街。”他看张晓困惑,意识到他不是本地人,又补充道,“我们现在在城市北边,博物馆在偏西的方向。这个城市本来也不大,骑自行车去哪都不远。”
  张晓:“我中午得回来。”
  平头男人:“没问题,现在还早,最多半个小时就过去了。”
  张晓听着房顶上清晰的雨声,思考一下,点头:“那走吧,早去早回。”
  平头男人赶紧脚步朝门口走:“那边有几辆自行车,你挑个高度合适的。”
  其余几人也跟了过来,一人捡起晾在椅背上的雨衣,递给张晓一件。
  张晓把雨衣套上后,发现这雨衣质量很好,黑色的塑料布厚实,袖口还扎着松紧带,使得行动十分方便。张晓犹豫一下,开口问:“这雨衣,还有多的么?”
  秋季雨水多,他们在路上或许还会遇到下雨,而打伞太不方便了。
  平头男人迈上自行车,爽快道:“有啊,不过这里没有,到了博物馆你记得跟我要。”他转头对其他人说,“你们接下来去锅炉厂调研一下吧,我们俩先去博物馆。”
  那些人答好。
  张晓收好雨伞,搬了一辆高车座的山地车,骑上后,跟着平头男人出了厂门。
  院里的路更泥泞了,车轮滚过,留下一道清晰的车辙。张晓低头看着面前的路,平头男人笑了一下:“老院子了,一下雨就这样。”
  张晓说:“花坛应该低一点。或者砌一排石头拦上。”
  平头男人点头,然后问:“你不是本地人吧,从哪里来?”
  张晓说:“北京。”
  平头男人:“大城市啊。在北京汽修行业很赚钱吧。”
  张晓说:“我在北京不是做这个的。”
  平头男人:“改行了?”
  张晓不知道该解释自己去北京是准备读研,还是兼职小区门卫。事实上,他根本不太善于跟别人聊天。
  沉默地转出工厂院门后,张晓说了个根本对不上问题的答案:“我是打算回老家的,路过这里,下雨了就住下了。”
  平头男人问:“一个人么?”
  张晓说:“不是,和……”
  他一时不知道该怎样称呼尧曳,既不是老婆,也不是同乡,却正在一起回老家。
  平头男人问:“和对象一起?”
  黑色雨衣里,张晓赞同地点头,这倒是个比较中立的称呼。于是他说:“对,和对象一起。”
  平头男人紧接着又问:“对象和你是一个地方的?“
  张晓抿唇。他意识到这个人问题虽然简短,但却精准,都是那么的不好回答。他决定不再干干等待回答,而要主动出击。
  张晓想了想后,终于想出了个问题:“您贵姓?”
  平头男人笑了一下:“嗨,忘介绍了。我姓梁,梁为民。”
  “张晓。”
  梁为民点头示意:“骑着车,也不能握手了。”
  张晓嗯了一声。
  又骑了不远,能看到房子另一侧有铁轨穿过,张晓问:“如果火车头可以使用了,最远能到哪里?”
  梁为民说:“应该会优先往北京的方向开。”
  这与他回家的方向刚好相反。
  张晓问:“如果几辆火车都可以开动,会分配火车往南方去么?”
  梁为民解释说:“往北京方向走,能够补充能源的站点更多,道路的检修也能跟得上。”他转头看了一眼张晓,“不过如果有先例了,各地肯定会大力发展无电力机车的,你不妨留在这里等一段时间,等火车正式通了,回家就方便了。”
  话毕,他往右边望去,张晓也顺着向右边瞧,看到了一座民国宅邸风格的大平层。梁为民说:“到了,这里就是火车博物馆。”
  他又指指博物馆侧边的一栋小楼,“那是招待所,我叫人给你准备一间房,如果你在这里留几天的话,就过去住。”
  张晓跟着梁为民走进博物馆的时候,大约是上午十点。尧曳醒来了。
  尧曳首先看到了身上盖着的被子,这不是她自己的作为。她轻轻抬脚把被子掀开,坐了起来,伸了个大懒腰。
  呵欠朦胧中,她冲窗边问:“张晓,我们早上吃什么?”
  没有回应,尧曳呵欠完毕,定睛一看,原来那是晾在窗边的衣服。为了节省衣架,张晓把衣架下面勾着裤子,上面撑着衣服,挂在那里,乍一看像是具扁平的身体。
  张晓不在屋里。
  他昨晚躺过的位置已经回弹了,一点痕迹也没有。
  尧曳下床穿鞋,走出卧室。
  雨势已经小多了,但还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往下落。屋外的门开了一半,阳光伴着凉风灌进来,前台上挂着的小风铃发出轻响。
  张晓也不在外面屋子。
  尧曳路过走廊,看到老爷子的屋门敞着,老爷子正背手站在窗前,打理窗台上的盆景。
  尧曳在门口站定,叫他:“您好。”
  老爷子拎着喷壶回头。
  尧曳问:“您知道,他去哪里了吗?”
  老爷子点头:“那小伙子啊,去工厂了。”
  “工厂?”
  老爷子指指窗外:“喏,就在围墙对面。”
  尧曳顺着看了看,然后跟他道谢,抬腿就往外走。
  老爷子叫住她:“你要不在屋里等等他吧,别走岔了,你一出门,他又回来了。”
  尧曳一抬眼,正好看到了门口树下的三轮车,一大一小并排停着,上面铺着塑料布。
  昨天铺得时候正是狂风暴雨,不过现在一切都安静了。那塑料布中间凹下去了一大块,蓄满了水,阳光一照,看上去亮晶晶的。
  尧曳看着门外,轻轻回道:“没关系,我去找找他。”
  那把大伞被拿走了,尧曳撑着一把卡通小伞,来到工厂门口。
  院里的地面上都是泥汤,雨滴在上面激起黄褐色的小水花,尧曳感觉简直无从落脚。她向工厂里面看,简陋的房屋在雨幕里安安静静,角落里堆着得器械都生锈了,不像是有人上班的样子。
  她不知道张晓来这里干什么。
  难道他没现金了,来这里做苦力赚钱么?
  尧曳犹豫片刻,还是走了进去。
  她在院里踏着泥水,一间间厂房找寻。她很期待看见张晓在其中一间屋子里,最好他还是背对着门口站立的,那么她就可以悄悄走过去,吓他一跳。
  抱着这样的目的,尧曳把脚步声放得很轻。
  但厂房几乎看了个遍,都空荡无人。尧曳的心情也一点点垮了。
  在最里面的厂房,她一眼看到了那辆橘红色的拖拉机,巨大又鲜艳,和周围黯淡的金属器械格格不入,尧曳不禁想到了躲在车库里的大黄蜂。
  她视线转回来,看到地上有几根烟头,蹲下来细看,有一根还带着细微火星。
  这里有人来过,但张晓不抽烟,不确定他是否来过这里。
  尧曳站起来最后环顾,然后离开了。
  她从工厂的右侧路进,左侧路出,直到转了一圈回到门口,也没看见半个人影。
  她想,他或许是做完事情已经回去了。
  尧曳快步走回民宿,外面屋子没人,老爷子也不知道去哪里了。尧曳伸手拧开卧室门,同时轻轻叫道:“张晓?”
  屋门开了,门窗形成对流,衣服轻轻飘荡起来。
  没有人,他还没有回来。
  尧曳的手凝滞在门把手上,站了片刻,觉得有些冷。
  昨天她的外套湿了,现在身上只穿着贴身的短袖衫,在外面走了好半天没觉得,一回来,却觉得秋风凉得冰人。
  下了场雨,竟降温这么多。
  尧曳慢慢走到窗前,拆下了一件宽大的黑色长袖,套在身上。她伸出手看了看,袖口长出一大截,连手指尖都露不出来。
  像唱戏的,尧曳快速笑了一下。
  然后她就笑不出来了。
  尧曳在床上坐了一下,又立刻站了起来,走出卧室。
  她绕过前台,在布置得文艺的小沙发上坐下了。这个位置既能看到门外,也能看到窗外,无论张晓从哪个方向回来,她都能看到。
  尧曳将袖口搭在膝盖上,把脸埋进去嗅了嗅,只有洗衣液的味道。
  不过张晓身上也干净,没什么汗味怪味,像是一块洁白的香皂。
  尧曳趴在袖口上,心绪动了动,突然想起了很小的时候。那天她放学回家,妈妈不在家里,过了晚饭的点了,妈妈没有回来,她作业都做完该睡觉了,妈妈还是没有回家。
  她一个人在房间里焦虑地一遍遍打电话,都是无人接听。
  后来她听到“对不起,您……“这句开首语,就哭了。
  她一边哭一边跑到窗前望着回家的路,有那么多车灯,亮得晃眼,但都拐到了别家的楼底下。她在窗边看了一会就跑回来继续打电话,打几次电话就又跑到窗边张望,那是一个昏天黑地的晚上。
  后来她抱着电话线眼睛哭肿了,再后来,她得到了妈妈再也回不来的噩耗。
  尧曳揉了揉太阳穴,望向窗外。
  事情已经过了十来年了,她一直独立工作与生活,远离父亲家庭,远离熟悉的环境回到国内,就是为了自己过好自己的生活,不让他人的事情,不让那些不可控的事情影响到自己。
  可现在,这种无助的情绪一下子又回来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或许是倚靠习惯了,人就会变的脆弱。
  脆弱使人变得像小孩子,而小孩子遇到事情,就不知道怎么办了。


第28章 
  张晓小时候,学校组织参观过铁道博物馆,具体是小学还是初中,已经记不清了。
  博物馆就在他们当地,规模很小,馆里也没什么火车或者铁轨的模型,只是在一面面水泥墙上贴满了展示板。一位声音嘹亮的女老师在每面展示板前停留十来分钟,指着上面模糊不清的黑白照片讲得慷慨激昂。
  具体讲了些什么,谁也没认真听,或许讲了中国铁路从落后到现代化的历史,或许讲了各个型号机车的特点和意义,或许还上升到了革命价值。
  但唯一确定的是,那女老师肯定没讲怎么修火车。
  张晓跟着梁为民从偏门进入博物馆,拐进大厅后,视野豁然开朗。
  展厅顶棚悬挂着蓝天白云的大背景板,地面铺设着锃亮的仿真铁轨,一辆辆子弹头形状的火车头搁置其中。铁道周围用镭射造型装饰,仿佛火车正在其中飞速穿过,充满现代感与科技感。
  张晓边往里走边抬头看,梁为民说:“馆里火车是按年代排的,这里都是现代火车了,咱们往入口走,到40年代那边去。”
  张晓点头,看到了墙上贴着的一张指示牌密密麻麻,列写着各个年代的火车型号。他评价道:“这博物馆很大。”
  梁为民一笑:“是啊,国家级专业博物馆,著名景点。”
  往里走了一段,梁为民叫张晓等一下。他走进一旁的保卫室,没一会儿,推出两辆电动踏板车来。
  梁为民推了辆给他,说:“前面路还挺长,骑这个吧,咱们抓紧时间。”
  张晓接过车把,踩上只脚试了试,很稳当。
  这应该是保安巡逻时候骑得踏板车,现在没法用电驱动了,但可以直接蹬地助力。
  展厅的地板光洁,轻轻蹬一下,轮子就能滚动很远。
  张晓蹬了几下地后,将双脚前后站在踏板上,扶着车把快速前进,突然感受到了几分童趣。
  以前常见小孩子常玩这种踏板车,确实还挺有意思的。
  展馆的各个年代节点都设有检票口,如今都已打开,畅通无阻。朝着入口方向骑,展示背景的布置越来越复古,像是一种时间的倒退,当穿过木头门进入下一个展厅,张晓看到了五六人停留在一辆黑色火车旁研究。
  梁为民踩地减速,跳下踏板,跌撞一下后站稳了。
  “到了,这里收藏的火车头都是最原始的了。”
  梁为民抬手跟厅里的人打招呼,然后将张晓介绍给大家。
  一个体态肥胖的中年人走过来。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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