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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佳丽心悦我-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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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贵妃怔住,胸口中有热流一冲一冲。
  她想到小时候,听说姑姑成为了太后垂帘听政,心中油然升起的赞叹、敬畏之情。
  ——好想成为姑姑那样的人。
  能吗?
  “可是醒来后,我不是皇后,更不可能是监国了。我只是个贵妃,是陛下的妾,一辈子都在宫里,何家的荣辱永远系在我身上。”
  何韵致目中星光点点,终于露出了脆弱的一面。
  “贵妃娘娘,在极乐净土,你的梦是可以成真的。”谢令鸢笑了笑,却是何韵致此生没有见过的宽容,她给何贵妃看了几幕画面,那些女子正指点江山,神态自信,令人神往:
  “你梦到这些,就已经向它行进了。极乐净土的一切,也并不是天然就有的,是有很多和你做过一样梦境的人,她们一点点斧正人间,才让世道更为宽敞。”
  何韵致看着德妃的微笑,十里春风迎面拂过,好像天地间都荡漾了春意。
  她迟疑着,最终点了点头。
  
  重华殿,巳时的阳光洒落一室。
  忽然,殿中此起彼伏惊喜的呼唤声:“贵妃娘娘醒了,快去通禀陛下!”
  。
  何韵致被宫人从榻上扶着坐起来,头还晕晕的。她环顾四周,熟悉的布置,还是她的重华殿,她也没变成皇后,妃嫔们更没有被遣散。
  她下意识地寻找起德妃,却在看了一圈后不见人影。于是脱口问道:“德妃呢?”
  “诶?”贵妃的大宫女莲风愣住,与公公颜光面面相觑。
  怎么娘娘醒来,就喊起了八竿子也打不到一块儿的德妃?
  何贵妃也意识到自己问的唐突,她扶了扶脑袋,头还晕晕的。正闭目养神片刻,忽然听到殿外唱报:
  “圣人驾到——”
  “皇后驾到——”
  。
  萧怀瑾和皇后很快入内,见何贵妃挣扎着要从榻上起身,萧怀瑾赶紧上前要扶她:“爱妃大病初愈,不必见礼。”
  见何贵妃醒了,曹皇后也算是松了口气,随即又觉得心头压着。后宫有人施巫蛊邪术,害妃嫔昏倒,她一边希望她们尽快醒来,一边又不想何贵妃醒的这样早。
  她这样矛盾纠结着,萧怀瑾已经在何贵妃榻前坐下,问道:“朕方才去看了钱昭仪,听说你也醒了,朕心甚慰。看来其他人也会陆续醒来,如此便好。”
  何贵妃点头,望着萧怀瑾。他剑眉凤目,肤色白皙,真是极好看的。
  若是往日,他这样安抚,她一定会很高兴。
  也奇了,大概是大梦初醒,所以还有些回味不过吧。
  见何贵妃神色怔忪,萧怀瑾试了试她的额头,没有发热,关心问道:“爱妃怎么心神不宁的?”
  “大概是……臣妾昏迷时,做了个挺长的梦,有些恍惚吧。”
  “哦?”萧怀瑾想着,多跟她说说话,兴许能为她提提神,便问道:“梦见谁了?说来朕听听。”
  何贵妃恍惚地脱口而出:“德妃。”
  萧怀瑾:“……”
  怎么了,朕的……爱妃,们?
  
  萧怀瑾的心头五味杂陈,坐了不多时,见何贵妃显了疲色,便与皇后离开了。
  何贵妃又在榻上闭目小憩了片刻,唤来宫人禀报情况。原来中了巫蛊昏迷的不止她一人,连太后都昏迷未醒。
  “什么?!”何贵妃听到这里,猛然睁开眼,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
  她在后宫立足未稳,全仰仗太后。如今失了姑姑,她的环境骤然险恶起来!
  这是不是皇后针对她的诡计?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在太后未醒之前,她却醒了,反而是岌岌可危。
  结盟。
  这二字骤然浮现心头,何贵妃起身,她的宫女莲风上前扶她:“娘娘怎的起来了?”
  “快,本宫要去丽正殿。”
  “娘娘您忘了,重华殿正被禁足呢。”
  何贵妃一怔,是了,那一夜问罪后,太后又敲打她,又保她,给她禁足三日。
  她又想起了那只该死的畜生鹦鹉。幸好当初,谢令鸢说过一句“皇后是个贱人就笑的贤后”,让鹦鹉学了去,否则,那天晚上问罪,她更是不好过了。
  算起来,两日后便可以解除禁足,在皇后还没有动作前,她势必要快了。


第四十五章 
  何贵妃这厢心中忐忑,曹皇后的不安却只多不减。
  今宵,正逢月十五。
  每月初一、十五,照规矩萧怀瑾是要到她宫里的。她从钱昭仪那里得了药,如今太后昏迷着,即便她做下这些事,太后也不能追究。待那时,她都已经怀上龙嗣,祖父在朝堂上振臂一呼,什么错事都揭过去了。
  所以今夜,是下手的最好时机。
  
  是夜,萧怀瑾按着规制,尽管心里揣了心事,却还是来到了坤仪殿。走进寝殿时,便觉室内的薄荷香极淡的萦绕着。
  他知道皇后喜熏薄荷,倒也不反感这个味道。
  只是他料理前朝后宫的事务颇多,来这里也乏了。
  甫一落座,皇后一身胭脂色绞经罗袔子,外罩薄如蝉翼的对襟衫,曲线玲珑毕至,温声道:“陛下操劳国事一整日,臣妾为您煮了安神茶,加了些盐巴和豆蔻,陛下尝尝。”
  萧怀瑾接过茶杯,品着悠悠清香。曹皇后手心沁出细汗,将茶杯递上后便收回,默默地攥紧,嘴唇微开一条线,呼出半口气,盯着萧怀瑾将茶饮下,剩下半口气才跟着松出。
  。
  外头夜空难得晴朗,月满枝头,曹皇后亲自走到窗前,待将窗户关上之际,从窗缝里又望了一眼外面狭窄的景致——
  夜风吹过,后宫里风流涌动。
  
  冬日的夜风,吹遍宫内每一个角落,丽正殿在这萋萋风中,灯火全熄,唯留月光。
  丽正殿外,星使两天一夜没有休息,给大殿下了一层闯入结界,如今和海东青一坐一吊,一人一鸟相对而视,看家护院。
  殿内,谢令鸢和郦清悟并排正坐。
  他们打坐入定,闭着眼睛,神识已经飘入了别人的识海中——
  那是像死水一样,平波无澜的泽国。
  不同于何贵妃的动荡不安,它仿佛是毫无声息。
  这是第四个昏迷的人,宋静慈的识海。
  
  挥开四周的朦胧雾气,谢令鸢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周围,先是被一阵气味给熏懵了。
  ——这味道,真不是普通的臭啊!
  是十分浓郁的、淳朴厚重的臭气冲天啊!
  耳边还有“吭、吭”的声音,谢令鸢觉得好像坐在一个软软的东西上,还在冒着热气。她低头一看——
  一头硕大无比的黑!毛!猪!
  她倒抽一口冷气,随即觉得满肺都塞满了猪的味道。这一眼受惊不小,她抬眼,四周景象顿时苟延残喘地映入眼帘——
  简陋的木条条钉起来的墙壁四处漏风,身残志坚地支撑在地面。呲牙咧嘴的墙壁上,挂着缺了口的草帽,地面全是污黑的淤泥,几头猪在污泥里愉快打着滚儿。
  谢令鸢瞬间觉得浑身被火燎似的,想从猪身上跳下去,然而满地污泥,不知该从何落脚。
  这猪真是奇大无比,这都不是猪了,这是大象吧,居然比人还高?
  天呢,宋静慈洁癖那么严重一个人,原来竟然是这样的重口味吗!
  。
  她四处张望,郦清悟一向是入定比她快的,显然这成了一场浩劫,靠着墙角的一隅,他正笔直如松地立在猪的身上,也陷入了跳不跳的纠结中,茫茫顾盼。
  谢令鸢不禁想乐,让你入定快。嘻嘻。
  然而她还没乐出声,忽然身子底下一颤,她差点摔下去,掉进污泥里,赶紧一个托马斯全旋,抓住了猪耳朵!
  她身下的猪仰起头“吭、吭”几声,向着猪圈外,一跃而出。
  “哇——”谢令鸢惊叫道,她被猪驮着,那猪撒了欢儿地到处跑!
  “救命呀!”
  谢令鸢也不管什么形象不形象了,从这么高的猪身上摔下来,被踩了摔了死在别人的识海里,都很危险啊!
  而且从猪身上掉下来摔死什么的,这种死法,太丢人了。
  此时,又见一道黑影,在空中一跃而过!
  ——郦清悟,正骑着一头英姿勃发的黑猪,向着谢令鸢急奔而去!
  好在他以前游历天下时,骑过骆驼,骑过野马,区区一头猪,还是能驾驭得住的……
  谢令鸢抓着猪耳朵,在猪的身上挣扎翻滚,摇摇欲坠。眼角余光一瞥,看到郦清悟正一脸道骨仙风地……骑着一头猪,朝她追来。
  他那样出尘之姿,那猪仿佛都带上了仙气,看这镇定的气场,顿觉他骑的不是猪,而是龙……
  ……猪。
  谢令鸢急中生智,大吼一声:“地里有好多大白菜啊!”
  郦清悟心领神会,赶紧的手一挥,谢令鸢面前的地里,蹭蹭蹭地长出来了一片水汪汪的大白菜!
  。
  ……整个世界静止了。
  见到大白菜,谢令鸢骑的猪就走不动路了,终于停了下来,一头扎进了地里,去拱它的大白菜。
  谢令鸢劫后余生地趴在猪身上。
  郦清悟从猪上干净利落地跳了下来,走到那头猪身前,张开双臂对谢令鸢示意:“跳。”
  这次地上干净了,谢令鸢从猪身上跳下来,落进郦清悟的臂弯里,被他稳稳接住,放到地上,顿觉滋味万千——
  白玉吟吟的白菜地里,二人站在白菜间,深情凝视,唯美相望。
  他们的背后,许多头忘情的大黑猪,正哼哧哼哧地拱大白菜。
  一阵微风拂过,带着猪圈里淳朴浓郁的遗香。
  郦清悟觉得这一幕,实在是让他……永生难忘。
  
  “宋静慈到底是经历了什么啊……”
  谢令鸢泪流满面,扔掉染了猪圈味道的外衣,去看宋静慈的九星宿命诗——
  【色如烟雨神如诗,心似满月人静慈。玉待君子问归处,手持桃李长相思。】
  也没提到猪啊?
  与钱昭仪诗中的憧憬不同,与何贵妃诗中的渴望也不似,这个梦来得莫名其妙,谢令鸢甚至找不到宋静慈本人。
  入识海前,她特意让星使调查过,宋静慈是广平宋氏的分支。广平宋氏乃开国勋贵,与太祖世代姻亲,开国十二功臣,以宋家为首,赐封荣国公。
  到惠帝时爆发了“太子巫蛊案”,韦氏带头诛杀了宋家人,好在宋静慈爷爷是三房所出,且当时宋父还是少年弱冠,因而免于被杀,随着其他族人一道流放。
  莫非是流放途中,被迫养猪?
  。
  忽然,一声幼稚的童声,打断了谢令鸢思绪。
  “放开我们!”
  二人循声看过去,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和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正被一群凶神恶煞的人押着,他们又踢又打,奈何十分瘦小,根本打不过那些壮丁,随即被扔进了猪圈里!
  郦清悟眼中闪过冷意,正想上前营救,却不知发现了什么,蓦地止住了。
  而谢令鸢站得离猪圈近了些,看的清清楚楚——那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皮肤白皙,眉清目秀,正是小一圈的宋静慈!
  姐弟俩衣着简陋,连那些壮丁都不如,更是有点缺营养似的瘦小,站起来还没有猪高,被那些猪追赶着,吓得在猪圈里奔逃,时而脚下一滑,跌进污泥中……
  “救命啊,好臭!”
  “姐姐,它在拱我,啊!”
  ……这该是何等的心理阴影啊。
  谢令鸢旁观,不忍卒睹,问道:“你刚才要救人,怎么忽然停住了?”
  “因为……”郦清悟眼底猜疑,考虑了一下措辞:“这也许是回忆。”
  梦的荒诞,与回忆的写实,他是可以区分出来的。
  他们进了宋静慈的识海,却没有遭遇梦境,反而看到的都是回忆。
  “什么意思?”谢令鸢一边在鼻子前扇风,一边心中对宋静慈心疼了无数倍。这识海色香味俱全,真是熏死她了。“宋静慈没做梦吗?”
  郦清悟若有所思地摇摇头,不答话,转而朝远处走去。他们俩袖子打结,谢令鸢也被拽着一道走。
  走就走吧,这香气扑鼻的地方,是待不下去了。
  
  前方雾气漫漫,很快谢令鸢又看到了一处简陋的竹屋,也就比某些临时搭建的茅房好些,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外面刮大风里面放音乐,大概就是这样的。
  然而竹屋内部,却收拾得十分干净齐整。长案几上,放着几本书,包得严实平整,看来书的主人十分爱惜对待。案几一角是油灯,却熄灭着,看模样似乎夜里也不舍得点燃。
  出乎谢令鸢意料的是,这里也有个宋静慈,以及她的弟弟。二人正坐在窗边,借着暮色的光,在地上用树枝练习写字。
  ——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
  字体工整,有棱有角,看得出是下了功夫的。
  姐弟俩写完又擦,谢令鸢还看到旁边写着什么“继绝学”“天下有道”之类字迹。宋静慈小小的手握住树枝的骨节明晰,字迹坚定,脸上一派认真,全情都投入在写字上,仿佛已经浑然忘我。
  他们的父亲高高瘦瘦,一身粗麻深衣,平整洁净,坐姿端正如青松,向弟弟道:“驰儿,字写在土中,更要写在心里。我们宋氏的家训,即便没落了,也不能忘了根骨。”
  宋静慈抬头望他,像是等待父亲说什么,他看着女儿,温和夸赞道:“阿慈的字,心性坚韧有风骨,快比父亲还好了。你天资聪颖,胜过驰儿呢。”
  宋静慈默默低下了头。
  不知是否错觉,谢令鸢总觉得方才她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失望。她碰了碰郦清悟:“你说我是看错了么?”
  郦清悟的目光在三人间来回巡梭:“你没看错。”
  真的有失望。
  
  姐弟俩练完字,弟弟宋驰缠着她,央求出去玩。宋静慈搁下树枝:“阿驰,被爹爹知道你贪玩,要训斥的。”
  弟弟垂下头,玩着手里的树枝,嘴上嘀咕:“为什么爹娘那么疼爱你,不管你做什么都夸,你想玩也不训你。他们从来不夸我。”
  宋静慈看着他,良久才温声道:“因为爹娘对你寄寓了厚望。他们也疼你的。”
  。
  终究宋静慈耐不住弟弟纠缠,带他出去玩了。
  谢令鸢跟了出去,下一瞬,却看到宋驰在同什么人争执,宋静慈护在弟弟身前,被人推搡到了地上。
  同姐弟俩争执的人,也是个十岁出头的少年,胖得足以吨为计数单位,穿绫罗绸缎,似乎是当地豪门大户。那少年高抬下巴,一脸颐指气使,吩咐道:“敢当小爷的路,还敢骂我是猪?我就让你们见识见识,来人,把他们给我扔猪圈里,好好当一回猪!”
  。
  ——于是,方才让谢令鸢和郦清悟产生心理阴影的猪圈,又出现了。
  姐弟俩被扔进猪圈里挣扎,跌入污泥中。
  “救命啊,好臭!”
  “姐姐,它在拱我,啊!”
  谢令鸢扭开头不忍直视:“这回忆,怎么像个圆,又回来了?”
  难怪方才,她和郦清悟一落地,就碰上体型如此硕大的猪。根本是宋静慈当时年纪太小,还不如猪高,于是这记忆蔓延下来,猪的身影,就在宋静慈的记忆里无限伟岸。
  “……我知道了。”郦清悟往前走几步,眼前雾气消散,又是一幕景象。
  宋静慈姐弟俩已经从猪圈里被救出,弟弟躺在床榻上养病。他观察了片刻:“宋静慈很聪明,她明白自己在做梦,有意识地隐藏了自我。所以我们一直没有找到‘她’。”
  不似钱昭仪,也不似何贵妃,梦里都现了身形。宋静慈的识海,虽然能看到不同时候的回忆,却找不到真正的宋静慈。
  谢令鸢嘴角一抽一抽的,“她真正的自我意识……藏起来了?”
  “没错。我们看不到她的梦境,看不到‘她’,只看得到这顺序凌乱的片段式回忆。因为她将所有回忆,都与梦融合了。我们看到的每个片段,都是‘她’,又都不是。”
  那还怎么唤醒啊!
  谢令鸢心道,这可麻烦,他们每走一步,眼前就是一幕崭新的画卷。宋静慈的记忆,拆成了千万个影分身。
  “我们也迷失了,脱不了身。”郦清悟冲谢令鸢笑了一下,伸手在宋静慈眼前挥了挥,不见对方反应。他的微笑有点莫测,“这是她的,回忆迷宫。”
  ——“需得找到‘她’,才能离开她的识海。”
  回忆迷宫?
  谢令鸢的心骤然凉了。郦清悟神色看不出端倪,她的手心倒是不由自主沁汗。
  他们竟然被困住了。
  这还不算可怕,最可怕的是,外界十二个时辰内,他们没出得来,就永远也出不来了。
  。
  犹如深陷迷潭,接下来的漫长时间,二人便在宋静慈的回忆迷宫里打转,寻找‘她’以摆脱秘境。
  迷宫里的一幕幕回忆,都有宋静慈的身影,又都不是她——
  宋静慈姐弟俩获救后,弟弟生了场大病,落了病根;宋静慈从此讨厌深色的东西,一点味道都难以忍受,染了洁癖。
  宋驰缠绵病榻,父母失望,毕竟儿子是他们的期待和寄托,却落了顽疾。待宋静慈长到十岁时,弟弟早夭,父母更是以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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