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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佳丽心悦我-第1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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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室寂静。
  谢令鸢、何贵妃、武明贞、林昭媛一齐举起手,指向了屠眉。
  屠眉正“咔哧咔哧”地啃一个她从田鼠洞里掏出来的干烘果子,舔了舔手指:“没错,我是女的啊。”
  萧怀瑾:“……”呆滞。
  德妃的笑容,此刻在他眼里,已经不再是闪着慈祥的光,而是十分邪恶:“既然陛下方才委任过女子,为何不能允许臣妾跟从您?陛下难道是……不信任臣妾……甚至宁愿信任当初打劫您的人?”
  “不,不是……”萧怀瑾无力地辩驳道:“朕,朕只是……”
  只是被骗了!
  萧怀瑾简直想抱头长啸、咆哮、狂啸,他被骗了!这一切都是一场阴谋!
  
  最终,萧怀瑾使劲浑身解数,也没有打消德妃的念头,终于不得不同意谢令鸢任参军,跟随他出战高阙塞。
  随着他的安排,朔方城内开始紧密布置几日后的反攻。
  党郡和长夏郡都与西魏边境接壤,不能抽调兵力,萧怀瑾便将并州其他郡分散的五千兵力,以及高阙塞失守后撤回的三千兵力调集起来。又调了朔方左军的一万人,日日在城内操练。
  留下的一千兵力及三千伤兵,作为朔方城的守军,在姚谦的手下听从调遣,混编后重新布防。
  与此同时,行尚书台向郡县连发三道公文,却提了个很奇怪的要求——
  是何韵致要在高朔县办一场宴会,宴请并州各个郡县的乡绅富户。
  公文下发各郡,郡守和县令们亿脸懵逼,不知道这位打着何家人旗号的“何参军”,究竟揣了什么打算。
  但有一点摆明了,谁要是不去,就是不给汝宁侯何家这个面子,何家有一百种办法叫他在这里待不下去。
  在地方上,豪族可比皇帝说话管用多了,既然是来自何家的威胁,众人也唯有哭爷爷叫奶奶地听从,准备几日后赴宴。
  
  并州处于一触即发的战事中,而遥远的千里之外,长留郡也已入了冬,绵延千里的山下,行走着蜿蜒浩荡的队伍。
  是郦家私兵和民夫运送粮草,向着函口肃武的方向疾行。
  海东青一日千里,很快就飞去了长留。收到郦清悟从边关寄来的信后,郦家左右思忖,照着郦清悟信中说的,除了寄存的那五千石粮,又“借”了一万石粮草,由族中功夫好的人带队护送过去。
  为了护送的人选,郦家内部也有议论。最放心的人该是长房和二房家的几个少爷,然而郦家老太爷忽然发话,“这事该让小九历练历练,以免成日不知天高地厚。”
  郦依君行九,说的就是他了。被老太爷点名,他自是很高兴,只有郦三老爷忧心忡忡。
  毕竟郦依君虽然功夫好,但他冲动的性子不知随了谁,实在令家中头疼。
  更头疼的是,十三姑娘郦依灵听闻此事,不顾家中仆妇阻拦,也跑去了郦老太爷面前请愿:“爷爷叔父们太偏心,怎么只想着叫哥哥们去?我也是从小练功夫的,若跟九哥一道同行,还能帮忙出谋划策……恳请爷爷让依灵随行!”
  她有些难管教,因向来是个敢想敢做的性子,又挺有些当年的十三娘子的风范,郦老太爷比较喜欢她。郦大老爷无奈,斥她荒唐:“那边挨着战乱之地,可不是长留这样太平,你去了那种地方,万一遭逢危险,你是女儿身,和你哥哥可不一样!”
  郦依灵指了指西边,那里是祠堂:“十三个大奶奶们还在祠堂里奉着,送粮那样的危险,对我们郦家女儿来说算什么?再说了,表兄也没说让我们送去战场上吧,只是让我们送去天水县而已,那边太平着,西魏兵可没有打过去。”
  天水县是并州旗郡下面的一个县,相对平安得多,只要朔方能守得住,天水县就不会出乱子,所以郦清悟叫他们带着粮草去那里接头。届时,朔方城会派出辎重队伍出来接护。他们根本也没机会接近战乱之地,郦清悟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所以她这样分析,郦家也找不出更多阻止她的理由。族中更没有不让女子抛头露面的传统,郦大老爷想了想,劝老三道,孩子总拘着护着是永远不知世道险恶的,唯有让他们出去见识过,方才懂得规矩行事。
  郦三老爷点头,这事便答应了。
  从备齐粮草,选定护送的部曲和民夫,以及准备粮草队伍的马料和民夫口粮,郦家只花了一天工夫。
  翌日,郦依君和郦依灵就带队,快马上路。
  郦依灵披了身红色毛氅,圆润小脸藏在风帽的白色貂绒里,被风鼓动的袍角,似乎都彰显着跃动的心情。
  她从未远行,终于很快要见识到辽阔的西疆,萧索的边关了。除了送粮,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心中却还是希望,能有一席之地以供施展。
  她回头看了郦依君一眼,海东青飞在前面巡察敌情,大概是因为郦家部曲看上去严肃整齐,也大概是因为肃武县的土匪头子被剿灭,轰动了其他郡县的山匪,遂这一路上,郦家兄妹的护粮队伍,还算太平。
  
  西魏大军进入十一月下旬后,几日内密集攻城,均未能攻陷,似乎是打算做战术变动,撤回了攻城的先行军。
  这样的时机难求,萧怀瑾想要趁机发兵,先派出了斥候出城巡察,以免中了敌人守株待兔之计,并下令城内,做好出战准备。
  这样又过了一日,是真再没有听到西魏人的动静。入了夜,他招来武明贞等后妃,围炉夜话,分析西魏人的打算。
  “照目前来看,西魏人应是在变动布局。”
  不知道拓跋乌接下来要使的是什么诡计,但不得不承认,他在谋划上是个将才。
  高阙塞的一战,他暗度陈仓两线用兵,可谓出神入化,才让安定伯失了要塞。
  “拓跋乌是老将,心思机巧不可小觑,不管他接下来要有什么动作,晋军必须抢在他前面,才能不至于被动。”
  萧怀瑾将一节木炭丢入火盆中,一半侧颜被火光照亮:“因此不能再等了,明夜亥时,出战。”
  他说出这两个字,屠眉与谢令鸢均是一阵心旌神荡。
  武明贞起身,一会儿不知从哪里拎来了酒,揭开酒封,倒满了几只碗:“陛下身在京外,无以祭戎,臣妾便以此酒,祝陛下和德妃姐姐,此战旗开得胜,不日凯旋。”
  萧怀瑾接过碗,那酒气清冽香醇,沁入心脾,一时有些醺然。他喃喃道:“好酒。朔方的酒,果真是,好酒啊。”
  酒酣胸胆,这座城历经千百年,也有黄沙埋骨纷纷。多少英雄和文人骚客寂寥于此,让这酒凭添了一分慷慨。
  才有那江湖中人隐姓埋名在此,酿出只卖给英雄的酒。
  武明贞微微笑道:“这酒,是臣妾前两日在城中买的。当地颇有点名气,只不过还不是最好的。”
  “不是最好的?”萧怀瑾仰头喝了一口,那热辣直入心头,刺得他双目灼痛:“为什么不买最好的?”
  “因为那酒已经没酿了。”武明贞有些惋惜,又给他倒了一碗酒:“老板说以后都不会酿了。”
  这样的人,简直怪胎。谢令鸢抱着碗,问道:“什么酒,还搞饥饿营销?脸大如盆。”
  武明贞没听懂她后面的意思,半是有点怅惘:“那酒是,英雄泪。”
  。
  武明贞那天是去城头上巡检,回来时顺便路过了酒肆。
  当时白婉仪也恰好给伤兵换药,她这些日子一直避开众人,也不怎么回军衙府的院子,是以武明贞难得遇到了她。
  那时,她正远远驻足,看着那个飘着破旧幡子的酒肆。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肯进门,似是不敢,又似是不愿。
  武明贞注意到那酒肆,便进去问那老板要买最好的酒。老板说没酿了,转头拎给她另外两坛酒:“这酒虽烈,却甘醇,且不上头,喜欢就尝尝吧。你一个女子这种战乱时候还敢行走,也是个有胆子的,合我眼缘。”
  武明贞没见过这样做生意的,笑了一下放下钱,提走了那两坛酒,临出门前问道:“既然是最好的酒,为什么不酿了?”
  她满以为是因战乱或丧亲一类,毕竟城中不少人家因此而萧条。
  冬日的阳光越过门棂照射进来,却没有什么温度,依旧人间冰冷。那老板站在阳光拂及不到的阴影里,沉默不言。
  武明贞以为等不到答案,便要跨出门,却忽然听身后那个声音苍凉,极轻地道:“因为英雄皆死。”
  那几个字轻飘飘的,仿佛是深秋打着旋落下的枯叶,透着几分疲惫不堪的腐朽,却又重重落在她心头,久不能忘怀。
  。
  英雄泪。
  萧怀瑾心神一顿,眼前忽然一片热潮。他端起酒碗,仰头一饮而尽,将那片热意逼回了眼眶内。
  他想,总有一天,他定要喝到这真正的酒。
  这样才真正不辜负已逝的人。
  屋子内一片安静,谢令鸢也将酒碗凑到嘴边,慢慢抿了几口。她其实极讨厌喝酒,以前只是无可奈何必须陪酒,今夜却心甘情愿。
  那酒的辛辣直刺入喉,她听到萧怀瑾的声音迟疑而柔软:“……他呢?”
  他?是指谁?
  谢令鸢向他睇去疑问的眼神,萧怀瑾犹豫了片刻,摇摇头:“算了,没什么。”
  萧怀瑾方才想到英雄泪,又想到了白婉仪。他不知道如何面对她,索性将满腹心思都放在打仗上了。局势已经这样危困,也诚然分不出多余的心神。虽然难受得紧,却还是不得不坚强。
  继而由她的死,想到了二皇兄萧怀琸。便忍不住出声问起他。
  如果那人真的是二皇兄,那么他在城战时没有与自己相认,一来是情势危急,二来也有保护自己的心情吧。所以想要不动声色离开,也是他会做出的事。
  现在还不是相认的时候,萧怀瑾也一点不想在这狼狈时候,流着眼泪鼻涕喊哥哥。他不希望过去这么多年了,在二皇兄面前还是个哭得两百斤的孩子。
  所以,他要成功,他要胜利,在稳定并州的局势后,带着荣耀和成就去见那人——曾记否?当年在寒冬彻雪中等待你的孩子,当年在梦里听你嘱托的孩子,终于以自己的担当,守护住了山河。
  你记得他吗?你记得他吗?
  
  还有两日便是腊月初一,天际月亮又渐圆。
  这一夜里,朔方城外寂寂,只有草原孤狼对月长啸,寒霜千里。
  城内的军伍列阵,一丛丛汇集到瓮城西门处。这里城门地势偏高,整体处于易守难攻的状态,也是当时建城时考虑到这块山坡,挖了壕堑,特意作为西城门。
  萧怀瑾带的一万八千大军,从西城门出,是最不容易遭遇伏击,也是遇到意外状况时最易快速反击的地段。
  星幕高悬,他的思绪前所未有的明晰。他骑在马上,在城门口盯着行军,不知为什么,总觉得他们的速度很慢,他看得清他们脸上的每一丝表情,慷慨的,凛然的,激切的,畏惧的,伤感的……他看得清他们的动作,看得清他们皮甲上修补过的刀痕。
  火把上火焰的跳动也很慢,城外狼群的嚎叫也很慢,一切似乎都放慢了。
  直到很久的后来,他回忆起这一夜,才想明白,那大概不是他们速度慢,而是,他的思绪太快了,以至于眼中看出去的一切都被拉长。
  一万八千大军很难在城内安置,如今一走而空,朔方就像一座空城,在他们身后缓缓阖上了内城城门、瓮城城门。一道一道,伴随着落锁的声音,像是有力铿锵的送别。


第一百三十三章 
  乌云被长风吹散, 撕成碎絮似的流浪,孤月高悬天际, 再次照亮千里长空。
  大地也映射出一片光华,在夜中无比清晰地勾勒出城楼、军列的轮廓。
  站在远处枝桠光秃的树上, 遥遥便可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一万八千士兵列阵,听不见他们的宣誓, 却听得见他们的慷慨激昂。
  着白衣的是两个计都使,着朱衣醒目的是罗睺使, 只是站着眺望。树上还坐了一个人,倘若不出声, 几乎很容易忽略他了——身着雪色毛氅,内里是天青色罩衫, 整个人几乎隐在皑皑白雪中。
  罗睺使观望了片刻, 不免忧心忡忡:“这样战事实在生死难论,沙场上刀枪无眼,陛下未免太过冒险。”
  他是反对的,可他人微言轻,无法动摇主人或皇帝的打算, 也就只能站在树上发表九死一生论了。
  郦清悟仍未置一词,只安静坐着,一只手撑在枝桠上托着下巴,似是不紧张的样子,枝干与积雪遮蔽了月光,一缕一缕的阴影下, 看不清他神色,但看一眼,却觉寂寥。
  许久等不到他表态,那边城下似乎是在点兵了。一个计都使抬头望天,见乌云破碎成絮,透出夜幕中的星辰闪烁,他眼前一亮,提醒道:“天晴了,主人,可以看夜了。”
  看夜就是三垣内的人都知道的观星,郦清悟从小在宫里养出来的天赋。久而久之,他们都明白,只要天气好,能看到星辰,辨识出北斗,继而找出二十八宿,那么主人一定能揣知大势。
  计都使带了纸笔,然而回答他的是一片沉默。郦清悟没有如他们所习惯的那样算星象,依然安静坐着,遥望那夜幕下的孤城,神色有些伤感又似乎释然。
  他的皮肤有一种不寻常的白,已经白到透明,映着月光流泻,瞳色也似乎浅了,整个人弥漫着近乎精美白瓷似的安静和漠然。有一个形容,计都使没敢深想下去……有点像失血过多。
  “主人?要看吗?”计都使和罗睺使对视了一眼,想问他要不要看大势。这一声唤回了郦清悟,却听他轻声道:“不必了。”
  “反正看不见了。”
  声音里倒并没有什么遗憾。
  可这话,听在计都使和罗睺使的耳中,却是轰的一声,炸了。
  一贯能以星象来推大势,甚至凭此一路从长安循着天子找了过来,怎么说看不见就看不见了?
  但凡行危险之事总要有点安全感,郦清悟就是他们的安全感。因为可以事先测事,往往他派出的任务是已经规避了诸多风险的,可是现在,他却轻描淡写说,看不见了。
  他们并非常随郦清悟身边的人,虽然也是“三垣”走出来的精锐,到底是不太明白郦清悟说出这句话,他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就不免惶忧起来。
  可是看郦清悟十分平淡的模样,又不知这事究竟严不严重,这惶忧便无处说,化作了面面相觑。
  严重自然是严重的,两国交战,这边的天眼却“瞎了”,大势的走向就变得诡谲难定,充满了种种意外与变数。
  只不过在意也无用了,已经这样,所以郦清悟放平了心态,干脆不在意了。
  。
  就在多日前,萧怀瑾决定亲自领兵,夺回高阙塞,以求在这场与西魏的对峙战中扭转胜负。对眼下的西关来说,主动出击总好过被动受死。郦清悟不反对,也就用阴盘奇门给他起了个局,观测此战的成败安危。
  虽然他出宫后被师父耳提面命,从小读很多经书,但人性总归是矛盾的。尽管知道大局已定,该坦然面对,趋利避害,然而当厄运落在自己关切的人身上,一时却是难以接受。
  因此郦清悟觉得自己还是道行不够,修为不够。因为从奇门盘上看到那个结果,他接受不了。
  临腾蛇,惊门门迫。
  局势反复且难平,且腾蛇与西魏人同宫,意味西魏兵力有隐藏且心机甚深,而萧怀瑾无论怎样,最终也胜不了,甚至有性命之虞。
  郦清悟生怕自己算的手误,又用时家奇门看了一遍,临白虎,也是差不多。
  他想,拓跋乌确实心机深沉,会以汉人的兵法来行军布阵,高阙塞就是这么被他拿下的;至于隐藏兵力也不假,西魏人深居于高阙塞的坞堡中,晋军在明,胡人在暗,怎么着也能打几次伏战了。
  他不死心地择夜用“七政四余”重看了一遍,在计算黄道偏角和北斗位上,前所未有的花费心思,最终得出的过程与结局,也是一样。
  因为用七政四余计算的过程更为清楚,这一役,将会拉锯数日,打得惨烈,萧怀瑾指挥有力且晋军勇猛,西魏虽然抵挡,却折损了一万左右的兵力,可谓损失惨重。
  然而晋军地势极劣,且因粮草供应不够,最终不得不回撤,被恼恨的西魏人追击。萧怀瑾会受重伤,因天降异象而免受一死——这个异象,估计就是谢令鸢使计保住了他,而晋军死伤逾九千人。
  于是这仗看起来,打得进退不得——若继续进攻,晋军无兵无粮、主帅重伤、士气低落;若放弃退守,晋军因为这一战已损失惨重,朔方城会面临更为孤绝的境地。
  怎么看都不是一个好结果。
  。
  那一夜郦清悟扔了笔,画满了图形数字的纸乱铺了一地,他在茫茫夜色下静坐,甚至忘却了冷,任寒霜落满了肩头。月色下的他像个漂亮却没有温度的冰雕,甚至没有神情。
  他脑海中很乱,想了很多很多,从以前到现在,从出世的愿景到入世的无奈,不仅仅是萧怀瑾总因帝王抉择而为难,他身为担负守护职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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