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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棠纪事-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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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氏愣了愣,随即变了脸色:“他这是要中饱私囊?!你这个户部尚书还没坐稳呢,他就要来拉你下水,他安的是什么心?”
“他向来看重名利,你又不是不晓得,”曲宏叹了一声,“其实去年盐税案发后,关铭才被押入大理寺,就是他就来替魏王当的说客,想让我替魏王篡改户部的盐税帐目。。。”
“什么?!”孟氏一声惊呼,神色大变,“他何时与魏王牵扯到了一处,咱们竟一点儿风声都不晓得?老太爷在世时可是日日教导你们这几个儿子,不可与皇子过从甚密,他竟是全忘了?”
曲宏也颇是无奈,抚额郁然道:“我早已苦口婆心地劝导过他不可私交皇子,他却不听,我亦是无法。。。方才他竟还来劝我,说魏王势大,不日便要重回朝堂,让我不如与他一起,多与魏王亲近。。。”
孟氏气得声音都直打颤,“你这二弟,成日里心机不正,净想着旁门左道,不肯踏实做官。难怪都四十几岁的人了,还只是个正五品的主薄!”
曲宏听孟氏说得刻薄,微有些不悦,“你轻声些罢,再叫有心的人听了去,二弟夫妇两个的性子,你又不是不清楚,老夫人这些日子正为了小妹的事情身上闹不痛快,可别再生出什么旁的事来,添了她老人家的烦恼。”
“那造价条呈的事,你打算如何处置?”孟氏冷声问道。
“那自然是批不得,我方才就已直言回绝了二弟。”
曲宏的声音里有不容置疑的决绝,孟氏听了,这才略略放心。
夫妇二人相对沉默了片刻,孟氏轻声一叹,幽幽道:“你二弟夫妇两人,都是心窄量小的,眼下你回绝了你二弟,只怕他会就此恼恨于你。。。”
曲宏长长一声唉叹,缓缓道:“随他罢,我总也不能为了他一己私欲,就将我的官声名节都搭了进去,况且还有曲家的祖宗们在天上看着呢,我若是纵了他,只怕祖宗们都不会原谅我。。。”
“话虽如此说,那他已经与魏王有了牵扯,可该如何是好?”孟氏一脸忧色。
曲宏思忖着道:“。。。待过些时日,这件事淡下来,我再好生劝一劝他,但愿他能迷途知返罢。”
………………………………
第八十七章 不知相思
陆嘉月独自回春棠居去。
仲春的夜晚,风还有些凉意,带着草木露水的清新气息,悠悠抚过脸颊,让人的神思也跟着清明通透起来。
陆嘉月终于明白,为何孙秉元会将庶女孙雪茹下嫁与曲榕。
又是为何,前世里曲家满门覆灭,却唯独曲家二房安然无恙。
从前,她天真地以为,是因二房与孙家结为了姻亲,又早已与曲家其他三房决裂,搬离出去,自立门户,因此才在曲家遭遇覆灭之时,得以幸免。
可是如今看来,让二房得以幸免的真正原因,根本就是二老爷曲宪贪慕权势,早已暗中投靠了魏王,才会鞍前马后,替魏王来做说客,也正是因为他对魏王的效忠,才换来了孙秉元变相的施舍和拉拢,将庶女孙雪茹下嫁给了曲榕。
然而让陆嘉月真正觉得可恨的,是前世里曲家遭遇灭门之时,二房虽已自立门户,却不可能不知道曲家的境况,既然曲宪早已投靠魏王,为何从未听说过他为了曲家满门性命,对魏王有过一字半句的哀求?
他竟是见死不救,任由魏王将曲家满门诛灭。
到底是血浓于水的至亲啊,二房的人竟绝情至此,难道就是因为曲宏的回绝,断了曲宪的钱财私欲,以致于他心生怨恨,罔顾血脉亲情?
夜色深重,忽而一阵风急,吹得墙下的风灯摇摆不停,在巷道中投下一地凌乱的光影。
陆嘉月一双清澈眼眸里,却有着从未显露过的执著和坚定。
前世之事,已成云烟,今生自是不能再重蹈覆辙。
若当真不能扭转乾坤,救不下曲家满门,那么二房也休想再如前世一般独善其身。
要活,就大家一起活。
要死,也得一起死,谁也别妄想逃脱了去。
*
翌日,陆嘉月去探望曲英。
曲英果然不像是生病的样子,神色如常,只是窝在屋里,略有些惫懒罢了。
陆嘉月将羊脂白玉镯子送了一只给曲英,笑道:“姐姐究竟是什么病?程太医来瞧过了罢?他怎么说?”
曲英脸上就忽地红起来,支支吾吾地道:“还不是说偶感风寒罢了。。。只是不大要紧,喝上二三日的药便好了。”
陆嘉月却摇了摇头,迟疑道:“程太医的医术是好的,只是这一回替姐姐断的病症似乎不大对。”
“你何时也懂医理了,程太医说是风寒,那便就是风寒。”曲英拥着湖绿绉纱被子靠在床榻上,笑着嗔了陆嘉月一眼。
“啊。。。”陆嘉月眉心微蹙,思忖片刻,“也不知那医书古籍上,可有相思病一说?若人患了此病,该如何医治才好?”
曲英顿时满面飞红。
自己的心事,竟是被陆嘉月给瞧了个通透。
她是不想入宫去赴春日宴的,只因她已心有所属,便不愿再去任由旁人相看挑选。
但是姑母曲颐相邀,又有母亲孟氏一力催促,她无奈之下,只好装病遮掩,以此才躲过了这一回。
本以为自己这病装得巧妙,母亲孟氏都没有发觉出端倪,却被陆嘉月这个小丫头给点破了。
实在羞煞人也。
抬手轻推了陆嘉月一把,曲英笑道:“你如今只管拿我取笑,来日你若有了心上人,看我不天天也来取笑你呢。”
“姐姐终于肯承认啦。”陆嘉月也笑。
心里却不由得想着。。。自己的心上人。。。会是谁呢?
从前懵懂天真时,也如寻常闺阁女子,爱慕曲榕那等品貌俊俏的少年。如今再世为人,自不会再如前世一般无知肤浅,以皮囊相貌取人。
但是如果一定会有心上人的话,他会是何模样。。。?
陆嘉月的心里竟隐有几分憧憬。
恍惚间,眼前忽然闪过一双温润眉目,和一张暖若春风的面容。
他。。。?
不,不,这不可能!
陆嘉月自嘲地笑起来。
自己是脑子糊涂了么?
他可是长辈啊,况且他虽然一向对待自己随和宽容,但是昨日在重华宫中,他却用那样深沉冰冷的眼神看着自己。。。
他终究不是一个可以让自己毫无戒备,敞开心扉去亲近的人啊。
好在今后也不会再常常见到他,若是偶然遇上了,远远躲开也就是了。
*
过得两日,寻了个段氏不在二房院子里的空当,陆嘉月让柚香悄悄地将玉屏约到了曲家的后园。
后园清静,鲜有人往来,三人在枫晚亭中见面。
陆嘉月倚栏而坐,柚香侍立一旁,玉屏则微低着头,神色戒备地站在陆嘉月面前。
陆嘉月不说话,只是含着一缕浅淡的笑意,从头到脚将玉屏一番打量。
直到玉屏被打量得一阵不自在,才终于先开了口。
“不知表小姐唤我来有什么事?二夫人屋里还有活儿要干呢,我得赶着回去。。。不然二夫人回来了,我是要挨数落的。”
陆嘉月也不打算和玉屏兜圈子,笑了笑,开门见山地道:“你表哥如今多大年纪,在外头做些什么差事?”
玉屏神色一凛,抬眼向柚香望了望,嘴角翕翕半晌,才道:“。。。他不过是做些帮人跑腿的苦差事罢了。。。表小姐问起他做什么?”
陆嘉月悠然笑道:“你连给四少爷做通房都瞧不上,一心念着你的表哥,我自然是想成人之美了。”
玉屏看着陆嘉月巧笑嫣然,却又郑重其事的模样,心中一阵惊诧之后,便暗自琢磨起来。
她本不是蠢笨之人,柚香将她约来后园,她一见陆嘉月等在此处,心里便明白了几分。
这位表小姐必是听到了些什么风声,想要从她口中打探清楚。
那是只有她知道,但是却绝不能轻易开口说出去的事情。
再听陆嘉月提起她的表哥,又说成人之美,便知陆嘉月是在以此利诱于她。
但是她是二房的丫鬟,随在二夫人段氏身边数年,又怎敢轻易背叛段氏?更何况成人之美,说起来容易,做起来何等艰难。
当年她卖入曲家时,签的原是死契,又得了一笔卖身银子,与了她父母在乡间置下了几亩薄田,才算是养活了一家子老小。
如今若想重得自由,除非曲家将那死契还了与她,她再将当年的卖身银数倍奉还于曲家,才能彻底与曲家脱了干系。
她素日里对段氏忠心,也正是因为段氏是二房的主母,曲家虽是四夫人方氏当家主持中馈,一个丫鬟的主,段氏还是做得了的。
而陆嘉月却只不过是一个寄居于曲家的表小姐,即便老夫人疼她,她也没有资格插手来管一个丫鬟的去留之事。
思来想去,还是只能依靠段氏。
“不知表小姐从哪里听了些风言风语,我既已卖身与曲家为奴,和我表哥,自是再没有什么干系的了。”
玉屏轻声说着,向陆嘉月看了一眼。
陆嘉月却丝毫不觉意外,神色如常地笑道:“你又何必在我面前说这些违心的话,倘若我告诉你,我不仅有办法还了你自由,还可以送你一笔银钱,让你回乡与你表哥成亲之后,用这笔银钱做点小生意,再不用为奴为婢,你信是不信?”
………………………………
第八十八章 安插耳目
玉屏自是愿意相信。
但是却无法轻易地相信。
陆嘉月所说的这些话,对于她来说,是她难以抵抗和拒绝的诱惑。
她开始动摇。
陆嘉月看出了玉屏神色间的犹豫,赶紧趁热打铁。
“听说正月十五那晚,二夫人仅仅只是怀疑你口风不紧,就对你又打又罚,如今你觉得二夫人还会轻易还你自由吗?放你离开曲家,由得你随意将她的那些私隐都传散出去?以她的性子,只怕会让你老死在曲家罢?”
玉屏的脸色渐渐发白。
段氏是什么样的性子,她最了解。
她虽然从未做过背叛段氏的事情,却俨然已经失去了段氏的信任。
只怕今后她再如何忠心,段氏也不会再施舍半分的可怜给她了。
那她还如何恢复自由身,回乡与表哥成亲?
陆嘉月长长一声唉叹,面露忧虑。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其实我也只不过是不想被人暗中算计了,却还被蒙在鼓里,稀里糊涂的当人家是好人而已。”
玉屏整个人颤了一颤。
看来这位表小姐是真的察觉到了二夫人的心思。。。
二夫人是不可能还自己自由了,自己不如就此依附了她,也只有她,总还能给自己几分希望。
更何况她有求于自己,该不会言而无信。
已是别无选择了。
玉屏跪在了陆嘉月面前,磕了一个头。
柚香在陆嘉月的示意下,扶了玉屏起来。
玉屏满脸哀求神色,语带哭音地道:“奴婢愿意将所有知道的事情都告诉表小姐,只求表小姐信守承诺,还奴婢自由身。”
陆嘉月点了点头,正色道:“你放心,我既答应了你,就绝不会食言。”
玉屏看着陆嘉月,目光有些微的迟疑,过得片刻,才似下定了决心一般,忿然开口。
“二夫人………她确实对表小姐你有所图谋!”
这本就在陆嘉月意料之内,她便淡淡笑道:“究竟是怎么个图谋,你细说来听听。”
玉屏便将那日,曲榕在暗香园里初见陆嘉月之后,回了二房与段氏暗中商议的一番话,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陆嘉月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枉自己还一直以为段氏和曲榕只是贪慕权势,见有高枝可攀,才会弃她不顾。。。
却原来,原来他母子二人,竟然是将她当作了一块垫脚石。
能用得上的时候,就留着,一旦哪一天用不上了,或是遇上更好的选择,就将她一脚踢开!
好龌龊的手段,好卑劣的用心!
可怜前世的她那般天真无知,段氏和曲榕母子哄骗她时,她竟不曾有一丝察觉。。。
陆嘉月心头一片森然寒意。
耳边听得玉屏又道:“不过表小姐你不曾理会四少爷,四少爷似乎很伤心,二夫人却很生气,多次在背地里说些难听的话侮辱你。。。近来四少爷倒是安静了下来,不再听见他与二夫人提起你了。。。”
那是自然。
自己当面揭破了曲榕和段氏母子的本性,曲榕若还有半分羞耻之心,就该知难而退。
好在被他母子图谋算计得逞,已经是前世的事了。
这一世,只有她来算计旁人,怎会再轻易让旁人算计了她去!
陆嘉月眸光清冷,挥了挥手,不欲再听段氏与曲榕母子的肮脏心思。
转过话头,问玉屏:“关于兵部武库司添置甲盾,往户部递报造价条呈的事情,你可有听二老爷提起过。”
玉屏怔了怔,面露难色。
“我如今被二夫人赶在了外间伺候,要再想听到什么消息,远不如从前方便,不过表小姐说的这件事,我倒是听翠屏提了一二句,说是二老爷为了什么造价银子的事情,很是怨恨大老爷,说大老爷半点不念兄弟之情,一点好事都不肯做,二夫人听了,也将大老爷好一通埋怨。”
陆嘉月点了点头。
看来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二老爷曲宪果然因为没有得到那一笔四五千两的造价银子,因而记恨上了姨父曲宏。
自己本就已打算不能再让二房独善其身,可是曲宪已然投靠于魏王,该怎么做,才能将二房与魏王之间的关联斩断?
二房的人,个个心怀叵测,蛇鼠一窝,没了魏王这座靠山,二房在曲家便也只能夹起尾巴,老实做人。
陆嘉月兀自沉思。
良久,语带试探地对玉屏道:“我如今还需要你继续待在二房,至于时日多久,总不会超过二三年,你只管替我留意着些二房的人事动静,若是你做得好,将来你离开曲家时,我再给你添置几样嫁妆,如何?”
玉屏思量片刻,点了点头。
柚香便取出陆嘉月一早让她备下的一张银票,递给了玉屏。
事情如此顺利,陆嘉月不由欣慰,笑道:“本是想给你现银,但是又怕点眼,这是五十两的银票,你先收着,若有机会,托个可靠的人带回去给你家中父母置办些东西。”
玉屏哆哆嗦嗦地捧了银票在手里,眼泪就下来了。
当年她卖了死契入曲家为奴,卖身银子才不过只有十两。
如今有了这五十两,家里又可以再置下几亩好一些的田地了,家中父母的日子,也可以过得更充裕些了。
玉屏又要跪下磕头,被柚香拉住了。
陆嘉月温然笑道:“你只管用心替我做好耳目,有什么事,可以先找柚香来告诉我。你放心,我是决不会亏待你的。”
*
天儿一进了四月里,就渐渐的热了起来。
春棠居的四季海棠也开了花。
满树粉红花蕊盛放,掩在丛丛绿叶之中,绿肥红瘦,煞是好看。
丁钰进来的时候,就见一院子的小丫鬟都围着那株四季海棠在打转,陆嘉月则独自坐在廊下,以手支颐倚在栏杆边上,似在赏花。
又见她身上穿着粉绿襦衫,配一条玉白绉纱裙,看上去甚是清凉素净,手中还拈着一把绡纱泥金团扇,兀自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扇着。
瞧那神态,着实清闲惬意。
“我这些日子在家里都快憋出毛病来了,妹妹你倒是轻松自在。。。”
丁钰苦着脸,一边走上来,一边说道。
“姐姐来啦?”陆嘉月应了一声,忙唤小丫鬟给丁钰倒茶,又让了丁钰在身边坐下,笑道:“这又是怎么了?你若觉得在家里不痛快,就搬来与我同住几日便是,左右老夫人近来身子不大好,你也可以常去问安。”
丁钰接过小丫鬟奉上的胎菊冰糖茶,喝了两口,便开始大吐苦水。
“还不是因为我二叔?那日宫中春宴回去之后,也不知他是怎么了,成日里就绷着张脸,话也不说,谁也不理,家里那些丫鬟仆妇们本就怕他,近来见了他,更是连气儿都不敢出了,家里如今像是被乌云罩顶似的,除了我祖父和母亲,谁都得小心翼翼地看着二叔的脸色,你说,他气不气人?”
………………………………
第八十九章 小狐媚子
那日丁璨是和丹阳长公主一起出宫去的,难道是丹阳长公主纠缠得太过,惹了丁璨生气?
陆嘉月心里思量着,便又对丁钰笑道:“那你就来陪我住下可好?”
丁钰将一盏茶都喝了,皱了皱秀鼻,笑道:“那却不必,今儿一早我二叔往他那园子里去了,总得住上些日子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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