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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二掌柜[出版]-第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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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一时,服侍贤妃的宫女就取了那个瓶子过来,贤妃让左右取水净手,拿过玉瓶,左右宫人忙上前道:“娘娘请让奴婢们来。”
  贤妃摆摆手:“你等都退下罢,她们都知道,本宫平常用此膏从不让旁人动手。”
  左右只得遵命退出屋外。杜小曼赶紧起身:“贤妃娘娘这……”
  贤妃抬眼看她:“坐下,别动,只当我让你这么做的。”
  杜小曼只好又坐回椅子上,贤妃用小玉挑挑出一些糊糊状的东西,点在她的左手腕上,再抬指轻揉,杜小曼只觉得一股清凉从肌肤直渗入骨,疼痛缓了很多。
  她忙道:“多谢贤妃娘娘,我自己揉开就行。”
  贤妃抿嘴道:“你呀,不知道力道。这个药膏乃我亲手调配,涂抹的量与揉开的力度稍有差错,便没有那么好用了。故而我从来都是自己动手。”
  杜小曼道:“真是太感谢贤妃娘娘了。”
  “都让妹妹你不必这么口口声声总是道谢了。”贤妃再挑了一些药膏点在她右手上,“在宫里,第一要紧的,是要爱惜自己。女人啊,进宫来,多是身不由己。陪伴君侧,更加身不由己。即便穿绫罗,戴珠翠,看似这样那样的尊贵,其实不过这深宫中的一个摆件,生也罢,死也罢,命皆不由己。若自己还不对自己好些,还有谁真心待自己好呢?”
  没错啊。杜小曼不由得道:“所以我还是喜欢自由自在,能随心所欲的日子。”
  贤妃低头替她揉着手腕,没有说话。
  贤妃走后,杜小曼回顾了一下刚才,不论贤妃是什么身份,她对她杜小曼,好像并无恶意,还有主动表示友善和照顾之意。那么……
  她的视线扫上那摞经书,贤妃临走的时候,说,因为她手腕上受伤,就不能再麻烦了。杜小曼表示,她的手腕一两天就能好,坚定地留下了这摞经。
  干吗怕连累宁景徽?他有考虑过我的死活吗?
  都被皇帝打成这样了,还能有什么比这更坏的?左右犹豫疑心病重个啥?
  秉持宁相爷的教诲,顺势而为呗。
  杜小曼翻了一下午的经书,佛经中多生僻字,她一页没几个眼熟的字,文字里是不是有什么名堂,真的解读不出来。暂时没有发现夹层或神秘夹带。
  看得头昏脑涨,吃了饭,洗了澡,到了睡觉时,皇帝居然没有再来。
  宫女们向着忍不住瞟向门外的杜小曼道:“皇上定然是怜惜娘娘的身子,明日肯定会来的。”
  杜小曼无语地睡了。
  夜半沉浮在梦海里的杜小曼感觉到脸颊微有些痒,她下意识地挥挥手翻身,压到手臂上的伤,不由得皱眉吸了吸气。
  床边的黑影看着不断调整想找到一个不会疼的睡姿的她,眼中闪过怜惜。
  皇帝妹子自从那天发了次飚后就没再过来,杜小曼顿时品尝到了一个深宫怨妇的寂寥。
  找人聊天吧,宫人们讲得都是奉承伏低的话。
  看书吧,屋里也没几本。有也是正经无比的,不可能有个小说之类。
  下棋抚琴之类的她全然不会,百无聊赖想找个宫女或公公教自己下,结果对方先磕头,再膝行到棋桌边,吓得杜小曼赶紧作罢,不再折腾人了。
  想出去转转圈,宫人们九曲十八弯地暗示她,现在身份不明不白,出这个院门不合规矩。
  总不能去院子里看蚂蚁上树吧。
  于是她便传人备好笔墨纸砚台,翻开贤妃的经文,歪歪扭扭,抄了几行。侍候的宫女们不忍直视,亦不知该如何奉承,皆垂首不言。杜小曼自己也知道丑得厉害,就暂且停笔,让人把这几行字送去给贤妃过过目。
  贤妃看后,立刻就过来了,关怀地问:“妹妹的手伤是否尚未痊愈?”
  “不,好了。”杜小曼活动手腕。
  贤妃瞧了瞧手中的纸,扑哧笑了一声:“那,妹妹的字,确实不大好看。”
  杜小曼叹气:“贤妃娘娘说不太好看,实在是太给我留面子了。字这么不堪,看来是帮不上贤妃娘娘的忙了。”
  贤妃的双目弯起:“没事儿。啊,是了,我忽然想起,另有一件事须拜托妹妹。看我这脸皮,厚得跟宫墙似的。”
  杜小曼连忙道:“哪里,娘娘不用客气,妾天天闲在这里,都快发霉了,娘娘能给我点事做,那正是帮我呢。”
  贤妃掩口:“觉得憋得慌了?其实宫里好耍的地方也挺多,待过些时日妹妹就知道了。我暂还有些事,先回去。待明日再来叨扰妹妹,把那些拿过来。”
  会是什么?杜小曼行礼相送,充满期待。
  次日,贤妃再过来,将她说的“那些”递给杜小曼,杜小曼看到,顿时有些愣。
  仍是一摞册子,内里一行行的字全是空心的,看内容——
  ……六年春。郑人来渝平。夏五月辛酉。公会齐侯盟于艾。秋七月。冬。宋人取长葛。七年春王三月……
  字都认识,好像是个历史故事。
  贤妃道:“日前随皇上去京郊狩猎,险些坠马,幸获救。离围场不远处有一关圣庙,想是得了保佑。焚香叩首供奉,其他供品皆好置办,唯有金字《春秋》百册,我自己写不过来,于是着人刻印了些这样的册子,让不大好笔墨的,也能帮我一帮。这就求到妹妹这里了。”
  杜小曼道:“啊,这个我肯定能做好。娘娘放心,包在我身上啦。”
  贤妃一脸开心地道:“那太好了,多谢妹妹。我常抄经,金墨甚多,所以也带来了些,省得妹妹这里不够。”
  就这样?不在笔迹上发挥发挥?
  好像,的确就这样。
  贤妃走后,杜小曼盯着那堆册子愣了一时。既然如此,那么继续坚持宁相爷的名言吧,顺势而为。
  于是杜小曼描了一下午的字,竟觉得兴致勃勃。
  真是个陶冶情操,消磨时间的好方式。描得太投入,直到沐浴时,才感到,手腕又微微有些酸。杜小曼下意识地揉了揉,宫女立刻柔声道:“娘娘,奴婢在此处敷一下。沐浴后,可要再用些贤妃娘娘的药膏?”
  那日贤妃帮杜小曼敷药后,就把那瓶药膏送给她了,还教了她揉敷的手法和力度。身上被打伤的地方现在大都不疼了,只有极个别的,在偶尔碰到时,还会隐隐作痛。
  只怕旧伤刚好,跟着就有新伤来啊。
  杜小曼刚想完这句话,便听见催命的一声禀报:“娘娘,且请更衣梳妆,皇上的御辇快到了。”
  来的会是什么?
  狂暴凶残A版,还是捉摸不透B版?
  那声“平身”入耳,杜小曼的小心肝颤了一下。
  不好,A版。
  A版今天竟情绪相对稳定。照例挥退宫人,门扇一关,杜小曼沉默地准备着,A版只冷冷地问了一句:“怎的不说话?”
  杜小曼便说话:“臣妾……”
  皇帝立刻打断:“是在等着朕再临幸你?”
  杜小曼道:“臣妾……”
  皇帝冷笑一声,再度将她打断,走向寝宫。
  杜小曼跟了上去。
  皇帝在床边转身:“怎么,还真等着朕临幸你?莫非,朕之前的宠幸,你竟挺受用?”眯起双眼,“贱骨头。”
  唔,总算显露出了A版的风采。
  杜小曼道:“皇上穿着龙袍,坐着龙椅,当然是高高在上。我进了这宫院,得对着穿龙袍的皇上口称臣妾,行礼屈膝,区分高低尊卑,这是这个社会的决定。我再不情愿,一个人也无法扭转。人都是一个鼻子两个眼睛,能直着腰谁也不愿意低头。什么叫贵,什么叫贱呢?”
  反正左右是挨打,她可不想做闷声包子了。
  不料意料的风雨没降临,皇帝连雷都没打一下。沉默了。
  杜小曼索性抬头直视,一个枕头险些糊在脸上,她侧身,只砸中了肩膀,不算疼。
  “窗下墙边,即是你今夜床铺。如此淫贱,你只堪睡在此处。”
  皇帝自己脱下了外袍,瞥向杜小曼。
  “快快滚过去!”
  杜小曼耸耸肩,捡起枕头,到墙边躺下。听到一声轻嗤:“贱骨头!”
  灯烛熄灭,寝殿一片漆黑,杜小曼听着皇帝上床盖被子的声音。
  然后,寝殿陷入寂静。
  就这样?
  不发狂,不暴躁,不咬牙,不切齿,不打,不踹,不发招?
  A版,你真的是A版吗?
  你确实不是B版。
  但你又太不像纯粹的A版。难道是A版中勾兑了一点点B版的C版?
  一夜平静又不科学地过去了,天还未亮时,皇帝起床,声音很轻,但杜小曼还是醒了。
  要不要也起来呢?算了,起来说不定更招嫌。杜小曼继续闭着眼不动,腹部突然被什么击中,杜小曼顿时闷哼一声,蜷起身体。
  “朕已起身,你竟还装睡。是想让朕看你海棠春卧的媚态?往日里,你都是这样勾引男子的?”
  好吧,A版果然还是正常的A版。
  杜小曼捂着肚子,正要等疼痛缓一缓后爬起,又一声闷哼响起。
  这一声,却不是杜小曼发出的。
  她诧异地转过头,便看见皇帝半跪在床前,一手撑着床沿,一手扶着床柱,脊背弯曲,微微颤抖。
  杜小曼怔了怔,连自己的肚子疼都忘记了,本能地起身向皇帝走去:“你……”
  “滚!”皇帝紧抓床柱,“你这贱人,不要碰朕!”声音带着颤,明显在忍着极大的痛楚。
  这么暴躁,难道是大姨妈了生理痛?
  杜小曼只是这么在心里吐槽,她也知道肯定不是这样,皇帝的手指深深掐着床单,杜小曼猜测,若不是自己站在这里,她可能早就瘫倒在地了。
  如果那时,宁景徽让孤于箬儿看诊的人的确是眼前这个皇帝妹子的话。那么她,有很重的病。
  而且快要……
  杜小曼温声问:“要不要叫御医?”
  皇帝猛一回身抡臂,杜小曼踉跄后退险些摔倒,皇帝又闷哼一声,彻底瘫倒在地。
  杜小曼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皇帝妹子这种脾气,绝对不会要别人的同情和帮助,尤其是她杜小曼的同情和帮助,开口询问或上前搀扶,可能只会让她发飙的更厉害而已。沉默地观望大概是最明智的选择。
  皇帝妹子恐怕都要把她自己的腿掐出血了,再痛呼一声,竟将头向床框上撞了两下。杜小曼心惊胆战地看着。幸而,再过了一时,她的痛楚似乎缓和了,深吸了两口气,扶着床站了起来,起身后立刻将背挺得笔直。她的身体仍在微微颤抖,看得出是在极力忍耐。站了片刻,她缓缓走了两步,去取龙袍。
  杜小曼仍然在原地站着,龙袍沉重,皇帝抓起,手臂又垂下。
  “来人,替朕更衣。”
  寝殿中,目前只有杜小曼这一个另外的活人了,杜小曼试探着往前走了一步,皇帝顿时向她瞥来,眼中全是“贱人滚开”。
  杜小曼于是道:“臣妾这就去唤人来。”
  她说完,等待了一下,皇帝竟没有出声。杜小曼抬眼看看皇帝,皇帝冷着脸看也不看她。
  大概是不反对这种做法吧。
  杜小曼前去唤人,顿时有两个年轻的宦官入内,服侍皇帝穿衣。
  杜小曼识相地避得远远,宫人们捧着盆巾茶盘等入内,小宦官让她们把东西留下,人都退下。杜小曼正要也跟着出去,好让皇帝妹子降降心火,不料立刻听见小宦官在身后道:“哎呀,娘娘怎么能走呢。”
  杜小曼只能停下,捡了个略远,自觉不太碍眼的地方站着。
  待殿内又只剩了四个人,小宦官自袖中取出一个小瓶,拔开塞子,往茶盏倒了些什么,倾出些许在另一个小盏中,自己试过,方才奉给皇帝。
  皇帝接过,饮罢。小宦官服侍她洗漱。
  杜小曼心想,皇帝妹子的易容装备真是不错啊,防水性真好。
  敢让这两个小宦官贴身服侍,那么,他们是月圣门的人?
  又发现了党羽两只!
  杜小曼留神打量,两个小宦官都相貌平凡,做特殊工作需要这种不能让人一眼记住的长相。
  其中一个小宦官似有察觉到她的目光,转目与杜小曼的视线相遇,杜小曼差点心虚地移开视线,那小宦官却立刻低头,遥遥作礼,很恭敬的样子。
  等到穿戴洗漱完毕,皇帝看起来像好了很多,神情步履都很正常了,走到门口,竟还对杜小曼沉声说了一句:“风凉,莫出来了。”
  杜小曼没料到会有这一句,惊出一身鸡皮疙瘩。小宦官转过身,笑眯眯对杜小曼道:“皇上担心娘娘着凉,娘娘快请进去吧。”
  “皇上真是疼惜娘娘呢。”于是,在沐浴梳妆的时候,杜小曼理所当然地听到了这么一句。她只能在心中翻翻白眼。
  不过,每次见到皇帝,都能发现新惊喜,真的很神奇。
  用罢早膳,杜小曼去院中做消食运动,却见一个地位稍长的宫女将另一个小宫女带开了去,待到下午时,依然没看到那个小宫女的踪影。
  杜小曼有些疑惑,那个宫女的名字叫楚儿,应该是贴身服侍她的宫女之一,这几天总看到她在跟前。她这么顾盼,立刻有宫女问:“娘娘可是有事吩咐?”
  杜小曼道:“哦,没什么。怎么没看见楚儿?”
  那位地位稍高的宫女立刻跪倒道:“回娘娘话,楚儿早起服侍娘娘时,有些不敬,奴婢已责罚她了。”
  杜小曼道:“有么?我没看到她哪里有不敬的地方。”
  那宫女道:“楚儿侍奉时,神色不恭,举止不当。是娘娘宽厚仁慈,未与她计较。”
  杜小曼爱看宫斗戏,知道宫女这个行业水很深,所谓神色不恭,举止不当,其实可能就是打个喷嚏,走路绊了一下之类。若真有大错,肯定不会用这么含糊笼统的词汇概括,就道:“既然你都说我宽厚仁慈了,那就更不能计较这点小事了。你们一天到晚做事,谁没有个精力不支的时候。这事就算了吧。”
  那宫女叩首:“奴婢替她谢过娘娘恩典。”立刻带那个叫楚儿宫女过来谢恩。楚儿流泪伏地,连连谢恩。
  “奴婢心念家事,服侍娘娘的时候略有恍惚,谢娘娘宽宏大量……”
  头磕得砰砰作响,让杜小曼坐都坐不住了,感觉自己就是万恶封建社会的剥削代表,赶紧道:“快起来吧。你家里出了什么事,很严重么?”
  那年长宫女道:“娘娘面前,怎能提这些事情。既进宫来,怎还有这些牵扯?”
  刚爬起来的楚儿立刻又跪下了,杜小曼顿时头大:“快起来快起来。是我好奇问问。没事的,说吧。”
  楚儿再叩首:“禀娘娘,奴婢既进宫,就是宫里的人了,侍奉娘娘,的确本不该再想家里的事。”
  杜小曼道:“怎能这样说呢,我也牵挂爹娘,谁都有父母。你惦记家里,这是孝顺的表现啊。快起来说吧。”
  楚儿总算起身了,哽咽:“谢娘娘。奴婢上月收到家信,外祖母病逝,表舅要夺家产,奴婢的爹爹乃是入赘,前年没了。娘无兄弟姊妹可靠,若家产被夺,只得和妹妹流落街头。这几日正是闹官司的日子,表舅家有钱有势,这场官司,多半是他赢,奴婢想来,就……”泣不成声。
  杜小曼心生同情:“你家是哪里的?”
  楚儿低头;“奴婢西……”
  “娘娘,皇后娘娘驾到。”一声匆匆通报,打断楚儿的话,杜小曼立刻站起身。
  这可真是,贵客了。
  皇后娘娘表现的非常端庄、优雅、大气。表情亲切但不热切,目一举手,一投足,一字一句一吐息都恰到好处,仿佛杜小曼是理所当然进了宫,她是理所当然来看看。没有一丝一毫尴尬。
  杜小曼这样被皇后娘娘接见慰问着,居然自己都感到自己的存在合理极了。
  宫人们在上首座椅上加了靠垫、坐垫,披巾等层层摆设,皇后方在椅上坐了,视线在杜小曼面上一扫,眼神是很是平和。
  皇帝的秘密,皇后知不知情?
  杜小曼正琢磨着,皇后开口道:“郡主在此还住得好么?”
  杜小曼低头:“甚好,谢皇后娘娘关爱。”
  皇后更亲切地道:“看气色,却是不如上次见时。”
  废话,被毒打过气色能好么?
  杜小曼道:“可能是臣妾这几日没怎么出去活动,白了些。”
  皇后微微一笑:“郡主说话还是这么风趣。想是这几日都在这宫院中,有些拘束了。可到本宫那里坐坐。离这含凉宫不远,清晖阁畅思湖一处,秋景胜过御花园,更比御花园幽静,闲杂人等到不得那里,郡主亦可到那里走走。”
  杜小曼行礼道谢,心中纳闷,难道皇后过来,就是告诉她,已经获得了一定的自由度,可以到特定场所遛跶?
  皇后又和她闲话了几句,道:“郡主只管宽心住在这里,有什么短缺,就来找本宫。因这几日皇上忙于政务,加上恰好裕王又要娶妃,国事家事赶在一处,有些事难免延误。”
  杜小曼不由得抬头,视线刚好与皇后的视线相撞。
  皇后用闲话的口气道:“裕王乃皇上的皇叔,早已是当婚配的年纪,只是眼界太高,这个看不上,那个看不上。这回好容易定了楚平公家的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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