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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女难当家-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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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朦胧笑眯眯点点头,紫苏已经忍不住叫起来,“莲房姐姐来了,多长时间没见着了……”
  莲房是她以前贴身的婢女,比她还年长几岁。以周朦胧的年纪,换了旁的女子,嫁人的都有,所以前几年周家要打发一批到了年纪的婢女,莲房也在内,周朦胧就悄悄把莲房嫁了出去,连带卖身契也还给了她。青黛和紫苏往日在莲房面前都只是小丫头,都是被莲房调教大的,所以一听她来了,就亲热的很。
  青黛白了紫苏一眼,“都嫁了人了,你怎么还那样喊。该叫周青家的。”
  “这不是改不过来么,叫莲房姐姐多少年都叫惯了……”
  周朦胧摇摇头,不理这俩丫头斗嘴,径自朝倒座茶水房里去,往常莲房回来,都是在往日当差的茶水房里等她。
  “姑娘回来了。”茶水房里拿着扇子轻轻扇着炉火的一个二十左右的女子,见周朦胧进来,忙垂下扇面,福了个礼。
  “客气什么,坐下说话来。还真让你烧茶来了,郁金跑哪去了,真是讨打。”周朦胧随意的摆摆手,假意作嗔。若不是莲房不是着婢女服侍,倒是个烧茶丫头的样子。
  莲房轻声笑起来,“我让郁金出去了,左右也无事,许久不曾给姑娘烧茶了,做这一回也是奴婢的福气。”
  “都出去几年了,怎的还是改不了口。”周朦胧白她一眼,起身看看屋外,青黛正和紫苏在月色下给廊下的花盆浇水,旁的小丫头见大丫头在院子里,都躲回了各自房里,正好方便她们主仆在茶房说说话的。
  莲房见周朦胧掩了门又坐回来,毫不在意的抚抚耳畔碎发,“这有啥打紧的,出去了与周家没什么关系了,那也还是姑娘的奴婢。”
  周朦胧鼓鼓腮帮子,遂不再在这个问题上白白浪费口舌,莲房什么都听她的,却在这方面回回执拗的很。
  “今年酒楼怎么样?生意可还顺遂?”周朦胧问道,莲房嫁的是个以前周记铺子里一个小学徒,家境贫寒,但是朴实本分,后来周朦胧拿了自己的私房银子,让周青摆了一年多的馄饨摊子,生意不错,后来又让他盘了个两层铺面经营一家小酒楼,生意也顺顺当当的。
  “挺好的,比去年还赚的多一点。”莲房说起生意脸上就喜笑颜开,嫁了本分人家,姑娘拿的钱教他们做生意,还让他们占了二成股份,莲房这几年的日子是越发殷实起来。
  “那就好。”周朦胧点点头,“卫所那边,周青怎么说?”她走之前,专门让周青帮忙盯着卫所的事情,周翠银没那个本事截胡,但是她也怕这好生意被旁人惦记上。
  莲房今儿就是为了这事儿来的,当即快言快语,“周青说,倒是没落到旁人手里。不过,姑娘再去谈怕是不容易了。徐大人调职都已经走了,碰巧那时候姑娘不在,新来的千户大人也压着这冬衣冬被的事儿不发话,好几家托人去跟千户大人问问路子的,都牵不到线。说是千户大人性子冷,寻常老爷请吃酒都不应,也不好花街柳巷的。”
  周朦胧点点头。却是说起另外一桩事来,“你们酒楼隔壁那笔墨铺子,去年生意不怎么样,东家家里又接二连三的出事,老的摔伤小的生病,这到年底了,让周青盯着点,若是能盘下来就盘下来,酒楼可以再做大一点儿。”
  莲房点头,“还是姑娘想的周到,那铺子连着三日都没开门做生意呢,奴婢记着,回去就跟当家的说。”
  “卫所那边,叫你当家的就不用盯着了,我明儿亲自去一趟的。”周朦胧吩咐道,再难啃的骨头她也得去啃啃,虽然之前跟父亲和五叔说的家里的窘迫情况并不是实情,但是若是白白跑了这桩生意,那也怪可惜的。
  “诶,好。卫所都是些粗莽汉子,姑娘可得带着前胡去。”莲房眼神有些担忧的看看面前比自己小几岁的主子,曾几何时,若不是偶尔突然闪过这个念头,她都不会觉得这就是那个她陪着玩大的小女孩了。
第19章 善后8

  “放心,我省得。”周朦胧勾唇一笑,“一出门前胡就跟尾巴似的,甩都甩不掉的。”
  莲房听了主子这带着玩笑话的保证,这才会心一笑。
  莲房走了,周朦胧回房梳洗,顺道就跟青黛说起了朦胗和琳姐儿的事情,还细细叮嘱了,教她们算经的时候,得把刺绣的东西也都备着,给俩小主子掩护好了。
  青黛愣愣点头,“还得这样啊?”
  “能教多少是多少吧,年纪还小,慢慢来。都是女子,往后嫁什么人是她们的造化,有好咱也沾不了,嫁不好咱也伸不了手,权当在闺阁里的时候帮一把的。长辈的那边,还是先瞒着的好。咱院子里事也不多,回回来,青黛在屋子里教,让郁金带着小丫头们出去,就说我不喜欢我屋里闲杂人来。紫苏你也帮忙看着点儿,别露馅儿。”周朦胧轻声说道,斜眼看了眼旁边歪嘴吐舌头的紫苏。
  “噢。”突然被点到名,紫苏立马嘴不歪了,还是免不了嘟囔几句,“还好来的是三小姐和小小姐,若是二小姐来,我可伺候不起那小女先生般的人物。”
  周朦胧本想多点紫苏几句,一听她把周朦朠那副端着架子装孤傲的样子形容成小女先生,也被逗得嗤嗤笑起来,手指头直戳紫苏额头,“你这嘴皮子最是吃不得亏,看我把你惯的!”
  难得的睡个自然醒,周朦胧在被子里打了个滚儿,看着透过窗户纸的薄薄日光,觉得这少有的一瞬发呆特别的美妙。
  “姑娘今儿去卫所?”青黛和紫苏听到她起床的动静进来伺候梳洗时问道。周朦胧经常不着家,这山然居服侍的人比旁的院子少的多,而周朦胧还不喜欢下人随意进她起居的屋子,只要她在,那就多是青黛紫苏二人贴身服侍着。
  “嗯,去卫所。”周朦胧揉揉额头,昨儿莲房带来的信儿并不太好,没想到徐大人依言帮她打发了来截胡的大姑母,还没来得及继续合作,徐大人自己就被人截胡了。
  青黛转身打开清红漆暗八仙立柜,拎出一身男子穿的灰金色流云滚边杭稠直裰来,“姑娘看这身可好?”
  周朦胧正端坐在桃木雕花镜台前由紫苏按着梳头,紫苏手上梳的,自然是个寻常书生的发髻,也用不着回头,周朦胧往镜子里瞟了眼,“嗯,挺好。”左右是男装,只要不招摇,她都没觉得什么好不好的。
  得了肯定,青黛想了想又去拨拉一番,“天气冷了,罩个坎肩吧。正午热了您就脱了,晚上若是回来的晚,也不至于冻着了。”说着手里就翻了件驼绒短坎肩来。
  “行行行。”周朦胧点头应到。青黛心思细致,又体贴极了。过上两年,她真要给青黛寻上一门好亲才行。
  等周朦胧收拾停当,和前胡两人骑马赶到卫所时,却是扑了个空。牛百户歉意的憨笑着,“您二位来迟了一步,今儿一早千户大人就去校场了,千户大人这新上任的,自然是处处都要熟悉熟悉。”
  周朦胧胳膊肘抵了下前胡,前胡立马意会的上前从袖子里摸出点碎银子在掌心,上前拉了下牛百户的手,“跟着我们家公子出去一趟,多久没跟百户大人喝酒了,哪天有空了百户大人可得赏个脸的。”
  这银子前胡不是头一回送,牛百户也不是第一回收。只是这回,牛百户犹豫了下没有推辞,脸上却甚是为难,“前胡小哥真是客气了。不过,周公子,”牛百户四下里一瞅,瞧见没人,就压低了声音快速说道,“我老牛也知道周公子为啥来的,不过这回,老牛我实在帮不上什么忙啊。”
  “这话怎讲的?”周朦胧也走近几步,她正想套套话的,“牛大哥可别谦虚,往日徐大人可是多仰仗牛大哥的。”徐大人是以往是沥州卫的卫镇抚大人,从五品,正好比牛百户的正六品大一级,这话倒不是完全的恭维。
  “嘿嘿,”牛百户见周朦胧还是那么尊重人,眼珠子四下转着,“唉,这千户大人上任也没几天,我们这些人,还没摸清千户大人的性子呢。周公子这才回来的吧,您是不知道,您没回来的时候,就有好几位咱沥州城数得上号的东家来给千户大人送礼说话的,您猜怎么着?”
  周朦胧心下一冷,沥州城数得上号的东家,自己只是其中之一而已。
  “千户大人可是谁的帐都不买,哪家都没得千户大人一句准话的。”牛百户皱皱眉头,“老牛知道周公子是有本事的人,不过啊,这回您还真不能急。要说急,我们才急呢,眼看着天冷了,冬衣冬被都没着落,要是往常,恐怕都快储备好了。千户大人心里不是没数,可就是压着不发话,我这也难啊,想帮周公子您递个音儿都帮不了啊……”
  周朦胧这回没去支使前胡,从自己身上摸出一块大点儿的银子,“牛大哥,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但是往日徐大人在的时候您和我们周记的情分还是在的。我这也不忍心让你为难,您也不用特意在千户大人面前提起我这事儿。这样吧,若是哪天这千户大人要办冬衣冬被这事儿,劳烦您给我递个信儿就成。”
  牛百户听得周朦胧说的在情在理,不逼他上杆子帮忙吆喝,只买个消息,心里瞬间舒服多了,再一摸手上,乖乖,这银子得七八分了,牛百户脸上有些不好意思,到底是粗老汉子,憨憨道,“哟,周公子,这往日我老牛馋起来喝您家前胡小哥多少酒的,怎安得上您这样的……您说的这也不是什么难事儿,这……这银子就不用了……”
  周朦胧假意板了脸,“牛大哥这话怎说的?前胡就爱喝个小酒,和牛大哥都是老酒友了,怎的这点儿情分都没有?这银子您还真得收了,哪天我忘记给前胡发月例他要是拿不出酒钱,那还不得牛大哥您垫着的不是……”
第20章 善后9

  “周公子您也太客气了,这样,这消息就包在我老牛身上!”牛百户听着这话漂亮,脸上微红,银子却是不推了,手掌把胸脯拍的啪啪响。前胡请他喝酒,怎能忘带银子的,这周公子真是漂亮人说漂亮话,跟他们这些粗老汉子一点都不一样。
  正巧这时候一队巡逻的卫兵从拐角处走来,周朦胧忙退后了几步,“咱这就走了,牛大哥您忙着。”
  出了卫所,前胡这锯嘴葫芦就开口了,“公子,这怎么办?还真干等着牛百户的信儿?”
  周朦胧脸上的客气热情退了,一张素白的脸端是严肃,“光等信儿自然是不行,不过是防着被别人登了先罢了。”新官上任,免不了和底下的人使点手段的,但是这么大的事,除非千户大人一直压着,不然只要开始动作起来,牛百户断然不会一点信儿都得不到。一天天冷了,按理说千户大人也不会压太久。
  “昨儿个你去菜场问的怎么样?”翻身上马,周朦胧提起了另外一桩事。
  “噢。”前胡也上了马,只比周朦胧落后半个身子,正好回话的,“都问过了,羊肉若是论整只卖,沥州这边大概是四两银子一只的,品相好点肥壮点的,撑死了四两半。公子您料的真没错,越往北,这羊肉越贱,川北才比沥州往南去一点,川北菜场上的羊肉,差不多个头的,就得六两到七两,那时跟几个从川北贩羊南下的羊贩子问过,说再往南,越往南越贵,覃岭岭南这两个郡,大概是九十两,若是再往南,十五六两都有的。”
  周朦胧拉上风帽,抿抿嘴巴。“这还是十月中旬呢,越冷,只会是越贵。你这些天找些关外的人打听打听,看关外哪些村儿牧羊的。”山羊腥膻味儿重,草原羊肥美,同时没那么重的腥膻味儿,一般富户人家,都爱挑草原羊。沥州城外靠近关外,草原羊自然是比南边几个郡县都便宜了。
  前胡闷闷点头,心里想到了什么,却是没再开口问。
  卫所附近是营地连着营地,他们骑的慢,眼看马上前面就是管道,还没来得及拉了缰绳挥两下马鞭加速的,对面一队人马簇拥着一个年轻男子直冲营地这边来,周朦胧来不及细看,赶紧手将马头往左一拽,顿时主仆两人都将马勒到了道路左边,静静看着面前这队人马目不斜视的朝营地里冲过去。
  周朦胧和前胡来过卫所多次,也不是头一回碰着人,只是他们这些做老百姓的,对着官兵向来态度收敛的很好,能处好关系寻点便利和商机就是最好的了,犯不着冲撞了这些蛮横的官爷,加上周朦胧素来手上大方,跟她打过交道的官兵都还算客气。眼前这一队人马的气势,却是太飞扬了些,看都不看立在路边的两人。
  “公子,那位就是新来的千户大人。”前胡嘴唇微动,在马蹄声中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道来。
  “噢,是么。”周朦胧从风帽里露出半张脸来,往最前边打马的那人望去,那是一张硬朗英气的脸庞,只是……只是那眉眼,那五官,却是熟悉得让周朦胧差点从马上跌落下来。唯一让她陌生的,是那熟悉的眉眼里,冰冷煞人的气势,和那闭上眼就能勾勒出的五官上,目不斜视的不屑。
  是……他?怎么会是他呢?竟然会是他?!
  “公子……公子?”那队人马都已经过去,只剩身后飞扬的尘土,前胡本欲打马上路,不料一看周朦胧竟然还看着那些渐渐平息的尘土发呆。
  “噢,我去莲房酒楼坐坐,你有事就去那里找我。”周朦胧好似刚刚才找回呼吸的频率,却是一下子找不回脸上的神采了。那脸白的,跟冻青了一样。
  “刚刚路边站的什么人?怎么外人进出卫所这么容易了?”戚廷岳打马下来的时候,牛百户正好殷勤的站着相迎,点头哈腰,接马鞭,牵马,动作如流水般自然,好似是跟了戚廷岳多少年的老部下一般。
  “噢,”牛百户笑呵呵的脸上一僵,“那是沥州城周家的公子,带着小厮。”
  “公子?恐怕不是吧?”戚廷岳斜了眼扫了一下明明壮实的不得了,却愣是弓着腰比他矮了半截儿的牛百户。
  “那话怎说的,慧眼如炬啊,对,慧眼如炬!就知道逃不过千户大人的法眼。周家在沥州也是几百年的老世家了,虽是这几代只出了个已经赋闲的六品官,但是生意却是遍布沥州城的,在其他郡县也都有不少经营。”牛百户斟酌着望了眼看不出神情的千户大人,小心翼翼的斟酌着言辞。
  “徐大人离任前,本是和这位周公子……噢,本该称声周姑娘的,本是和周姑娘谈了今年那冬衣冬被的生意的。不想大人您来上任的时候,周姑娘去南边查账去了,这……这徐大人也没留个信儿给周姑娘,所以这两日回来了,周姑娘就来问一问的。”虽是十月的天,牛百户忍不住擦擦汗,他本来还真没敢上杆子跟千户大人提这周家的生意的,就怕没那个本事牵线还把自己牵累进去的,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刚收了周公子的银子,这就来还账来了。
  牛百户看着憨憨的,人又壮实,但是由于给历任的镇抚和千户打下手,比一般的军爷又灵活油滑多了。先前收了银子,就算不知道办不办得成事,被千户大人问起来周公子来,立马下意识的捡好的说。
  戚廷岳抿着薄唇,心里是一下下的刺痛,好似是多年的老伤口,又被人重新用利刃化开老痂,重新又捅破,他脸上是冻死人的冷漠寒霜,也不知道把牛百户的话听进去没有,半晌没吱声。
  牛百户在一旁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更是汗如雨下,说话是越说声音越小,“咱沥州城靠着边关,向来民风开化,只要不是大户里头的小姐,寻常女子着了男装出门也是常事,这周姑娘就是周家如今的东家,在外头谈生意,大家见她多做男装打扮,就叫一声周公子的,那小厮唤作前胡,姑娘家在外头到底不太妥当,这前胡小哥得力的很,到哪都不离左右的跟着……”
第21章 善后10

  “前胡……前胡?你说那小厮叫前胡?”戚廷岳略略眯了下狭长的眼眸,看不出喜怒的眼神更是深沉了。记忆像是被这个名字硬生生撕开一个口子,那些让人想起来就隐隐作痛的东西,从那个破口子里掉落出来。
  那时候他有事找她,都得去书院的药方等她。他那时候不明白为什么别的姑娘家都学琴棋书画,偏偏她没事儿就爱跑药方里翻腾。少年时的戚廷岳皱着眉头问,“你又没去选这些课,怎的老爱来这里,味道那么奇怪,一点都不好闻。”那时她怎么说的?
  戚廷岳后来无数次想起,在满面墙都是层层叠叠的药匣子的药房里,那个扬着笑脸的女孩坐在高高的梯子上回头从上往下的看着她,“那么多味道混在一起,当然不好闻了。”那个少女调皮的挤挤眼睛,嘴角的笑容也带了一些调皮的色彩,“可是我瞧这些药材的名字很有趣,没事儿就来翻翻这些特别的名字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
  戚廷岳那时听了傻愣愣的昂着头看着梯子上高高的女孩背影,怎么会有这样不知遮掩的女子。那些爱学琴棋书画的姑娘,不都是作着一番陶冶性情典雅大方的样子么,若是学医的女子,也该矜持的说是为了悬壶济世普救苍生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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