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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片儿？”严氏挑了下眉，“就是你说跟那个什么卫镇抚家的夫人学着做给岳哥儿吃的那个？”
　　
　　　　　　“对啊！”周朦胧点头，“晚饭吃点面食也不错，极好消化。不过您若是想吃带汤的，得炖点汤，想吃烩的就容易了。炖汤祖母您这儿肯定是有的吧？”
　　
　　　　　　严氏瞧着周朦胧毫不客气的亮晶晶的眸子，只觉得到底是个十六岁的丫头，再沉稳大气，总是有稚气的时候。不过严氏很喜欢这样的周朦胧，她这辈子，身边最不缺的就是各种拍马逢迎的人了。“嘿！就知道你这丫头打着我的主意呢！炖汤当然有了，不然你也太小看我这老太太了。”
　　
　　　　　　严氏看向一旁笑眯眯站着听的眠春，“去厨房问问今儿有什么汤？”
　　
　　　　　　不一会儿眠春就来报，“有老鸡汤，也有牛骨什锦汤。”
　　
　　　　　　“我吃老鸡汤的！”周朦胧喜滋滋的一拍手掌，只要不看着一碗全是长粒子的米饭，她胃就舒坦多了。
　　
　　　　　　“行，那我吃牛骨什锦汤的。”严氏说着好像也觉得有点儿饿了，这吃饭，果然要有个凑趣投缘的人才有胃口。
　　
　　　　　　南山侯府自然也有会做面片儿的厨娘，到晚上戚廷岳过来蹭饭时，看着饭桌上香浓的面片儿汤就忍不住伸手弹了一下周朦胧的额头，“又是你撺掇的吧？要是把祖母肠胃吃坏了，看我不收拾你。”
　　
　　　　　　周朦胧也不恼，揉了下额头道，“有本事你别吃，自去找饭吃去。”
　　
　　　　　　“对！”严氏也笑呵呵的看他们斗嘴皮子，“朦胧说了，面食比米饭更好消化，你这臭小子别坏了老太太我的好胃口！”
　　
　　　　　　戚廷岳摸摸鼻子一副人在屋檐下的委屈样子，默默坐下吸吸鼻子，“唉，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是上门儿的孙女婿呢！”
　　
　　　　　　这下周朦胧和严氏简直要笑倒在桌边了。
　　
　　　　　　晚上孙子孙媳告辞回去，严氏叫了青舸过来，“明儿早饭记得别上粥。”
　　
　　　　　　青舸脑子一转就明白了，忍不住开口道，“太夫人也不用如此，大奶奶怕是想给您改改口味，才说不想看见米饭的。”
　　
　　　　　　严氏却是不欲多语，只眯眯笑着，“你照我说的记着吩咐下去就行。”她心里冒出个念头，立马又摇头只觉得有些荒诞了，嘴角却禁不住挂着笑。
　　
　　　　　　回屋洗漱了爬上床，周朦胧却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戚廷岳好奇的看着她，“怎么了？昨儿个还睡的跟小猪一样直打呼，今儿怎么睡不着了？”
　　
　　　　　　周朦胧脸上一阵燥热，“你才小猪呢，你才打呼呢。”
　　
　　　　　　难得见周朦胧脸上有些不自然，戚廷岳只觉得好玩极了。“好吧，打呼的才是小猪，不是你，行了吧？”
　　
　　　　　　周朦胧闻言气得翻过身去不理他。她睡不着，眼前老是晃着白日里福雅大公主通身的富贵气息和那珠翠下满头花白的头发，御医在福雅面前卑躬屈膝，然而没有一个治愈外孙方案时福雅也只有无奈叹息。
　　
　　　　　　而反观太夫人严氏，她和戚廷岳在的时候，陪着说话陪着吃个饭，严氏都是那么容易就能满足。周朦胧真无法想象，戚廷岳少年时和侯府闹得不可开交，严氏会是怎样的愁眉不展，还有戚廷岳不在侯府的六年里，严氏心里该是如何的难熬。
　　
　　　　　　脸上挨着的是柔软丰盈的大红色绣鸳鸯大迎枕，祠堂里那个晦涩灰暗的大段氏的牌位时而在眼前晃过，小段氏的温柔秀美，戚廷岚一会儿怒一会儿示弱的脸庞，这些都在周朦胧昏沉沉的脑子里闪闪灭灭。她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戚廷岳想摇她的肩膀时，发现她鼻息已经沉重均匀。
　　
　　　　　　第二日在广玉山房刚刚吃过早饭，戚廷岳有事要出门吃完就先走了，周朦胧就留下在严氏身边说话。这边儿饭桌刚撤下去，戚廷岚就进来了，给严氏请安后，就笑眯眯的看着周朦胧，“大嫂真是孝顺，怪不得父亲说要我和大嫂好好学学。”
　　
　　　　　　周朦胧自是不知道，头天晚上戚廷岚在椿香堂上演过一场父女情深戏码了。娇娇女掉几滴眼泪，忏悔两句，再表表态，段氏的这点手段戚廷岚还是学了八分像的。戚义安纵然这几天心里乱纷纷，见女儿懂事了，态度又好，就心疼极了。
　　
　　　　　　“大小姐这话就过了。”周朦胧不在意的一笑，“大小姐从小就陪在祖母身边，而我和你大哥在祖母面前尽孝的时日却是最少的，说起来，还是我这做大嫂的比大小姐差的多了。”
　　
　　　　　　严氏眼睛轻轻一扫，向青舸颔首，“我记得还有两匹暮虹绫的料子，一匹是烟霞色的吧，岚儿小姑娘家穿着正好，去找出来给岚儿拿去做春衫去，等再暖和点，穿着出去踏青作客正好。”
　　
　　　　　　戚廷岚在严氏身边长大，她的缺点优点严氏再明白不过，就像小段氏一样。不过严氏这么些年对小段氏都容忍过来，无非也就是小段氏面子上还过得去，有儿有女，对姨娘庶女也都过得去，戚廷岳走了之后，侯府就没再鸡飞狗跳了。
第126章　微雨阁2
　　　　戚廷岚两次对周朦胧示弱讨好，严氏虽然不去计较这其中有几分真情假意，但是作为侯府的大家长，她是乐得这样的。
　　
　　　　　　“岚儿谢祖母赏赐。”戚廷岚这喜滋滋的样子倒不是作假。暮虹绫的料子，即便是侯府的大小姐，也不是想穿就穿的。
　　
　　　　　　青舸福了一下，正要下去。严氏又加上一句，“另一匹我记得是匹丁香色的吧，我这老太太也不能穿这些嫩浅的颜色，就一道拿出来，让刘绣娘给大奶奶量身也做套衣裳吧。省得外头人说我老婆子只疼孙女不疼孙媳妇。”
　　
　　　　　　青舸顿了一下，就打帘儿去后罩房找料子了。周朦胧施施然站起来道谢，“那朦胧就不客气了，还是沾大小姐的光了。”
　　
　　　　　　“祖母的好东西多着呢。”戚廷岚脸上微微笑，心里的喜意已经冷多了，她有的，马上周氏也有了，那一点点优越感就荡然无存了。
　　
　　　　　　“祖母，岚儿半个月前得了一副好画，早就约了几个姐妹来微雨阁赏画儿的，这几日大嫂刚到，岚儿也不敢多事，”戚廷岚说着低头玩弄着手上的抽纱罗帕，看着多委屈一样，“昨儿个邹姐姐来问，岚儿就许了今儿招待她们……”
　　
　　　　　　“哦。”严氏不以为意的点点头，这个孙女就是脾气娇纵了些，倒是有些才情的，十来岁就经常和小姐妹们聚在一起吟诗作画的，这些年在外头才女的名声愈发传的远了，对于女子，好名声也是好的，严氏并不拘着她，“来就来嘛，你大嫂这两天也习惯的很。”
　　
　　　　　　戚廷岚喜上眉梢，眼角却还是瞟向周朦胧的方向，“祖母，岚儿还想请大嫂一起去微雨阁坐坐呢。来的都是咱们侯府常来常往的几家里的小姐，大嫂是咱们侯府的大奶奶，日后也该要多走动的。”
　　
　　　　　　严氏有些意动，这回虽是回来看望小侯爷，她心里还是想大孙子夫妻俩都回到身边来的，作为侯府的大奶奶，当然是不能闭门不出不见客的，严氏沉吟的看了下周朦胧脸上，见她不似有什么为难神色，就说道，“岚儿说的也对，朦胧你也没什么事，岳哥儿也有事不在府里，要不就去岚儿那做做客？”
　　
　　　　　　周朦胧听了偏头一笑，“大小姐有客人，我做大嫂的理当去陪陪客的，怎当得去做客的话呢。”
　　
　　　　　　戚廷岚见她答应的爽快，心里已经是呸了她一口，真是没见过世面，早就知道一说是大家小姐来作客，这周氏定然是不会推辞的。戚廷岚起身亲热的拉着周朦胧的衣袖，“大嫂莫要客气，我那微雨阁地方可不比落乔院宽敞，大嫂平日里闲了也得多去坐坐才是。”
　　
　　　　　　严氏见她们亲热，心头舒展多了，“岚儿今儿请的哪几位啊？”
　　
　　　　　　戚廷岚抬起下巴有些骄傲的细细数起来，虽是回严氏的话，更是一边跟周朦胧介绍起人来，“还不就是往常经常来的几位，都是祖母知道的。邹御史家邹姐姐，邹姐姐行三，眼可尖着咧，名画有一点瑕疵都逃不了她的法眼，所以听说岚儿得了幅新画，最紧张要看的就是邹姐姐了。”
　　
　　　　　　“再就余学士家的余妹妹，余妹妹在家行五，比我小上半岁，最是温柔的了，她爱品茶。另外就是张首辅家的张妹妹，她是首辅大人的嫡孙女，今年十三，平时极爱读书，就没有她不知道的事儿。”戚廷岚数完，只觉得心里特别的通透舒爽，看看她的几个小姐妹，都是数得上名号的大家闺秀，而且她特地请的这几个都是眼里容不下刺儿的，到时候周氏就等着在这些豪门闺女面前自惭形秽吧。
　　
　　　　　　“嗯，”严氏点点头，并没多想，“你们小姑娘家家的，倒是都爱这些笔墨纸画的。这样吧，让你大嫂去你那玩玩，午饭前还是来我这里跟我一道吃饭吧，不然微雨阁热闹了，我老婆子可就没趣儿了。”
　　
　　　　　　周朦胧低头一笑，严氏真是个老人精，怕是想起来戚廷岚的客人们来了吟诗作画的，自己这小地方来的孙媳妇入不得她们眼被冷落了吧。“行，中午吃饭您可得把朦胧那份儿留着。”
　　
　　　　　　戚廷岚倒是不在意，只拍手叫好，“看祖母说得，怎么回冷落您老人家呢。那就这么说定了，岚儿先回微雨阁去瞧瞧云载她们可把待客的东西备好了，大嫂再陪祖母一会儿，等客人来了我再来请大嫂过去。”她看周氏不顺眼，明的触过霉头了，只是禁不住想暗里给周氏一点不痛快，她可不耐烦让周氏一直在微雨阁碍人眼呢。
　　
　　　　　　戚廷岚高高兴兴走了，严氏就继续和周朦胧说话，因为想到她一会儿去微雨阁要和几家小姐碰面，就顺道说说这几家的背景，“这几家小姐，在尚京也是名声极好的。那邹三小姐，性子肖父，年纪虽小做事严谨认真着呢，幼年时就屡拜名师学画，今年十五，快及笄了。听说是小时候就许了家里的表亲，不过邹御史颇为疼爱此女，要多留几年才让出嫁。”
　　
　　　　　　“哦，多留几年也好，这三小姐是个有福的，男方能得御史大人青眼，定是不错的人家。”周朦胧倚在严氏身边儿，乖的像个猫咪。她从小就没有能如此亲近的亲人，如此做起来，对严氏倒是从心底的敬爱。
　　
　　　　　　“你倒看的真切！呵呵。”严氏有些讶异的看了下身边乖巧的大孙媳妇，刚刚戚廷岚在的时候，周朦胧可做得端正着，保持距离，戚廷岚若是在的时候她这般在面前亲昵，怕是早气得戚大小姐鼻孔朝天了。不过她惊讶的是周朦胧对这些尚京人家不熟悉，寥寥几句却是戳中了事实。
　　
　　　　　　能把御史干出名堂来，邹大人岂是那等庸才。邹三小姐肖父，这话其实很是委婉了。御史的女儿要那么像父亲做什么，又不能做女官，其实还不是说她性子大概有些较劲儿，眼里容不下沙尘。邹御史看中的女婿，看中怕是只在三分吧，另外更重要的七分却是这男方要好拿捏，不然这般性子的女儿家，要么得在婆家缩手缩脚，要么不愿受掣肘的话那婚后日子就好过不了了。
第127章　微雨阁3
　　　　“嘻嘻，那张家小姐呢？首辅的嫡孙女，啧啧，这个派头可不小。”周朦胧含糊一笑，问道那张首辅的嫡孙女。
　　
　　　　　　“这你可猜错喽！”严氏露出一副小丫头别得瑟的表情，“再怎么的，张首辅这些年虽然风头最健，张小姐却是岚儿几个小姐妹里最沉稳的了。岚儿刚刚没说多，这张小姐啊，小小年纪就博览群书，年纪虽小些，却是个端庄沉稳的，去张家说媒的可是好几年前就不少呢。”
　　
　　　　　　“噢，也对。”周朦胧点点头，一个极爱读书的女子，胸中自是有丘壑的。“那张小姐排行第几？”
　　
　　　　　　“呵呵，”严氏一乐，“她啊，并无排行，因为张家这一代，就张小姐一个女娃娃，外人说起张小姐，那就是她了。再说那余五小姐，她父亲是华盖殿大学士，余大人年轻时在福南一带为官，所以余五小姐也和旁人不同，自小爱喝茶品茶。”
　　
　　　　　　说完了，严氏眉头轻轻一皱，“你待会儿去了，我让素荷去给你们送点点心。若是待的不耐烦了，就给素荷使个眼色，让她说我有事召你过来说话就行。说起来这几个小姐是和岚儿常来常往的，只是都是偏好那些文绉绉的东西，女儿家懂些也无妨，倒是成天摆弄这些，有些左了。日后嫁人，还是要相夫教子，有几个妇道人家还天天填诗作画的。”
　　
　　　　　　“好呀，到时候若是朦胧在那儿无趣，就请素荷来解救我吧。”严氏真是个老小孩儿，竟然来这样的性子，惹得周朦胧咯咯直笑。说起来戚廷岚自己是个喜欢诗文的，倒是和这几位投缘，但是，也不得不说，戚廷岚和这几个女子交好，对她的名声太有利了。“祖母，那廷岚可曾许了人家？”
　　
　　　　　　提起这个严氏就不大高兴了，“没呢。早两年就相看了，没说准。”
　　
　　　　　　周朦胧抬起头来，很是不解，“那不该啊，就算不似那张小姐一般被人踩烂了门槛，廷岚模样好，有才情，再说咱们侯府也不差啊。”
　　
　　　　　　严氏摇摇头，显然是另有隐情，“这事儿啊，我压根不问。等过两年段氏若还是商议不好，廷岚那时候也知道急了，我再去寻几个老姐妹探探人去。”
　　
　　　　　　“夫人要求太高？”周朦胧蹙眉，虽然她对段氏印象不好，不过段氏既然想尽办法攀附上了侯府，侯府现在的情景段氏该是知道的，应该不会要求高的太离谱吧。戚廷岚即便不是原配所出，也是侯府嫡支啊。
　　
　　　　　　严氏叹气，“不是段氏，是岚儿自己太挑剔。”想想周朦胧也不是外人，观她几天，虽然不是个文弱性子，但也不是那等爱惹事的，索性就实话实说，“段氏瞧中的人家吧，虽然没来跟我拿主意，我倒是知道的，她虽然都捡家世好的，倒是真心为岚儿操心，也有几家颇为相配的。奈何岚儿这丫头，就是在这诗文上太过用心了，嫌这个不读书嫌那个没才情，真有那等有才情爱读书的，家世上段氏又看不上，别看她们母女俩天天好的很，提起这事儿……”
　　
　　　　　　严氏一想起来回回段氏和戚廷岚拗起来就直摆头说不下去。周朦胧了悟了不免安慰她，“都说儿孙自有儿孙福，廷岚也才十四，让夫人操心去。等过得几年两人都撞了南墙晓得轻重了，还不是得请您老人家出山的。娘儿俩，斗嘴吵架还不是常事，真出嫁了，想斗嘴吵架还找不到凑趣的人呢。”
　　
　　　　　　严氏被逗得一乐，“要真斗嘴吵架那就好喽！你不知道岚儿的毛病，她受不得气，受了气，就关在屋子里写诗流泪，看画也流泪，看书也流泪，下场雨更是要哭半天。唉，所以说，这书读多了，一身毛病！”
　　
　　　　　　“啊？”周朦胧难掩惊讶，按说她的阅历在女子里是很丰富的，但是这样的戚廷岚真是难以想象。
　　
　　　　　　严氏摇摇头，“这些也就我们自己心里有数，你想啊，就她这性子，不磨磨，去了婆家这哪是过日子的人？受点儿气就犯文酸病，顶多看头一回新鲜，回回这样哪个受得了。唉，大家小姐有点脾气那是常事，就是岚儿这点儿有些太过了。”
　　
　　　　　　周朦胧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这戚大小姐真是个多面娇娃，骄横是她，多才是她，会作的还是她。
　　
　　　　　　正好这时候戚廷岚身边那个叫风吟的婢女来请周朦胧过去，说是客人们都到了，周朦胧就起身随她往微雨阁去了。
　　
　　　　　　微雨阁虽然是椿香堂的一个跨院儿，倒很是精巧。跟椿香堂隔个小园子，有幽静的小路分别导向两个方向，所以周朦胧就直接从小园子里的岔路过去，也没了路过椿香堂的尴尬。
　　
　　　　　　进门的时候，戚廷岚正和三个女子凑在书案边看一幅画，见周朦胧进来，戚廷岚脸上虽然笑吟吟的，只是那笑，就不似在广玉山房时那般亲热了，带着几分疏离和高高在上，“大嫂来了，不是外人，可别怪岚儿没去外面迎你哦。”
　　
　　　　　　“对啊，不是外人，大小姐莫客气了。”戚廷岚在严氏面前自称岚儿的时候，带着一种晚辈的撒娇，在周朦胧面前，就只有一种侯府出身的自尊自贵了。周朦胧看着戚廷岚这些细微的变化，却像是在看一个耍心机的小女孩玩闹一样，转而对三位身高差不多的女子见礼，“几位妹妹倒比我来的早，且莫怪我怠慢了。”
　　
　　　　　　“无妨无妨。大奶奶真是客气。”其中一个率先说话，接着戚廷岚就指着她介绍起来，“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