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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朦胧见青黛羞得退了出去，不禁对包妈妈刮目相看起来。她和戚廷岳成亲也有三个月了，若是包妈妈完全站在太夫人的角度上，怕是迫不及待想塞人到房里来，好能早点有子嗣，包妈妈却主动提出把年龄最合适最忠心最有通房前途的青紫二人配人，周朦胧才觉得这包妈妈跟自己近了一分。
　　
　　　　　　“嗯，按年纪是到了，只是妈妈怎么突然提到此事？我们此去尚京，想必顶多只能住个月余，你们爷还有公务在身，还是得回来的。”
　　
　　　　　　包妈妈胸有成竹的喝了口茶，“奴婢这个年纪看来，主子身边的丫头，最好的前景，莫不是在年华当好的时候，配个妥帖人嫁了。但是奴婢也有一些私心，大奶奶说的对，去尚京顶多月余还是要回沥州来，只是大爷沥州任满，哪怕下任在别的地方任满，太夫人年纪却是一年年大了，大爷总该是要回尚京去的。”
　　
　　　　　　“不管是三年五年后回去，说句不好听的，大奶奶在尚京根底浅了些，即便太夫人给您备着人，也不如自己的人用着趁手不是。奴婢看了，青黛和紫苏两位姑娘性子都是极好的，若是能留在尚京，等大奶奶回侯府，也可调到身边当个管事娘子，那时她们对侯府的情况已经知根知底了，岂不是大奶奶的一大助力。”包妈妈一口气说完，就起身先给周朦胧添茶，再给自己倒了一杯。
　　
　　　　　　周朦胧笑了，包妈妈还果真能说出一朵花儿来。明明是为了主子着想，却说成她自己的私心，包妈妈这张嘴，真是百伶百俐的很。“妈妈这话，我是佩服的很。不过虽然如此谋划甚好，我也把话说在前头，第一，若不是真的是好人家，第二，若是青黛紫苏自己不愿意，这再好的媒我也不会同意的。不然过几年等我回了尚京，见她二人被婆家磋磨，我这心里可是要拿人出气的。”
　　
　　　　　　包妈妈一听不怕反而笑了，“大奶奶如此，是咱们做奴婢的福气。别的小的不敢打包票，若是在侯府下人里寻人，小伙子是不是正派公婆好不好，这些怕是没谁比奴婢能打听的更仔细。”
　　
　　　　　　听了这话，周朦胧就放心了。继而问道，“那其他人还带谁？”
　　
　　　　　　“其他的吧，”包妈妈慢条斯理的，显然是早有了腹稿，“奴婢瞧着，陆英，山栀，小茴，降香，带这四个怎么样？”
　　
　　　　　　若是没有前头紫苏青黛配人的伏笔，周朦胧听了这四人名字，就得怪包妈妈敷衍了事了。“妈妈这是什么打算，陆英虽然是我从娘家带来的，但是做了好些年的三等丫头，并没瞧着哪里出挑的。再有，那另外三个，我记得还是莲房那里送来不久，怕是来咱们家才一个多月吧？”
　　
　　　　　　“大奶奶还请听奴婢说几句。”包妈妈早就摸着周朦胧的性子了，若是她就事论事，虽然言语上直白尖锐些，倒并不是真的恼人，而是真的想听你说说道理。这样肯听下人几句言语的主母，其实是非常少见的，一般有几个主子把奴才真正当回事的。
　　
　　　　　　“你说。”周朦胧果真只是笑了笑，好整以暇的等着。她并不爱吃零嘴儿，除了喝几口茶，说话就是正儿八经说话。
　　
　　　　　　“先说这陆英，奴婢觉得大奶奶说的并不尽然。”包妈妈摸着了周朦胧的脉，也就不再缩手缩脚了。“大奶奶觉得陆英这么些年并不出挑，其实奴婢觉得这正是陆英不简单的地方。”
　　
　　　　　　“哦？”周朦胧支着下巴认真听着，说起生意上的那些弯弯道道，她心里往往不用盘算就清楚的很，这些下人们的事情，她还真没怎么琢磨过。
　　
　　　　　　“大奶奶看咱们这宅子，处处新的很，奴婢记得刚来时，大奶奶就说过，咱们家人丁简单，事情也不多。想必大奶奶在娘家的时候，自己屋里也不会比怎么院子里人手复杂，试问就这么一块儿地，前头有数一数二的青黛紫苏，后面有后起之秀郁金，这块儿地的事情就那么多，其他人想出头，要么就得前头有人出去空出缺来，要么就得踩着前头人的头顶才能上得位来。”包妈妈这几句话真是毒辣尖刻的很，“奴婢看着，陆英一直给郁金打着下手，其实郁金吩咐陆英的事，陆英心里都是有数的，但是她都听着，做着，却并不多说，也不多做。”
　　
　　　　　　数到这儿，包妈妈就止住了。而周朦胧也都明白了。原来陆英并不是没有过人之处，而是在藏拙。她当初观察包妈妈，最忌讳的就是怕包妈妈不本分，而陆英，恰恰很是本分，从不崭头露角，也不争抢耍心机。若是青黛和紫苏能嫁在尚京，回来了陆英顶上来也是不劳主子费心的。而她和郁金相处多年，定然也知道怎么不让郁金心存芥蒂。
　　
　　　　　　见周朦胧眼神渐渐清明，包妈妈又说道，“另外三个吧，倒的确是新手，但是说起来，咱们家的新手真不少，即便有些老手，怕是放在大奶奶身边大奶奶也并不一定看得上，对吧？这三人大部分的事还要人仔细教着，一路上有陆英调教着也正好，也刚好让大奶奶瞧瞧陆英到底有没有斤两。”
　　
　　　　　　“奴婢选她们三个，不过是在平时做事，看着这三个做事勤勉，不当值的时候也很本分，来的日子虽短，但是学做事一点就通脑子灵活，再有年龄合适，十岁出头，是可以好好调教的年纪，日后也能在大奶奶身边多待几年。而且，大奶奶您可别嫌弃新手多了，这不见世面就没大长进，再说侯府主子身边儿的仆婢都是有定数的，若是您身边使唤的不够，那少不得有些人关心要送几个过来……”
　　
　　　　　　这话就不能说的太透。周朦胧暗笑包妈妈精明的很，她这是提醒着，若是带去的人数少了，到时候近身伺候的被人安插人手，只怕要多出许多事端来。
第107章　初二1
　　　　其实包妈妈还想说，这三人来处简单，她不知道这是周青专门买的没有亲人自卖自身的孤儿，只想着没了牵挂，在主子身边能更忠心尽心。只是这话她一个家生子说起来，倒底有些不合适。
　　
　　　　　　周朦胧禁不住拍拍手掌，“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谢谢包妈妈教我这些。待会我让青黛给您寻几匹好料子，这要回尚京了，您可要打扮的体体面面的，不然太夫人该以为我苛待人了。”
　　
　　　　　　不管是在山然居，还是嫁来这新宅子，周朦胧真心没在下人身上花过这样细致的心思，听得包妈妈细细分析，才品位出这内宅里的门道来，说受教，还真不是虚夸了。看来啊，日后即便不抛头露面挖空心思去外头赚银子，在内院她也不能懒散了，得时刻保持耳清目明。
　　
　　　　　　包妈妈哈哈一笑，倒是不客气，只站起来行礼谢赏，“如此奴婢就不客气了，大奶奶不怪奴婢卖弄口舌就好。”其实衣料什么的，她在尚京存的也不少，不过主子得了主子的赏，最重要的是体面。大奶奶能放心用她，给她机会说话，这比什么赏赐都来的重要。
　　
　　　　　　前面宴席散的时候，两位大人都是被马车拖回去的，想必是喝的太过尽兴了。连戚廷岳也是回了房就呼呼大睡。
　　
　　　　　　三十的年饭，戚廷岳心里有事，周朦胧也一肚子的盘算，也就两人对桌而坐，倒是人还没桌上的菜盘子看着热闹。直到外面小厮放鞭炮，初一一早又齐刷刷来磕头领赏，才有了那么点儿喜庆的感觉。
　　
　　　　　　戚廷岳把年后开工的事情在酒桌上都谈妥了。虽然头一年的甜头许刘两人尝过了，但是他还是有些担心自己没盯着这两位老官油子会消极怠工，就稍微透露了一下，年前禄王世子来沥州请他帮忙寻医，前几天派人送信说了些康安侯小侯爷的近况，以他们自小的情分不得不在这多事之秋请假回京。
　　
　　　　　　许刘两位本来就怵着戚廷岳背后侯府的势力，本就没打算糊弄人，只是要是说论做事的劲头，这两位这个年纪，又在外混了这么些年，顶多也只使得出六七分力气。一听戚廷岳三言两语带出的不是禄王世子就是康安侯小侯爷，又提到福雅大公主什么的，顿时觉得这戚小兄弟真是不显山不露水的，这来头也太大了。
　　
　　　　　　于是席间两位老大哥一个塞一个的拍胸脯保证，戚兄弟你尽管回尚京办事儿去，这开渠建塘咱两个留守的铁定好好盯着！然后推杯换盏之间，戚廷岳就把之前和几个懂水利的吏目商定的方案细节一一带了出来，还忽悠了一下这份动工计划禄王世子也看过，说是极好的。
　　
　　　　　　这下许刘两个灌了黄汤也能抓住戚廷岳传达的精神，这吏目留给他们，但是这动工计划，却是不能改动的。
　　
　　　　　　带去的几个丫头商定好了，包妈妈好在没有固定的事情，就自告奋勇去传达精神，然后做些思想工作，若不是包妈妈自己毛遂自荐，周朦胧也是想让她揽这活儿的。包妈妈的身份，比一般的奴才又多了些背景，再加上她平日的做派，来的日子短又顺利打入倒主母身边，震慑那些新来的小丫头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
　　
　　　　　　青黛和紫苏就张罗着出门要带的东西。最重要的就是到了尚京两位主子的穿戴衣物和贴身用物，自从知道了自己伺候的可是尚京南山侯府的嫡长孙夫妇，青黛和紫苏就暗自给自己提高了要求。这回出门，光衣裳首饰，初一早晨起来给主子磕头拜年领了赏之后，就挑到入夜。
　　
　　　　　　其间包妈妈来回事，紫苏娇笑着说请包妈妈指导指导，这些事情包妈妈眼珠子都不多瞄一眼，就聪明的笑道，“姑娘可真会埋汰人，就我这快四十的妇人，哪里有你们这些小姑娘家会打扮啊？到时候大奶奶没捯饬好，我这老脸可没地方放。”
　　
　　　　　　其实包妈妈是自谦，也是避过事端。这打扮，是各人入各眼，也不是说谁的眼光就不好了，只是参考的人多了，难免更是难以取舍，她还不如不去增加麻烦。
　　
　　　　　　青黛和紫苏可是花了不少心思。生怕有什么重要场合，周朦胧没有份量的首饰衣裳，显得没见过大场面太小家子气了，又怕挑选的太过花哨俗气，没得丢了主子的人。
　　
　　　　　　初二周朦胧倒没直接回娘家，而是先去刘夫人家坐了会儿，刘夫人也是外地人士，自然是没得娘家走动的。刘夫人早在刘大人那里得知了他们夫妇这几日就要南下的事情，见周朦胧上门来还诧异的很。
　　
　　　　　　周朦胧奉上拜年礼，刘家大小两个姑娘来给她磕头拜年，她从袖子里摸出两个荷包来打发了过去，就对刘夫人说道，“先前夫人跟我提的大姑娘的事情，这临时有事，怕是要夫人您多等等了。”
　　
　　　　　　这事儿周朦胧跟包妈妈提过，包妈妈的意思是无可无不可，她反正在沥州是闲的很，若是能帮主子结个善缘她也乐意的很。
　　
　　　　　　刘夫人一听，这就是有眉目的，等就等，难得的是碰着合适的教导嬷嬷，遂欢喜的不得了，话里自然是感激的多。
　　
　　　　　　“不过，”周朦胧顿了顿，“包妈妈到底是侯府的老人，在太夫人那里也是第一有体面的，我问过她，包妈妈的意思是她在沥州地头也不熟，说若是夫人您愿意的话，等我们从尚京回来，能不能送了大姑娘去我家见她。”
　　
　　　　　　“这有什么不能的，理该如此。”刘夫人痛痛快快的接过话来，虽说姑娘家出门父母未免担心，但是刘大人可是沥州的卫镇抚大人，实打实的地头蛇，女儿的安全还保证不了么。再说戚家宅子大，仆妇下人管的严，可比请包妈妈来她这两进的院子来要方便的多。
　　
　　　　　　“还是夫人您通情达理。”周朦胧笑眯眯的，自从发现自己不知不觉改变了关外三全闺女的命运，对于这种施以援手的事情，周朦胧觉得更乐意了。她突然想到，不知道朦胗说亲的事怎么样了，她出嫁前好像五婶就在相看人，这几个月过去，不晓得定下没有。说起来朦胗和琳姐儿还在青黛那里学过看帐打算盘，到了夫家，这也是一样傍身技能。
第108章　初二2
　　　　“我这还要回趟周家巷，也就长话短说，这还有一件事呢，”周朦胧将刘夫人又拉近一些，声音低了下去，“夫人若是信得过我，这回我回尚京，少说半个月要住的，大姑娘婆家那边是什么样的人家，夫人告诉我一声。回头我让人悄悄的在尚京打听一番，看看这后生现在如何了。”
　　
　　　　　　换作以前，若是别人把这事儿托到了面前，周朦胧还得斟酌斟酌值不值当做的。这帮别人考察人，可不是个好揽的瓷器活儿。若是有那没发现的污点，日后女方少不得责怪的。若是从中作梗被男方发觉了，日后就跟男方这边结下梁子了。只是这些日子，周朦胧和刘夫人母女接触的多，心里未免就把做生意的那些计较撇到了一边儿去。
　　
　　　　　　刘夫人八面玲珑，却又是个实在人，年岁大些，心地却是极好的。刘大姑娘虽然还没定性，也是个性子直爽的姑娘。正巧有这么个机会在眼前，周朦胧就忍不住主动提一句。
　　
　　　　　　刘夫人一听，愣了片刻，又激动的拉着周朦胧的手不知道说什么好，还忍不住擦擦眼角。“大姑奶奶你真是说到我心坎儿里去了。其实我早就想托人去打听了，那边若是有个什么，也好早为大丫头打算的，就是老刘死倔死倔的，非说对不起当年的同僚情义。你说这男人的同僚情义，哪里比得过女儿一辈子过得好重要是不？”
　　
　　　　　　当即刘夫人就让人拿了纸笔，写下了男方父亲的官职和姓名，折了又折才郑重其事的交给周朦胧。送周朦胧到门口，又忍不住把她拉到一边儿说悄悄话，“人人都说周公子精明的很，我倒觉得大奶奶真是个性情中人。这样，我也给大奶奶您交个底儿，若是方便您就去打听打听，不论打听的多少还是好坏回来跟我说说就行，若是您在尚京忙不过来，就当没这事儿。”
　　
　　　　　　刘夫人说着又忍不住抽了帕子按按眼角，“其实吧，我也晓得，只要不是太出格的事情，这亲事老刘是不会悔的。这事儿你知我知，我连大丫头都不会说一声，你莫怕到时候发现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告诉我了会得罪人，日后大丫头无论过的好坏，我们刘家也只感念大奶奶的恩德，不敢有半分埋怨的。大不了出嫁前多给大丫头想想办法罢了。”
　　
　　　　　　周朦胧想想马上要去的周家巷，心里真是感慨万分。她拍拍刘夫人的肩膀，“夫人莫想太多，既然我提起这事，也是为夫人一片爱女之心感动。您放心，我去了自然会好好打听，也会如实相告。”
　　
　　　　　　到周家巷的时候，离饭点儿还有半个时辰。而周世锦和张氏已经在门房等了一上午了。一见只周朦胧带着下人和拜年礼，周世锦脸上的失望之色溢于言表，而张氏却是藏也藏不住眉梢眼角的幸灾乐祸。
　　
　　　　　　周朦胧只当没看见，心里却不免把张氏跟刘夫人对比，又觉得自己真是无趣，不是亲生的有什么可比性呢。
　　
　　　　　　这回回来，她就是客人了，自然是不好一回来就去山然居的。周朦胧就依次去了各房拜年。按她算的时间，几房走动完了，正好吃饭，随便吃点儿就能回去了。今儿戚廷岳一早去了卫所，刘许两人他打通好了，卫所的下属们也少不得要指示清楚的。她也并没指望戚廷岳陪她回来，娘家没人真的关心她祝福她，要这点面子也是无用。
　　
　　　　　　大房那边，赵氏见了朦胧，冷淡的神色倒是看得出一点微微的笑意，但是言语上还是寡淡的很。当着赵氏的面，周朦胧也不好和朱氏及琳姐儿多说话，只问了几句大堂哥最近身体怎么样，药材可够用，摸了个荷包给琳姐儿，就告辞去了五房。
　　
　　　　　　果然不出她所料，周翠银早早来了，正在五房那边跟吴氏说闲话。见周朦胧来，倒是亲热的一句赶一句的问，“这头一年，怎的姑爷没一起回来啊？小夫妻俩莫不是吵嘴了吧？这男人啊太出色了未免就不把女人当回事儿了……对了，这都成亲好几个月了，可有喜信了？没有啊？哎哟乖乖，这子嗣可是大事，你可莫要把男人死死管着……”
　　
　　　　　　周朦胧笑眯眯听着，等周翠银好不容易歇口气，就更亲热几分的问道，“姑母今儿怎么有空回来了？按理说今儿也是然姐儿头一年回门儿吧？您也不赶紧回去看看，怠慢了您那员外姑爷，那小夫妻俩吵嘴怎么办？这男人啊太有钱了就未免脾气大呢……对了，然姐儿成亲也有几个月了吧？想必喜信儿早有了，即便没有通房啊什么的以然姐儿那么贤惠自然是也有喜信儿了吧？”
　　
　　　　　　然姐儿在她后头成婚，周朦胧没去出席，只让人送了份儿薄礼。周翠银这种人就是，挖苦别人也不想想自家是什么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