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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廷岳脸色却挺冷淡的，周世锦说了四五句，他才简短的回个一句。见周朦胧露面，戚廷岳也不忌讳周世锦在场，“这些天怎么没出门？在家忙什么？”
　　
　　　　　　周朦胧看了眼周世锦，见他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后点了点头，才转向戚廷岳，“近年关了，铺子里事少，就在家收拾收拾衣裳，都是积年不穿的新衣，不穿也是浪费了。”她若说是拿布料现做，周世锦怕是心里要不满了。反正布料也都是她存的，就当是早早做好没穿过的好了。
　　
　　　　　　戚廷岳眉头一皱，“嫁妆什么的你也不用操心了。这样，明儿一早我来接你，去看几样首饰吧。以后过了门儿，也得装点一下门面。”
　　
　　　　　　周朦胧憋住笑，努力做出在家从父的乖巧样，拿眼去看周世锦，周世锦好不容易咧出个笑来，“戚大人说的对，女儿家嫁人了得体面些，明儿就把事交给丫头们做去，你就跟戚大人去看看。”
　　
　　　　　　周朦胧这才低下头露出微笑。那边戚廷岳看着心里极力忍住笑，这丫头，装的还真像。他自然是不好戳破的，起身拱拱手就告辞。周世锦连忙朝周朦胧使眼色，“朦胧代为父去送送戚大人吧。”
　　
　　　　　　周朦胧这才缓步跟了上去，到出了屋子才小声问道，“还真去看首饰？”
　　
　　　　　　戚廷岳唇角一翘，“当然了。再去选些新料子做衣裳去，我带你去买的，到时候看谁敢克扣下去。”
　　
　　　　　　“嘻嘻。料子就不用了，我院子里恐怕做衣裳半年都做不完，这些年我存的料子不老少了。”周朦胧捂住嘴偷偷笑，她装可怜小白兔，他装凶恶大尾巴狼，这感觉也不错。
　　
　　　　　　戚廷岳瞬间就明白了，他就说么，周朦胧怎么着都不像去翻腾旧衣裳装点嫁妆的，她倒像是没新衣裳就啥也不带的人。“明天去看看再说。”
　　
　　　　　　逛街，这个词对于周朦胧很稀奇。跟未婚夫逛街，这个感觉更稀奇。戚廷岳一早接了她，速度很快的把沥州三个大的银楼都逛了一遍。
　　
　　　　　　之所以说速度很快，一是因为周朦胧本身对这些东西没太大的兴趣，她对于这些首饰的原料和工艺都非常熟悉，就算旁边没有伙计介绍，她也能估出价来。
　　
　　　　　　七八成的东西在周朦胧一眼扫过去之后，脑子里的评判不外乎这几种，原料一般般，工艺还凑合，样式南边早几年就有了……
　　
　　　　　　再稍微好一点的，周朦胧也不过是在心里点个头，嗯，这件儿还成，没太过时，雕刻也有功夫，不过她一听伙计们介绍的那价格，就撇了嘴，当她是头傻肥羊呢，就算还过得去，这个价的水份也大了吧。
　　
　　　　　　偶尔有那么一两件让她禁不住多看几眼，那就确实是好东西了。即便是南边儿早半年儿就流出来的，那师傅的手艺和漂亮的质地，周朦胧还是一眼就能分辨出的。不过……不过，咳咳，当戚廷岳询问的目光看向她时，周朦胧还是摇头，东西倒是挺好的，可是一看那份量，还没戴上头，她就觉得压力山大。
　　
　　　　　　整个过程中，哪怕是陪看的性子沉稳的青黛，那眼神儿都比周朦胧热切。
　　
　　　　　　“去哪歇歇脚？”从最后一家铺子里出来的时候，戚廷岳问道。
　　
　　　　　　“成啊。”周朦胧点点头，骑马赶路也是累，可是她觉得这逛铺子也轻松不到哪里去。
第66章　年1
　　　　戚廷岳瞟了下日头，离午饭还有会儿，喝个茶坐一会儿正好，他扶了周朦胧上马车，就对重楼说道，“去太白楼吧。”他记得太白楼的楼高，那日远远看见周朦胧在最高的一层临窗坐着，他当时就想陪她一起。
　　
　　　　　　周朦胧不置可否，大概全沥州人都觉得太白楼是最体面的酒楼。等上了四楼，茶水点心上了一桌子，重楼和青黛也出去了。戚廷岳才问道，“都看不中？”他忽然才察觉，很少见朦胧戴什么特别的首饰，总是一些简单素净的玉钗。
　　
　　　　　　“也不是。”周朦胧喝口水，砸吧砸吧嘴，坦然的看着戚廷岳，“都说买的没有卖的精，我也是干卖这一行的，难免看着那价格不想吃亏。”
　　
　　　　　　戚廷岳不由得失笑，“若是天下女子都像你这般给人省腰包就好了。”
　　
　　　　　　“嘿嘿。”周朦胧憨憨一笑，“也有几件儿不错的，款式不比南边落后多少，质地也算上乘，唉……”她揉揉脖子轻叹。
　　
　　　　　　“怎么的？”戚廷岳不悦的挑眉，“识货的本事还不错，怎么？怕我舍不得？”
　　
　　　　　　周朦胧嘴角轻翘，调皮的眨了眨眼睛，“我倒不怕你舍不得，你若是舍不得，就不会娶我这赔本儿的媳妇儿了。”说完她就脸红了，怎么人一放松下来，嘴皮子都不晓得把关了。
　　
　　　　　　戚廷岳捉狭的盯着周朦胧，他喜欢媳妇儿这个词儿，“那是为何不要？”
　　
　　　　　　周朦胧吐吐舌头，“我舍不得我的脖子受累啊！光好看有什么用，一戴上头一整天，你们男人都不晓得女人有多累！”
　　
　　　　　　戚廷岳张了张嘴，他真不知道说啥好，只知道女人嫌首饰少嫌首饰不够华丽好看的，这丫头倒好，竟然嫌漂亮东西折磨她的脖子。他蹙眉想了一瞬，“那算了，我看沥州的好东西也有限。回头我让尚京的朋友帮我在尚京看看，有没有上乘点儿的，份量轻省点儿的。”
　　
　　　　　　周朦胧呆了呆，“这样不好吧……按我说，随便挑几件儿是个意思也就罢了。反正我也不爱戴……”
　　
　　　　　　戚廷岳脸一板，英挺的面容立马冷肃了几分，“那多少总得戴几次，难不成你愿意受累？”
　　
　　　　　　“你不是都多年没回尚京的么？这样……方便吗？”上回听戚廷岳的意思，他不仅多你那没回尚京，跟家里也是联系不多的。
　　
　　　　　　戚廷岳摸了摸下巴，受不了的白了周朦胧一眼，“我不回去又不是没个把帮忙做事的兄弟。再说了，祖母那边，我还是经常写个平安信联系的，她孙媳妇儿，祖母肯定也乐意表示表示的。”
　　
　　　　　　“那好吧。”周朦胧嘟嘟嘴，眼珠转了两圈，“其实……我已经想办法不似往常那样忙了。不若寻些好点的玉石宝石，或者金子，找个手艺好点儿的匠人，自己做些也是不错的。首饰么，款式样式不外乎那些套路，年年出新也不过是新在那么一点新意上，再说了，这样也省了中间的差价……”
　　
　　　　　　戚廷岳没好气的喝口茶，这丫头的心眼儿到底是太实诚了还是太精明了呢。女人不都想要华丽贵重的，她偏要轻省的。女人都怕男人舍不得花钱，这丫头倒好，说到最后竟然还想着省个中间价……
　　
　　　　　　气归气，回头戚廷岳就立马修书去了尚京，让人找找好的玉石宝石料子，和手艺好的匠人。等正月过完，就陆续有东西往沥州卫送了来。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吃过了饭，戚廷岳没多大期望的问道，“那料子可还要去看？”
　　
　　　　　　周朦胧讪讪一笑，“上午银楼就有一家是周记的，这看料子，那周记的铺子更多，周记卖些什么料子，不用看我都清楚，再说，我院里丫头们马上要做的衣裳，恐怕三四年都穿不完的……”
　　
　　　　　　戚廷岳揉揉额头，平息了一下才说道，“这样吧，你那在做的就做吧，若是有稀罕点的料子，我让尚京那边也帮着留意留意。”
　　
　　　　　　周朦胧无辜的眨巴眨巴眼，她其实很想说，那也不用了，可是看戚廷岳一副你再拒绝我就要暴怒的样子，还是吞吞口水，顺便把话也吞进了肚里去。
　　
　　　　　　腊月二十六，头上戴满绢花的官媒一大早就满脸堆笑的来了周家巷。这个时候张氏就算再不待见周朦胧，也是要出面的，不然哪有换庚帖的事情是男人出来的。张氏瞧着那官媒满脸笑，比她这个嫁女儿的还要喜庆，心里不屑极了，戚家怕也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儿子娶亲都没个长辈来出面，这请个官媒，也不过是图个面子好看罢了。
　　
　　　　　　不过，张氏这些也都只是在心里腹诽，一想到周世锦告诉她的两万两银子的聘礼，还一分嫁妆不要，张氏再多的酸水那都要忍回肚子里去。庚帖换过，张氏客气话也懒得说，指了身边的大丫头英华，“快去领了这位嫂子下去歇着，这一大早就赶来怕是累极了，中午就请吴妈妈陪着这位嫂子用桌席面吧。”
　　
　　　　　　英华额头微汗，请了那官媒下去。这出去的时候，官媒那脸上刚刚还悉数上扬的表情立马倒了个个儿，她也是沥州做这一行响当当的人物了，周家这么大的家业，怎么主母这般没气度，府上的喜事都不耐烦的不得了，而且连个上门的喜钱都没有，也不怕被人说出去没脸面的。若不是来的时候戚大人那边给的喜钱丰厚，官媒真想甩甩屁股就走。
　　
　　　　　　山然居这边没多久就得了信儿，紫苏气呼呼的去跟周朦胧回话，奈何周朦胧在看几个丫头做衣裳，听了头都没抬，一个劲儿的叮嘱，“这丝线可要扯匀了，不然绣出来不平整。”
　　
　　　　　　紫苏气呼呼的一跺脚，“姑娘你有没有听啊？你不气我都气死了！”
　　
　　　　　　周朦胧这才笑眯眯的站起身来，“听着了听着了！有什么好气的，不过是个拿了钱来跑腿儿的，又不是人家亲自上门来受气，管她呢。”
　　
　　　　　　紫苏恨铁不成钢，腮帮子都痒痒，“姑爷若是上门来，谁敢摆谱儿了真是！姑娘你真是好性儿……”
　　
　　　　　　“我当然好性儿了，不然哪里来你这样儿爱跟主子生气的！”周朦胧笑着戳了戳紫苏肉肉的腮帮子。惹得旁边做针线活的丫头们一阵笑。
第67章　年2
　　　　“走走走，这天干的厉害，泡点茶我喝去。”周朦胧怕扰了丫头们手上的活计，索性就拉了紫苏出了屋子来。那边青黛微微笑着从里屋出来，她正让粗使婆子把褥子被子扛出来晒晒。
　　
　　　　　　等紫苏捧了茶出来，周朦胧却是琢磨另外一回事了。“之前没发现，咱们院儿里的丫头们这女红倒是真不错。”
　　
　　　　　　这下紫苏的唇角就不由自主的上扬了，“那当然了，您啊成天不着家，我和青黛俩个在屋里也没什么事做，还不是怕这些丫头们事少了爱去别的房头瞎蹿，就捉了她们****做女红。”
　　
　　　　　　周朦胧微微讶异，“啊？还是这样原因？”
　　
　　　　　　“紫苏说的对。”青黛走过来，“小丫头们耐不住性子，这女红磨磨人自然是好的。所以说，姑娘这些新衣裳，咱们一个院儿里上上下下忙活出来，并不是难事。”
　　
　　　　　　周朦胧有些无语，说起来不是难事儿，这两天青黛就调派出一部分人开始着手做了，可这才腊月底呢，她出嫁那得来年九月初，一做大半年的女红，想想她手指头就哆嗦。
　　
　　　　　　紫苏忍不住“噗哧”一笑，“姑娘莫不是想着累着奴婢们了要多发些赏银吧？奴婢觉得也的确该，不过这不叫赏银，叫喜钱。”
　　
　　　　　　周朦胧看着紫苏自说自话直摇头，“你这丫头，都快骑到我头上去了。”
　　
　　　　　　青黛白了紫苏一眼，“女儿家做女红不都是****做月月做年年做的，在咱们这院子里，姑娘您不在的时日多，她们清闲，才有这福气练练这女红活儿。过上几年若是出得府去，那也是个谋生的手艺不是。”
　　
　　　　　　听得青黛温言软语，周朦胧这才少了点剥削劳动力的罪恶感，她忽然想起琳姐儿她们来，“对了，三位小姐最近还来找你学吗？可曾为难你了？”
　　
　　　　　　青黛低低笑出声来，“还是老样子，几天来一趟。几位小姐性子都好，对奴婢挺好的。”
　　
　　　　　　周朦胧见紫苏没旁的话，心想青黛该没偏袒她们。她刚想把这事儿放下，青黛就又蹙起了眉，“不过，前儿几位小姐来的时候……那个，三小姐好像心头有事，之前练得好好的算盘，老是拨错。”
　　
　　　　　　“小丫头片子，能有什么心事。”周朦胧莞尔一笑，要么是在五房那边又受二妹妹欺侮了吧，或者是五婶婶因了什么事儿责怪她了，小女孩家，不外乎就是这些事。
　　
　　　　　　青黛也笑了，“恐怕是吧。三小姐走时还问您什么时候去福寿堂那边玩呢。”
　　
　　　　　　这话周朦胧就没接了。福寿堂那边，没什么事儿她还真懒得去一趟的。
　　
　　　　　　不过主仆随口提起的几句话，周朦胧根本没放在心上。
　　
　　　　　　到了三十，年年的三十，周家巷几房都是聚集在一起吃年夜饭的。这个惯例，大概跟周家巷这片老宅子一起留下来的。除了嫁出去的两位姑母，其余人都聚集在三房这边。往年周世铮没去世的时候，自然是在大房的。后来周世铮去世了，孀居的赵氏跟五房对换了院子，得了便宜的五房也是不愿意张罗这些年节琐事的。三房那时刚回祖宅，又是居长，周世锦又好个虚面子，三房就接过去了。
　　
　　　　　　甭管心里合不合，一年到头聚在一起这么一天，大家都是要客气几分的。年饭是在晚间，在听涛阁铺宴，傍晚的时候，女客也都集中到了张氏那边的李瑞堂。张氏膝下只有清哥儿一个儿子，再就是周朦胧这个记在名下的嫡女，所以周朦胧这天算得半个主人。
　　
　　　　　　吴氏到的早些，自去跟张氏说闲话去了。而朦朠朦胗姐妹俩则是半道上折去了伤槐堂，说是请大伯母和大嫂，其实也就是去邀琳姐儿一道来罢了。三房这边除了周朦胧，再没跟她们适龄的玩伴儿，张氏又是众所周知的爱摆脸子，小姑娘们多是觉得来早了也没意思。
　　
　　　　　　周朦胧这半个主人也是极好做的，三房统共四个女孩子，她是老大，朦胗乖巧，朦朠虽然孤傲些，也不会故意让人难看，至于琳姐儿，那都不用她操心，自然有朱氏照看的紧紧的。
　　
　　　　　　所以前面有小丫头来报信，说是往这边来了，青黛就让小丫头端出各色糕点果子，用重新去沏壶新茶来。
　　
　　　　　　“大伯母安好。”周朦胧先上前去和赵氏见礼，这跟她每月去伤槐堂不一样，这是家宴，周朦胧自然做足了晚辈的礼节。
　　
　　　　　　见赵氏点头，周朦胧又转向朱氏屈膝福了福，“大嫂安好。”
　　
　　　　　　待朱氏回了礼，那边朦朠朦胗和琳姐儿一次向她行了礼，周朦胧才做个小主人模样招呼道，“母亲和五婶婶在里面说话呢，这会儿大伯母和大嫂来了正好，这牌桌子就凑足了。”
　　
　　　　　　“那看看今儿能赢几贯钱吧。”大过年的，赵氏也难得的说了句俏皮话，扶着朱氏的手就进去了。临进门，朱氏还不忘回头盯了一下琳姐儿。
　　
　　　　　　“大嫂放心，琳姐儿有我们姐妹几个看着呢。”周朦胧小声说道，换得琳姐儿在一边直吐舌头。
　　
　　　　　　“大姐姐也喜欢摸牌吗？若是喜欢，我们马吊凑不起来，双陆还是可以的。”朦朠好似换了一个人似的，竟然抢在朦胗前头笑吟吟的说道。
　　
　　　　　　周朦胧有些讶异，随即拉了琳姐儿的手挨着桌子坐下，“这些都是你们小孩子家玩的，我看，琳姐儿肯定想着过年有些什么好吃的是不是？”
　　
　　　　　　琳姐儿红了脸，眼睛去禁不住瞟了两下摆的满满的桌子。
　　
　　　　　　“都坐吧，大人也不在，想吃什么就自己拿。”周朦胧招呼道，算是揭过了刚刚朦朠的热情。
　　
　　　　　　“大姐姐也吃。”朦胗的笑倒像是勉强挤出来的，慢了朦朠一步才坐下。那边琳姐儿已经瞅准了一块芙蓉糕下手了。
　　
　　　　　　周朦胧不喜这些甜腻腻的东西，自管端着杯子有一口没一口的喝茶，又让青黛给几个吃糕点的也斟茶。
　　
　　　　　　这姐妹俩，都不对劲儿。朦胗还真似有心事似的，绷着不说话，拿着块桂花糯米糕只吃了一口就呆呆的，朦朠则好像心情不错，倒没了那副谁也不爱理的性子，不过她没兴趣去追根问底，只时不时叫青黛拿帕子给琳姐儿擦擦嘴边的糕点屑子。
第68章　年3
　　　　周朦胧还真不适应一贯不合群的朦朠在身边一时斟茶一时递水果的，好在一会儿，就到了就席的时候。吴氏扶着碧芝笑眯眯的出来唤道，“还真是没出嫁的日子悠闲啊，要开席了，还请姑娘们且移步吧。”
　　
　　　　　　周朦胗如临大敌一般放下正在喂琳姐儿的半边糕点，低头垂手站好，朦朠也站的恭恭敬敬的，只是唇边的笑意却是显得浓厚许多。周朦胧一肚子狐疑，也立马撇了宫櫈站直了，她是老大，理应是妹妹们的表率，“婶婶使个婆子出来叫一声就得了，哪里安的上婶婶来请的。”
　　
　　　　　　“还是你们小姐妹们感情好，也理应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