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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有话说话的直白，倒是正合周朦胧的性子。
　　
　　“说吧，你还不知道我么？！能做的到我这儿自然不是难事。”后半句周朦胧就没说，不说醉月也是明白的，若真是难事，到了她这里她也是不会托大。
　　
　　醉月这才收起几分笑意，脸色稍稍敛正，“我那儿有位姑娘，进来时间倒是不长，可巧遇的恩客长情，想赎了她去做小的。小姑娘家也才十五六岁，倒是又欢喜又怕跳进的火坑还不如现在的……所以托我帮忙打探打探……”
　　
　　“那恩客难道我认识？”周朦胧怪异的瞪大眼睛，她这怎么像拉皮条了一样。
　　
　　“您还真认识，不然我也不会专程来寻您问了……”醉月闪亮亮的眼神顿时让周朦胧暗觉不好。
　　
　　“是哪家的？”周朦胧心里有些发冷，潜意识里已经猜到了个大概。
　　
　　醉月贝齿轻启，“禄王府，禄王世子。”
　　
　　果然不出她所料！
　　
　　周朦胧脸上的笑意一下子消失殆尽。她想起齐氏已经差不多六个月的身孕，声音里已经有了寒意，“那姑娘一定要进禄王府的门么？”
　　
　　说了她自己又觉得自己这话太多余。当初她在沥州不就劝过醉月寻个合适的人家脱身出来的么，只是如今这位青楼姑娘瞄上了游秀才，周朦胧这心里就难免不舒服了些。
　　
　　“唉。”周朦胧自己叹口气，“你既然来问我，那自然是知道禄王府世子夫人跟我交情甚厚的了。不瞒你说，齐夫人现在正有孕在身，不过我不认为你楼里那位姑娘能趁势有什么作为的。”
　　
　　醉月笑了，周朦胧变了脸色她也没有心生怒意，“我说给她听了，禄王府后院儿里娇客众多，世子大人不似是专情之人。”
　　
　　专情之人？周朦胧笑了。怕是齐氏听到也会笑吧。“娇客么，十七八个不止呢。且是时不时添上一两位的，譬如你说的这位这样的。”
第549章　出海
“这十七八个，也就两个早年进府留了下来的，膝下有所出，俱是养在齐夫人身边。”女人要个安定没错，但是也要看这安定是不是想要就能要到的。
　　
　　禄王府后院可以说是众美缤纷，可就是齐夫人身边得脸的绿芜绿莪紫萱她们，也都是进府多年肚子不曾有过动静的。
　　
　　没孩子，后院儿的女人就真如齐夫人说的那样，不过是些个漂亮玩意儿罢了。
　　
　　天长日久，人老珠黄，那不过是在等着看自己怎么慢慢枯老而已。
　　
　　而且，就说这十五六的这位姑娘，进了禄王府且不说子嗣了，玩不玩的过那十七八个美妾还不好说呢。根本就不用齐夫人动手指头的。
　　
　　醉月自小也是靠自己摸爬打滚出来的，没几分心性也是不敢说来尚京就一个人敢跟着过来的，但是经历的多她也越发豁达，听周朦胧提这几句，也是知道周朦胧的意思了。
　　
　　抿了下嘴，醉月做了个苦笑的表情，“您说的，我倒是也这么劝过她，况且来沥州时，我还曾搭过世子的车，虽然没有来往，但是也看得出是矜贵人，怕是对什么都看得不会太重。不过，我劝解再多，人家还是再三拜托我……”
　　
　　从醉月这表情，周朦胧几乎能感觉到那被游秀才看中的青楼姑娘心里那飞蛾扑火的蠢蠢欲动。“齐夫人在禄王府的地位是不可撼动的，她和世子的嫡子已经好几岁了，别说现在又要快生了。就是另外那些陆续进府的妾侍们……也不见得是那么容易就会被比下去的……”
　　
　　周朦胧说了几句就有些压抑不住的烦躁。虽然想得到即使这位也被抬进了禄王府后院儿，齐氏可能也不会皱一下眉头，虱子多了也不觉得愁了。只是她却替齐氏觉得心苦。
　　
　　这正主儿自己不清醒，任旁人说再多也是无益，所以话题放了放，两人就略略聊了些别的，醉月才起身告辞。她虽然并不妄自菲薄，但是颇为体贴的怕给周朦胧招惹闲话，也是不敢多做逗留。
　　
　　周朦胧让小茴送了醉月出去，直到送走了人回到山然居，小茴好似还没回魂儿一样，给周朦胧上茶时就忍不住问道，“大奶奶，这位姑娘可真特别，太漂亮了，但是……又漂亮的跟旁人不一样……奴婢也说不上哪里不一样，但就是觉得怪怪的……”
　　
　　“漂亮吧？”周朦胧抿嘴一笑，含糊一声没有说其他。看看，同为女人，小茴都觉得醉月漂亮的跟一般的女人不一样，不一样的不是她绝色的容颜，而是那种骨子里的恣意随性，跟高门大院儿里自小被礼教严格束缚的小姐们自然是不一样的。
　　
　　小茴只当是周朦胧在出神，见她没说话也就没做他想，过去了也就忘了这茬。
　　
　　按理说，齐氏有孕，周朦胧平时空闲多该时不时去看望看望她的，但是有醉月来打这么个岔，总像是有什么膈应着一样，周朦胧连着几日想到上禄王府，几次都却步没去。
　　
　　到端午了，周朦胧踌躇良久，还是决定给禄王府送的节礼自己还是亲自去一趟。
　　
　　齐氏倒还是挺忙的。即便她把各项事务交待到了别人手里，划块儿让人家去做去了，但是周朦胧去的时候，齐氏正挺着大肚子坐在花厅里听人回话。
　　
　　下面坐着的，一半是禄王府的管事婆子和管事娘子们，统一着禄王府下人衣裳，整洁简单，而另一半则是齐氏后来交付了事情出去的一些妾室，花红柳绿穿金戴银的就格外扎眼了。
　　
　　婢女领着周朦胧到垂珠帘子旁的小厅小坐片刻，她随意从垂珠帘子往那边瞟几眼，就觉得看着甚是头痛。她也不是说手头没有这么忙过，只是看着齐氏那么大的肚子坐得直挺挺不服输的样子，在两边人“围攻”下，看着觉得格外的不忍心。
　　
　　半个多时辰，齐氏才将那边给解散了。挑了垂珠帘子进来，周朦胧见她一手扶着腰，连忙起身去扶她，“还天天这样儿？能行吗你？”
　　
　　齐氏摆摆手不让她扶，“这样已经好多了。我这才刚满六个月，哪里就要人扶着走了，这时候就要人扶着走，这后头几个月还怎么了得？！”
　　
　　真不知道是说她太要强好，还是说她太大意好。周朦胧皱着眉头看着婢女在齐氏落座后给她腰后枕上一个鼓鼓的靠枕。怀孕怕热，就这走动几下，齐氏已经脸上有些微微的发红了。
　　
　　待齐氏喝了两盅茶，又在婢女陪伴下去了趟净房回来，周朦胧看她神色松泛了一些，才说起自己的来意，“这端午要到了，我倒是想来说一声，前年你说起出海的事情，咱们是不是该商议商议了？”
　　
　　齐氏本来心里是有些疲惫的，事情比以往要少多了，但是身边围着的人多又一个接一个的，你一句我一句，只围着她喘不过气来，一听周朦胧提起出海的事情，顿时跟喝了大补药一样，一下子来了精神。“早等着你来商议了！”
　　
　　齐氏手一拍，立马就一副容光焕发的样子了，“这两年就等你的信儿了，我可没闲着！路线我都让人打听好了，船也都买了，在福南买的一座新船，一直就在福南停着等着起航呢。”
　　
　　“呵呵，”齐氏嘴里倒是说着就等她的信儿，可是这两年里齐氏可从来没催她一句半句的，周朦胧越发佩服齐氏了，耐心，沉得住气，可都是见功夫的地方。“我手头的人手嘛……现在我觉得倒是能拉出去溜溜了。”
　　
　　“是吗？”齐氏流露出非常期待和兴奋的眼神。禄王府家底雄厚，齐氏也是从小见多识广，但是她倒是一直对周朦胧的人手非常感兴趣。
　　
　　周朦胧挑眉，微微点头，“其实他们呢，或许现在单拎出来，并不是多么出色。但是我觉得，也是时候一边打磨一边长见识了，现在跟船出去，头一趟或许欠些火候，不过我还是很有信心的，会是把好手的！”
第550章　端午
前胡和常山，周朦胧是非常有信心的，见识，历练，都非常够，就算出海是条新路，他们俩也有出去闯一闯的资本。郭大贵倒是欠缺一些，不过跟着她来尚京这一两年，倒是一直让她刮目相看，一个老猎户敏感的嗅觉，让郭大贵成长的非常快，虽然郭大贵年纪较之前胡和常山要大上许多，但是周朦胧很是期待他走出海这条更冒险更宽阔的路。
　　
　　来找齐氏之前，周朦胧已经粗略跟他们谈过话了。几人一起商议，郭大贵，前胡和常山跟着齐氏的人走，刘爱民和张登前则先留下来。毕竟他们太年轻，能在尚京迅速适应并学着做事都做得有模有样，已经非常难得了，步子跨的太大也是没有必要。
　　
　　再说，张登前也就罢了，刘爱民可是亲娘也跟着在尚京呢，孤儿寡母的，若是刘爱民也出海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对刘氏也是不好交待。或许过几年，等这条路在前面三人的脚下变得更加踏实可靠，他们俩再出去也不迟。
　　
　　况且，周朦胧身边也是需要人做事的。
　　
　　沥北楼好歹还有周青在，白蒲庄子以前是个入不敷出的小庄子，现在可不是了，现在的白蒲庄子，可处处是宝，像现在端午了，第一年的螃蟹已经都出来了。
　　
　　今年螃蟹的量虽然不多，但是周朦胧相当满意，正打算这两天就在沥北楼打响第一炮呢。毕竟端午节就吃螃蟹，就算在繁华的尚京，也必定是一桩震撼的大事！
　　
　　周朦胧今年送出的年礼，各家就有一份八只装的大个儿螃蟹！不过送到齐氏这里，就免不了要叮嘱她几句尝尝味儿即可，不可多吃，螃蟹可是大寒。
　　
　　当天周朦胧和齐氏就商定好了，让前胡三人和齐氏这边的人手约个时间接触一下，比如出海打算带些什么去海外卖，会路遇哪些地方，能带些什么好东西回来，大概要筹备多少银钱，平时船上要些哪些紧要人手……这些都不是她们两个女人说说就算了的。
　　
　　到如今，前胡手上该变现的银子基本上已经收尾了，由此，出海这事儿拉开帷幕也能有底气了。
　　
　　两人说到天都擦黑，还觉得意犹未尽，齐氏明显已经很累了，两个眼珠子却还兴奋得闪闪发亮，若不是周朦胧顾忌着她的身体及时收住话匣子，怕是齐氏要留她吃晚饭然后继续的。
　　
　　周朦胧正要打算回去，齐氏贴身的婢女走过来，耳语几句，周朦胧顺着那婢女的目光，看到外面有个婆子站着等回话，齐氏听婢女说完，脸色已经从兴奋的红润里变得冷煞。
　　
　　“您有事儿就先忙，我喝完这盅茶也该回去了，天晚了兰姐儿见不着我也该急了。”周朦胧浅浅一笑，指指桌上刚倒是还腾腾冒着热气的茶盅，说一下午她实在是口渴的很，本就是打算再喝一盅茶润润嗓子的。
　　
　　齐氏点点头，也不外道，走到门口听那婆子说话，不过几句话功夫那婆子转身就走了，齐氏再走进来，那眉头皱得眉心那道竖纹越发明显了。
　　
　　转身回来时，齐氏烦躁的摆摆手让婢女下去，冲周朦胧无奈的道，“锦哥儿这段时间在学堂总是表现不太好，外院的婆子来说今儿先生又罚他了……唉，这孩子最近这段时间真不知道怎么了，心不在焉的，真是叫人头疼……”
　　
　　周朦胧倒是没想到游锦这后遗症的时间这么长，也颇为惊讶，“孩子么，可能是钻牛角尖儿了，年纪还小，学堂里的学业也不急在一时，还是先顺顺孩子的心才好……”
　　
　　“就是的呢。咱们这样的人家，又不要他去考科举中进士的，学业抓的紧也紧不过孩子重要。”齐氏叹口气，刚刚的意气风发一下子都被愁云冲散了，“我这心里明白是明白，就是孩子现在有自己的心思了，拉着牛头不喝水，不知道他到底为什么心里那么介意的……”
　　
　　周朦胧又安慰了齐氏几句，才起身告辞。
　　
　　今年的端午周朦胧无疑是心情非常好的。
　　
　　前胡，常山，郭大贵三人却是忙得连端午都没来得及过。一头扎在出海的事情上，风风火火早出晚归。
　　
　　周朦胧偶尔带着小欢颜去外院，听郭汪氏她们说说最近郭大贵他们的忙碌，她也能沾上一些他们的兴奋和干劲儿。
　　
　　沥北楼的风头刚刚在尚京平息没多久，又被白蒲庄子第一年捞上来的螃蟹给掀起了新的浪潮。
　　
　　这是头一年，下网捞上来个头儿不错的并不是特别多，但是看得到再过两个月后面长起来的下一批肯定是前景良好。量不多的原因，每天沥北楼菜单上的螃蟹也是数量有限，中午晚上各卖二十份，谁能买到吃到，那就全凭本事了。
　　
　　所以周朦胧这送出去的螃蟹节礼，噱头足足的。
　　
　　大公主府的节礼也是她亲自送去的。福雅殿下，算是除了严氏以外，在尚京遇到的另外一个对她关爱有加的长辈了。
　　
　　只是她去大公主府却是扑了空，福雅殿下奉诏进宫去了，金嬷嬷也不在府里，随身服侍进宫去了。周朦胧本来打算留下东西就走的，就不进去了，倒是一个眼生的婢女匆匆跑出来，福了个礼，神色有些古怪的到她面前，“大奶奶请留步，柳姑娘想见见您，让奴婢来请您移步。”
　　
　　柳双……周朦胧神色有些复杂。自从上次金嬷嬷说觉得柳双和小侯爷“命不久矣”之后，周朦胧实在是没再将柳双放在心上，哪怕是上次在山庄有些不愉快，周朦胧也并没放在心上，跟这样一个未来已经看得到一半的人介意，不是白白浪费精神么。
　　
　　不过也的确是有一段时间没再了解柳双的状况了，也不知道柳双今天有什么要跟她说的，或许只是想家里的弟弟妹妹了，想要拜托她什么事么？既然来都来了，也不在乎多逗留一会儿……
　　
　　周朦胧点点头，“那好吧，那走吧。”
第551章　决定
柳双并不在清韵阁。那个金玉堆砌富丽堂皇有着精巧的二层阁楼的院子，曾经住过这个世上最为尊贵的女人。她站在清韵阁外面的竹林里，身边没有跟人。
　　
　　周朦胧走近时，倒意外的眨了眨眼睛。
　　
　　说实在的，她对柳双印象最好的时候，恰恰是第一次见她的时候。虽说那时的柳双也是故作镇定居多，但是那时柳双的脸上要比后来任何时候都要坦然，那时候她的笑容最为灿烂，而后来不管柳双怎么笑却都是越来越僵硬。
　　
　　让周朦胧意外的是，柳双跟她行礼问好时，好似第一次在玉扁胡同郭汪氏的院子里见她时的灿烂笑容又回来了。也不是全然一样，没有那时那么灿烂温暖，要冷清许多，但是整张脸不那么僵硬了，好似豁达了许多。
　　
　　“有一阵子不见了，倒是觉得你好似心情开朗了许多。”这也不是寒暄了，周朦胧落在柳双身上的眼神里是实实在在的欣赏。
　　
　　“是么……大奶奶您都看出来了？”柳双还是笑着，还带了些俏皮，不过唇角突然一收，还是有些酸涩的样子。
　　
　　“看出什么来了？我倒是猜不出来了，只是觉得你今天气色挺好的。”周朦胧不解的挑眉。
　　
　　柳双低了头，再抬起来时，倒是先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大奶奶，我不打算再待在这里了。我决定了，我快要走了。”
　　
　　饶是早就等着这一天，周朦胧还是有些讶异的张大了嘴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说的要走是什么意思？”
　　
　　“我要走了……”柳双转身，看看竹林四周高高翘起的镶嵌着琉璃瓦的屋檐，好似说出来跟心里卸下了千斤重担一样，“我要离开大公主府了，离开瑜郎了……”
　　
　　曾经周朦胧提醒过她，当着外人的面儿这样称呼小侯爷有些失分寸，后来柳双每次都牢牢记着，几乎都要习惯了每次开口时都把心里最亲切的呼唤换成疏远的侯爷两个字，但是在她决定要离开时，却还是动情的喊出最亲切的两个字。
　　
　　周朦胧静默了片刻，她从来都没有喜欢和亲近过眼前这个误打误撞到大公主府的女子，但是此刻，却忽而觉得柳双即将要化作吉光片羽消失了，而她竟然有些心酸不舍起来。
　　
　　“你真的想好了？不要他了？”
　　
　　“嗯。”柳双回过头来，非常认真的点一下头。
　　
　　“想好了。真的想好了。不要了。”她仍然是不忍心把瑜郎放在不要这两个冷漠的字后面。
　　
　　柳双低下头，“我真的很舍不得呢。瑜郎可是第一个对我那么好，许诺要给我一个不用愁吃穿，让我觉得安心实在的男子，呵呵，大奶奶你会不会笑话我？我怎么舍得？可是我还是决定走了……”
　　
　　“在这里一年多，我倒是学了好多的东西，可是真是一点都不开心，甚至是越来越不开心……”
　　
　　柳双苦笑起来，“我以为为了瑜郎，什么苦我都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