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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这么嫩……想到这个字陆英心里偷偷脸红一下。
　　
　　“哦，哦，那好的，那我过了未正再来。”周郁清立马明白这是提点他，笑着从衣袖里摸出五个大钱要打赏。
　　
　　陆英眼睛眨了一下，昨天大奶奶才给了二十两银子，少爷今儿就打赏她，她想着不知道这位少爷兜里银子够不够他在尚京花销的呢，但是看到伸到自己面前白皙的手掌，陆英微微一笑还是接过了，屈膝福礼，“谢谢少爷赏。”
　　
　　周郁清收回手脸上有些发烫。他当然是给下人打过赏的。只是像面前这个个头跟他差不多的婢女，接赏道谢，比他家里做小姐的堂姐堂妹还要落落大方，还要像大家闺秀一样，让周郁清有些不自在起来。
　　
　　好在他的不自在没有持续多久，接了赏，陆英就转身告辞了。周郁清回房拆开包袱看，四套衣裳，两套大的明显是给表哥的，他叠好放到表哥床上，他自己的两套也抖开看看，虽然周家的丝绸布料生意也不少，但是周郁清从衣裳上是看不出来什么的，他只是简单的想着，头天才去，今天就送了衣裳来，那定然是来不及赶着做出来的，那就是外面铺子里买的现成的了。
　　
　　心里滑过小小的失落，不一会儿就被周郁清的自我安慰覆盖了。
　　
　　买现成的就买现成的，不然哪里来得及这么快送来。送的这样快呢，而且比母亲给他平日里做的衣裳料子摸起来更上乘些呢。
　　
　　周郁清勾起嘴角不自觉的笑了。把衣裳细细叠好放在床头，也不用收到箱笼里去了，晚上表哥回来，定然要吵着看他的衣裳什么样的，省得到时候还要被乱翻一通。他转身去看另一个包袱里的几匣子糕点，随手拿了一块儿先尝尝，其他的就等着表哥回来一起吃好了。
　　
　　周郁清心情很好的从箱笼里重新找了身雨过天青色儒衫来，换下身上的衣裳。要去作客嘛，自然该整洁些以示尊重。该出去吃点东西去了，说不定街上还能买到点好玩的小玩意儿一会儿下午给……给他的小外甥女带去呢。
　　
　　听陆英回来说，“……没见到表少爷，说是出去玩去了，要晚上才会回去，少爷就说下午来……奴婢告诉他未正之前要午睡，少爷说他未正过了再来……”
　　
　　周朦胧点点头，稍感欣慰，若是跟着刘启明一道到处野，她大概就要后悔再去请一趟了。还好不是。
　　
　　周郁清果然是周朦胧午睡起了，还歇了一炷香时间，才到玉扁胡同的。陆英在垂花门等着，第一眼就发现周郁清换了身新衣裳，陆英就勾嘴笑笑，“少爷请进。”
　　
　　第二次来了。原路进来，周郁清还是只管跟着走路，并未四下张望。撇去上次那个话多的表少爷，陆英觉得这个年轻人给人的感觉好多了。
　　
　　走到一半，周郁清就发现这路跟头天来的不一样。嗯，按方位判断，好似是往宅子里深入些，这是……去内宅？周郁清低着头的目光闪动一下。姐姐在内宅见他？那是不是说就把他当亲近的家人了。
　　
　　饶是从小跟周朦胧并不亲近，接触不多，在尚京这样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被姐姐让人带到内宅去，周郁清心里还是小感动了一把。
　　
　　陆英并没把周郁清带到山然居周朦胧和戚廷岳起居的第四进里。而是在第一进的正屋。这已经是内院里外男能进的比较妥当的地方了。
　　
　　小欢颜也午睡起来了，牵着赵妈妈的手在庭院里一跳一跳的玩耍，看到陆英领着人进来，小欢颜歪着头想了一下，咧开嘴笑露出两个小米牙，“是舅舅，舅舅好。”说完了才想起来该福礼，于是两只小手交叉放到身侧，矮胖胖的身子稍稍蹲一下，又说一遍“舅舅好。”
第541章　路人皆知
周郁清稳重的步子加快两步，弯下腰伸长胳膊扶小欢颜站直了，“兰姐儿好。”他蹲下来，从衣袖里掏出一个纸包，三两下打开，里面是个面捏的小兔子人儿，递到眼睛发亮的小欢颜手上，松了一口气的样子，“还好，还没变形，来，这是路上舅舅给你买的，你看好不好玩？”
　　
　　这是舅舅第二次上门来了，头天舅舅给的东西娘亲允她收下了，小欢颜心里小小挣扎了一下，两手接过，稀奇的拿在手里翻转着看，“小兔子……小兔子……”她想起来又昂起小脑袋，脆生生的说道，“谢谢舅舅！”
　　
　　周郁清笑着摸了下小欢颜的头，朝一边等着的陆英看了眼，小声说道，“不用谢。你在这里玩吧，舅舅进去跟你母亲说话去。”
　　
　　小欢颜笑嘻嘻的点点头，拿着小兔子面人儿跑去赵妈妈那里跟献宝似的给她看。周郁清看了她一眼，才转身朝陆英点点头。
　　
　　“姐姐。”周朦胧坐在主位上，周郁清踏进去，脸上的笑容就敛去了许多，礼貌的站在中间行礼。
　　
　　“坐下说话吧，不必拘谨。”周朦胧微微一笑点点头，虽然笑容很淡，但是跟头天的冷淡比起来，已经是好很多了。刚刚周郁清在庭院里跟小欢颜说话时，她走到门边瞧，正好看见周郁清小心翼翼从衣袖里掏出小兔子面人儿那一幕，周郁清松了口气说还好，还没变形时，周朦胧就淡淡的笑了。
　　
　　这其实也还是个半大孩子。十三岁还没满吧，好似是中秋之后过生日，之前每年八月张氏的支出都较平时每个月要多上一倍，就是因为儿子过生日，少不得要添些衣裳置些礼物的。
　　
　　想到这些，周朦胧就问道，“他们怎么舍得让你出远门了？学堂里的课怎么办？”父亲母亲，说出来也只是让她觉得唇齿冰冷，不如含糊而过，省得各自尴尬。
　　
　　周郁清脸上有些窘迫，“学堂我出来之前，只隔一日去半天了。”
　　
　　“隔一日上半天学？”周朦胧有些惊讶。要知道张氏可是把儿子宝贝的很，但是学业方面也是盯得很紧的。周郁清小小年纪，就雷打不动的天天去学堂，性子都有些像个小老头一样有些刻板了。
　　
　　“嗯。”周郁清点点头，“您……您出嫁后，家里生意大不如前，我跟父亲母亲提出来，不再一心求学了，想学着照管一下家里的庶务。”他飞快的唆了一下周朦胧，又收回视线，“不然，照那样下去，我怕是还没考出个名堂来，学堂都要上不起了。还不如学学怎么把家业撑起来，好歹一大家子能糊过来。”
　　
　　周朦胧凝眉，“出了什么事吗？怎么会突然就……”按她走的时候，周记不会那么早分崩离析才对。
　　
　　周郁清脸上一阵羞赧，“本来还算好的，只是……后来父亲买了幅字画，买亏了……刚好五叔那边在外边……嗯，也出了点事，加上大堂哥过世前病重的时候请医问药也正是花钱的时候……几头一凑就……就……”
　　
　　往常他只管天天去学堂报道，从来不知家业艰辛，直到大姐出嫁了，家里东出一点事西出一点事，立马就显现出来了，说到这儿，周郁清虽然还未及冠，但是骨子里的还是个男人，一下子觉得脸面上难堪起来。
　　
　　“大堂哥过世了？”这信息量太大了。周世铮买字画亏钱，估计又是酸腐的虚荣心冒泡被骗了，五房在外面出了什么事是周郁清不好明说的，周朦胧用脚趾头也能猜出个大概来，不外是她那花心五叔周世钊又在外头乱搞搞出些什么事情要善后了。
　　
　　“嗯。”周郁清苦着脸。“大堂哥本身身子……姐姐你也知道的，也是一直拖着。那时候伤寒引起的，病症越来越重，到最后还是没能救过来。”
　　
　　周朦胧沉默了一下。周郁江的身子情况，她倒是清楚的很，全靠好药吊着，怕是家里三房五房都出了事，一下子延误了平时用的药吧。只是不知道大伯母赵氏那样清冷的人，死了男人不说，儿子也走在她前头，心里是怎么过来的。还有朱氏，年纪轻轻的，还带着甜姐儿。
　　
　　唉。
　　
　　周朦胧在叹口气，“那大伯母她们如今怎么样？大伯母身子可好？大嫂和甜姐儿还好吗？”
　　
　　周郁江半晌没说话，只两个眼珠子不安的闪动了一下，“大伯母……大伯母搬去庙里去了，她说的是反正在伤槐堂也是吃斋念佛，不如去庙里更诚心些。父亲和五叔留她没留住。”
　　
　　最后一句他心虚得声音轻得险些听不见。只是子不言父之过，都是他的长辈，他也不好随意评判些什么。“大嫂和甜姐儿还住在家里。只是也甚少出门。”若不是还有个甜姐儿在，怕是朱氏也要去庙里吃斋念佛去了。
　　
　　周朦胧没出声。那么遥远的事情，但是说起来，她竟然还记得伤槐堂那块古旧的匾额长什么样儿。好似在周家巷的时候，就没见过大伯母赵氏穿过一次眼色鲜艳点儿的衣裳，不必要的时候也是闭门不出。想必现在的朱氏就是过的这样的日子。倒是可怜了甜姐儿了。
　　
　　周朦胧心里盘算一下，若是只这几样事情，周家还不至于落魄到周郁清学堂都去不成。看样子是他自己看不下去了，无法再两耳不闻窗外事了，怕是他这样自己站出来，也要把张氏气得不轻吧。
　　
　　“那你来尚京是有什么打算吗？”周家巷的事情周朦胧不欲多问，只看着面前的少年人。周家出了那么多的事情，他现在却站在自己的面前。那什么之心，路人皆知。
　　
　　“我……”周郁清紧张的挠挠头，“我本不想来的……”
　　
　　“本来是父亲说要亲自来，来找您想想办法……我怕父亲他……我就说我来好了，谁晓得大姑母听到消息，非要说我年纪小出远门不放心，非要大表哥陪我一道来，其实哪里用得着他陪……”周郁清咕哝一句，显然对刘启明也是忍耐到了极点。
第542章　提点
很明显，周家到了现如今这个地步，若是周世铮要来尚京找周朦胧，肯定不是请她想办法。周朦胧已经是外嫁女，戚家妇，还能回去管周记的事情不成。
　　
　　周世铮若是来了，想办法只是个说辞，想打打秋风才是真的，毕竟戚廷岳身后站着的南山侯府，在沥州周家巷眼里，那绝对是个庞然大物。
　　
　　周朦胧有些奇怪的打量了两下周郁清。玉扁斋的婆子嘴里说的那个到铺子里打听她的，肯定就是刘启明那个无赖了，那么把刘启明生拉硬拽不让他盘问的，自然就是周郁清了。而昨天来的时候，周郁清从头到尾都没怎么说话。
　　
　　难道这个嫡母生的弟弟，是为了拦住不让周世铮来找她的麻烦，所以才自请入尚京来的么。前胡说他们俩赁的院子赁的是一个月，已经住了半个多月了。那若不是自己找上门去，是不是周郁清还要拦着刘启明不让找上门来？
　　
　　那一个月到期了，他是要就这样回沥州去复命么？连她的人都没见到，她戚家的门都没摸进来，也不知道周郁清打算怎么回去复命的。
　　
　　郭大贵上次回沥州，还是她叮嘱着不要跟周家的人接触，不然，郭大贵也不会什么都不知道就回来了。
　　
　　“那你回去打算怎么办？”周朦胧声音轻柔了一些。
　　
　　“我……我也不知道……”周郁清讪讪的低了头，“过年的时候，五叔就说要分家，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或许等我回去，就已经分好了，到时候落到我们三房头上的，也不会有原先那样多的事情了，我给父亲帮把手，边学边做，应当能忙的过来，境况能稍微好一些的。”
　　
　　分家……周朦胧皱皱眉。
　　
　　树大分枝，人大分家。可是往往一个大家族要分家的时候，都不会是什么好的时候。人多势大，看看广晟伯府，定国公府，这些人丁兴旺的大家族，哪怕挤在一起把偌大一个府邸都挤成一个个逼仄的院落，也都不愿意离了族人独居的。
　　
　　周郁清见周朦胧皱眉，抿唇道，“五叔也是外头急需用钱，所以才急得很了些……”
　　
　　周朦胧摇摇头，示意周郁清不用解释了。她还能不晓得么，大概是周世钊这回惹上个难缠的角色了吧。不过周家分家，却也是好分的。起码大房那边，是无所谓的态度。大房不过老少两个寡妇，甜姐儿日后也是要出嫁的，少分些怕是赵氏也不会站出来吵闹，只得朱氏和甜姐儿受些委屈罢了。
　　
　　也就三房五房这边看怎么分了。周记的铺子还真是不少，看起来花团锦簇的，就算他们撕破脸争抢，到了手的也不一定就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能赚钱的。
　　
　　“我说几个得力的人，你记一下。”周朦胧端起茶盅，轻啜两口茶水，忽然再开口，倒是让周郁清一愣。
　　
　　“周记的铺子，分哪个不分哪个，你我都是做不了主的。”周朦胧转折一下，看了周郁清一眼，见他点头，也算是明白了她的意思了。以周世钊和周世铮的水准，要的肯定都是看起来赚钱的铺子，哪里会听他们两个小辈的，就算他们承认周朦胧打理产业有一手，但是完全信任周朦胧，周世铮还是做不到的。
　　
　　“那些产业就随便他们怎么处理，但是我告诉你几个可用的人，到时候你回去了，尽量想办法把这几个人留在你手里面。产业是死的，人是活的，没有做事得力人品可靠的人帮你做事，再好的铺子也能给折腾没了。”周朦胧叹息一句，努力从记忆中把周记一个个铺子里的人在脑子里过一遍。
　　
　　周郁清没想到周朦胧会不问他分家的那些家事，也不表示赞同或者反对，而是一开口就以分家已成定局的口吻，要提点他以后铺子里该用哪些人，他立马放下茶盅坐直了身子，等着周朦胧说话，心里隐隐都是翻腾的小兴奋，和他自己都没发觉的信服。
　　
　　等姐弟俩说完话，小欢颜跑进来说要去花园里荡秋千，“飞高高……飞高高……”她嘴里不停的念叨着。
　　
　　周朦胧看着周郁清在一边眼睛善良嘴角带笑的盯着小欢颜看得目不转睛，就说道，“那让舅舅陪你去飞高高好不好？娘亲还有点别的事。”
　　
　　周郁清又惊又喜，又怕小欢颜会撅嘴说不要他。结果小欢颜昂着小脑袋在周朦胧和周郁清脸上来回看了一下，想到舅舅给她带来的漂亮可爱的小兔子面人儿，好似颇为勉强的点点头，“那好吧……”
　　
　　周郁清高兴的站起来去签小欢颜的手，周朦胧温言道，“舅舅还不知道兰姐儿的秋千在哪里呢，兰姐儿你带舅舅去看看去吧……”
　　
　　“好的，舅舅，舅舅走，舅舅走……”小欢颜非常有成就感的点点小脑袋，伸手拉着好奇的周郁清往门外走，周朦胧冲赵妈妈点点头，让她一道跟着去。
　　
　　算着小欢颜该玩累了，周朦胧就带着丫头往园子里去。周郁清见状要告辞。
　　
　　“吃过饭再走吧。前胡你还记不记得，我把他的身契消掉了，现在在尚京也还在帮我做事，今天你姐夫上衙还没回来，他挺忙晚上估计也不会回来吃饭，让前胡在外院陪你随便吃点再回去。”周朦胧出言留道。
　　
　　“噢，那好。”周郁清不自在的挠挠头，暗暗庆幸还好姐夫不在家，不然若是跟姐夫一起吃饭，他怕是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了。
　　
　　周朦胧早就让人出门去寻前胡回来，她领着周郁清往外院去，正好就碰见前胡赶过来，前胡微微笑着跟周郁清行礼，周郁清记着之前周朦胧提到前胡如今已经不是奴籍的事，也拱手回了个礼，让周朦胧心里微微点了点头。
　　
　　“大爷今儿回不来吃晚饭，前胡你陪少爷吃点再送他回去，喝酒的话……少喝点。”周朦胧本来想说不能喝酒就别喝了，随即想到周郁清马上回沥州要给周记做事，喝酒也是免不了的，也就转了话头。
第543章　漩涡
“少爷马上要跟着老爷在周记做事了，刚刚我跟他说了些周记一些还算得力能用的老人，只是时间长了怕是记得不太全，一会儿你再给我补充补充。”周朦胧又补上一句。她怎么会记得不全，只是这弟弟本来就不是很亲近，换前胡再提点他一些的好。
　　
　　前胡有些诧异，只眸子闪动了一下，就笑嘻嘻拍着胸脯说没问题没问题，领着周郁清外去了。
　　
　　直到周朦胧都快要去梳洗歇下时，守内院的婆子进来回话，“前胡小哥说现在要送周少爷回去了，见内院落了锁，周少爷说不方便进来跟您告辞，差奴婢来告诉您一声。”
　　
　　周朦胧点点头，想让那婆子下去，又摆摆手叫了陆英过来，“还是你去吧，你跟少爷说一声，过得两天，让他随我去南山侯府给太夫人请个安。”
　　
　　陆英下去，周朦胧在夜色下的回廊上站着看向外院的方向。好歹是她的娘家人。无论成器不成器，来了总得去婆家走一遭的，不然就是失礼了。
　　
　　陆英到了角门处，让守门婆子开了锁走出去，看到周郁清脸上微微有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