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筋暴起的手掌给拉开。
　　
　　“咳咳……咳咳咳……”被婢女们解救下来，潘氏除了咳嗽，除了伸手找茶盅喝水，脸上一丝恼恨愤怒都没有。
　　
　　连喝了两盅茶，也不让婢女来添，自己提了茶壶倒满，大口的喝干净，才觉得嘶哑的喉咙不那么生疼。潘氏把茶盅捧在手里，“和离我是一定要和离的。潘家断绝关系也罢。你日后也莫再登门了，只当我今日就死在了南山侯府就是了。”
　　
　　“也不要说那些我狼心狗肺的话。我没有狼心狗肺。我进南山侯府，有几件陪嫁衣裳几两陪嫁银子没人比你更清楚。”
　　
　　“南山侯府下的聘礼虽说不是很丰厚，但是对于你们一家也是一笔大财富了。且不说这几年，你每次上门次次都带回去满车的礼物，我回回回娘家从没空过手，连头上手上戴的首饰都要被你留下大半。”
　　
　　“若不是如此，我怎会到如今要和离，还身无分文要绞尽脑汁跟戚廷峤一争长短。我就算是卖给潘家，这些赎身银子也尽管够了。”
　　
　　“我就不送客了，你自己走吧。”
　　
　　屋里的婢女，屋外守着的婆子，有潘氏自己身边惯用的贴心人，也有在这涵碧居里做事却并不亲厚的，还有潘九太太带来的潘家的人，还有广玉山房里被派来“看着点儿”的人，个个听得头都埋得低低的。这样的话，就是听着的人，都觉得听着心里也跟着难堪极了。
　　
　　原来二奶奶是这样过日子的。怪不得一年到头没几件新衣裳，没几样时新首饰，打发人也总是手面那么紧。这样的亲娘，简直跟虎狼一样啊。
　　
　　潘九太太骚得满脸通红，又被女儿冷酷无情的话气得脸色发白。红红白白交替，胸口起起伏伏，简直就要一头晕厥当场。
　　
　　还是广玉山房来的丫头轻咳一声，“九太太不如去外面院子里走走，坐这么久腿脚该酸乏了吧。等二奶奶过几天气消了，再回去看望您。”
　　
　　其他的婢女低垂着眼眸不敢吱声。就这手脚利索的，几个人都没她蹿得快，几个人拉都拉不住，还酸乏了……不酸乏岂不是早把二奶奶给一把掐死了。
　　
　　“哼！你没想通，过几天也不要回去看我了！”潘九太太一口老血憋在心头，半天才掷袖嘴硬的回话来。到底是嫁出门的女儿，女儿女婿闹归闹，哪天和好了那还是夫妻，可是娘家若是跟女儿女婿决裂了，再想亲厚起来就难了。还是给自己留个台阶下，不然以后女婿做了侯爷女儿做了侯夫人，不登娘家的门了怎么办。
　　
　　潘九太太朝刚刚出声的婢女点点头，还好屋里有个会说话的人。她起身理理鬓发首饰，准备打道回府。亲家母出门吃斋念佛不在家，亲家老太太闭门不见，亲家公一个大男人她见也不合适，女儿又跟茅斯坑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她还是打道回府吧。可惜这气头上不好意思低头要几件礼物带回去的，这回去又要没面子了。
　　
　　潘九太太心头的小懊恼，才走了几步就被潘氏击碎在地。
　　
　　“我也不会回去看你了。咱们母女情分尽了。”潘氏从位子上滑下来，跪在地上磕三个头，个个都是脑门子重重砸在青石板砖上，额头本就在广玉山房磕得有些发红，这下已经变成青色起了包了。
　　
　　潘九太太一个酿跄差点摔倒在地，她回头刚想蹿过来就要拳打脚踢，只是这回却被四周早有准备的婢女们把她手脚胳膊身子全部拉住，她一身力气就只有跟这些婢女拉扯扭动，还被她们边拉扯边往门外生拉硬拽，竟然要把她架出府去？！简直是太气人太没有面子了！
　　
　　潘九太太气得脑门子都要冒烟了！她想说别拉！别拽！老娘我不打那作死的贱，货了，我自己走出去！偏偏她气得牙齿咯吱咯吱发抖，上下牙不能自抑的直打架，却是一句谩骂喝斥都说不出来，一路被人跟架包袱似的一直架出侯府大门外去！
　　
　　涵碧居没有了叫嚣的潘九太太，潘氏依然在正屋主位上呆呆坐着，没有焦点的眼神不知道漂浮在哪里。旁边的婢女都悄悄走开，生怕这性情突然大变的二奶奶会迁怒到自己，只有她贴身婢女静静靠墙站着，不知道怎么安慰，也不知道怎么劝解，又不敢轻易离去，她怕主子一个想不开，旁边没人拉着怎么办，所以只有默不作声的站着陪着。
　　
　　广玉山房的丫头悄悄溜了回去。眠春看了，就赶紧叫到一边问话。谁知道还没开口，正屋里红渠就挑了帘子出来喊，“回来了？太夫人听到动静了，叫你进去说话。”
　　
　　眠春咬着牙不知道说什么好。她本想先问问，若是不尽人意就先瞒着，怕气着太夫人了。谁知道根本瞒不了。
　　
　　那丫头神色慌张，又不敢在外逗留，只拿一双滴溜溜转的眼睛探寻的看向眠春。只是这个节骨眼儿上，眠春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见招拆招，哪里能给她什么暗示。只静静看了红渠一眼，见她领了人进去，赶紧闪身往后罩房去请周朦胧去。
　　
　　大奶奶总是有法子的。
　　
　　眠春刚安慰自己一句就有些泄气。这样跟侯府塌了天一样的事情，大奶奶再能讨太夫人欢心也是难以抹平的呀。唉，她又加快了小碎步，又安慰自己一句道，那不是还有小小姐也在么。小小姐就是全侯府的开心果不是么。
第505章　转移
周朦胧刚从后罩房出来，夹道里一拐弯，就看到面前面色紧张，看到她又明显舒了一口气的眠春。“怎么了？可是太夫人醒了？”眠春是广玉山房的大丫头，可不是没事儿来传话递东西的寻常婢女，劳动她往后罩房来，自然是来找她的了。
　　
　　太夫人压根就没眯着，眠春抿抿唇，“潘九太太走了。
　　
　　“这么快就走了？”周朦胧步子不停，一边走一边跟转过身来跟着她走的眠春说话。
　　
　　“不知道怎么说的，让去听消息的丫头刚回来，还没来得及问上一二，就被太夫人叫去问话了。”眠春叹气都不敢叹，只觉得喉咙间一口气提着难受的不得了。“奴婢怕太夫人身子受不得气，就来……”
　　
　　周朦胧伸手拍拍眠春的胳膊，了解的点点头，不再说话脚步飞快。
　　
　　到了正屋门口，就听到里面说话的声音，周朦胧就站在眠春平日当值的位置，不出声静静听着屋里严氏和那小婢女一问一答。
　　
　　“她还果真要跟娘家断绝关系？！”
　　
　　“哼！真真是不知所谓！”
　　
　　严氏重重拍一下桌子，吓得说完了话的小婢女想出去也不敢动，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周朦胧顿了一下，摆上淡淡的笑脸走进去，从小婢女身边走过时悄悄用脚尖踢一下她的后脚掌，提醒她出去。“什么不知所谓？祖母你这么生气干什么？戚廷峤呢？不在侯府吗？”
　　
　　严氏皱皱眉头，她实在是难以像周朦胧一样如此云淡风轻的说话。“昨儿个溜出去，一晚上没回，不知道哪里鬼混去了。你公公一早就出门找人去了。”
　　
　　那难怪一上午两个大男人一个都没见着人影。周朦胧走到罗汉床边，贴着严氏坐着，伸手亲昵的帮她捏捏胳膊，“老太太您可以啊，劲儿还真不小，也不怕这黄花梨的矮几给拍裂了……这可是好东西呢，我看比你去年用的那张小叶紫檀的要好……”
　　
　　“你倒是识货。”严氏想笑也挤不出来，只闷哼哼喘气。
　　
　　“只是力气都撒这么好的矮几上，那不是浪费了么。潘家亲家母不来烦你你还不赶紧偷着乐？左右等戚廷峤回来再说，是和离还是怎么地，自有他们夫妻俩说去，要吵要闹你难道还管得了？”
　　
　　“再说了，您在这儿气得不得了，说不定人家夫妻俩说起来根本不是事儿。潘氏做了初一还想做十五，那也得戚廷峤听她的才是，你说是不是？”
　　
　　周朦胧心里八成能肯定戚廷峤会同意和离的，别说给个养老小庄子了，就是潘氏再要几间铺子，戚廷峤也会咬咬牙给的。一来戚廷峤对潘氏本就没多少感情，谈不上留恋和挽留。二来，是个男的都要面子，而且还是那方面的面子，而且还是那么爱在外面装风流快活的戚廷峤的那方面的面子，他怎么会不妥协？
　　
　　所以老严在这儿生闷气是一点用都没有。两个当事人到时候见面三来两去就比老严同志心里要通透多了。与其要生气，不如等戚廷峤没了原配，把这气性放在给他再寻个合适靠谱的填房去吧。
　　
　　“呸！”严氏狠狠啐一口，“我看峤哥儿依她不依！”
　　
　　“对对对，就是，咱们自看二弟怎么对付她就是了。”周朦胧垂着眸子睁眼说瞎话，不管怎么说，先把严氏怒气转移了再说。“看看您老这气性，还真够大的，兰姐儿想您了都没敢过来，我给她送后罩房廷嵘那儿去了，待会儿您准把她吓哭。”
　　
　　“哎哟……”严氏这会儿连忙收起了拍在黄花梨矮几上的手掌，“兰姐儿也来了？你不早说！你这孩子，你真是！我是不是把娇娇宝贝给吓着了？快快，快带我去哄哄她去……”
　　
　　周朦胧捂着嘴轻笑出声来，“您老坐着等吧，我刚哄了她去让廷岍绣蝴蝶哄她呢，一会儿就该过来了。您还是赶紧搜罗搜罗，可有什么好吃的都拿出来，准备一会儿填兰姐儿那无底洞吧！”
　　
　　“切！说谁无底洞呢？！能吃才是好事，不然能长这么白白胖胖的？！”严氏嗔怪的白了周朦胧一眼，已经伸手去叫眠春到厨房里让厨娘现做几样精细小吃去了。
　　
　　她心里说一下子就不气了，那是假话。但是相比较起来，还是更愿意疼疼曾孙女了。而且，周朦胧说的对，气有什么用，府里上下就她一个人气，戚廷峤还不是一样出去喝花酒夜不归宿，潘氏到她面前来除了会磕头哭都不会哭求也不再求了，说起和离硬气的不得了，说的也是，她在这儿气个什么劲儿。
　　
　　小欢颜小短腿儿蹬蹬蹬跑进来，手里抓着两方小帕子，得意洋洋的举给严氏看，眼睛里亮闪闪跟星星在闪一样，严氏心里再沉重，被小欢颜这么一把扑过来，什么沉重阴郁就都消散了。
　　
　　周朦胧看着，看到外面眠春端来碗热气腾腾鸡蛋羹，连忙出去挡了，“再端一碗来，两碗一起端来，让太夫人跟兰姐儿一道吃。记得太夫人那碗里放两颗红枣。”祖母肯定这几天又吃不下饭睡不好觉，这鸡蛋羹又嫩又软，好消化的很，红枣又是补气血的。
　　
　　眠春眼睛一亮，连忙悄悄又端下去，换了两碗一起放在托盘上才又端进来，在门边儿交到周朦胧手里，就笑眯眯在门口等着。
　　
　　“兰姐儿，吃鸡蛋羹了好不好？不能总吃那些糕点，不好消化，太甜了对牙也不好，鸡蛋羹热乎乎的，嫩嫩的，多好吃啊，让曾祖母跟你一起吃，好不好？”周朦胧也不看严氏，直接哄骗着小欢颜，把哄严氏一起吃的任务交给小欢颜。
　　
　　“好！吃蛋蛋……”兰姐儿对吃是一点抗拒都没有，看着两只碗小嘴巴直舔，还去拉严氏一道，让严氏想说不吃都不忍心。
　　
　　眠春在外头看着心里直点头，还是大奶奶有办法，要知道太夫人都多少天没好好吃顿饭了，而老人家这在气头上，她们又不敢劝。
第506章　盟友
小欢颜碗虽然小得多了，但是她人小嘴巴也小，严氏一边哄着她，一会儿说着比比谁的嘴巴张的大啊，一会儿看看谁吃得快啊，一会儿又逗逗她到底谁吃饭饭最棒啊……这不知不觉的，小欢颜小小兔子碗里蒸的一个鸡蛋吃下肚了，严氏碗里蒸的两个鸡蛋配两颗红枣也全下了肚，可把来收拾碗筷的眠春高兴坏了。
　　
　　吃完了，周朦胧又去“唆使”小欢颜了，“吃完了要干什么呢？咱们兰姐儿想一想，嗯……要养成好习惯对不对？吃完了是不是要去散步了？走一走肚子最舒服，不胀胀是不是？”
　　
　　“是，是……去走走……”小欢颜瞪着大眼睛直点头。一岁多的孩子头大身子小，这样认真的一板一眼的点头看着可爱极了，活脱脱一个大头娃娃，又像个能干的小大人。
　　
　　“那你跟曾祖母一起吃的蛋蛋，出去走走要跟谁一起去？还跟曾祖母一起去好不好？”周朦胧蹲下来非常认真的“征求”小欢颜的意见，诱导她找到最佳盟友。
　　
　　“好。好。去走走……”小欢颜不负所望的伸着小短手去拉严氏，另一只小手指着屋外要出去。
　　
　　严氏被逗得呵呵笑，越是老人越喜欢孩子亲近，“咱们兰姐儿教的真好，真是乖巧极了，好好好，曾祖母陪你一道去走走……咱们养成好习惯……”
　　
　　小孩子都是喜欢户外的，这样到了外边走一走，就变成了这里蹲着玩一会儿，那里拽个小草看一看，抄手游廊里跑一跑跳一跳……严氏自然是不会跟着跑啊跳啊，但是跟着走着站着，倒是比平日里自己饭后散步时间相比不知不觉就拉长了许多。
　　
　　到中午吃饭的时候，吃下肚的鸡蛋羹并没有影响食欲。周朦胧让赵妈妈抱着小欢颜坐着，让小欢颜跟她们一个桌子上吃饭。在家里有专门找木匠打制的腿脚瘦高的椅子能让小欢颜直接够到饭桌，周朦胧决定得马上让广玉山房也备一个才是。
　　
　　虽然小孩子难免要弄洒点饭菜，难免要哄哄，要闹闹，但是饭桌也热闹有趣了起来。前两天捧着半碗饭都直叹气吃不下，严氏到轻轻松松吃了大半碗，还陪着小欢颜喝了半碗鸡汤。没办法，小欢颜喝一口就瞪大了眼睛看着严氏，等着她的新盟友比赛，严氏不喝也不行。
　　
　　睡觉的时候，周朦胧就没敢让小欢颜跟严氏睡到一块儿去了，老人家觉浅，身边多个小人儿那要大受影响的。不过她拉着严氏去哄小欢颜睡觉，直到把小欢颜哄睡着了，才扶严氏回她自己屋里让她眯一会儿。
　　
　　别说这一上午有小欢颜一起吃吃喝喝玩玩闹闹，前两天白天晚上又没怎么合眼，严氏这一倒到床上居然破天荒的一会儿就睡着了，红渠在脚踏上守着，听到均匀的呼吸声慢慢变成低低的鼾声，惊讶的轻声爬起来给严氏再掖掖被子。平时躺下只是闭目养神，随便盖盖就是，这真睡着了，可不能着凉了。
　　
　　小欢颜睡着了自有赵妈妈守着。这老的小的都安抚好了，周朦胧倒是睡不着，想想到了眠春住的倒座里去，中午她有一会儿歇息的时间，自是在自己屋里了。
　　
　　眠春并没敢睡，只和衣歪在床边的窄小矮榻上假寐，听到周朦胧进来，利索的站起身来请了周朦胧进来坐下说话。
　　
　　“你也坐，没得我到你这里来，扰得你休息不好，还得站着受累。”周朦胧和气的指指另一张黑漆高背椅。
　　
　　眠春“诶”一声，依言坐下。
　　
　　旁的倒是无须再问了，大概的事情周朦胧心里已经非常清楚明白了，具体的细节么，她倒底是不那么上心。倒是细细问起来这接连几日严氏的起居饮食起来。
　　
　　老人上了年纪，不似年轻人，一忙一累饥一顿饱一顿熬几宿，回头吃好喝好睡好就能补回来，加上之前严氏被戚廷岚气病了一回，周朦胧心里是着实担心的紧。要不是看着严氏虽然疲惫但是并无大恙，她都要让人去把戚廷岳从衙门里拉回来了。
　　
　　功名人要追一辈子的，至亲却是耽误不得的。
　　
　　眠春正担心的就是严氏的身子，这主子若是病了，她们这些伺候的下人要受侯爷怪罪不说，还得平白添多少事。而且严氏年纪大，只要一病，那就不是三两天好的过来的，到时候整个广玉山房近身服侍的人就得连轴转。
　　
　　周朦胧向来又对严氏有办法的很，会哄着吃喝哄着开心，如今又有兰姐儿成为新的一大助力，眠春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她年轻记性好的很，哪天吃了什么吃了多少，晚上什么时辰睡的一夜醒了几回，都记得清清楚楚，就指望着周朦胧帮着想想法子，好让老太太的起居早点儿回归正轨上去。
　　
　　掐算着离眠春当值还能有半个时辰休息，周朦胧就从她屋里出来了，顺手就从手指上抹了个牡丹嘲讽赤金戒指下来，眠春再三推辞她也非要眠春收着，“拿着拿着，如今侯府正是多事之秋，你这样最得用的人自是要没日没夜的费心了，太夫人心里烦闷想不起来打赏，这算是我给她老人家想着点的。”
　　
　　出来周朦胧走到严氏睡觉的屋子外边的窗檐下，站着静静听了好一会儿，里面并没有吩咐丫头倒水的声音，甚至连翻身叹气都听不到，静悄悄的一片，周朦胧这才欣慰的走开了。
　　
　　她又去小欢颜睡的厢房里看看，小脸蛋儿红扑扑在被子里，嘴角还有一滴晶晶亮的口水要流没流出来。这样无知的小儿真是天真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