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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就是有心告诉你，也不敢多说，任谁也猜不出现在这个局面。莫想了，好好睡一觉，明天去刘夫人那里看看再说。”
　　
　　周朦胧都如此着急，可见明天去了还得安慰刘夫人母女，戚廷岳就温言哄着周朦胧睡下。到身边人温热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戚廷岳才舒出一口气来。没想到兰姐儿不用他哄着睡觉，倒是哄上朦胧了，这感觉跟心疼女儿倒是一样。
　　
　　但是这一晚周朦胧终究是难以睡好，半夜醒了一次，就好久没睡着。到天亮才又眯着，戚廷岳起身上衙时看她眼下乌青，都舍不得惊动，轻手轻脚的穿戴好出来，吩咐丫头们不要在院子里走动，让赵妈妈迟点再带小欢颜过来。
　　
　　周朦胧再醒都是半上午了，陆英听到动静进来伺候，说起早晨戚廷岳的吩咐，有意逗她高兴，“奴婢看，大爷是觉得刘夫人和刘大小姐好不容易睡了个好觉，不如再安安心心吃顿早饭……”
　　
　　“你主子我现在饿死了，可不就想吃顿饱饱的早饭！”周朦胧还真笑了。心里为戚廷岳的贴心变得暖暖的。
　　
　　“大爷让山栀在厨房炖鸡汤呢，说大奶奶您若是起的晚了，肯定很饿，下碗鸡汤面最好。若是醒得早，鸡汤熬到中午喝正浓。”陆英抿着嘴笑。
　　
　　周朦胧脸上一红，拍了一下陆英的肩膀，“别耍嘴皮子了，还不快去端来，饿死我了。”
　　
　　一边吃面，周朦胧就让陆英去准备出门的事。虽然不早了，但是她也睡的足够了，今天午睡也睡不着了，而刘家，早点告诉，也好让刘夫人好做打算。
　　
　　可是她这边碗还没放下，正在垂花门处准备马车的陆英就匆匆回来了，“大奶奶，您怕是出不了门了。”
　　
　　“嗯？怎么出不了门了？”周朦胧不解，就算马车坏了，家里又不是一辆马车可用，就算都坏了，也能出去叫一辆啊。她怎么就出不了门了呢。
　　
　　陆英凑到周朦胧耳边，“大奶奶，柳姑娘来了。已经堵在垂花门那里了。好像脸色不大好，奴婢还特意说了声在给您备出行的马车呢，柳姑娘还说想见您，我让山栀陪着在倒座喝茶呢。您见不见？”
　　
　　“见。快请吧。”周朦胧把碗一推，心里不大高兴。但是柳双她还真推不到一边儿去。
　　
　　好歹是小侯爷临走之前千叮咛万嘱咐让照顾着些的，若是回头说，找上门来了，她却避而不见，那就有负所托了。
　　
　　况且，按前几次和柳双接触，福雅殿下对她的管教已经初有成效，就算没有脱胎换骨，那也不再是第一次到玉扁胡同时那个刚从春饼铺子里拎出来的姑娘家了。柳双当是知道，请客上门，和上门作客，要互递名帖，才算是有理有据的。这样突然就跑了来，陆英还说脸色不大好，周朦胧还真摸不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了。
　　
　　陆英着人去外头请，她则留下来伺候周朦胧擦嘴，净面，净手。小丫头在收拾桌面，周朦胧努努嘴，“去西稍间吧……噢，不，还是去正屋吧。”
　　
　　陆英点点头，朝款冬递个眼色，让款冬去准备待客的茶水点心。
　　
　　若是平时跟周朦胧亲近的，在一起随意些的，多少在廊下或者院子里的阴凉处，怎么舒适怎么随意怎么来。但是柳双么，周朦胧觉得两人之间没有那么随意的份儿。连西稍间她都觉得随意了些，干脆正屋分了主次，有事赶紧说，不耽误她出门最好。
　　
　　周朦胧拨弄了下廊下刚浇过水开得正艳的盆花，到了正屋在主位上刚刚端正坐好，就已经瞧见柳双进了山然居二门。她看着不由得嘴角一阵讥诮。
　　
　　人果真是生来的习惯都是非常难改的。也不知道柳双在心急什么，把后头跟着的小茴和刚刚去递话的小丫头甩了四五步远。大概是见到周朦胧在主位上端正以待，柳双的脚步微微一顿，才稍微放慢了一点。
　　
　　小茴小碎步踩的飞快，心里却是有些懊恼的。她若是跟着客人这样大步流星的走，那就失了主家的仪态，可是顾着仪态，又跟不上客人的步伐。
　　
　　让小茴更加有些气恼的是，进了正屋，柳双匆匆和周朦胧福了个礼，就瞥了她一眼，朝周朦胧说，“大奶奶，我有事想和您单独说。”小茴心里一阵冷笑，只听说客随主便，可没见着这样没上过几回门来就不把自己当外人的，当着主家面要清退下人，这话说的真是粗硬无比。
　　
　　周朦胧牵起嘴角一笑，安抚的冲小茴点点头，“柳姑娘带来的人可是留在外头，你快去好好招待招待，小心下回我带你去大公主府作客，人家不搭理你。”
　　
　　“怎么会，大公主府最是客气有礼不过了，奴婢这就去。”主子都忍了，小茴也扯了个大大的笑容出来，只是好似她的含沙射影柳双并没有听懂。但是这不妨碍小茴转身下去的时候心里变得舒畅多了。
　　
　　这丫头，周朦胧心里一笑，见柳双果真一点儿没在意，也不点破了。“怎么这么急匆匆就来了？我若是早点儿出去，你怕是就要扑个空了。”
　　
　　周朦胧这话就比刚刚小茴的话要直白多了，柳双脸上一阵红，“对不起，大奶奶，是不是耽误您的事儿了。我……我一时心急，没想那么多……”
　　
　　“无妨。既然来了，有事你就说吧。”周朦胧朝柳双面前的茶水点一下下巴，让她自便。
　　
　　柳双轻声谢过。咬咬唇道，“大奶奶，瑜……侯爷都去了好几个月了，却还是没回来，还次次来信都是往后推迟归期……我这心里真是急死了……”
　　
　　“哦？”周朦胧挑眉，“禄王府的产业是众所周知的所涉甚多，事务自然繁杂些，侯爷跟世子既然是一起去的，回恐怕也要一起回来吧。男人主外，这些你要学着多担待些。你心急什么？出了什么事了吗？”
　　
　　柳双半晌不说话，深吸几口气，“出事倒是没出什么事，我能出什么事，我反正是天天在大公主府是学不完的东西上不完的课……我，我就是看侯爷迟迟不归，又是跟世子一起，所以越发心里不安……”
　　
　　“你不安什么？”周朦胧盯着柳双的眼睛。
　　
　　“我……”柳双的视线在触及到周朦胧的第一时间缩了回去，“世子那般风流多情，我真怕侯爷也……”
　　
　　“柳姑娘！”周朦胧凝眉打断柳双，“这些莫须有的事情，何必想那么多。侯爷本就是南下办事的，现在也十月份了，离过年，两个月都没有了。就算有再多的事，世子和侯爷定然要回来过年的。”
　　
　　“诚如你所说，你有那么多需要学的东西，不如静下心来好好学，早日学有所成，这不是对你最大的好处么？”
　　
　　“男主外，女主内。男人在外做事本就是常事，而你若想日后能稳稳妥妥的在侯府后院主持中馈，现在就不该胡思乱想，该学什么学什么，等侯爷回来，才能更加欢喜才是。”
　　
　　面对周朦胧稍显严肃的脸色，柳双心里一阵忿忿不平如潮涌动，“我一直在学啊，可是我怎么知道要学的东西有这么多。吃饭穿衣服走路睡觉说话样样都学，绫罗绸缎也要我认个全，笔墨纸砚也要我能识出个好歹，就是各样的柜子桌子椅子都要我记住什么木料什么年份什么来历，都一堆的老旧破木头……”
　　
　　周朦胧额头一阵跳动，柳双的抱怨终于朝福雅预期的地方奔流了。
　　
　　“那你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想学了吗？”周朦胧脸上全无笑色，严肃的看着柳双满是负气的脸庞，“这些本就是当家主母该会的。一个家族的中馈，不是女人动动嘴皮子就行的，就像你说的，绫罗绸缎笔墨纸砚家具木料，下人以次充好你做主子的还孬好不分，那你怎么当好家？”
　　
　　“柳姑娘，你想想你想要的是什么？任何东西都不是随随便便可以得到的。当初解决温饱，你都要竭尽全力，何况你想入主康安侯府呢？”
第452章　失望
柳双没想到她刚刚认可的温煦体贴的戚大奶奶，突然就变成了眼前咄咄逼人的模样。她还沉浸在自己的疑心和惶恐中，到看到周朦胧锐利冷硬的视线，柳双不由得愣住了。
　　
　　“没有……我会好好学的……”那以为好不容易摒弃的自卑又从缝隙里爬了出来，柳双的肩膀，都不自己的耷拉下来。
　　
　　“这就对了。”周朦胧忍住心里的烦躁，“你最重要的，是想清楚，你最终要的是什么，为了你想要的，你必须要做些什么。那些你操心不来的，想那么多做什么。”
　　
　　柳双轻咬舌尖，戚大奶奶的说教让她心生屈辱，强自辩驳道，“我只是有些怕侯爷会被世子爷带坏了……”
　　
　　周朦胧毫不掩饰的嘴角轻嗤，“柳姑娘，这话你说怕是不妥当吧？侯爷长这么大，殿下都没操这个心呢。”柳双真是有些口不择言了，小侯爷和游秀才他们几个从小一起长大，长辈们都不曾说过谁带坏谁，关她柳双什么事。
　　
　　“我没有旁的意思，大奶奶您别误会。”柳双急急解释，她只是说完才想到，戚大爷也是跟瑜郎一起长大的，戚大奶奶好似生气了，是不是误会把戚大爷也扯进来了。“我只是看到世子爷侍妾众多，而侯爷又生性纯良，到时候若是带了侯爷去不该去的地方……”
　　
　　周朦胧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浪费她的时间在这儿疑心生暗鬼，她有些粗暴的直接打断，“你担心什么？担心侯爷会遇到更漂亮更可人的姑娘家？担心侯爷跟世子爷一样带个两三个美人儿回来，然后大公主府就没有你的立足之地了？”
　　
　　柳双脸红如血滴，牙齿直打架却是一句整话都说不全了。她算是认识到了，性子好，良善至极的戚大奶奶一张嘴呛人，比那市井泼妇插腰大骂还让人难堪。市井泼妇骂人，无非是骂脏话，捂住耳朵不听就是了。戚大奶奶这话，一个脏字没有，却是让她想不听都不行，听了恨不得找个地方躲起来。
　　
　　“我……我只是害怕侯爷以后会跟世子爷那样……”说了柳双仿佛害怕周朦胧又拿话刺她，连忙加一句，“可是我看大奶奶您和大爷这样不是挺好的么……侯……侯爷也说大奶奶和大爷之间很好很好的……”
　　
　　周朦胧气极反笑，她和戚廷岳，什么时候轮到柳双来评说来对比了？
　　
　　“那世子爷难道和齐夫人之间就不好了？”周朦胧也不提自己和戚廷岳，只还是拿话问柳双。
　　
　　“我也没说不好……可是那么多的妾侍，齐夫人她……”柳双恨不得吞了自己的舌头，本来不是她该有一肚子的烦忧憋闷要诉说的么，怎么好端端的就被抢白的，好似自己出口就会错，就会触怒戚大奶奶一样，她都不知道她哪里错了。
　　
　　“既然你没觉得不好，那还有什么好说的。人家夫妻之间和和睦睦，柳姑娘你这些话别说在外面说，哪怕是关起门来和贴身婢女和侯爷说，那都是不妥当的。”周朦胧的语气稍微缓下来一点，语速也慢了下来。
　　
　　“况且，齐夫人家后院怎么样，那是人家的事情，又不触及律法，官府都不管。上次我已经告诉过你了，七出之妒，不出心，不出口。你犯忌讳了。”
　　
　　周朦胧冷冷的话语，给柳双今天的所有表现划了个死刑。
　　
　　“你与其怀疑这些没有发生的事情，不如想想殿下对你的良苦用心，想想侯爷走之前对你的百般不放心。侯爷顶多一个多月就要回来了，到时候你若是学得一无所成，你该拿什么见他呢？”
　　
　　“就算殿下有耐心让女官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教导你，那你自问一下，你想让侯爷等你几年？”
　　
　　“柳姑娘，我还是奉劝你一句，不要事事去怪别人，试问你自己该做的做好没有。”
　　
　　“我今天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外出，实在是没有时间多陪你。再不走我就来不及了。下次有空的时候，我下帖子请柳姑娘过府来吃饭好了。”周朦胧瞧都不瞧柳双又是难堪又惊讶的尴尬神情，“陆英，你就不跟我去了吧。你留下来招待一下柳姑娘。”
　　
　　跟柳双的混乱惶恐相比，周朦胧几乎是理智到了极点，这样极致的理智近乎冷漠，近乎无情。周朦胧几乎是拂袖而去，除了脸上的客气疏离还算给柳双面子，其他都是半分不留情面的。
　　
　　到怔怔看着周朦胧离去，柳双才尴尬的发现自己竟然还僵硬的坐着，而上首的主位已经没了人。陆英在一旁静静立着，见她回了神，客气的问道，“柳姑娘可要添些茶水？”
　　
　　“啊……不，不用了。我还是回去吧。”相比来时，柳双的沮丧无所遁形。
　　
　　陆英也没有再三挽留，只是浅浅一笑，“柳姑娘莫要见怪，我们大奶奶平日里比较忙，今天又有特别重要的事情要出门，本来是昨天要处理的，结果昨天到晚上时间太晚了，今天么，刚料理完旁的事情，捧起柳姑娘您来了。所以我们大奶奶说话就急了一些，不够委婉，请您见谅。”
　　
　　小茴跟着周朦胧出去了，不然这时候若是在一旁听着，估计心里就要大声的笑陆英净是睁眼说瞎话了。
　　
　　柳双勉强的勾勾嘴角。人家下人代主子说几句话缓和，那算是给面子的了。不然多的是捧高踩低的奴才，不顺着主人的意思给你脸色看就不错的了。柳双心里失望极了，自从上次回去见了弟弟妹妹一面，她自然而然的就把周朦胧视为有困难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可以诉说的人，而显然，这次并不是。
　　
　　下次，下次柳双大概是也不敢如此冒失了。
　　
　　从玉扁胡同白着脸上马车回大公主府，柳双心里对自己恼恨极了。太沉不住气了，太掉以轻心了。这样的自己，和戚大奶奶端庄理智而又严肃的样子比起来，又让她觉得即使马车里没旁人也想紧紧捂住脸不要见人。
第452章　生路
上了马车，小茴在马车上小心翼翼的陪着。“大奶奶，奴婢瞧您刚刚说话都没喝茶水，带了些玫瑰花茶出来。这时候正泡的是时候了，您喝点儿吧。”
　　
　　“行，喝就喝点儿。”小茴素来活泼，此时说话连嘴角都噙着拘束的微笑，让周朦胧不由得笑了，这丫头，玫瑰花茶是疏肝理气的，莫不是怕她因为柳双心里就郁结成疾了不成。
　　
　　“嘿嘿。若不是您喝不惯菊花茶，这入秋了喝些菊花茶才好，解秋燥。”小茴见周朦胧脸色和缓多了，也就放松多了。要知道刚刚她站在正屋外面，听着大奶奶鲜少如此不客气的待客，可是一直大气都不敢出的。
　　
　　“你还就懂的多了。”周朦胧接过喝一口，其实玫瑰花茶她也不喜欢，跟菊花茶一样，都带着味道，只是玫瑰花茶的味道在她可以忍受的范围内，而菊花茶，她实在是喝不下。
　　
　　“跟柳姑娘置气多不划算，大奶奶不理她就是。下次再上门来，看我不给她堵在外面。”小茴露出两个小虎牙，让她说的狠话带了些许稚气。
　　
　　“呵呵。”周朦胧被逗笑了。“没跟她置气，犯不着。我是急着出门呢。”
　　
　　“哦哦，那是那是，对对，犯不着。”小茴聪明的不再说了，点头附和道。
　　
　　周朦胧在马车上闭目养神。起的晚，吃的饱，养得一身好精神，没想到全浪费在柳双身上了。不过她还真犯不着跟柳双置气。
　　
　　可是周朦胧是不习惯听人哭哭啼啼来诉苦，就跟当时每次看见潘氏只会跪只会哭她就看不上眼一样。人自己没本事，万事都要求人，有什么用。
　　
　　不过她今天说的这么多不客气的话，却也不是气话，而是有意为之。
　　
　　看得出来，柳双如今心里已经动摇了。她动摇的不是对小侯爷的坚守之心，而是对自己的信心。不然，她怎会担心小侯爷像游秀才那样左拥右抱，又怎会抱怨福雅给她安排的课程名目繁多。
　　
　　柳双当时苦撑一个春饼铺子维持一家生计，绝对比现在过的难的多。只是那时候，再苦再累，弟弟妹妹都是信服而又感激的仰视她。而现在，天天锦衣玉食，而给她锦衣玉食的小侯爷却不是她能完全掌握的，给她指明通往侯府主母的康庄大道的福雅殿下，更是她不敢直视的存在。
　　
　　柳双心里其实是自卑如尘埃。
　　
　　所以惶惶不安。
　　
　　所以，不知所措。
　　
　　所以……全无分寸……
　　
　　周朦胧早在第一次在玉扁胡同见柳双时，第一感觉就感觉到了柳双深藏在内心的自卑。
　　
　　因为她发现，她越是表现的闲适，随意，柳双的背脊越是挺的直，笑容越是在脸上铺开的更大。以她跟人谈判的诸多经验来看，越是表现得无比镇静，其实内心越是渺小卑微。
　　
　　这就好比用稻草盖的一座城堡，再盛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