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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姐姐说的是，自古以来，南北异质，南方吃蟹多用清蒸，北方当数水煮，还有煎炒面拖，醉制，不一而足。我其实并不好这个，就是十年不吃蟹也不会嘴馋，不过是借姐姐的府邸，请了大公主府的柳姑娘过去走走。”周朦胧笑里颇有深意，“我这宅子小，不够柳姑娘长见识的，所以就打姐姐您的主意了。”
　　
　　齐氏听着一愣，“大公主府哪里来的柳姑娘来着……哦，哦哦，你不会是说……”她伸出食指恍然大悟，“不会吧？你请她吃蟹，那不是牛嚼牡丹了吗？”
　　
　　齐氏这话倒不是看不上柳双，其实倒是最大的大实话。这些穷人家的女子，若说投其所好的话，一盘子螃蟹怕是不如一碗土灶红烧肉来的贴心呢。倒不用土灶红烧肉这样去埋汰柳双，只是请她吃端午的螃蟹，岂不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若是牛嚼牡丹，那还是嚼的金牡丹了。
　　
　　周朦胧低头一笑，斜着眼睛瞟她一眼，“殿下悉心教导柳姑娘如何做一个真正的贵女呢，柳姑娘现在岂能跟往常同日而语。咱们招待她，自然也得当着贵女招待啊。”
　　
　　话是这个话，理是这个理，但是齐氏就觉得怎么听得耳朵里总有些怪怪的感觉呢。“哦，敢情是你出螃蟹，我请柳姑娘的客喽？”
　　
　　“要麻烦齐姐姐了。”周朦胧点点头，“小侯爷不日要随世子南下，特意来嘱托的，怕柳姑娘在大公主府烦闷，让我有空去陪陪她。我倒是觉得，左右柳姑娘学的也是这些吃穿坐卧的事情，不如拉到您这位真正的贵女面前，让她亲眼看看，一边儿玩一边儿长见识，不是更好么？”
　　
　　齐氏毫不怀疑周朦胧这些话里都存着一丝丝不怀好意了。不过，福雅殿下挺亲近周朦胧的，福雅殿下允了那春饼姑娘进大公主府坊间早就说开了，这其中缘由，却从未听周朦胧提过一嘴。齐氏心里一凛，并不多问，只笑眯眯的答道，“那我听你的信儿。我府上别的没有，南北厨子好几个，到时候倒是可以各种口味都让柳姑娘尝尝看。我就跟着解馋好了。”
　　
　　周朦胧感激的点点头，又摇摇头，“齐姐姐你也只能尝尝鲜，此物大寒，不可多食。倒是可以配些热性点儿的酒，但是你正吃着药，怕是不能吃酒。”
　　
　　“明明女医是阿荣啊，怎生你跟个老大夫一样招人烦呢。”刚刚还宝贝疙瘩一样抱在手里的药匣子，齐氏现在瞟一眼就哀怨一分，那眼神儿可怜得让周朦胧忍不住嗤嗤笑起来。
　　
　　齐氏甩甩袖子走了，周朦胧留她吃饭她也直摇头，掐着腰气恨恨的说道，“我倒是想在你这儿蹭一顿的呢，只是我这在外头荒废半天，估计回去那些烂账册子就得把我给埋喽！还是改天拎着你的螃蟹去我府里蹭我的吧！”
　　
　　周朦胧捂着嘴笑亲自送她上了马车，回头的时候，不自觉的看了看莲房所在的院子。其实若论起身体情况，齐氏倒不如莲房呢。齐氏就生了一个儿子，后来几年就一直再无音讯。而阿荣给两人都看过，给齐氏又是开方子配药，又是做丸药养身，莲房却是连药都不用开。偏偏莲房这儿女心思还比齐氏重的多了。
　　
　　酒楼选的还是之前看中的那个，地段不算特别好，但胜在地方够大。周朦胧花了好几天时间，和前胡找来的工匠，跟打嘴仗一样把酒楼里里外外每个细节都敲定好，才允了匠人动工。而酒楼关了大门敲敲打打开工，周朦胧就开始跑城郊的一家民窑。
　　
　　当初商议的，就是酒楼的菜色以野味为主，到整体的布局摆设，周朦胧也要求工匠们力求返璞归真，有农家野趣，同时不失温馨大气。而开酒楼，杯盘碗筷这些餐具自然是重中之重了。周朦胧就亲自去看那些烧窑的老师傅烧制。花色多做的是农家特色的传统大青花，和重彩的，而少珐琅，但是瓷器的质量，周朦胧的要求却是甚高，造价自然就上去了，都赶得上官窑出的东西了。
　　
　　小茴带着银子跟去民窑下定金的时候，直被那价格吓得舌头都大了，私底下问周朦胧，“酒楼来吃饭的人多手杂，做价这么高，谁不小心摔碎个杯子碗的，那要不要人家赔啊？关键是，这花色……一点都不贵气……花的银子人家也看不出来啊……”
　　
　　周朦胧拿食指去戳小茴的鼻子，“你个傻丫头，眼皮子都搭在脚背上了。开酒楼赚的是饭菜酒钱，哪里靠这点儿杯子盘子碗的，我用的器具造价贵是贵，但是对得起来的客人啊。懂的人，自然是看得出来我用的瓷器好不好，到时候菜价酒价上去了，他们心里也没二话的。”
第433章　端午
小茴别的没听懂，但是花的钱会在饭菜酒钱上赚回来的意思还是明白了。憨憨一笑，给银子出去的时候就利索多了。
　　
　　端午头一天，前胡送来了两框螃蟹，一筐三十个。周朦胧亲自挑了二十只最肥的，打算第二天去广玉山房过端午节吃。
　　
　　又让陆英带了章空白帖子盖好她的印信出门去，先去禄王府，告诉齐氏螃蟹来了，问问她节后哪天适合摆宴的，齐氏一听螃蟹那是什么事儿都能推推的，若不是想着第二天是过节周朦胧他们得回侯府去，恐怕她就得定在端午节了。所以齐氏就告诉陆英，五月初六来。陆英就在禄王府掏出周朦胧的帖子，写上日期，齐氏一看就明白了，也让婆子拿了张帖子来，三两笔写好，让那婆子跟着陆英一道去大公主府，把两张帖子下给柳双。
　　
　　当天傍晚，刘夫人和刘玉娘也回来了，郭汪氏还留在庄子上，等跟郭大贵过了端午节再回来。周朦胧又让送了十只螃蟹到刘夫人小宅子那里去。
　　
　　这一筐就不剩下了，另一筐也就原封不动的放着，等着去禄王府的时候带去。
　　
　　端午这天一家子早早的收拾得整整齐齐去广玉山房。
　　
　　在马车上怀里抱着小欢颜，戚廷岳突然闪过一个念头，现在倒是分出来了，但怎么分出来了感觉跟南山侯府里留着的人还越发亲厚起来了。祖母自不必说，连父亲，虽说总跟他抢小欢颜的注意力，还说话不中听，倒真不是以往到一起就跟大牛斗小牛一样了。还有两个庶出妹妹，以往他心里可从没正眼瞧过她们俩，现在她们到他面前虽然还是不太敢说话，但是那笑容亲切欢喜羞涩，是属于亲人之间的亲近感觉。
　　
　　小欢颜不满意她爹出神，圆滚滚的身子扭来扭去的，戚廷岳突然就低头重重在小欢颜脸上吧唧一口，小欢颜先是一愣，当即“哇”的就哭了起来。
　　
　　旁边打盹儿的周朦胧立马坐起来拧了一下戚廷岳的大胳膊，“你多大的人了都？亲这么重她不哭才怪……”
　　
　　戚廷岳不以为意，唇边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也不管周朦胧要伸手去抱小欢颜，他左手抱着女儿也不放手，右手将周朦胧腰一揽，也重重的“吧唧”一口上去。
　　
　　“哎呀！”戚廷岳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吓了她一大跳，周朦胧猝不及防，被捂在嫩白小手下的脸庞瞬间羞得通红。
　　
　　而挤在他们中间的小欢颜却止住了哭声，看着笑着的父亲和羞赧的母亲咯咯咯的笑出声来。
　　
　　“你要去禄王府作客？”到了广玉山房，大伙儿围在一起逗弄小欢颜玩耍了好长时间，直到小家伙玩累了两个眼皮子直打架，赵妈妈抱出去小睡片刻，周朦胧才和严氏闲话起来。严氏听到她说第二天上禄王府去，并不是特别奇怪。齐氏素来是个好性子的，只是从小精明厉害，加上是禄王府的世子妃地位不一般，甚少有同辈儿的人能入得齐氏的眼，但是严氏觉得周朦胧能跟齐氏走到一块儿去并不奇怪，反而觉得很合适。
　　
　　“对啊。”周朦胧点点头，“特意让人寻了两筐螃蟹来带去，一筐我们分了，另一筐还没动，也不能多放，螃蟹死了就不能吃了，明天去吃了正好。”
　　
　　严氏呵呵的笑起来，“也真是你了，我活了大半辈子还没在端午节的时候就吃过螃蟹的。”她又偏头去看素荷，“我记得前几年得了两坛子御用黄酒，是封在哪里了？找出来一会儿就着螃蟹喝去。”
　　
　　素荷笑得前仰后合，“太夫人您还老说您老了健忘，您都是逗我们玩儿的吧，看看，几年前宫里赏的黄酒您老还记得门清儿，还好我们几个没馋嘴偷喝，不然这不是要被您抓个现形了……”
　　
　　严氏哈哈大笑，食指指着素荷喝骂道，“你个乖张的小蹄子，还不赶紧找去。找到了我还真得细细看看泥封了，要是泥封有动过那第一个找你！”
　　
　　素荷小嘴一撅，福礼道，“那奴婢还真得亲自找去，不然这么大的干系奴婢可担不得的。”
　　
　　屋里大小婆子呵呵笑起来，看起来其乐融融。周朦胧扫了一眼，并不见青舸的身影。从她进门来就一直没见着。不过，严氏正高兴，这不是问的时候。戚廷嵘和戚廷岍也照样不在，还是老样子，有人在严氏身边凑趣的时候，她们都不到前边儿来，好似特别避讳争抢这点注意力似的。
　　
　　周朦胧心中一动，“咦，祖母，你说，我明日去禄王府，带上廷嵘和廷岍两人一起可行啊？”
　　
　　严氏突然被这么一问，眼皮子掀了掀，“还是不用了吧。你跟齐氏说话凑兴，她们两个胆子小，到时候去了你们还得分神照顾她们的，不是败了兴致么。”
　　
　　说照顾其实也不是，禄王府还能少了照顾客人的丫头婆子不成。严氏说的是，怕戚廷嵘和戚廷岍两人跟她和齐氏两人不搭调，到一块儿四个人气氛尴尬吧。周朦胧不在意的摇头，“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一个人去齐姐姐那里作客的，还有大公主府的柳姑娘呢。”
　　
　　“谁？”严氏甚少出去，一下子没反应过来，问出口来脑子里又想起来之前听得的坊间传闻了。“哦，你是说那位姑娘啊……咦，齐氏怎么就请了她了？”严氏这疑问随口而出，就跟她觉得周朦胧和齐氏在一起挺搭调一样，那位姑娘，甭管福雅殿下怎么就妥协了，那怎么能一下子也能被禄王府奉为座上宾呢，明明跟齐氏不搭调的嘛。而且，太不搭了，比之戚廷嵘姐妹俩更不搭。
　　
　　说不搭调是不打人脸面。如果直白一点，严氏脑海里浮现出另外两个字。那就是，不配。
　　
　　周朦胧嘻嘻一笑，“福雅殿下既然抬举她，那自然是想让她能体面的走到贵女的行列里了。外面那些人家的贵女接受不接受柳姑娘难说，但是我们几家，却免不了要经常走动的。现在虽说小侯爷没成家，这柳姑娘不是住在大公主府么，禄王府的帖子她既然接得，就自然能去得了。”
　　
　　这等说法，严氏哪里会真听到心里去，不过是嗤之以鼻笑了一下，心说，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永远上不得台面。不过这得罪人的话，哪怕那柳姑娘没有在眼前，也是不必说出来了，这是一种基本的修养。严氏遂不再提大公主府的这些事情，抬抬眼皮子道，“那就带她们俩去吧。”
　　
　　刚刚严氏还觉得俩孙女出去会给孙媳妇拖后腿，这时候，却是底气足了很多了。再怎么样，总比那样的强多了。
　　
　　周朦胧和严氏这段闲话，婆子们自然是不会转述给两个庶出小姐听。但是她们只听得说嫂子要带她们去禄王府作客，就欢喜得什么都能抛在耳边了。
　　
　　“禄王府诶……”戚廷岍两只眼睛都快冒泡儿了，她直掐自己的大腿，“这是真的吗？管我以后嫁的潘家李家呢，竟然能去禄王府作客……我的天啊……你说，大姐姐以前去过没有？”
　　
　　戚廷嵘本来比戚廷岍要沉稳多了，这一下心里也是跟鼓起了风帆一样迅速涨了起来，连连摇头，“没有没有。跟禄王府关系好的是大哥，大哥……大哥怎么会带大姐姐去呢……而且，就算大姐姐去了，禄王世子和世子夫人为了大哥，也不会待见大姐姐的。”
　　
　　这话戚廷嵘说的很小声，若不是太激动太兴奋了，这样的话，她哪里敢说出口来，虽然戚廷岚已经嫁出去不会听到了。
　　
　　戚廷岍直把自己的大腿掐得连疼了好几下，才慌张的去拉戚廷嵘的手，“咱们去找找衣裳首饰去，明儿咱们可不能丢了嫂子的脸面……”
　　
　　“对！就是！”戚廷嵘狠狠点头。然后又连连摆头，“不行不行，快开饭了，一会儿咱们就该去前面了。咱们下午和晚上有空再找吧。”反正她们的衣裳并不多，特别是能穿出去作客的衣裳更是少，几乎都是到了广玉山房之后才新做的，找衣裳还不是容易。首饰虽然比衣裳多，但是成色新样子新的，怕是也没几样，不怕时间不够。
　　
　　“好吧，好吧。”戚廷岍失望的吞吞口水，就跟嘴馋的孩子明明糖果都揣在手里了，大人却责令她不要剥糖纸一样。手痒，心痒，痒得人抓狂。
　　
　　但是马上这种让人发狂的心痒就被欣喜取代了。还没到饭点儿，就有小丫头叫她们到前边儿去，两人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变故，战战兢兢的去了，没想到却是严氏让眠春捧了一个红木匣子等着她们俩，旁边周朦胧笑眯眯眼带鼓励的看着她们。
　　
　　“你们大嫂明儿带你们俩出门作客去，喏，这里面有几支珠钗，你们俩拿去分去，咱们侯府的女儿，出门可得漂漂亮亮的。”严氏笑得特别慈祥，若不是第二天就要去，她说不准儿还会让素荷再找几样料子来给她们一人做两身新衣裳的。
　　
　　戚廷嵘和戚廷岍愣了一下，就笑得跟花儿一样合不拢嘴，又是福礼又是欢喜，那样子跟过年的孩子一样，可把严氏看得心里一疼。戚廷岚在家的时候，她一年到头可赏不少好东西给戚廷岚的，但是戚廷岚却从没有这样真诚又羞涩的欢喜流露过，永远是那样骄狂得意的样子。就这几支珠钗，她都没过眼，不过是让眠春去挑。做主子的没花太多的心思在这上面，眠春又哪里会去挑真正稀罕贵重的东西了。严氏忽然觉得心里特别的愧疚。
　　
　　“跟你大嫂出去就好好的玩儿，该吃吃，该喝喝，想说话就说，不想说话就得有礼貌守规矩就行。别怕，有什么事儿回来给我说。”这是大明大摆给她们壮胆撑腰的话了，严氏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这样宠溺的话来，还是对着两个庶出的孙女，连周朦胧都禁不住眨巴眨巴眼看过来，别提伺候的丫头婆子了。顿时多少人心里都重新盘算一遍这广玉山房两个小主子的地位来。
　　
　　戚廷嵘和戚廷岍听了更是险些落下泪来，还好记得老年人不喜欢小辈儿动不动流眼泪爱悲伤，都生生忍住，笑着行礼，“多谢祖母教导。”
　　
　　这样规矩守礼不失分寸，然而只是两个庶女，严氏心里一阵喟叹。她忽而又想起南山侯府唯一的嫡出孙女来，廷岚，不知道她在夫家过的第一个端午节怎么样，有没有人给她做新衣裳打首饰。
　　
　　“明天我让马车来接你们，不必太早过去的。”周朦胧说道，她们俩出门甚少，若是在外头待的久了怕是不习惯，不如去的稍微迟一些。当然，柳双什么时候去，就不是她在意的了。只要她和她的螃蟹不迟到就是了。
　　
　　中午一桌吃饭，那就欢乐多了。因为现在小欢颜大了，不像以往吃饭没她什么事儿，现在她也能上桌了。严氏还特意让赵妈妈抱着小欢颜坐她旁边，一桌子的各色菜肴里，有四五样是特意吩咐厨子里给小欢颜做的，少盐少油，又多是软烂之物。有小孩子在，桌子上就热闹的不得了，咿咿呀呀的，想吃什么跟饿了多久一样一会儿都等不得，吃到了嘴就满足的吧唧吧唧，看得一桌子的人又是好笑又是乐的。
　　
　　吃完了饭，小欢颜还不睡，戚义安要抱她去园子里走走，戚廷岳一脸不放心的跟着去了，严氏看着笑眯眯直摇头，她得午歇去了，年纪大了却是精力没那么好了，睡不着也得榻上歪歪养养精神去。
　　
　　“唉，我也睡不着，这么着吧，我去你们那儿看看太夫人都赏了什么好东西去。”周朦胧笑嘻嘻的瞅着戚廷嵘。
　　
　　严氏进屋的脚步一顿，回头“嗨”一声，“好似你多稀罕似的，去看去，好给她们配配衣裳……”
　　
　　戚廷嵘已经咧着嘴笑挽上了周朦胧的胳膊，旁边戚廷岍不说话的脸上也是个大大的笑容。
第434章　澡豆
搭配衣裳并不是什么难事，给戚廷嵘戚廷岍姐妹俩搭配更不是什么难事。严氏给的红木匣子里八根珠钗，姐妹俩互谦互让的一人四支。周朦胧让她们打开她们自己的首饰匣子，选了些耳环珠花等能跟这珠钗配成套戴的，再根据这套东西，从她们有限的几身当季衣裳里选套衣裳就是了。真是再简单不过，比她在家给自己选衣裳首饰还省事儿。
　　
　　不过这省事儿的事儿，周朦胧却是慎重又真诚的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