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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恰似玫瑰-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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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苹如摇摇早水亲重搁在桌上的手:“我再不了。”
  早水亲重拿出怀疑的眼神看了苹如半天,点头‘嗯’了声。
  旁边还在站着的花野吉平抿唇笑着; 苹如隔着大衣拧他,顽闹尽兴了,苹如问:“欸,你们两个今天就一直闷在办公室里吗?”
  花野吉平按着标号给自己办公桌上的文件分类; 时不时抬起头跟苹如说话:“下午有一场聚会,别的也没什么了。”
  “什么聚会啊?”好奇心在苹如澄澈的眼里发着光亮。
  “驻沪军中上层官佐一次闲来聚会,不谈工作,只吃喝闲聊,当是放松了。”
  苹如支着下颔:“你们都去啊?”
  早水:“我不去。”
  花野:“我去。”
  苹如:“那我替早水去吧。”
  早水亲重停下手头的事儿:“你去做什么?”
  “我想认识更多的人。”
  上海公共租界静安区大饭店舞池里,花野吉平在一处沙发静静坐着,一对对男男女女跟着舞曲摇摇晃晃,很快他看见苹如一席盛装在酒台边儿上婀娜地站着,面前是几个男人,一起有说有笑的。
  熟识的人可以认出,正对苹如的是驻沪日军报道部的花野慊仓,右边的是海军谍报机关长小野寺信,日军参谋本部中国课课长今井武夫。
  或许因为苹如本身所处的阶层与他们相合,又或许苹如有她过人的魅力,再或许是苹如美得太有吸引力,令他们对她有着说不完的话。
  花野吉平听不到苹如在说什么,只是看到苹如的嘴巴一张一合,时不时露出两排齐整的牙齿笑了,在或明或灭灯光下她像是一株白红双色的玫瑰,摇曳在人群里。
  随便一个人看见,都忍不住再看一眼,然后把她记住。
  就像在学校里,总有学生指指点点说,喏,看她,就是传说中的校花。
  当花野吉平看到苹如对给她送酒的服务生与对那些官佐们的态度无异时,花野明白了些什么。
  这原本就是苹如待人的原生姿态。
  她的目的的确是要刻意结交日本官佐,可她所用的方式却是自然而然的。
  因而抛却她的目的,她是在生活着的。
  这是很多接受过特殊训练的特工所没有的东西。
  特务们对有着同一种味道的人很敏感。
  苹如的纯粹,不会带给人这种感觉。
  花野吉平说服了自己,没错,大概就是如此吧。
  一心都在苹如身上,花野吉平没有发现在人群里,一个身着女式西装,头戴压发帽的女人在注视着他,眼神里喷薄着嫉妒的火焰,比她的唇还要鲜艳。
  那边苹如好像在朝他招手,他过去了。
  “喏,这是我朋友花野吉平。我想你们可能有见过面。”苹如笑得很美,如玫瑰绽放。
  花野吉平跟三位日本官佐一一握手。
  攀谈了一会儿,苹如聊到自己想找工作,一直没有结果,问他们有没有好的推荐。
  驻沪日军报道部的花野慊仓很赏识苹如,他觉得苹如的日语很标准很流利,讲话也很喜欢用礼貌用语,问苹如想不想到日军新闻台播音部工作。
  日军新闻台。
  如果她成功成为了播音员,那她几乎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日方的大量高级机密消息。
  苹如对慊仓表示感谢,是真的感谢。
  从舞场里出来,花野吉平突然笑问苹如:“有没有喜欢的人啊?我可以帮你们撮合喔。”
  苹如笑得甜蜜:“我有喜欢的人了。”
  “谁啊?在哪儿,我瞧瞧去,顺便帮你表明心迹。”花野吉平不知道自己是紧张,还是激动。
  “他啊,远在天边,近在……”苹如扣着胸口,脑子里都是一个人的脸。
  花野吉平知道中国有一句俗语,叫‘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周末苹如去日军报道部找花野慊仓,之后花野慊仓几经辗转带她去了新闻台播音室。
  播音室有日本士兵把守,门口就正对播音台,随便一个人都可以看到播音台那里播音员的一举一动。
  这是播音台旁边坐着一个日本播音员,她似乎刚好播完了一套新闻,停下来喝热水,眼见花野慊仓带了人来,她马上站起来,朝花野慊仓行了一个礼。
  花野慊仓表示他旁边的郑女士来试音,如果试音合格,将会留下来帮忙,跟她交替班工作。这样她也能轻松一些。
  播音员叫渡边纯美,人跟她的名字一样美。
  苹如礼貌地伸出手来,亲昵地喊她纯美小姐。
  渡边纯美跟苹如握手,她的五指指甲红得如烈焰,手劲似乎也不小。
  收回手后,苹如低头看了看,手背上都有她的指印了。
  按照花野慊仓的意思,纯美给了苹如一份十分钟后将要播报的消息文件,让她等会儿试播。
  苹如坐在话筒跟前,花野慊仓坐在她旁边,让她提前熟悉新闻文字的语感。
  试音开始后,苹如正襟危坐,端庄大方,声音一出,给人一种真实可信,落落大方的感觉。
  这正是新闻报道所必要的东西。
  连续听了十几分钟,花野慊仓觉得,苹如除了错了一两个无关紧要的字以外,都很好。
  苹如被正式录用了。
  可苹如才三年级,工作跟学业有很大的冲突,尤其必须跟着学校时间安排走。
  苹如决定提前修满学分。
  教务处的主任说不建议苹如这样做,而且流程复杂麻烦。
  几番周折,苹如借着主席校董胡敦复的压力,才顺利走完了提前修学分的流程。
  只是现在才四月份,苹如要去日军新闻台播音部工作的话,只能找人代她上课。
  苹如跟嵇希宗说自己找到了工作,是播音的工作,没说是在日军新闻台工作。她委托了嵇希宗帮她善后,别让代课人轻易露馅儿。
  第一天到日军新闻台播音部工作,断断续续讲了有两三个小时,除了有些口干舌燥,苹如觉得一切顺利。
  初出茅庐,苹如不太分得清日方的哪些新闻对国民政府而言是有价值的,但她知道知此知彼,百战百胜的道理,有意把当天所有的播音内容尽数传输给嵇希宗。
  困难的是,这个播音室是完全透明的,一举一动都在日方的监控之中。
  苹如带来的摄影机没有办法派上用场,她能做手脚的地方,大概就是自己的脑子了。
  死记硬背。
  学法律的人才不会怕这个。
  工作虽然跟专业不对口,但总算有一点用处。
  晚上回到家里,苹如就在自己的房间里把自己记下的所有内容,从脑子里誊抄下来,次日上课交给嵇希宗。
  嵇希宗惊愕于苹如的情报量以及机密性。
  这不是一个普通特工可以轻易做到的。
  而这些对于苹如而言,就是囊中取物。
  嵇希宗想,陈宝骅一直以来的伟大设想终于有了实现的苗头了。
  当嵇希宗把苹如的情报拿给陈宝骅看时,陈宝骅质疑这些情报的真实性。
  距离苹如跟陈宝骅说她愿意给国民政府收集情报,已经有半年多时间过去了。在此期间,苹如没有任何有价值的情报传送给他,也没有做出什么贡献,他几乎快要忘记有苹如这么一个人的存在了。
  再说了,苹如又不是正真的特工,就是一个连训练都没有训练过的外围志愿者,还在学校读书,家里管教还严,能有什么大能耐。
  苹如没有跟嵇希宗具体说自己是怎样得到这些情报的,嵇希宗也没多问,下意识地就认为又是反战小团体的消息吧。
  自从上一次调停事件,嵇希宗发现苹如的反战小团体其实消息并不是很灵通,十月末就开始的谈判,到了年底,那个小团体都没有一个人得了消息。
  在陈宝骅的引导下,嵇希宗这么想了想,开始严重怀疑苹如的反战小团体的能力有上限。
  包括苹如。
  一时间‘英雄’所见略同,苹如的情报就这么被忽略了。
  

    
    ☆、机心

  
  苹如完全没有料到自己的成果就这样被人否决了; 她至今还觉着很有成就感。
  总算是有点存在的意义了,不是么。
  由于很少去学校,苹如跟嵇希宗见面的时间都少了; 自然就跟着欠缺沟通。
  苹如一如既往地将播音内容交给嵇希宗; 嵇希宗收是收了,转交也转交了。
  只是苹如的情报到了陈宝骅那里; 基本上就卡住就不动了。
  终于有一天嵇希宗按捺不住了,出于对苹如的尊重; 他暗示苹如; 这些情报没有价值。
  苹如本来就分不大清哪些算是有价值的; 既然嵇希宗说没价值,那大概就是没价值了。
  昨天的情报没价值,不代表今天的啊; 苹如还是照以前的做法去做。
  可是总不能那么多情报都没用吧。
  苹如有时候就怀疑是不是因为她是新来的,播音部部长对她有芥蒂,所以部长就把一些不算太私密的新闻留给她播。
  是以渡边纯美的播音文件,苹如也借来看看。
  看过了; 也没看出跟自己的那一摞有什么不同。
  不同的是,渡边纯美看苹如的眼神。
  跟苹如刚来那天截然不同。
  作为一个工作狂,渡边纯美对苹如是打心眼儿里讨厌。
  本来渡边纯美每天拿一天的工资; 现在苹如来了,分她工资,还第一个月就开始跟她对半儿分。
  她不屑地斥骂,有后台的人就这么嚣张跋扈?
  这也就罢了。
  原以为苹如是新人; 工作中不免有不懂的地方问她,她可以留几手打压苹如,可苹如聪慧,只消看一看她怎么做,苹如就会了,再熟悉几次更是得心应手了。
  这样下去可还了得?
  渡边纯美播音的时候气儿都没消下去,语气有些不对,新闻台对着文件复检播音的人听到了异常,马上反馈给了报道部的花野慊仓。
  渡边纯美挨了批评,心里头更不舒服了,变着法子给苹如使小绊子。
  苹如专心致志播音,渡边纯美端着一杯热水过来了,她倒也不是假装磕碰到苹如,把热水洒到苹如身上,毕竟外头有人看着,更何况是个人就清楚坐着的人和走路的人哪一个更容易撞到人身上。
  渡边纯美懂这些机巧,她趁苹如不注意,把苹如的热水杯搁到了苹如胳膊旁边,就等着苹如那么不小心一碰,咣啷一声吓着自己,中止播音。
  外头的人还当是苹如自己做的怪,也就没有她什么事儿了。
  渡边纯美想得很美,偏偏苹如早已得了花野慊仓忠告,是以苹如很留心渡边纯美的小动作,明面儿上假装看不见罢了。
  在学校里苹如可没这些机心,找了工作,上了社会,苹如才明白,不是所有人都像同学一样那么好相与。
  另外苹如觉得吧,她还有了骗人伎俩,自学成才的那种。
  一轮播音完毕,苹如摸过胳膊旁边的水杯,喝了几口,笑颜胜似烟花灿烂地把播音位置让给了渡边纯美。
  下班下班。
  苹如主动约花野慊仓一起去吃饭,个把月了,她都没怎么正式谢过花野慊仓呢。
  百乐门是个好地方,能吃饭又能跳舞,吃饱了刚好可以消消食。
  花野慊仓也觉得这个地方好。
  吃饭的时候,花野慊仓问苹如今天有没有受到渡边纯美的欺负。
  苹如微微笑着,说没有,一切很好。
  其实花野慊仓早就在门口看到了播音室里的一切,并不如苹如所言很好。
  花野慊仓缓缓摇头:“你太善良了。”
  苹如善解人意,为花野慊仓考虑:“能在这里工作,我已经很知足了,不能给你惹麻烦。”
  尽管苹如是在利用花野慊仓,但苹如说这些话时,是真心的。
  “你真的是一个大家闺秀。”花野慊仓由衷地赞美苹如。
  舞池中一场舞过后,苹如回家了。
  开门的是郑钺。
  他沉着一张脸,肃声叫苹如进来,自行先到沙发那边坐下了。
  看样子是要谈话了。
  该不会是她找人代课的事情败露了吧?
  苹如怯怯地在郑钺对面坐下了。
  郑钺倒也不是很生气,就是有些严肃:“苹如,说说看你最近为什么不去上课?”
  苹如一向是家里最乖的,突然不去上课,郑钺觉得苹如可能会有什么难言之隐吧。
  苹如真话里掺假:“父亲,我已经提交了提前修学分的申请。如果跟着年级安排去上课的话,我不能不尊重讲台上正在讲课的老师,一头扎进书里面去提前学四年级的课程。所以,就出此下策。”
  郑钺马上就找出了苹如说话的漏洞,他只当女儿考虑不周,为女儿出策:“你可以提前跟每一位任课老师说明你的情况,沟通好了,也就没那么麻烦了。而且据我所知,你找人代课,也没有在学校的图书馆自习室里自习。你去外头自学,没有人管着,也不安全。还是回学校好。”
  “父亲……”
  郑钺打断苹如,不容置疑:“别说了,你必须回学校。”
  苹如又张嘴欲言,郑钺再施加压力:“你一天给代课的女生多少钱,我已经知道了。我会跟你母亲说,让她从你的零用钱里面扣。”
  “好吧。”苹如喏喏地应了。
  扣就扣吧,反正自己有工资。
  可是,就目前看来,她的播音工作,怕是要丢了。
  她不想就这么轻易地从日军新闻台退出去。
  第二天一早,郑钺就亲自送苹如到学校,眼看着苹如进了校门才开车离开。
  课堂上,苹如一直在琢磨该怎么办。
  回想昨天父亲的话,苹如好像明白过来,其实郑钺主要是担心她的安危,希望她尽量在学校学习。
  想明白的苹如,忽然之间如拨云见日。
  晚上回家,她低眉顺眼地跟父亲请命,表示她愿意在学校学习,但是还是不在教室上课,理由是教室里不方便查阅资料,图书馆更直接。
  郑钺是个讲道理的人,他同意了。
  所以,苹如白天依然在日军新闻台工作,中午就赶紧开车跑回学校去临时借宿楼区睡觉,或者泡图书馆。
  正好,她也需要这段时间为提前修学分做准备。
  真是一个两全其美的好策略。
  上次没有整到苹如,渡边纯美不甘心。这一次,她又想了一个法子。
  在新闻文件送来的途中,她截了过来,背对着门走到播音台之前,她不露痕迹地把苹如的那一份的其中一页撕下一角。
  撕的时候,她脚下的高跟鞋哒哒哒个不停,纸张撕裂的声音也就不那么明显。
  苹如中了她的招,所幸缺的不是主语或是数字之类的要害,苹如勉勉强强地凑了几个合乎语法的字把句子补完全了。
  新闻台对着文件复检直播的人还是能听得出整句的瑕疵。
  这女人真是够够的了。
  花野慊仓请苹如一起去吃午饭,苹如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时而强颜欢笑,然而面似皮靴般生硬。
  认识了这么久,花野慊仓还是第一次见到苹如不开心,关切地问苹如是不是又受欺负了。
  苹如只是低着头,不肯定也不否认。
  花野慊仓心里头已经确认了。
  下午回到播音室,花野慊仓二话不说就让渡边纯美休假三天,当然工资也扣三天。
  渡边纯美的心在滴血。
  临走之前,她狠狠瞪了苹如一眼,苹如只是人畜无害地,微笑着看了看花野慊仓。
  苹如喜欢这种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感觉。最起码现在,她是不喜欢亲自动干戈的。
  在日军新闻台工作,苹如好像都很少跟花野吉平见面了吧。
  渡边纯美的假期三天过去后,她重新回到了播音室。
  正好苹如要请假,需要人接手,渡边纯美就回来了。
  这可不是正好吗?
  苹如乐乐呵呵地走人了。
  她去了陆军特务部的总务部补佐办公室,花野吉平问她在日军新闻台的工作怎么样。
  苹如抿唇想了想:“工作很简单,同事不简单,乌烟瘴气里面,有快乐,有烦恼,有成就,有失去。”
  花野吉平听出了苹如有遇到过不快。
  陆军特务部广场设了喷泉,花野吉平邀请苹如一起去看,顺便散散心。
  喷泉头是澄泥的,喷眼儿小,苹如一个指头就堵上了,她见花野吉平只是在一旁看着,也不靠近水,就扭头叫他过来:“花野,你过来看看,这个喷头是不是坏了。”
  苹如佯作在好奇地观察喷头,花野吉平一俯下身来,她就松手,清凉的水喷了花野一脸。
  苹如还在一旁笑,花野吉平沿着喷泉追她,嘴里嚷嚷着说要还她,直追到她跑不动了,一把抓住她箍在怀里。
  

    
    ☆、戒指

  
  丝丝喷泉水滴落在苹如的额头; 脸颊,嘴唇,汲取着她皮肤里的香。
  她的鹅蛋脸像是一颗粉珍珠葡萄; 上面挂着晶莹欲滴的水珠; 散发着诱人的芬芳。
  花野吉平的喉结情不自禁地上下滚动了一遭,头也俯了下去; 刚好碰上苹如的唇。
  这一瞬也定格在了喷泉池假山旁边那个头戴压发帽,身着女式西装的女人手中的相机里。
  只是没有人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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