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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恰似玫瑰-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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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庭审前后,死者的亲人始终没有出现,律师对许烟生的辩护成功,法院判定许烟生正当防卫,被郑钺保释出来。
  事情进展得太顺利了,护送许烟生的人已然买好了火车票,临行前许烟生跟郑钺辞行。
  “明天几点的火车?”
  “凌晨两点半。”
  “注意安全。在你抵达延安之前,我太太会帮你照顾好你的妻儿。”
  “此去无归期,郑检察官的恩情,我无以为报,唯有铭记在心,永不忘却。”
  一场辞别,却迎来了第二天早上许太太抱着儿子来郑家泪流满面地报丧:“郑检察官,我的丈夫在车站遇害了。”
  郑钺把自己陷在沙发里,开始一一排除泄露消息的源头。
  郑太太说话做事一向谨慎,郑钺当先排除了她。
  海澄最近忙于处理因自己的日本血统带来的报名空军飞行员的种种障碍,时常不在家,排除。
  平南喜欢跟长辈们下棋,交情也紧紧止于下棋,他有自己的小世界,回到家里喜欢待在房间里研究医学,排除。
  天如交朋友往往是跟同龄人,排除。
  那么苹如呢?郑钺与许烟生的每一次对话她几乎都在场。她身边的人,是来自各个地方的大学生。国民党中央组织委员会党务调查处撒在各个高校的网尤其紧密,郑钺不得不多想。他想起了嵇希宗,控制国民党中央组织委员会党务调查处的陈立夫身边的人。
  且不说苹如身边还有多少这样的人,只一个资历较高的嵇希宗就足以成为剿灭共*党的劲力主干。
  郑钺抬头看了一眼二女儿苹如,她正怜爱地抱着无知的孩子,一举一动都透着单纯与懵懂。
  不,也许是火车站那边泄露了信息。
  也许是许烟生那边有人反水。
  郑钺长舒一口气,过去安慰许太太,她伏在郑太太肩上,哭得妆容都花了。
  哭够了,许太太抹了抹眼泪,仰头道:“郑检察官已经如约完成了对我丈夫求助,只是他命薄罢了。还是很感谢您。”
  许太太走后,郑钺把苹如叫到了书房里。
  郑钺一脸严肃,闷声喝着茶水。
  脑海里是孩子凄苦无依的可怜模样,苹如神色黯然地问:“父亲,究竟是什么人杀害了许烟生?”
  郑钺愣神,看了苹如片刻,答:“十有八九是国民党中央组织委员会党务调查处的特务。”
  “特务……”苹如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词。
  “苹如,父亲问你,你老实回答。”郑钺的声音铿锵有力,目光如炬,逼迫苹如直视着他,“你有没有把家里的事情告诉外人?”
  “许烟生的事情吗?”苹如否认,尾音一出,她眼中填满震惊,微张着嘴,“有的。”
  “谁?”郑钺追问。
  “希宗。”苹如双腿发软。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无心之举会对许烟生及其家人造成了那么大的伤害。
  “看来是了。”郑钺几乎可以肯定消息泄露的源头了。
  苹如抬起泪眼:“父亲,是他动的手吗?”
  “依他的身份也许不必亲自下手,但他起码是害死许烟生的间接人员。”
  “他为什么要害许烟生?”
  “嵇希宗是国民党情报人员,而许烟生是共*党。”
  苹如情绪激动,止不住哭泣。
  郑钺安抚女儿:“收拾好心情,去学校吧。”
  到了学校,苹如干坐在座位上发呆,书上的文字和老师讲课的内容,都被苹如烦乱的心思隔离。
  上午课时结束后,嵇希宗一如既往跟苹如去校外的快餐店里吃饭。
  他察觉到苹如的冷漠,同时联想到她今天上课时反常的沉默,遂问:“苹如,今天上课怎么没听到你积极配合老师回答问题啊?是有什么烦心事儿吗?”
  苹如切了一块牛排吃了,抬起头来漠然地盯住嵇希宗,声音没有波动,没有感情:“希宗,今天,我想提前交我的情报作业。现在就交。”
  嵇希宗心中隐隐不安,干笑:“怎么?昨天晚上有大收获和深感悟?”
  “今天凌晨两点半,火车站发生了一起枪杀案。原本死者是要永远逃离上海,过自己的新生活。可是因为我,他罹难了。”
  知道许烟生要马上离开上海,嵇希宗不待等苹如的消息,就在上海的各个交通点布下了网。
  嵇希宗的干笑僵在了脸上。
  苹如面无表情,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嵇希宗:“因为我把我的同学当成很好很好的朋友,除了我失败的初恋,我愿意把所有的事情都分享给他。所以当他变相地从我这里套取消息时,我没有一字一句的隐瞒。最终间接夺取了一条人命。一条父亲费尽心思拯救的人命。”
  嵇希宗错开与苹如交接的视线,右脚微偏,想要逃离。
  “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人?”苹如斥问。
  缄默了几分钟,嵇希宗如实相告:“国民党中央组织委员会党务调查处在沪专员。”
  他的不隐瞒如晴空的惊雷般滚滚,却又皓白坦荡。
  泪如雨下,苹如控诉:“你利用我,你利用我去害人。”
  嵇希宗的背挺得笔直,语气也是不容置疑:“那是我的职责所在。”
  苹如含泪呲笑:“你的职责就是害人吗?”
  “你知道不知道,他们是共*党。”
  “共*党怎么了?他们是中国人啊。”苹如无法理解。
  “国共不两立,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如果我们放过那个共*党,下一次死的就是我们。”我们两个字咬字很重。
  苹如瞅着他:“干我什么事?”
  “你不是决定尝试加入我的‘情报战队’了吗?”
  “我为什么要加入国共之间无谓的地下争斗?”先前的尝试不过是因为她的不了解。
  “怎么可能是无谓的?”信仰受到质疑,嵇希宗急于辩驳,还是终于苹如的喝止,“停!我不想加入,一点都不想。你不必再说了。”
  苹如愤愤跑了出去。
  下午的课,苹如请了假,一个人在学校的柔道室里待了一下午。
  欺骗,她那么讨厌欺骗。可十八岁的她一年之内已经有了两次被欺骗的经历,苹如觉得自己今年真是中了头彩。
  窗外有扑簌簌的声音,苹如无精打采地望过去,细细碎碎的雪花接二连三不停地打在窗户上,像是要夺窗而入。
  冬天到了。
  

    
    ☆、归来

  
  时间流水飞快; 要不是突然下起雪来,苹如恐怕都记不起现在已经十二月了。
  写生美术老师老早就关注着立冬以来的天气,好不容易等到下雪; 偏偏这一周他的课已经上过了; 只能等下几周了。
  很不幸,一连四周都没有等到今冬的第二场雪来; 所幸终于在一月初放假前等到了雪,写生美术老师拿出他准备了好久的课题‘一枝素影待人来’; 一大清早就带着学生来到了闸北区梅林。
  莫道行人早; 更有早行人。
  原本写生美术老师觉着下雪的冬天早晨行人会迟些起来; 没想到雪地上早有一行行的脚印。
  也没什么,大不了学生们画画的时候吵一点。
  其实学生们自己本就挺吵吵的。
  前些日子苹如与嵇希宗已经冰释前嫌,和好如初; 只是苹如不会参与他的任何工作,他也保证不会利用苹如以及她的家人获取情报。
  像以往一样,诗句描写什么事物,他们两个就去找什么。
  一枝素影待人来; 单看这一句不知道在写什么事物,但只要知道这句诗的前两句就很明了地了解到是在写雪后梅花。
  素影嘛,嵇希宗觉得可能是白梅花。
  梅林里更多的是红梅花; 白梅花简直珍稀,不过再珍稀,苹如还是找到了一棵。
  隐在一片白色的世界里,如果不是花瓣外圈那一层碧色; 还有那几不可察异于红梅花的淡淡清香出卖了它,还真挺难找的。
  苹如招呼嵇希宗过来,嵇希宗表示自己也找到了一棵,虽说有些矮小,也还凑合,就下笔了,不能再心猿意马地找更好的去画了。
  苹如一个人搭着画架,选好角度也就开始动笔了。画完了,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她低头端详了许久。
  回头看看嵇希宗吧,他正画得得趣呢。不好打扰他,还是自个儿参悟吧。
  正一筹莫展间,苹如听到有女孩儿清脆的笑声,一抬头,便见一个穿着风衣,身形欣长的男子站在她画的那棵白梅树下,仰头寻着开得最好的一枝。
  初晨隐在云层里的太阳露出半张脸来,柔和温暖的光芒包裹着男子健美的身形,仿佛是在为他绽放笑颜。
  他似乎并不满意这一树白梅花的开势,一枝未折就正了正身子,不远处折了不少梅花枝的女孩儿呼唤他,叫他哥哥,他微转身子,像是要走。
  苹如急忙叫住了他:“先生,别走。”
  他听到了,顿住脚步,微微侧脸,好似不敢转过身去。
  苹如望住他的背影,微笑着:“您的背影,嵌在这桐花林,真的好有美感。我是写生的学生,麻烦先生给我五分钟的时间,我尽快画好。”
  他没有说话,静静地站在原地,周遭有鸟语,有花香,有他在国外四个月里的期待。
  “苹如,你不是有摄影机吗?先用摄影机拍下来,就不用麻烦那位先生啦。”嵇希宗画好了就过来看苹如。
  “也是喔。”
  苹如从书包里掏出摄影机,连拍了几张,看起来整体还不错,她把摄影机搁到嵇希宗手里,快步走上前去,梨涡浅笑:“先生,我拍好了,就……”
  他转身的一瞬,简直要摄去苹如的整个心魂,胸膛那一处空空的,像是急须什么把它填满。
  泪水不自觉地流下来,一颗一颗如断了线的珠子,七零八落掉在苹如的胸口,化作冰针锐利地扎进皮肉里去。
  泪眼早已模糊,苹如看不清汉勋的表情,只听到他低声唤她的名字:“苹如。”
  “苹如。”
  嵇希宗的呼唤,将苹如从恍惚中唤回来,她狠下心去,疾步退回原处,背起画架,逃往别处。
  巨石搭成的石阶,上面的雪融化一部分了,踏上去,脚底一滑,苹如差点儿就摔倒,嵇希宗跟得紧,一手撑起了她的身子:“慢些。那个人好像并没有追过来。”
  泪水再一次涌出来,接连滴落在嵇希宗的手背上。
  是凉是热,他分不清了,只有端着满心窝的疼为苹如拭泪。
  

    
    ☆、傧相

  
  他回来了。
  回来做什么呢?奉父母之命娶他的未婚妻入门; 还是……
  已经半夜了,苹如合着眼,心却烦躁的不行; 一阵又一阵地胡想。
  为着的; 不过是他归来后第一次见她的那一声轻唤。
  那里面夹杂了多少情感在里头。
  她没看清他的脸,他的表情; 就跑开了。
  他是不是还有话想跟她说,永诀的; 或是重新开始的; 信誓旦旦说他们可以一起携手抵抗家中的阻力。
  也许他根本就没什么要说的了; 要不怎么没有追过去?
  怎么,她对他竟然还抱有幻想?
  不行,明天还要给洁丽做傧相呢。可不能顶着黑眼圈去; 给洁丽丢了颜面。
  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
  经历了桩桩件件,心理素质该好一些的。
  苹如强制自己平心静气下来。
  翌日早饭过后,苹如换了白色厚长裙礼服下了楼; 她胸前垂着一张写明女傧相的红缎条,脚踩绛紫色高跟鞋,带着一副白色手套; 通身一派华贵典雅却又不失清纯的气质,在此时彰显无遗漏。
  她对着门口挂着的穿衣镜莞尔笑着,红唇微张,雪白的贝齿露出几颗; 更添几分自信。
  天如见状凑过来,看着镜子里的苹如,有些欣羡:“姐姐去参加婚礼,怕是要把新娘给比下去了呢。新娘子也真放心你去。我要是新娘,就算要找人撑场子,也不找姐姐。”
  苹如又看了看镜中的自己,笑道:“新娘子是我中学同学,样貌比我好多了,我就是穿得再好看,也盖不过新娘子的风头,不被嫌弃土里土气就够不错的了。”
  “姐姐参加的多是学生的婚礼。学生们办婚礼,请傧相多请要好的朋友,代*办的傧相礼服也好看。我小时候做小傧相,给新娘牵喜纱,发现大傧相们也多是新郎新娘的朋友,结果新郎新娘给大傧相们代*办的礼服一件比一件敷衍,生怕傧相们比新郎新娘好看。这个傧相礼服,有时候还有考验真假朋友的作用呢。”天如打量着苹如身上的礼服和用心的小配饰,“姐姐这朋友还不赖呢。”
  “真心换真心嘛。”
  “也就是说付出就会有回报咯。要是姐姐对待男女朋友之间,也持这样的态度,就好了。”
  汉勋回来了,天如定是早得了消息,又开始开口闭口变法儿为他说话了,没关联的事情都能拐好几个弯儿扯到他身上。
  苹如装作没有听见,拎了米色小皮包挎在肩上,出了门。
  苹如由洁丽家的家仆开车送到了洁丽家。洁丽家到处一色的红绸子,大客厅里是一餐的喜酒和一桌桌的女宾,热闹非凡。
  有几个女仆过来照应,带苹如到了洁丽的房里,苹如跟洁丽和洁丽母亲说了会儿话,楼下就有音乐队演奏声响起,苹如扶着洁丽上了花轿。
  都说新娘子出嫁的心情只有嫁过的人才能体会,苹如看着洁丽从笑到哭的模样,想起大姐真如出嫁那时候,心中掀起了一阵又一阵的思潮。
  出嫁一年之内,大姐回娘家还说自己嫁对了人,之后大姐就常常说单身也好,恋爱也好,千万别结婚。
  单身确实挺好的,多自由。
  恋爱嘛,只有过一次疼痛初恋的苹如拒绝发表看法。
  至于结婚,最起码现在,洁丽是开心的,期待的。
  据洁丽说新郎也是大同附中的毕业生,不过比苹如高出好几届。
  她们是自由恋爱。恋爱的时候从未料到他们的婚事能成。
  也是缘分。
  对比自己逝去的恋情,苹如还是很羡慕洁丽的。
  苹如从包里掏出粉盒子,为洁丽重新施了粉,稍稍安慰几句,洁丽勉强展颜笑了。
  稀里糊涂地,苹如与洁丽如明月被众星捧一般,一同到了新郎家设置的礼堂。
  稍事反应过来,苹如就看见了汉勋,他穿着伴郎黑燕尾礼服,白色衬衣,条纹西裤,银色领带银色领带,戴着雪白的手套,有条不紊地跟在新郎身侧,如果不是他胸前象征男傧相身份的红缎带,恐怕就要被认作新郎了。
  四目相对的刹那,苹如有些恍惚了。
  他不该来的,没有他,她是个撑得起大场面的人。可有他在身边,她就心不在焉。
  冤家。
  瞧,路也窄了。
  花团锦簇的男女宾客们,将礼堂围得只剩一条窄窄的过道,苹如静了静心,扶着新娘一步一步走着,汉勋也引着新郎走上礼堂。这两对俊秀夺目的青年男女,引得众人暗暗喝彩。
  傧相也该是宁缺毋滥嘛。
  有眼前这一对傧相,无须再多了。
  司仪人赞夫妇行礼,苹如便起身扶着新娘走到礼堂中央,退在一侧站定,等待司仪人赞用印。
  如同面前摊有印着答案的试卷,明明下意识地告诉自己不可以在做出题之前看答案的,可那眼角的余光还是控制不住地瞥了几眼。
  说的就是苹如偷看汉勋。
  汉勋是直接抄答案的那种人。
  到底脸皮厚。
  就在男女傧相‘暗送秋波’的同时,新郎新娘行了夫妇之礼,证婚人念过婚书,接着是用印赞声,新娘扯了扯苹如的衣袖,示意苹如代庖。
  苹如的心思还算在正经地方,大大方方地接了图章盒子,与汉勋同时到了礼案旁。
  苹如和汉勋没有言语,但很有默契地先各自给一张盖,然后交换再盖。
  许是两个人的个子都不算矮,都低下头去盖章,便碰了头。
  两个人还未正身,就听到在场宾客们好一阵唏嘘。重要场合重要时刻哪有时间在乎那么多,四手抬起铜镇纸,压在婚书上,缓步回了席位。
  后来什么证婚人主婚人的颂词,苹如和汉勋就负责在恭维客套话结束时活跃气氛,引导宾客鼓掌。
  经常给同学朋友们做女傧相的苹如可以说是专业鼓掌十九年。
  繁复的仪式过后,男女傧相随着新郎新娘一起退席了。
  苹如和汉勋被丫鬟们引到新人休息室隔壁的傧相休息室里面休息。
  为了避免跟汉勋对面,苹如悄然站在窗前,静静望着窗外。
  冷风吹进来,窗上的红纱轻轻飞扬,苹如收紧了双臂,肩上忽然有触感,苹如惊得移了身。
  是汉勋把备用外套披上了她肩头,只是在她移身的时候掉下去了,盖着他们两个相抵的脚尖。
  苹如又往后挪了一小步,捡起地上的衣服拍拍灰尘,还给了汉勋:“谢谢,我不需要。”
  “我以为人远了,心就会近了。”
  苹如转身继续面向窗外:“只有那个人从前所占位置无可替代的时候,才会有这样的效果。”
  汉勋手挽着衣服,望着苹如的后背:“这么说我不在的那些日子,有人比我更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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