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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恰似玫瑰-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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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汉勋轻轻抱起苹如,把苹如放了下去,掖了掖被角。
  汉勋要起身,苹如搂着汉勋的脖子,轻轻笑道:“我们家这边没问题了,你们家怎么样?趁着假期,要不要,我也去你们家做一次客啊。”
  苹如见汉勋只是愣神,只当汉勋是勉为其难,莫名她有些失落,于是道:“其实恋爱不一定要跟家里报备的,左右不是结婚。”
  汉勋遽然回神,换作微笑:“不是,当然要报备的。毕竟,我是把你当作结婚对象的。这样吧,我先回去跟我母亲说一声。之后再跟你商量时间。”
  苹如欣喜地点点头,微微闭眼准备休息。
  假期到苹如家里更频繁了些,汉勋还见到了苹如的大姐真如。真如是全上海第一个拿到摩托驾驶证的女子,苹如也想拿驾驶证,真如不建议苹如考摩托驾驶证,提议她去考汽车驾驶证。
  父亲郑钺在检察院做事,时常用车,苹如是没机会用家里的车学开车的,她想到了汉勋,而汉勋自是欣然接受苹如的要求。
  每天,苹如都跟汉勋在吕班路一处人少的广场练车,苹如对车子熟练了些,汉勋就设一些障碍来增加难度,提高苹如的驱车技术。累了,两人就在附近的咖啡馆里喝喝咖啡,听听音乐,消遣消遣。
  小别墅里来了闸口区家里的电话,王管家知道自家少爷的行踪,是以赶到咖啡馆里通知汉勋:“少爷,家里来了电话,似乎是航空委员秘书长的致电,想必是有事情。”
  汉勋神色凝重,微一颔首,镇静下来与苹如说话,他避重就轻,只是说先送她回家。汉勋把苹如送到了家门口,未等苹如进去,就驱车而去。
  苹如回头看了一眼,便准备进去,身后一个女人轻脆脆地唤了声‘郑小姐’。
  苹如再回头,便见一个三四十岁的妇人从一辆私家车下来,她盈盈走过来,一身棕红色旗袍在日光下光华流转,她笑得端庄秀丽:“郑小姐,你不是想见我嘛?现在有时间吗?一起去茶馆喝下午茶。”
  苹如心里不安,却也只能跟着王夫人走。茶馆里正说着书,王夫人的气场让人紧张,苹如没心思听是什么故事。
  茶水端了过来后,王夫人喝了一口,叫苹如也喝,她不问苹如什么,脸上还是那端庄的笑:“我先介绍个姑娘给你认识吧。你们两个家世、年龄都相仿,想必能合得来。”
  “好啊。”苹如感到无厘头,也不想多说了,只是应着。
  旁座一个穿着洋装的姑娘过来了,她略微化了妆,淡雅怡人,脸上的笑若有若无,声音袅袅的,她伸出了手:“苹如小姐,你好,我姓姚,名红华,汉勋的未婚妻。”
  在红华报完自己的名字后,苹如就已友好地同红华握了手,最后三个字一入耳,便如钉子一般扎进了心里,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未婚妻?”
  红华清澈的目光里是笃定:“对,我们从小就订了亲。”
  眼里蓄势待发泪水,在确实对方的身份后一涌而出,苹如抽回手来,别过头去,偷偷拭泪。
  假的,原来都是假的。
  王夫人不给苹如舒缓情绪的机会,她继续往苹如的心里下毒*药:“苹如小姐,据我所知。你的母亲是一名日本人。现下中日关系紧张,日本对中国虎视眈眈,我们王家有族训在,不能娶一名有日本血统的女子做儿媳。”
  “王夫人,我虽然有日本血统,可我只是一个中国人。”苹如讨厌别人拿她的日本血统说事儿,她拭去再次涌出的泪,郑重声明。
  王夫人抬眼看着倔强而脆弱的苹如:“那又如何,汉勋早已有了未婚妻,难不成郑小姐真要做姨太太?”
  苹如含泪轻笑:“我还没沦落到要做人家的姨太太。只是有些话,我必须要解释清楚。”
  “你的解释,我收到了。你的话,我会转告汉勋的。”王夫人站起来,轻拍苹如的肩膀:“你年轻漂亮,又有那么多人追,很快就会有新感情的。”
  

    
    ☆、诀别

  
  苹如顺着她肩上的手看过去; 泪眼朦胧中依然是王夫人的标志性微笑。这个礼貌大方的女人,她恨不起来,硬生生地挤出一个笑回过去:“夫人没别的要说的了吧?我要先走了。”
  苹如未待王夫人说没有; 便转身出了茶馆。
  王夫人透过十字格小窗看到马路上车水马龙; 她扭头吩咐替她开车的家用司机:“师傅,郑小姐心情不好; 你在后头看着,别出事。我们在茶馆等你回来。”
  司机点头; 立时快步出了茶馆; 驱车跟在苹如后面。
  苹如心如死灰; 毫不注意左右的车马,一辆德士古汽车呼啸而过,苹如受到气流的带动; 歪倒在地上。
  司机正想开车门下去看看,另一辆路过的汽车的主人已然下了车,是郑钺。他见女儿满面泪痕,赶紧将女儿抱回车里。
  苹如不松手; 只搂着郑钺的脖子流泪,郑钺只好跟苹如一起坐在后座,他为苹如擦了擦眼泪; 开始试探性地问到底是谁欺负了他的宝贝女儿。
  苹如看着郑钺,眼中却空无一物,只有泪水一道又一道地刮过脸庞:“父亲,他有未婚妻; 为什么还要招惹我?为什么?”
  郑钺马上明白了,是王汉勋那个小子!
  他为苹如理了理粘在鬓角的碎发:“别哭,父亲帮你去问,看他怎么说。”
  苹如顿时打了一个激灵,她摇头恳求:“不用了,父亲。我不想知道了,从此以后,他的所有,都与我没有任何关系。”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苹如闭着眼睛翻来覆去睡不着,枕头发出纸页翻折的声音,她懒待睁开眼,手伸到枕头底下,把汉勋给她写的情诗撕了个粉碎,甩手扔到了地上,泪水跟着不自觉地流出来。
  将近清晨,苹如才睡着了。到了吃早饭的时间,仍不见姐姐,天如蹑手蹑脚地进了苹如的房间。
  苹如在床上躺着,呼吸时胸口微微起伏,还算睡得好。天如放心地跟父母报信儿,郑钺让大家先别打扰苹如,等到中午还不出来再说。
  吃过饭,天如回到自己房间,她坐在电话旁边,不知道该不该给汉勋打个电话,问问汉勋为什么这样对待姐姐。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通了电话,是徐妈接的。
  徐妈听是找汉勋的,赶忙朝饭后漱口的汉勋喊,请他过来接电话。
  “汉勋哥……”天如有些踯躅,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问。
  “怎么了呢?”听汉勋的语气,像是昨天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一样。
  天如觉得事有蹊跷,她放开了问:“汉勋哥,你是有未婚妻的?”
  问完这句话,电话里就没有了声音。
  下午,福南来了电话,约苹如一起出去散心。苹如正好想转移注意力,一口答应了。
  两个人一起到了吕班路小公园,福南只字不提汉勋,聊了半个时辰关于大学的事情,便把苹如领到一个紫藤秋千架下,借口离开了。
  又只剩下她一个了。一个人也好。
  苹如静静地坐在秋千架上,她不发力荡起来,只是那么坐着,她微微仰头,感受着和风拂面,日光洒面的惬意,牵起嘴角笑了。
  日光将一道长长的身影拖到苹如眼前,她抬头,见是汉勋走过来,起身就要逃离。
  “苹如!”汉勋疾步追上去,从后面抱住苹如。
  苹如一开始还挣扎着要汉勋放开,后来觉得徒劳,她干脆任汉勋摆布,神色跟语气一样冷:“我再也不想见到你。请你远离我。”
  “苹如,我们之间,有误会需要解开。”汉勋牢牢扣住苹如,他见苹如不挣脱他,以为苹如会安安静静地听他解释。
  可苹如一听他所谓的误会二字,马上用尽全身的力气推开了他,苹如慢慢后退,步步远离他:“还有什么误会?王汉勋,你是一个有未婚妻的人。我也是一个世家儿女,怎么可能会甘愿做你的情人?做你的姨太太?”
  汉勋追上去几步:“是谁跟你说我有未婚妻的?是谁说要你做姨太太的?”
  是你的母亲,还有你从小就订了亲的未婚妻。苹如冷面如霜:“是谁很重要吗?你的反应已经印证了那是事实。我也已经把话说到家了,你听懂也好,听不懂也罢。总之一句话,从今日起,我们再无任何关系。”
  汉勋摇首解释:“苹如,你要相信我啊。那桩荒唐的婚事,我从来都没有承认过,我只承认你,认定你,别人,什么都不是。”
  苹如冷笑:“别再说笑了。一直以来,就是我傻,我傻才会信你。其实你跟你的母亲一样,你一直都在意我有日本血统。对吧?如果我的母亲没有脱离日本国籍,我们之间的交往就会永远停止在苏州河七十六号游泳那一日。不是吗?”
  汉勋怔然:“为什么要说如果?”
  苹如不理会汉勋,接着说道:“你这边哄着我,家里那边又同你的未婚妻情意绵绵。你当我是什么?我是没有谈过恋爱,没有任何经验。哪像你,情场高手,把我耍弄得团团转。”
  汉勋思虑一瞬:“苹如,你动动脑子。那个姓姚的姑娘她比我大一岁,她都二十四岁了,我要是真的要娶她,为什么拖着她的大好青春不早早娶了她?”
  苹如此时的思考速度连她自己也没有料到,轻而易举地就把汉勋的诡辩一一戳破:“你什么时候有的军*官证?去年,不是吗?也许,你只是没来得及娶她。正好,在你还可以美名其曰自己单身的时候,找个女的耍弄耍弄。没准儿,还有哪个傻姑娘傻到了家,死心塌地地要做姨太太给你呢。可惜了,我是傻,还没傻到那个地步。你另择目标吧。”
  汉勋简直不知道要如何辩驳,他连连摇首:“苹如,你就是这样看我的。”
  苹如铁了心一般:“从前不这样,都是撕破了脸皮,才看清的。”
  汉勋静默了,苹如决绝转身,快步出了公园。她仰面看着天边美丽的夕阳,只想起那么一句诗来,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最近几日,苹如致力于忘记与汉勋春朝夏夕的沉沦,能让自己清静就让自己清静,是以每天晚上她都会临案写字。
  这一夜天如过来了,她看见苹如写的大字,由衷赞叹:“姐,你的字写得真好。”
  苹如顿了笔,淡淡道:“行书不会,楷书没入门,现在你觉得好是因为没见过正儿八经好的。”
  “我好歹也是搞艺术的,我说的话就这么没份量啊。”天如搬出强硬的后台来,“于老先生亲批书法秀丽,这不是胡扯的吧。”
  苹如不以为然:“先生那是激励后辈。倘若我写的称得上书法二字,早就转行喝茶了。”
  天如撅起小嘴,嘟囔:“不管你认不认,反正我认就行。”
  天如似乎是受了牵连,苹如对天如比从前更不耐烦了:“没事儿的话,随便做别的,别在我眼前晃荡。”
  天如沉默了片刻,终于鼓起勇气替汉勋传话:“姐,汉勋哥就要随航空委员秘书长到外国采购飞机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明天下午两点的火车,如果你不去的话,可能……”
  “别再说了。”苹如皱起眉头,诘责天如:“天如,都到了今天,你还向着他,为他说话,你有没有用脑子思考过?”
  天如喃喃:“我思考过了。”
  她从背后拿出一封信递给苹如:“这个是汉勋哥留给你的信……”
  苹如充耳不闻,头也不抬,继续写自己的。
  “姐……”天如不放弃。
  苹如重重搁下笔,夺过信来,撕成了两半,又埋头写字。
  天如考虑过最坏的结果,她留了后手,自己提前看过了:“撕了也没关系,其实里面就一句话而已。”
  她把信里仅有的一句话背诵出来:“如果我的爱不足以证明我的真心,那么时间自会证明一切。”
  苹如的手顿在一处,一滴墨落下去,毁了一个字,接二连三的是她眼角的泪,一颗又一颗,花了整张宣纸。
  第二天下午一点半开始,苹如就在窗口看向门口。
  两点整的大报钟响起时,眼角一滴泪悄然滑落,砸在苹如纷乱的心头,疼疼痒痒的触感,渐渐消失了。
  她知道,从此以后,再不会有那么一个人,站在楼下等她回到房间才默默离去。
  最后一滴泪了,苹如暗暗告诫自己,转身回到书桌旁看书。秋季她一进入上海法政学院就要读法律系二年级,一年级的课程还需要她自学呢。
  是起身追梦,还是倒下继续做梦,苹如已经有了答案。
  

    
    ☆、拜访

  
  已经是上大学的第五天了; 苹如下意识地望向窗外时不会再湿了眼眶,她再不用仰面朝天,逼抑泪水; 只是偶尔还会想起那张她曾经依恋过的脸。
  “苹如; 在想什么呢下课了。”嵇希宗先于苹如的朋友过来叫她。
  “没什么。”苹如笑笑。
  “一起吃饭呐。”嵇希宗微笑的时候眼角起了褶子,眼底是大龄青年的沉稳。
  人很英俊; 行事稳重,就是看起来比班里同学要成熟许多。
  苹如不太确定嵇希宗到底是长得着急; 还是年龄真的比班上的同学大; 她边走边开玩笑问:“希宗; 你是不是考了好几年才考上咱们学校的呐?”
  嵇希宗当然明白苹如的意思,他似真似假道:“不瞒你说,高中毕业之后; 我回家娶媳妇儿去了。”
  苹如觉得这个回答有意思,她好奇,想了解更多:“娶个媳妇儿娶了这么多年,孩子都该生了吧。”
  “你还真说对了; 我女儿都十岁了。”说时已到了餐厅门口,嵇希宗鼻翼微动,他驻足道:“学校餐厅太味儿了; 咱们出去吃吧。”
  “你这也是够特别的了。”苹如跟着嵇希宗的步伐。
  嵇希宗丝毫不忌讳地把自己的前尘过往完完全全扒开在苹如面前:“那时候年少轻狂,早早地有了孩子,早早地结了婚,早早地把自己捆绑在家里; 面对那些个家庭琐事,脾气也不好,夫妻吵架是家常便饭,媳妇儿受不了走人了。现在想想,多少有些后悔。”
  苹如明知故问:“后悔什么?后悔把持不住自己,还是后悔把媳妇儿气跑了?”
  嵇希宗面无波澜,好似不是他在说话:“都有。学业有成与家庭和乐,能够有一样得志就是好的。可那时候的我,两者都没有。”
  苹如顺下去忖度:“所以,当家庭破碎之后,你重新开始曾经因为家庭而放弃了的学业之路。”
  嵇希宗顿了顿,半承认道:“可以这么理解。”
  苹如不解:“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重修学业还掺杂有别的成分在里面?”
  嵇希宗笑了,他看着苹如道:“你能不能别这么聪明?”
  苹如笑:“什么聪明啊?你话里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嵇希宗笑笑,两人已进了离学校最近的一家小饭店。
  两个人聊了许多不着边际的话题,嵇希宗无论什么话题都会认认真真回答,尽管他向苹如隐瞒了许多。
  说到好玩儿的事情,苹如莞尔一笑,桃腮顿时生春,贝齿如雪,嵇希宗看得呆了,随即低下头的苹如没有察觉到对方的视线。
  嵇希宗定睛凝视苹如,他突然问:“你怎么这么爱笑?”
  他虽问得突如其来,可苹如不是第一次被人这么问了,她立时接话,再次展颜:“因为我怕大家看不到我的牙齿啊。”
  她一贯这么回答。
  嵇希宗笑望苹如,由衷赞美:“你的牙齿真的很漂亮。爱笑的女孩,喜欢的人也多。”
  苹如面色一僵,只低头舀汤喝,掩不尽的是回忆的剪辑。
  嵇希宗一愣,“第一次见你觉得你很开朗活泼,可有时候,又觉得你安静到让人无法走进你的心里。”
  苹如抬起头来硬生生微笑着,那笑是那样苦涩,不自然:“我们才认识几天啊。你对我不甚了解是再正常不过了。”
  嵇希宗缓缓点头,他微压嘴唇:“有兴趣跟我继续交往下去吗?”
  沉默了片刻,苹如笑着点头。如此约过了十几天,一日两人一同回家,嵇希宗得知苹如家在万宜坊,他感慨道:“德州兵工厂厂长王肃亮,大同大学创办人胡敦复,米勒氏评论报编辑顾廷凤等等,这些有名气的人居然都是你们邻居。当真是人杰地灵,难怪你生得这样出色。”
  有……吗?苹如只是轻笑。
  嵇希宗唏嘘不已:“看来,你父亲也是位有来头的大人物了。”
  苹如如实袒露了郑钺的身份。
  “果然大有来头。”嵇希宗认为苹如的父亲郑钺是检察官,那么郑钺一定很懂法律,是以他说想要向郑钺请教法律问题:“学校的教授到底只是教理论的,哪里像令尊一样,实操实判,讲话更有说服力。”
  “那你是进去不进去?”已到了门口,苹如住脚问他。
  嵇希宗摇头:“下次吧。这一次你先跟你父亲报备报备,我找合适的时间过来。”
  “行,那我先回去了。”苹如跟他挥手。
  “苹如。”
  没走出几步,苹如就被叫住了,她徐徐转过身去:“怎么啦,希宗,还有事吗?”
  “没有。”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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