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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雪则清[重生]-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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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沈俏。
沈俏手抓紧了锦被,身子朝前倾了好几下,抚着自己的心口,连喘了好几口气,才淡定下来。
原来是大梦一场。
可现下,她已经是死了吗?
“姑娘,姑娘!您醒啦!”
沈俏闻着这稚嫩的声音,心下一颤,竟意外的发现发现她坐在温暖的被窝里,身上还垂落着锦被。
她思索着,又朝着声源处扫了一眼。
是个十三四岁的女娃娃。
但是,很快,她喜大于惊,因为那张秀美如画的脸,虽然很是稚嫩,但她却是再熟悉不过了。是双晶。
与她一同站着的是双莹。
双晶、双莹是她在将军府的两个贴身丫鬟。她嫁给还是昌平县公的晏昭时,两个人都跟了过去。
沈俏怔怔的看着她们,有些不知所措。
双晶,早在她嫁给晏昭时便被恶人亵渎,不久因为心中羞愧难忍,抑郁了大半个月,只吊着半口气。
而这恶人不是别人,正是卫国公晏昭的手底下的一个不知名的下属。
她当时被逼无奈,哭着喊着求着晏昭,让他寻个医师来救救即将没气的双晶,却只得到一句,“不过一个小丫鬟而已。”
而已。
于是无果,双晶也就此再无生机。
而双莹,在沈家没落之后,因着阻止晏昭虐待她,反而被乱棍打死。
她永远都忘不了双莹最后瘫倒在地的眼神,有不甘、有愤怒,更多的却是心疼。
心疼什么呢?约莫是心疼她日子过得艰苦、不如愿吧!
只怪她昔日瞎了眼,才使得身边对她好的人一个个因此没了性命。
沈俏不禁心口一窒。
现在却看着她们两个人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她有些不可置信。
原来,死后就是这个样子的?
真好!
还可以见到她们两个。
沈俏就那么痴痴的看着双晶和双莹,倒令两人有些不知所措。
“姑娘?姑娘?”
她伸出手,想去抚摸一下她们两个的脸蛋。
却在她伸出手至脸面前时,发现她的双手竟是如此的光滑白嫩。
不,这不是她的手!
她的手早在国公府里因着自己秉持着贤良淑德,又想讨晏昭欢喜,从而做了许多下人们干的活儿而变得粗糙不堪。
她竟从未想过,这根本就是因为晏昭对她不喜,对她不管不顾。
沈俏不觉的陷入了痛苦之中,又依着自己的习惯,抬手碰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却意外的发现自己的脑袋上似乎扎着两个圆滚滚的丸子。
她顿时就喊了出来。
“双晶,去,快,将我的铜镜拿来。”
双晶被沈俏这一声吓了一跳,以前的姑娘哪里会这样?
但是手头上的动作并未停止,将台上的铜镜接给了沈俏。
沈俏着手,抬眸,镜中的人不施粉黛,整张脸小小的,满头青丝宛如她所感觉的那样被扎成了双髻。
但是,这的确是她!
不过,这似乎是多年以前的样子了!
当时她似乎还未及笄。
沈俏像是想到了什么,眸中闪耀着异样的光彩,对着双晶、双莹,连忙问:“现在是什么时候?”
乘着两人疑惑的时刻,她转而又问,“永安三十八年?”
双莹首先点了点头,“姑娘,正是。”
不过一瞬,沈俏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永安三十八年,正是她及笄的那一年,也是她遇见晏昭的那一年。
老天果真开眼了,让她重活一世。
凤凰涅槃,浴火重生。
既然一切都已重来,那么,必然不能让历史再次重演!
沈俏忽然嘴角一咧,面容上竟有些狠辣之意。
这辈子,定要搅得他们身心俱疲。
一边的双莹见着沈俏这副表情,显然有些被吓着了,又有些摸不着头脑,轻轻戳了戳身旁的双晶,“姑娘这是怎么了?不过就是去鼎阁的路上淋个雨,发个烧。怎么这一醒来感觉怪怪的?莫不是脑袋瓜子烧坏了?这还得了!”
到底双莹还是个小孩子,性子又直,什么话都装不进肚子。
沈俏耳朵灵敏,不禁苦涩一笑,忽然忆起了当年。
鼎阁,源自江湖,阁主是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物。
说来倒也奇怪,一个好好的江湖人士竟然愿意在京城扎根,甚至为了吸引京城一干贵族,不惜花大价钱办了一场盛宴,却是分文不取。
即便是如今,沈俏也不禁唏嘘,真是好大的手笔!
而当年大多数官家的公子们、姑娘们喜闻乐见,打扮的俏丽多姿地便前往赴宴了。
只是于她来说,却不是什么好事情。
因着她不太顾及京城中事,只是略有耳闻,从未打算去赴宴。
可最后却是被她的好表姐秦敷给忽悠过去了!
于是,便有了鼎阁“降雨”,她衣衫尽湿的那一幕。
府中丫头单纯,自是不能理解外人所说的“淋雨”到底是怎么一个意思。
可那哪里是淋雨,分明是有人故意从鼎阁的楼上泼水。
还是兜头而浇。
否则,前去盛宴的人那么多,怎么唯独她衣衫尽湿?
而当时已不见秦敷的身影,她独身站了片刻,便忍不住了,抱着双臂蹲在地上,泪水哗啦啦的往下淌。浑身上下凉透了,心中也是冷到了冰点。
身边的一干众人只是冷眼相观这一幕。
只有晏昭一个人走上前来轻轻牵起了她的手,替她披上了一件外袍。
她抬眸的那一刹那,宛如是初生的婴儿刚见着太阳,心中陡然便掉了一下。
可那只是她的感觉,殊不知在其他人的眼中竟成了不知廉耻之流。
而只要是个人,就惯来是会说道的,一传十,十传百,越传越离谱,她的形象在京城中宛如尘泥,她在人前也越来越抬不起头来。
只有晏昭依旧还是待她像一开始一样,从不说她不好,甚至常常安慰她。
于是,她渐渐的依赖起晏昭,到最后甚至有些脱离不了他了。
若不是将军府突然覆灭,她恐怕一辈子都清醒不过来。
而如今来看,这不过是一种手段罢了!
想到秦敷,沈俏突然庆幸,若不是再来一世,她差点都忘记她还有这么一个好表姐了!
上辈子,秦敷一家早因些琐碎小事与沈家断绝关系,而侥幸逃过一命。
现在她才恍然醒悟,怕是沈家的陨落与她这个好表姐一家脱不了干系。
如果不是经历了一辈子,也许她还可以像往常一样心随天意、不谙世事。
屋门忽然响起了叩门声,双晶霎时反应过来,“谁?”
“表妹,是我。秦敷。听闻表妹生病,特来看望。”
沈俏一听到这个声音,眼波微动,心下冷笑。
真是说曹操到,曹操便到了!
沈俏还未发声,秦敷便推门走进,手中拎着一只药壶。
一身鹅黄色的烟纱散花裙,发间插着一根乳白珍珠簪,面上略施粉黛,眼中透着无尽的关心,径直走到她的榻边坐下。
“表妹怕是受惊了,早知即使有晏昭在,表姐也不带你去看什么鼎阁盛宴了,都怪表姐不好!”
沈俏抿了抿嘴,上辈子她太过温和,又不敢将此事闹大,且又因着在晏昭面前丢了脸,心中羞愧,竟也就那么懵懵懂懂的就将此事掀过去了,如今还指望她像当年一样?
思索至此,她粲然一笑,“这本就不是表姐的过错呀!”
秦敷一怔,看着沈俏那一双杏眼,分外灵动。竟有着说不清的狡黠,好像沈俏化为饵,而她则是一条鱼儿,正等待她上钩。
怎么会有这样的错觉?
沈俏看着秦敷变幻莫测的脸,心下冷笑。
秦敷自然不知道她面前的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温婉和善甚至有点懦弱的人了。
况且,再好的人经历一场生死剧变会变成什么样呢?
无非就是彻彻底底的成为一个恶人罢了!
乘着秦敷还未说话,沈俏又道:“表姐。我知你对我好,你定然会将这幕后之人捉住的,是吧?”
秦敷瞬间有些不可置信,一时竟无语凝噎。她原以为只要提到晏昭,她这个表妹便会因着心中难受,再不提此事。没想到……她的手指蓦地紧握起来,触到了一个硬物,低头一看,是药壶。
对,手中还有药壶!
秦敷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拍了下脑袋,连忙举起,岔开了话题,“哎呀!表妹,我差点都忘了,这次我本是给你送补药的,你可得好好喝,补身体的!别的事,表姐会帮你处理好的!”
沈俏见状,也不多说什么,乖巧一笑,“好。谢谢表姐。”
她倒要看看秦敷到底会怎么帮她,唇角一弯,故又重提,拉着秦敷的手,“表姐,会帮我的对吧!”
秦敷原以为沈俏已被转移了注意力,谁知她还在纠缠这个,心生不悦,但也只得点头干笑,“自然。”
“那就在此谢过表姐了!”沈俏笑意盈盈,唇角却渐渐收敛起来。
秦敷看着沈俏那双净显无辜的杏眼,心下便更生气了,但仍旧轻轻挣脱沈俏的手,和颜道:“表姐还有其他事,就先回去了!”
她最讨厌的便是沈俏的杏眼。所有人都说沈俏的眼睛出奇的好看,只是缺少韵味。
她便想着上天本应将沈俏的眼睛赐予她,而非沈俏。
可现下,她竟觉得沈俏的眼中充满了灵气与神。韵,心下一颤。
沈俏看着秦敷,甜甜一笑,“好。”
只是待秦敷转身之后,她看着秦敷的背影,面色冰凉。
而双晶一直等到秦敷走后才开口,“姑娘。秦姑娘看着有些心口不一,姑娘可得小心了!”
双莹嘟了嘟着嘴,也顺着双晶的话说,“这分明就不是个好货色!”
沈俏淡然一笑,这两个丫头果然是个机灵的,只可惜上辈子她太过于愚蠢,才造成了悲惨的局面。
“我知道,我会提防她的。”
双晶、双莹听闻又喜又惊,喜的是姑娘终于将她们的话听下去了,惊得是姑娘变得好像不一样了。但又释然,两人相视一笑,“姑娘睿智。”
沈俏笑着摇摇头。
她回味着秦敷的表现,已隐隐约约知道当年事情的真相。
秦敷此人心高气傲,无非就是想让她出丑,与晏昭狼狈为奸,携手打造了一出戏罢了!
可当年她为什么同意去?
因为晏昭。
秦敷知晓她在父亲的庆功宴上已有些爱慕上了晏昭,便借此为由引她前去。
果不其然,上辈子因为她的天真,秦敷得偿所愿。
这辈子,怎么可能?
作者有话要说:
修文。
无力吐槽自己。
第3章 再遇
初春,正是草长莺飞时节,万物复苏。院子里渐渐添了些许绿意,本来因着冬日寒风吹袭下看起来一片荒芜的院子竟多了几分生机。
少女因着未出阁,仍旧扎着双环髻,一身芙蓉色的百褶如意裙,衬得少女越发明媚。她静静的站在凉亭中眺望天空,眉目竟染着说不清的愁思,全身上下亦透着抑郁。
双晶拿着织锦大氅轻轻从后靠近少女,只见少女俨然不动的姿态,心下有些疑惑,张了张口,却并未言语,只是将大氅披到了少女身上,方道:“姑娘,春寒料峭,防着别受凉了!”
沈俏回眸,轻轻摇了摇头。
“姑娘自打病愈后,怎地心情越来越低落?”双晶问道。
沈俏看着双晶,顿了好久,却问了个不相干的话题,道:“你信命吗?”
双晶讶然,姑娘怎么会问这样一个问题?
“不信。”
沈俏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原本,我也是不信的。”
上辈子因为命运捉弄,导致沈家满门覆灭。如今,重活一世,心中却怎么也不是滋味。总害怕会重蹈覆辙。
双晶思索着沈俏的话,忽地双手覆上沈俏的肩,轻轻揉捏着,“姑娘,虽万事皆有其定律。但仍旧可以变化。所以,姑娘,别多想了。”
沈俏点了点头,蓦地觉得双晶颇有些少年老成。不似从小跟在她身边的双莹,大大咧咧的,还是孩子性子。
想来也是父亲亲自挑的丫头,总比昔日的她稳重许多。
双莹这时突然匆匆跑来,气喘吁吁,道:“姑娘,老爷寻你!”
是沈俏之父——沈谦。
沈俏听闻,蹙了蹙眉,又拢了拢背上的大氅,朝着双莹点点头,“我这就过去。”
出了院门,拐了几条小路,便到了忠庆堂。
这是父亲所住之处。
她抬头看着漆地黑色的牌匾上刻着的金箔篆体,只三个大字——忠庆堂,竟觉好笑。
忠庆。忠于梁庆帝。
可牌匾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被扣上了乱臣贼子的罪名?
皇帝会保住沈家吗?不会,还不得赶紧乘机一网打尽,省的日后出现什么幺蛾子。
而世人什么也不懂,只会认为是沈家罪有应得。哪里会觉得这是莫须有的呢?
她收回看向牌匾的目光,转而踏了进去。
这是沈俏重生后第一次见到沈谦。
沈谦正坐在外屋中的一个檀木椅上看着兵书。
面容慈祥,有时看到高深之处还会皱一下眉头。
沈俏定定的站在院口,看着父亲觉得有些不可置信,心一下子就揪了起来。
沈谦正值不惑之年,脸颊刚毅,但耳边的鬓发却都已泛白,眉目间也藏着疲惫。
约莫是多年劳累所积。
上辈子她因着迷恋晏昭,大多以晏昭为中心,丝毫没有顾及到自己的亲人。不曾想原来父亲早已衣不解带、劳累不堪。
而沈谦因着多年在外抗敌,感知能力自是要比普通人高出许多。
似是有所感应,他“哗“地放下手中的书,一抬头便见着自己女儿杵在院口,不禁有些头疼。“小小,进来。”
小小……
沈俏猛然惊醒。
似乎已经好久没有人这样唤过她了。
当年她嫁进昌平县府后,晏昭就与父亲前去抗楚。
待他们回来,晏昭升官加爵,小小的昌平县府也直接变成了辉煌的卫国公府。
紧接着,世人对她的称谓无非就是“卫国公夫人”。
连昔日枕边人也不过只唤“夫人”二字。再无其他。
真是可怜!
沈俏低着头,抬脚踏进屋中。
只是当她进了屋才发现,秦敷也在屋中。
而刚刚因着视线被遮挡,方未见着。
她在父亲和秦敷之间来回扫了一眼,心下冷笑,像是知道了什么。
原来,这就是秦敷帮她的方法吗?
同父亲说,让父亲因为她而操心不已。
忽然她忆起上辈子似乎也是这样,即便她犯的是一个芝麻大点的错误,父亲很快便知晓了。
这其中,怕是秦敷动了不少手脚。
“你给我跪下。”
沈谦站起,突然的呵斥一声如洪钟,却并没有令沈俏感到惊讶。
因为上辈子也是这样,她因鼎阁之事使得父亲勃然大怒,后来还关了一个月的禁闭。
然而,当时秦敷并不在场。
难道,事态的发展已经开始改变轨迹了?
沈俏沉思了一会儿,现在的她毕竟不是以往的她了,不会再什么都不管不顾。
眼下,懂得进退、出其不意才是最重要的。
她安安静静的跪了下去,低眉敛目、毫无怨言。
倒使得沈谦有些诧异,甚至有些不知所措起来。他看向沈俏,却又看不出什么,但隐隐约约觉得自个女儿有什么地方不似从前了。
秦敷在一旁也是目瞪口呆,她怎么也没想到沈俏竟如此安稳,面不改色。
的确,若是上辈子的沈俏此时应当已与父亲大吵一番,破罐子破摔,惹得父亲非常不快。
但到底秦敷在这件事上插手过多,心中始终绷着一根弦,先回过神儿来,婉言相劝道:“姑父,让表妹先站起来吧!这么跪着也不好。”
沈俏听闻,眼皮一掀,看向秦敷。
秦敷却是一颤,沈俏的眼神过于凌厉,像一把刀划过脸庞,令人害怕。
父亲的脾气一直都是听不得人劝,越是有人相劝越等同于火上浇油。
沈俏不相信住在将军府这么久的秦敷不知道。
秦敷的心思可想而知。
她在心中思索着,父亲的性子她再熟悉不过。若是自己主动认错,断是不会怎么样的,她抿了抿嘴,“父亲,是女儿不对,女儿当日不应当因着表姐相约,便去鼎阁。还造成不雅之事。但是当日表姐盛情,女儿难以推辞。”
秦敷一听这话,脸色忽然大变。
沈俏这话说的婉转认真,看似话中没有半点问题。
可这下,沈俏却是将过错全都推到她身上来了。
昔日秦敷带着沈俏去鼎阁,的的确确是存着戏弄的心思。最后沈俏浑身湿透,洋相尽现。回去后还大病了一场。秦敷心中也是暗暗叫好,可是谁知沈俏病愈之后像是变了个人一样。言语听起来很温和,可哪一句不是带着刺?
秦敷顿时恨的牙痒痒的,连忙从沈谦身侧走上前来,有些心虚,“姑父,这事的确有我的过错。”
沈谦瞥了秦敷一眼,摆了摆手,像是看出来什么,沉声说:“敷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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