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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言]玉人-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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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意儿。
  
  拜完各路神明,连三由小沙弥引着向休息的小院去。进了静室,屏退众人,屋里只留了绿袖一个人伺候。绿袖捧了水来,边给连三卷起袖子,边轻声道:“老王妃只带了两个人,往东边清心庵去了。”
  连三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果然不出她所料。
  拜佛?李氏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那样手段高明的女人,什么佛能叫她这数十年如一日地拜?谁信她虔心礼佛谁就是傻瓜!
  
  清心庵是什么地方?关押犯错官家女眷的地方!
  在这里,你可以看到各种世家贵女、各种品级的诰命,甚至还有几位身上流着皇家血脉。别管你之前身份多么高贵,入了清心庵后,你就是庵里众多修士里最普通的一个。不想干活儿?行,今天没饭吃。
  这里头生活虽清苦些,但总有规矩束缚着,那些犯事的官员女眷偶尔也会有人来看看她们,至少庵里不会对她们动辄拳打脚踢。和入则非疯即死的京郊铜杵庵比起来,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不过,说归如此说,但铜杵庵的可怖没进去过是不会知道的,所以这群先前养尊处优的贵人们在入了清心庵后,可能开始闹过一阵后面上安静下来了,心里却时时琢磨着该怎么趁着有人来探望时寻到机会出去。
  李明珠就是其中之一。
  她穿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海青,因长期的营养不良显得很瘦弱,那宽大的海青套在她身上显得空荡荡的。头顶一块青黑色方巾整整齐齐地束着头发,露出的鬓边已经有些些许银色。
  
  老王妃李氏看得一阵阵心疼。明珠是她嫡亲的妹妹,整整比她小了八岁,如今四十还不到,却显得比她还老!长达十多年的清心庵生活,把她的明珠折磨成了这副模样,而那个女人却还是稳稳地坐着连三夫人的位置,丈夫疼爱,婆家尊重。
  叫她如何能不恨!
  
  “明珠,我的明珠……”李氏泪雨滂沱,紧紧抓着妹妹的手,“姐姐很快就可以救你出来了!很快,你就不用在这里受苦了!”
  李明珠垂下眼,淡淡道:“这样的日子过惯了,其实……也没有那么难捱。”
  这话就像是一把剑狠狠戳入李氏心窝,她掩面大哭起来,边哭边道:“明珠,姐姐一定给你报仇!这么多年,我日日不得安睡,很快,很快泽儿就要成功了!待我儿入主未央宫之日,姐姐一定替你手刃那对狗男女!”
  
  狗男女?你他妈骂谁呢!
  原本好好蹲在房梁上的连三差点没跳下来,她转着手里的柳叶刀,乌溜溜的眼珠半点儿不错地盯着老王妃,恨不得一刀甩到她那碍眼的脸上!
  哼!还想等到刘泽入住未央宫?分分钟削死你信不信!




☆、第六十三章

  关于李明珠和自个儿父母年轻时那一段;连三只是隐约知道一些。她脑中从不将那些情情爱爱放心上,于是便也只觉是李明珠求而不得;这许多年过去了,心下依旧怨怼。谁知接下来楚太妃同李明珠的对话,彻底点燃了她心中的怒火!
  
  “……虽说泽儿已有了儿女,但毕竟是庶出,当不得正经子嗣。”李明珠似是对刘泽这个外甥颇为上心,话里话外都是关心他的生活;“泽儿如今年纪可是不小了,姐姐还是早些替他娶个正妃才是正理。青州那头,家里合适的嫡女就十六丫头,她那儿还有两年才及笄呢;这年纪实在是差太多了,咱们泽儿等不起。”
  楚太妃摇摇头,“眼下顾虑不到这许多呢,还是等大局稳下来再提罢。我也不是没替他瞧过,只是那人品出众的呢,家世上却不够;家世显贵了,姑娘却又一般般。我实在是看不上。族里虽说只有十六丫头一个嫡出的算是年纪近,但庶出的却不少,我忖度着,不如就先提个庶出的当侧妃,待十六丫头长成了,再嫁过来不迟。到时候便是十六丫头生不出也不怕,两个姑娘在呢,横竖只要我的孙儿有咱们李家血脉就成。”
  
  李明珠知道姐姐一向考虑周全,闻言便不再多说,转而笑着问起姐姐近来京中的新奇事。
  楚太妃心疼妹妹被拘在这方寸大小的清心庵受苦,此时见她眼中满是好奇,心中揪了一下,面上却笑得妥帖,将那新鲜有趣地捡了与她说。
  
  说到时下风头正盛的京中名媛,李明珠忽然问道:“姐姐,他……他的女儿也快要十五岁了,出落得如何?”
  楚太妃当然知道那个“他”是谁,顿了一下,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地承认:“出落得极好。”
  听到这里,李明珠有些恍惚地笑了笑,“我就知道该是极好的……他那样的人,便是我断了他子嗣生机又如何,韩秀秀还是给他生了个女儿……他想来也不是那么在意儿子,一家三口也能过得很好……”
  楚太妃冷笑着打断她的话:“呵,还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种呢!”
  李明珠瞪大眼睛看姐姐,摇头不信,“我虽厌恶韩秀秀,可也知道她不是那样的人!”
  “明珠啊,你还是太天真。”楚太妃弹了弹指甲,笑道:“当初安国公府得了三姑娘时你已经来了这里,很多事你不知道。别说连世珏再不能有孩子,就是韩秀秀——”她的声音陡然降低,阴测测的,“我也给她下了药!”
  李明珠怔在当场。
  
  “他们怎么配有孩子?!”楚太妃握住妹妹的手,紧得让李明珠害怕。
  “那、那……那女孩儿是……?”
  楚太妃冷哼一声,十分不悦,“最近我也隐约听得些风声,八成是刘延那小子的种,真是便宜安国公府了!白捡了个公主回去养,这些年也不知得了多少好处去!”
  
  蹲在房梁上的连语涵之前还愤怒无比呢,此时却撇了撇嘴,鄙夷楚太妃的智商——刘延说她是公主她就是了?那刘延还喊过她小祖宗呢!
  从楚太妃口中得知了这样的陈年秘辛,连三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爹娘的亲闺女了。但是,可以确定的是,她肯定不是刘延的闺女,要不上辈子爹娘怎会容许她进宫?刘延也不是傻的,怎么可能还宠她宠成那样?
  
  同妹妹依依惜别后,楚太妃戴上兜帽离了清心庵,一路上净捡小路走,弯弯曲曲的,她和两个仆妇却走得很熟悉的样子。
  连三跟了一段,走到一段没有岔路的地方时,她从树影中跃过,脚下轻点几步就到了楚太妃前头,站定在路中央,手中把玩着柳叶飞刀,微微笑道:“太妃娘娘,别来无恙否?”
  “你、你……”显然,楚太妃被神出鬼没的连三吓了一跳,但她很快就镇定下来,恢复了端庄大方的姿态,“这不是永宁郡主吗?郡主怎么一个人在这儿,跟着伺候的人呢?”
  “我在这儿等您呐!”
  
  连三呲了呲小白牙,手中银质的柳叶刀转个不停。阳光透过树荫稀稀疏疏地照下来,有几缕落到了小银刀上,刀面反射出闪耀的光,衬得小姑娘的牙更白了。
  楚太妃的眼神不由自主就被那柳叶刀吸引去了,瞄了那锐利的刀锋几眼,她冷静地打量眼前这漂亮得不似真人的女孩儿,在这略显阴森的环境下,那张莹白小脸上的笑显得愈发诡秘,浓黑如墨的双眸瞧得她的连心都紧了紧。
  
  “郡主等我做什么?”楚太妃静下心,挂起温和的笑问她。
  连三打了个响指,语声娇俏:“我来找您报仇呀!”她边说边笑,笑得灿烂无比,手下却眨眼间就飞出两道银光——
  “嘭!”“嘭!”
  楚太妃身后的两个仆妇几乎是同一时间倒地,脖上透出银色柳叶刀的手柄,那薄如蝉翼的两把小刀几乎是没入咽喉。连三的动作实在太快,她们的眼睛还大睁着,似是不知自己为何突然就死了。
  
  楚太妃脸色大变,退后两步,警惕地盯着连三,手不自觉抚上喉咙,就怕她猛然出手,叫自己死得跟那两个下人一样不明不白。
  连三歪着头看她,耳朵动了动,轻轻一笑,手心翻转,又现出两把跟之前一样的柳叶小飞刀,“你家的暗卫要来了,唔……我不杀你——”
  “啊!”楚太妃发出一声凄厉之极的惨叫,踉踉跄跄退后几步,双手触到脸颊,想要往上触碰,却停住,因得那震惊与剧痛再不敢向上,尖叫不绝于耳。
  “哎呀,吵死了。”连三掏了掏耳朵,轻巧地跃上旁边一棵树,“你给我娘下了药,害我没有弟弟妹妹。这么多年下来,利滚利的,只拿你一双招子可是便宜你了!”
  楚太妃还在抱脸尖叫,连三侧耳听了听,显然是有人过来了,她也懒得再留,利落几个纵身就消失在了树林深处。
  
  之后的发展果然不出连三所料,楚太妃根本就不敢提自己究竟是被谁所伤,对外只含糊称是在上香途中遇见贼人、受了惊吓,反正她平时也是深居简出的,能见到的人极少,这会儿倒方便了楚王府把事情压下来。
  连三弄瞎了楚太妃一双眼睛,心里狠狠出了一口恶气,回去之后她谁也没说,自己在心里偷着乐。任她楚太妃再智谋过人,再会算计,也挡不住连三这种想做就做不计后果的行动派。打落牙齿和血吞,她就是活该!
  
  可是这事给连三带来的愉悦没持续太久,就在她去相国寺给外祖母祈福后一个月,寿阳侯夫人重病不治,撒手人寰。
  寿阳侯府撤下没多久的白幡,又再次挂上。
  
  寿阳侯在侯夫人去世那天就昏迷了,昏昏沉沉了几天,却在发妻出殡前一日清醒过来,撑着病体下床亲自主持妻子的葬礼。
  只是几天,寿阳侯就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精气神,原本精神矍铄的老人变得瘦骨嶙峋。韩氏扑在老父怀中哭得声嘶力竭,寿阳侯怔了许久,这才颤巍巍地抬起手,轻拍着背安慰自己最疼爱的小女儿。
  
  连三把自己锁在房里,屋内昏暗得渗人,她一个人坐在床上呜呜咽咽地哭。
  她做事从来随性,不计后果,有时就算结果很糟糕,她也不会升起一丝疑似后悔的情绪,再糟糕又怎样?她有的是底气面对糟糕的结果!
  可是这回,她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后悔——如果当初她拦住韩林越,不,只要她当初不插手韩林越的任何事,现在的韩表哥就依然是好好的,外祖母也好好的。
  都怪她……
  
  *
  一连这么久没见到小心肝,刘延总觉得哪哪儿都不得劲,心里空落落的,时常面对一堆奏折批着批着就走了神,回过神来再看那堆得像小山的奏折堆,止不住地头疼。
  这几天他得知连三的外祖母寿阳侯夫人去世了,料想她必然十分伤心,心下忧愁不已。往日孟雨晴来未央宫时他还会做做样子,可这会儿他满腹愁绪,连敷衍都懒得敷衍,直接让人把她赶了出去。
  
  正当刘延纠结着到底是给她写封信去还是亲自出去看她一眼时,及时雨李邕出现了。
  “李邕参见陛下。”及时雨一向板正的脸色有些不好,“陛下,自打寿阳侯夫人入土后,郡主就把自己关在房里,现下已经一整天了!”
  “什么?!”刘延猛地站起身,怒道:“为何不早来报我!”
  李邕垂着头不知该如何回答,其实是他觉得最近连三似乎在同圣上怄气,他自己揣度着,想来小主子是不乐意自己去打小报告的,所以当连三刚把自己关起来时,他只是忧心忡忡地守在门外,压根儿就没想起自己头上还有个皇帝。
  
  “你们是怎么照顾姑娘的!”刘延怒气冲冲地走下台阶,甩袖大步向外走,“朕去瞧瞧怎么回事!若是姑娘有个好歹,你们通通提头来见




☆、第六十四章

  从小受标准皇子教育长大的刘延;自然是会武的。但他习武只是为了强身健体,真要论起水平来;说是三脚猫亦不为过。揣着一身三脚猫功夫的陛下翻墙进了安国公府,并在几个强壮暗卫的帮助下成功飞越重重庭院,最终在连三闺房外站定。
  还在皇宫里时,李邕就传了口信让人清场,院内的闲杂人等该下药的下药,该放倒的放倒;等到刘延来了,院内只余一片寂静黑暗。
  
  刘延轻手轻脚地推开门进去,屋内没有一丝光线,他摸摸索索着往前走;运气很好地没有踢到凳子也没撞到案几,花费了比平时多几倍的功夫,才走完这短短一段路,终于顺利地摸到了雕花大床的边。
  站在床边,他却有些犹豫了:似乎……应该先点盏灯才对?
  这么想着,刘延又转过身,重新摸索着往回走,打算出去寻个灯盏来。
  “谁?”是连三的声音,鼻音有些重,含含糊糊的娇软声音,似是刚睡醒。
  “是我。”
  
  长久的沉默,久到刘延以为她又睡着了,怀疑方才那声只是梦呓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是连三下床了。她走了几步,不知做了什么,墙角一侧突然放出柔和的光,照亮一室。
  刘延寻眼望去,却是一个嵌着拳头大夜明珠的台座,原来连三方才是去把那罩着夜明珠的玄色灯罩取掉。
  
  连三坐回床上,半靠在围着软绸的床栏上,揉了揉眼睛,问他:“你怎么来了?”
  多时不见,刘延觉得她对自己的态度似乎有些生疏了,心下委屈,几步上前蹲在床边,头靠着她膝盖,仰头道:“你将自己关在屋里一天,水米不曾沾牙,我很担心,就出来看看你。”
  连三半勾了唇,“李邕告诉你的?”
  “嗯。”刘延诚实地点头,半点儿犹豫都没有就把忠实的属下卖了。
  
  又是一阵沉默,连三推了推他的脑袋,淡淡道:“你坐吧。”
  刘延看了她一眼,起身在床边坐下。“涵儿,我是不是有哪里做得不好,惹你生气了?”她这态度不对劲,刘延有些着慌,不停地回想自己究竟做了什么坏事。
  连三依旧是语气淡淡,言简意赅,“没有。”
  “那、那……”那你怎么对我这么冷淡呢?
  他不好意思将这话说出口,但连三却能听懂,她似是很疲惫地揉了揉额角,垂着眼沉默了一会儿,“我觉得很累,京里很没意思。如果你还愿意对我好,就让我爹外放,去江南去哪里都好……”
  “你!”刘延被她这话气了个倒仰,胸口不停起伏,“你想走?”
  “对,我想走。”
  
  刘延一手捂着心口,另一只手狠狠将她带进怀中,恨恨道:“你成心要气死我是不是!你走了我怎么办?咱们不是都说好了吗,我的皇位给你,什么都给你,你做什么还要走?!”
  “我不想当女皇。”连三第一次对他流露出轻蔑的表情,“我讨厌这里。”
  “涵儿,好姑娘,别这样……”刘延真的是慌了,紧紧搂着她不肯松手,央求道:“这里怎么会没意思呢?那么多人,你喜欢跑马就跑马,你喜欢上林苑咱们就去那儿狩猎,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好不好?宝贝儿,咱们别再说这样的话了好不好?”
  连三冷笑一声,扭过脸不看他,“不好。”
  
  刘延眼圈都急红了,抱着个水晶玻璃人儿不敢乱动弹,想再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连喉头都哽住了,张嘴就是哽咽:“……那你同我说……怎么就讨厌这儿了?总得有个缘故……”
  连三这会子是真不耐烦瞧见他,为了挣开他直接用了内力,一下跳下床,自己坐到了离他远远的一张圈椅上,冷冷道:“楚王一家子糟心的很,时不时就能听见他们的事儿,还有孟雨晴,我嫌耳朵烦。你要是还顾念着我们之间那点情意,就麻溜儿地给我爹外放,我们一家人出去透透气,等刘泽死了再考虑要不要回来。”
  这冷心冷肺的话哟,简直比刀子还利!刘延登时眼泪就掉下来了,捂住脸不再说话,只从那大掌中偶尔能听到一丝抽泣。
  他身份尊贵如此,却哭得像个孩子般伤心,饶是再铁石心肠的人呢,见了少不得有几分心酸。可连三就不,她抱着手臂稳稳坐在那儿,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负心样。刘延还待从指缝里偷偷瞄她的神情,这一看——假哭也成了真哭!
  
  连三在想什么呢?
  她心里想着:我连着死了表哥和外祖母都没哭呢,你哭个什么劲儿?亏你之前还信誓旦旦地说什么看不上孟雨晴,这下假戏真做了又来我面前哭,鬼知道你这眼泪掉的真心还是假意!
  
  刘延抹了抹脸,又凑到连三身边,掰着她的肩膀让她看自己,哀哀凄凄地央求:“你不喜欢刘泽一家,我尽早收拾了他们好不好?你再等等,明年开春前,一定就叫他们再也不能出现在你面前!涵儿,你信我……”
  “哦?孟雨晴你也舍得收拾么?”连三的语气很是嘲讽。
  刘延灵光一闪,他一直就觉得哪里不对,这下似乎有点眉目了。“怎么不舍得?”
  见她不说话,只是冷着脸不看他,刘延鼻子也不酸了,心口也不疼了,俯下头凑到她脖颈间亲昵地蹭,软声道:“涵儿,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每回召孟雨晴侍寝我可都没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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