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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州教父-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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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时之间死不了。但一年半载之内休想再走到街上耀武扬威。如果他遇上个庸医,说不定就一世内伤,甚至一两年内就呜呼哀哉!”金城说得像在话家常,随后轻轻拍了拍口袋,“他的家伙已经在我手上。”
  “好!城哥真好功夫!”姜雄兴奋得低叫一声,对金城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下一步怎么办?”
  “黑狗松已负重伤,他手下的人马今晚定必在老巢二圣宫聚会相议对策。雄哥,现在我就和你一起去通知你以前的兄弟,要他们今晚在二王观集合,即报遭黑狗松他们两次偷袭之仇!”
  “好!”姜雄现在心中真是兴奋莫名,走出小巷,突然有点担心起来,“城哥,他们聚集起来有二十多人,我们可能只有十个八个。”
  “所以要攻其无备,打他个措手不及!有时兵不在多,在气势!出其不意,擒贼擒王,集中力量打那几个小头目,其余的自会四散奔逃。而且,乌合之众,往往树倒猢狲散,有的人听说黑狗松遭人偷袭,伤得如此厉害,可能就不敢来。也就是说,他们未必有二十多人。”
  当天是农历二月十六,月色甚明。晚上八点,八九条人影陆续走进二王观。这个所谓“观”,是爱育善堂的产业——爱育善堂是广州最早创立的慈善救济机构,成立于1871年——其实像间小平房,只是有个露天的小庭院,栽了两棵树。废置已久,既无庙祝,更无主持;供奉的两个泥塑像污头垢面,香火全无,也不知是何方神圣。白天有些老人家在这里闲聊天,到晚上就乌灯黑火,除有时走进来几个小孩玩耍外,大人很少进来。自从姜雄把这里当成自己这伙小流氓的巢穴后,街坊邻里就更少在晚上进来了。
  姜雄看看还差一个外,人已到齐,便沉着声道(免得街坊邻里听到):“各位兄弟!我说过了,金城是我的大哥!”
  边说边拍拍站在旁边的金城的肩头,他俩长得差不多高,“从今晚起,我是二哥,他才是大家的大哥!今天上午,他为我们报了仇,把黑狗松放倒了!现在,城哥就带我们去报连遭两次偷袭之仇,打垮黑狗松的人,把他们的地盘抢过来!”
  八个小青年(都是十多二十岁)低声叫:“好啊!听城哥的!”
  金城向大家拱拱手:“多谢各位看得起我金城!现在大家拿上竹杆、木棍,随我去二圣宫,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记住,主要打那几个小头目,其余的小喽罗打走就是!以后他们的地盘就是我们的了!大家就一齐有财发了!走!“
  这些只知跟着大哥去乱打的青年人就拿上金城为他们准备好的“长兵器”,然后静悄悄溜出了二王观,向北穿出芳草街,向二圣宫奔去。
  黑狗松突然受了重伤,卧床不起;上次追杀姜雄时被金城打伤了的“二哥”(二头目)现在已伤愈,急忙找来几个骨干紧急相议,再征得黑狗松的同意,立即分头通知手下小哆罗晚饭后在二圣宫聚会。到八点钟才刚来了二十人。这二头目也不等人齐了,先向众人宣布了松哥今早在赌场遭人暗算的消息,然后要大家提高警惕,说可能是别的堂口想吞并他们的地盘——这些人万没想到会是姜雄做的,姜雄没露头已差不多一个月,照一般常理是早已逃出省城——听得不少小喽罗心中发慌:黑狗松武功如此之高,也被人一下就点了“死穴”,这人的武功那还了得?如果来“踢盘”,那谁能抵挡?正在心惊惊的时候,只听二头目又大声叫道:“喂!各位兄弟!松哥吩咐大家,以后要小心,要提高警惕,要同心协力,要……”他本来是想说“有福同享,有祸同当”的,哪知“有”字还未说出,却听门口响起一声大叫:“要离开黑狗松!否则打到你们上西天!”
  众人大吃一惊,回头一看,只见十条八条汉子双手高举大棒、长棍、大竹杆从门口直冲进来,尤其是最前面的那个快得简直是如飞一般,一眨眼便冲到面前,对着正说话的二头目劈头就打。
  事变来得太过突然,黑狗松的这伙手下毫无准备,虽然几个小头目与有些喽罗身上也带着把小刀之类,但哪来得及拔出还击,只吓得哇声大叫,便四散奔逃。来者只管狠着劲当头劈,拦腰扫,并且一边追打一边大叫:“以后再跟黑狗松就打瓜(死)你!跟黑狗松就打瓜你!”但有意让开门口。
  小喽罗们听到黑狗松受伤本来就心中发慌,又听到说可能是别的堂口来寻仇,就更慌得厉害——一般流氓加入帮会的目的是想捞些黑钱,在街坊面前耀武扬威,没有几个是真的喜欢自刀子进红刀子出的——现在又突然遭到袭击,对方全像是拼了命一般,根本无法抵抗,一个个就只知各自双手护头逃命,也不管身上挨了几棍,只顾向门口狂奔。那四五个骨干小头目本来还想抵抗,但他们哪顶得住金城那根舞得虎虎生风的齐眉棍,更有姜雄的大木棒、陈旺的大竹杆,两招下来就已连中数棍,有的当场趴地,有的口吐鲜血,不敢再战,立即同样的抱头鼠窜,夺路而逃。
  金城并不想打死人,一出命案就会牵上警局,那就麻烦。动手前已吩咐手下喽罗,把对方打到在家里养伤就行,不要搞出人命。于是只管追着对方打,被打趴地上的就把他踢起来再追打。金城心中明白,中了自己几棍的几个小头目,必得在家里养几个月的伤,到时自己的势力早已建立并稳固了。
  姜雄这伙人平时一直遭到对方的“欺压”,今晚难得如此“扬眉吐气”,故而打得十分起劲。黑狗松的这伙人今次真是倒了十八辈子的楣,一个个被打得昏头转向,身上都挨了三几棍,全部夺门而出,落荒而逃。
  金城见目的已达,随即下令:“撤!”这伙人于是又一窝蜂似的冲出山门。金城最后一个离开,还不忘把二圣宫的大门关上。他们跑了好几分钟,才有两个巡夜更的警察因为听到有人打群架的叫声,施施然从街角那边转过来。
  当时省城还没有公安局,警察制度极不完善。这是一个非常纷扰抢攘的不稳定时期。
  中国近代的警察制度是在清末变法维新过程中建立的。
  直到1905年,清政府才设立巡警部,这是中国最早的中央警察机关,次年官制改革,又改为民政部。1907年,在地方上设置巡警道。1912年1月1日,中华民国建立。孙中山当了三个月的临时大总统,于4月1日让位给袁世凯,中国从而开始了长达15年的北洋政府时期。本故事发生时是1913年,当年北洋政府核发了《地方警察官厅组织令》,规定各省在省会和重要商埠设警察厅。于是各大城市正从“巡警道”过渡到“警察厅”,而过渡期间往往都是不稳定的,何况当时政局动荡,广东省城是孙中山革命党人的根据地,不是北洋军阀的势力范围,反袁力量正在酝酿,上层斗争愈趋激烈,省城里的治安更是十分混乱,对于流氓斗殴事件,只要不闹出人命,警局赖得去理。金城洞悉这一点,也抓住了这一点。
  经二圣宫此役,黑狗松的势力当即被推毁殆尽,多数人被打得在家养伤,但又没一个去警察厅告发——自己也是作案累累的流氓,去告状岂不等于惹火烧身?伤得不重的,基本都受到父母家人的责罚,也不敢出来;无家可归的街头流氓或还够胆出来的,也成不了气候:黑狗松卧床不起,几个小头目也伤得不轻,没人带头,就翻不了浪。金城、姜雄这伙人则经此役而当即势力大张,几天之内就又有七八个小流氓加入。金城更是不失时机,第二天就与姜雄兵分两路,各带四五个手下去接收原来黑狗松那伙人的地盘,把原受黑狗松保护的十五间商铺归为自己保护,同时宣布保费减三分之一。那些商铺主人一听,自然乐于从命。
  接下来可谓一帆风顺。三个月时间,金城便把总共二十三间店铺归入自己的“保护网”,每月可以收到近一百个大洋的“保费”,其间有一些小流氓想来“分一杯羹”,立即就被打得落花流水,以后不敢再来。然后,金城亲自出马,带着五个手下,去跟贤章街一间叫“长发”的赌馆“讲数”,该赌馆老板是个长得五大三粗的壮汉,绰号“猛张飞”,馆内有四五名打手,一听金城要来“收数”,气得立即破口大骂。金城看着他,也不反骂,只是笑道:“看来只好比比真功夫。”
  第二天,金城与姜雄便带了十来个手下来到赌馆门前,一个个凶神恶煞地盯着那些想进赌馆的人,赌徒们一见这般光景,十之八九掉头就走。赌馆即时没了生意,猛张飞听手下如此一报告,带着五个打手便冲出门来。
  金城一拱手:“早晨,飞哥!”
  猛张飞气得打颤:“金城!昨天把你骂得狗血淋头,你今天又来干什么!”
  “昨天你骂人,我是原谅你喝多了倒汗水,不与你计较。”金城笑道——手下人也跟着嘻哈大笑,“现在还是说说生意吧。一个月才二十个大洋的保费,对飞哥这样的‘长发’,不过九牛一毛,飞哥你何必肉痛?小弟不来跟飞哥要,别的堂口也会来要的,说不定还不止要二十个。其实能够担保赌场平安无事,值得很嘛!我金城受人钱财,就定必替人消灾。你不信可以问问受我保护的商铺,”“我不要你的保护!”猛张飞气得大叫,“谁敢来惹我,我就把他打到趴地!”
  “是吗?”金城满不在乎,“那我只好跟其他兄弟一道来保护你的赌客了。”指了指身后的手下,仰天大笑。
  “这么说,你金城是定要与我较个高下了?!”猛张飞气得满脸涨红,话好像是从齿逢里挤出来的。
  “不敢。”金城笑声未停,“只是不知飞哥要单打还是群殴?”
  “我要斗这个!”猛张飞一把拔出枪,直指金城。说时迟那时快,姜雄也已拔出枪指着他。双方立即处于疆持状态。
  “哈哈!”金城对着猛张飞的枪嘴又是一阵大笑,“飞哥,小弟是烂命一条,你老兄可以有一大间发财的赌馆。两命相抵,飞哥看来并不划算。”
  猛张飞一怔,他和不少江湖人物打过交道,似乎还是第一次碰到这样不怕死的“烂命一条”。他虽是气得发昏,连手都有些打抖,但也不得不从心里佩服金城的镇定。
  “那你要怎样?”
  “好说。”金城拱拱下,“我人多,飞哥人少,如果群殴,小弟也胜之不武。这样吧,这件事与其他人无关。我就与飞哥你赤手空拳一较高下,若飞哥赢了,小弟就每月奉送二十个大洋与飞哥饮茶;若飞哥输了,就每月送二十个大洋与小弟,小弟同样负保护贵馆安宁的责任。这是最公平又最够道义的了。”
  猛张飞一听,正中下怀,心想你这小子简直是找死!脸容一变,转怒为喜,哈哈笑道:“死伤无怨?”
  “当然当然。”
  “城哥不会后悔?”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江湖道上当着这么多兄弟的面,岂有戏言!”
  “好!”猛张飞把枪交给身后的打手,“收起来!输赢你们都不要插手!”
  姜雄也收起枪,对手下也叫一声:“输赢你们都不要插手!”
  众人立即让出门前的空地。这时候,四周围上了不少赌徒和喜欢看热闹的过路人。
  猛张飞比金城高出半个头,体形更比金城威武得多,他稍稍活动了一下手脚,冷冷地看着金城,显然,他有点不把金城放在眼内。
  金城脸上仍然微笑着,一拱手:“飞哥,请进招。”
  猛张飞一听,觉得简直是受了侮辱。他原以为这个身材中等的金城会靠出奇不意来取胜,哪料竟如此“光明正大”,真有点气了。心中叫一声:“你要找死,我就成全你!”也不答话,突然一个箭步扑上前,对着金城的天灵盖就是一招“泰山压顶”。
  猛张飞是有真功夫的。他打的是南拳,硬桥硬马,拳势刚劲,虎虎生风。金城一看,其来势刚猛,不敢硬接。他练的是“形意拳”,拳势取的是龙、虎、猴、蛇、鹰等十二种动物的形态,属内家拳的一种,适于以柔制刚,练成他身形劲而不壮,以敏捷取胜。只见他一退马,侧身一闪,恰恰避过猛张飞这如铁锤般的一拳。
  猛张飞确非俗手——不少江湖道上的人败过在他的手下——随即化拳为肘,前马一进,闪电般起肘向金城胸口击来。一般人若被他这招击中,定必倒飞三尺。
  金城并不慌忙,猛张飞起肘这时,他已右脚一发劲,身形向左一飘,又避过一击。
  猛张飞暴喝一声:“着!”劲随声到,一转马,左手一扫,眼看就要击中金城的腰肋,金城仍不敢接,他胜在灵敏,双脚一齐发力,身形便向后一飘,又恰恰避过。
  这三招打过,写来是一大段文字,但在当时不过是一瞬之间。旁观者看得眼前一花,猛张飞心中却是有些慌了。三招金城都没还手。自己发尽力却只打了个空,不禁又怒吼一声:“你死啦!”第四招来了个扫把脚,想一举把金城打翻在地。
  金城疾如灵猴,脚一点地,身形飘向右,猛张飞的脚尖恰恰擦着了金城的裤腿。金城趁他腿劲已尽,马步轻浮的一瞬间,从侧面疾来一招“金莺啄蝶”,右手五指如锥,直取其左目。猛张飞暴喝一声:“我呸!”还一式“猫儿洗脸”,想挥开金城的手。哪知金城这招只是似实似虚,他的手刚到,正好将脸遮住时,金城的右手已疾速收回,同时左手食中二指对着猛张飞左肋的章门穴就是一点。
  这章门穴在十二经脉中属足厥阴肝经,上按期门穴,下连急脉穴,再沿腿侧直下到大脚趾端的大敦穴,而且又是人体的八会穴之一,为脏会穴。针灸可治腰背胁肋疼痛,但被内家高手点中则会伤及五脏,即觉一边身麻痹,同侧腿酸软无力。猛张飞被金城一点中此穴,轻轻“氨了一声,已知不能再战,一卸马,退开两尺。见金城没有”乘胜追击“,心中有点惭愧,一抱拳,二话没说,也不看围观者,转头便走回赌馆。
  他向金城拱手时,金城也连忙拱手还礼,同样没说话。
  旁观者基本上是一个个在发呆,没有几个能看出道儿,因而也没人喝采。但明摆着,是猛张飞输了。
  当天下午,猛张飞派手下给金城送来二十个大洋。
  长发赌馆门前这一战,令金城名声大震。几天后,当他带着五六个手下到榨粉街的青楼“荷香馆”、长草街的青楼“如醉堂”“讲数”时(当时的妓院是公开营业的。1912年11月15日,省城警察厅呈准都督胡汉民,准娼妓“复业”),那儿的鸨母视他为贵宾,如数交上“保银”,“馆”里“堂”里的三两名打手也是恭恭敬敬;而长和巷的小赌场“宏发”和钟桂坊的小赌嘲定发“更是主动上门交”保费“请求金城的保护。
  金城的“事业”在稳步发展。几个月后,他向爱育善堂承租了二王观,虔诚地把那两个不知何方神圣的泥塑像祭祀一番后,就把他俩请到了垃圾堆里,然后将全“观”装修一番,作为自己的大本营。又经过了两个多月的筹备,请来各方江湖道上的头面人物,在“观”里开山立堂,建立了自己的“金雄堂”。金城立堂之时,黑狗松在家里正病得昏昏沉沉——如金城所说,他找了个庸医,于是就沉疴不起了。原来的那些保镖见跟他已无前途,早已离他而去。黑狗松真是伤心透顶,现在又听到金城与姜雄建立“金雄堂”的消息,更气得双眼上翻,胸中如压大石,气一顶,没能缓过来,就这样一命呜呼。随后,他的“张宅”便换了主人,成了一个商人的“谢宅”。曾在街坊中横行霸道,在江湖上也有点名气的黑狗松及其恶势力就这样彻底的烟消云散,没有东山再起之日。
  照当时江湖上的“一般规矩”,各方势力是各霸地盘,井水不犯河水。金城明白自己只是初崛起的势力,手下只有二十来个喽罗,不是在自己四周各雄霸一方的堂口的对手,因而自从抢夺了黑狗松的地盘后,尤其是在二王观建立了自己的大本营后,就严格地管束手下,不得跑到其他堂口的地盘去搞事,不得在其他堂口的地盘里跟该堂口发生冲突,否则轻者当即逐出本堂,重者三刀六洞,绝不轻饶。由于金城做事历来言出必行,堂中手下震摄他的权威,一般都不敢到外面滋事,一年多来,金雄堂与其他堂口倒也彼此相安无事。但到了1915年的6月,在他北面的两个堂口却向他“踩”了过来。
  这个月月头已过了期限,长发赌馆没有送保银过来。金城便派厂小喽罗袁狗仔去催,过了大半个小时,袁狗仔空着手回来报告:猛张飞已投靠了乾良堂,说金城若想要保银,可跟乾良堂要。金城一听,不觉一怔。
  乾良堂的地盘在金雄堂的北面,两者相接。金城知道,该堂老堂主毛老大在三个月前死了,由他的独子毛刚继任,这毛刚三十来岁,一向在江湖道上口出狂言,目中无人。继任堂主后更是不可一世,曾扬言要称霸省城。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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