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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姑玉篱-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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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人过日子还是有道理的。地里这么多活儿,大早上学那城里人老喝粥吃油条地,恐怕都饿扁了。还是这白米饭实在。”
    说着话就着咸菜美美地吃了一大口。对玉篱妈的态度毫不在意的样子。
    玉篱爸看着女儿,目光很深。一个劲儿地附和,又是挪碗,又是夹菜,忙得不亦乐乎。
    玉篱这副豪爽的吃相,却是触到了玉篱妈的心病。等啊又等,等到玉篱一碗饭快下肚,估摸着也差不多饱的时候,话才毫不犹豫地出来。
    “平日里说了多少遍?女孩子家吃饭做事斯文些!你在学校也是这么吃的?好歹你也读了这么多年书,旁的就算没学到,吃相总也要顾些!这换了地儿,饭也吃得不像样。你看你的样子,就是那……投胎……回了学校,还是好好地待着吧!”
    话难听,也不吉利,玉篱妈忍了一下,还是说了一半。
    先前还算和乐的饭桌上,顿时静了下来。末了,玉篱爸重重地把手里的筷子放在桌子上。也不言语,只盯着桌面咬紧了牙。
    妻子的想法他想想就知道。女儿也是自己的命根子。自己和妻子,现时世上唯一的亲人就这么个小女娃子。为了能让她过好,就是要了这命也行。一大一小两个人,手心手背都是肉。好的时候,妻子和自己同甘共苦,女儿给自己争光挣颜面。到了出事,妻子一个人挑起一个家,任劳任怨,对自己体贴照顾,女儿更是懂事得让人心疼……任是谁,自己也说不上,也不忍心说。自己才是最无用,最该受责备的那个。
    玉篱爸颓然地扶着桌子站起来。
    “先好好吃饭,吃完了好好说话……”
    也不要母女俩扶,自己扶着墙又回了房。
    玉篱妈望着房门,酸甜苦辣都涌了上来。也顾不得那窗户纸捅不捅破,拉着玉篱到了灶房里。
    “就算妈求你,回去吧,啊?”
    语气里,净是满满地哀求。
    玉篱手里还捏着筷子。只觉得那竹筷都快要把指头夹下来了,仍旧低头一声不吭。
    始于这天早上的绵绵秋雨,在接下来的几天就没有停过。淫雨霏霏里,有坐不住的人家冒雨收着晚稻。或者动的早的,已经开沟控水,为下一季的播种作准备。
    正是晌午,玉家的房上升起若有若无的袅袅轻烟。站在自家楼顶上的王七婶用手遮了斜斜飞起的薄雨,极目远眺。
    这一阵,玉家行事透着古怪。平日里精心照料的塘子好似也没人管了。只一早一晚到了喂鱼的时候,能瞅着玉篱去趟塘子里。地里也是靠着个什么不懂的玉篱在忙活,越看越不像。玉篱妈则突然就连人都找不着了。自己怀里揣着事,上门几次,几次都说不在家。不在家又能去了哪里?塘子里,地里看不见,也没什么娘家亲戚……王七婶越想越心焦。最近村子里都传开,说是玉篱被学校开除了,别不是真的?问那丫头,嘴也闭得死紧。这真是……坐在灶孔前的玉篱出神地望着红彤彤的火苗欢快地舔着锅底。火苗散发出来的热量,让玉篱顿时感觉全身暖烘烘的。
    这些天以来,玉篱妈不再和玉篱说一句话。连家务也放开了手,每天只躺在床上,倒反要玉篱爸来安慰。
    玉篱如同被抽得溜圆的陀螺,每天从睁眼开始,就一刻不停地转。起床,做饭,喂牲畜,去塘子,下地;再做饭,喂牲畜,去塘子,下地,就到了晚上。每天只能抓着这几样主要的,瞧着乱糟糟的家里,地里快泡腐了的草垛……人累得越来越麻木。

    ☆、第二十一章雨至

    远远地,王七婶终于盼来了那个模糊的身影。也顾不得带了雨水的台阶湿滑,一路冲下楼去。赶在玉篱妈之前堵在了路口。
    玉篱妈眼见王七婶冒了出来,站在门口等自己。心里一暖,脚下的步子也迈得快了几分。
    “你这几天是怎么回事?要不是三平今早上碰见你,我都要抓瞎了!”
    玉篱妈有话说不出,只觉得这王七婶虽只是交心的好友,实在比自己的亲闺女还亲上几分。不会在节骨眼上给自己添事堵心不说,还事事帮衬自己,自己也不知道哪辈子修来得福,能和这样有情有义的人交好。这几日里来的犯愁一下子涌了上来,眼睛不由自主就泛红。
    王七婶一看,才几日不见的人,眼窝深陷,脸色苍白,吓了一大跳。玉篱妈虽性格温和,却历来是个柔中带刚的。自打两家做了邻居以来,这样人前示弱的事情,实在不多见。就是玉篱爸截肢的时候,人虽愁苦,说话做事都还是强撑着的。
    王七婶心里敲着鼓,一边赶忙把玉篱妈拉到个背风不碍眼的地方才细细问起来。
    “这么说,最近人前人后传的是真的?”
    对着王七婶有什么好瞒的?玉篱妈竹筒倒豆子前因后果说了一遍,“我是没法子了……她那倔脾气和她爸一样样地。她爸也不表态……”
    “我就是不甘心!得空,你得帮我劝劝她!”
    王七婶连连点头,心松了又紧,紧了又松。俗话说得好,真正是墙倒众人推。心里把那乱嚼舌根的又骂了遍。
    “这是一定的。这么多人还供不起个大学生?这孩子想得太多了些。绝对不能让她回来!”
    这却不是王七婶慌慌忙忙找玉篱妈的原因。王七婶睃了眼玉篱妈,这才犹犹豫豫地起了话茬。
    “接到村上通知了吧?……”
    玉篱妈却是一点不显惊讶,点了点头。
    “昨天晚上王德友来说的。旁的没提,只说村上开会说鱼塘重新承包的事,让明天晚上去村委会。我这心里憋得慌,这不赶早去塘子里看看。”
    自己一点点挖出来的,又拾掇了这么多年,这才像个样子……说不气闷,谁都不会相信。
    这还算好的,还没跑去大吵大闹。
    王七婶了然地点点头。见玉篱妈还算稳得住,开口也容易了些。
    “我和他爸这两天琢磨着,这事吧,是不是也该给玉兄弟透个口风?一来,这事看着越来越大,怕是瞒不住的。与其突然让他知道,心里难受,不如缓着点好。二来,玉篱爸历来是个极有主意的,这事,我们这些榆木疙瘩想不通泰,兴许他行?”
    玉篱爸的确是个极能干,脑子好使的人。可是俗话说,胳膊掰不过大腿,况且如今又没了一条腿,再强的人,也有气短的时候。王七婶这前半句话是实打实地蘀玉家着想,后半句却是起的宽玉篱妈的心思。不过话一说完,就觉得听起来不是那个味儿。这么多全胳膊全腿的人,把事情往玉篱爸这么个没了条腿的人身上推算什么?难不成其他人还都在边上看着?王七婶想到这里,赶紧看了看玉篱妈,只担心她也想岔了。所幸,玉篱妈一副思索的摸样,好似并不介意,又想到王七私下和自己商量的事,心里这才放下。
    玉篱妈这几天来,人虽闲着,心却备受煎熬。先前百般刁难玉篱,都让玉篱给坚持了下去。索性就做个甩手掌柜,把家都丢给玉篱,让她彻彻底底体验体验生活的不易。这样一来,也还是打的让她知难而退的主意。几天下来,玉篱却愣是咬紧了牙关,硬挺着。不说断了那个心思回学校去,倒是越忙越有劲头的样子。适得其反,这是玉篱妈始料未及的。才将将好没多久的口里,一夜又起了疮。到了后两天,真还就是没了精神,躺在床上养着。就这样,这死丫头还是不悔改。
    王德友来家的时候,玉篱妈还在和丈夫掰扯。这几天愁着女儿的事,倒是把这件大事一时丢了开。一时又急又悔又恨,玉篱端水过来的时候,伸手就给了女儿一下。玉篱却也不避不躲,不偏不依地被打了个响亮的耳光。
    玉篱妈想到这里,心里都还止不住地懊恼。玉篱长到这么大,这可是玉篱妈第一次动手。因了昨晚这一出,早上也躺不下去了,也不想在家和玉篱面对面,就去了塘子里。如今有了王七婶劝慰着,把一肚子苦水倒了一半,人倒轻省多了。
    “你说得不错。我起先打算着,能一手把这事办好?p》也省了多少口舌,多少操心今看来,倒也不必K倒是比我想得中用得多思倒是活泛!?p》
    王七婶听着,一顿。
    玉篱妈却是想着这几天玉篱爸的态度还有些缀然。自己和女儿都闹到了这个地步,明眼人一看也能猜着个**分。玉篱妈既着急上火玉篱不肯去学校,又担心玉篱爸知道了伤心难过;要好好教训教训玉篱吧,又怕惊动了玉篱爸;还有家里,地里,塘子里,大大小小若干事。任是随手挑起一件来,都是让人劳心费力地。四面八方的烦恼一股脑扑来,玉篱妈只觉得自己快站不住了。就这样,还咬紧了牙撑着,不就是顾念他都这样了,怕他心里更苦楚?没想到,这里自己撑不住倒下了,他倒好,事情只差一层窗户纸就捅破了,还能装聋作哑,任由女儿想干什么干什么。这个家,真是要乱了!
    玉篱妈想到这里重重叹了口气。又对王七婶解释。
    “昨晚王德友来的时候,玉篱他爸也没避开。我都没提什么,倒是他说年前就隐隐有人提过重新承包塘子的事。想来,就算以后有什么,心痛归心痛,倒不会措手不及了……”
    想到这里,不由心里又生疼。想当初挖塘子的时候,有人就跟玉篱爸开玩笑:人都当牲口来使。可不是?那大半年,玉篱爸天不亮就去挖土背泥,一整天下来,也只吃饭睡觉能歇歇。牛也不过如此。
    想到这里,玉篱妈像是对王七婶,又是对自己说。
    “不管怎样,这塘子我拼了命也要护住。他们要也行,只要不怕背人命。”
    王七婶吓了一跳,慌忙劝道,
    “可不能乱说话。什么死啊活地,你要有什么,玉篱和她爸可怎么不办?路是人走的,办法也是想出来的。我们就不是诸葛亮,我们还这么多臭皮匠。可不是当年你说给我听的?!”
    玉篱妈正要破涕为笑。这王七婶现在拽起文来,也是出口成章了。听王七婶这一说,又满心唏嘘。想当年,王家是怎样个破落法?现如今呢?两层的小洋楼在村子里也是数得上的。反观自家,这土坯瓦房虽牢实,可年成比玉篱的年纪还大。真正是十年河东十年河西。
    王七婶见玉篱妈想得出了神,以为听进了话去。这些日子来,一个妇人家独自顶着,这样的滋味自己挨过,实在不好受。就小心翼翼试探道:“要不今晚我和她干爹一起来家,我们好好合计合计?”
    玉篱妈想想,摇摇头。
    “玉篱爸说,这才开始。要下雨还得先刮风。充其量明天也就是明面上先吹吹风。要有说法,还看以后。你和七哥这些日子陪着我们家操心劳力,真是过意不去。往后有什么,我们这脸皮也磨厚了,还要烦劳你们。”
    王七婶人前人后一张利嘴。对投了缘的人,却是实心实肠,没那么多花哨。听玉篱妈这么说,也不多言语。倒是听着玉篱爸知道了这事后不但没灰心还能舀主意,一下子就放心了不少。
    又捡着好听的话宽慰了玉篱妈一回,两人这才各自散开。

    ☆、第二十二章对策(一)

    玉篱妈一大清早遇着王七婶,把烦心的事说了一回,心里敞亮了不少。
    回了家里,玉篱在灶房做早饭,玉篱爸则在堂屋里费力地摆着桌凳。看见玉篱妈回来,停了手招呼。
    “玉篱把水都烧好了,快去喝口热的,再洗把热水脸。大清早地跑哪里去了,天这么冷。”
    玉篱妈心里一软,面上仍纹丝不动。也不答玉篱爸的话,自顾跑到鸡棚里给鸡喂了食,又添上干净水,估摸着饭上了桌,才回转过来吃饭。
    一家子像往常一样,一言不发地吃完饭,玉篱来不及收拾桌子,说了声:一会儿做饭一起洗。
    就要舀上绳子和扁担去田里挑谷草。
    “都泡了这些日子了,不急在这一时。先去把楼上的蒜捡一捡。小的,杂的,不要。剩下大的,都掰好。”
    玉篱妈突兀的一句话,让玉篱和玉篱爸愣了一下,随即两人又迅速动作起来,脸上掩饰不住地欢欣。
    这几天玉篱忙着的时候不觉得什么,等田里地里的事情一完,到了家里,却是明明显显感觉到家里的气氛冷到了冰点。玉篱妈不搭理自己不说,就连玉篱爸跟她说话,也似没听到。在床上躺了几天,几天都让玉篱提心吊胆。累得受不了的时候,也曾想过干脆遂了玉篱妈的愿,回学校去得了。可是想到自己都觉着这么累,玉篱妈又何尝不是?待到过两年,母亲年纪更大些,又怎么忍心让她一个人挑着整个家的重担?心里摇摇摆摆,做事情却反而比往日更用劲。
    这个家如同死水一样,沉寂了多日,一下子又激荡起来。
    玉篱要去收捡桌子,笑着和玉篱妈说道:“我先把碗筷洗了,就去捡蒜。”
    玉篱妈看着女儿还有些淡红的左脸,心里懊恼不已。昨天晚上挨了自己有生以来的一个耳光,玉篱爸都没了往日的好脾气,冲自己嚷了几句,玉篱倒是没事人一样,夹在两个大人中间左右劝慰。
    玉篱变了。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不再撒娇,不再事事都征询自己的意见,遇事也不再心事重重,等着大人舀主意。反过来,这家里沉闷得不像话的时候,倒是她还能三言两语扭转局面。这样的女儿,是玉篱妈以前求之不得的。可现在女儿变是变了,却没把那劲儿用对地方,玉篱妈如何也高兴不起来。
    “叫你做什么,你就去做!”
    玉篱诧异地一顿,和玉篱爸对望了一眼,静静地放下手里的碗碟,从灶房旁边的杂物房里舀了簸箕上楼去捡蒜。
    玉篱妈发了无名火,心里也不好受。手脚麻利地把碗盘收拾干净,又去忙着喂猪喂鸭。
    家里的事情差不多忙完了,眼见玉篱爸还扶着门框一直站着看自己,这才擦干净手进屋搬了把椅子过来,让玉篱爸坐下。
    “别指望我松口。玉篱铁定得回去才行。”
    声音不大,却不容置疑。
    玉篱爸淡笑着摇摇头。
    “世人都说你性子好,我看你上了岁数,反而沉不住气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让闺女回来的话。就不说她读书还能让人看上眼,就是书读不下去了,也得想办法让她学个技术。在咱们乡下,有田有地,是饿不着人。可是下地干活,靠劳力吃饭,对女子来说,苦了点。”
    玉篱爸眼望着屋外的蒙蒙细雨,不知想到了什么,声音怅然。
    玉篱爸想的,和自己考虑的,虽不尽相同。可是出发点都是为玉篱好。玉篱妈听着,顺耳了许多。
    “那你咋不早说?又天天这么容着她折腾?”
    虽然是质问的话,语气却缓和了很多。
    “闺女不是糊涂人。年岁虽还小,却不会一时兴起,意气用事。心里装着父母,认准了就不往后退,为人做事是该这个道理才对,没什么好说的。上学的事,也是做大人的拖累了她,要说错,错在我。她这性子,我清楚不过,别逼她。且等她自己缓缓,她自己有主意,就让她自己做思量。咱们且给她些时间,孰好孰歹,她自己会看清。实在不行又再说,有我们两个在,断不会让她走了弯路。”
    玉篱妈听着玉篱爸又不温不火地,复又皱了眉头,“那读书的事是能耽搁的?要是错过什么要紧的,这一年不是又瞎了!”
    那又能怎么办?打骂威逼给弄回学校去,人在心不在,又能好多少?一团乱麻反而越缠越紧。再者,玉篱爸历来以为,读书考学不过是过上好日子的途径而已。这人生在世,活法多了去。最重要还是行得正坐得直,问心无愧。先要学会做人,做事才会顺当。只是这想法眼下可不敢跟玉篱妈明说。玉篱妈可想的是,横竖只要沾上那书香,走得就是锦绣大道……玉篱爸揉了揉站了一大早上的右腿,疲惫地叹口气。
    “玉篱底子好,去年不过没发挥好罢了。今年再多读一年,考去考来不过都离不了那些书不是,差也差不到哪里去。个把月不去又能拉下什么。这要是比谁学得时间长谁就能考好,那咋干脆不睡觉算了。”
    说到最后竟然冲玉篱妈笑起来。
    玉篱妈现在对玉篱束手无策,心里正是六神无主的时候。听了玉篱爸的话,也觉得有些道理。只看了玉篱爸那态度,心里那个气啊。这玉篱有那胆子看着自己气得头上冒烟还跟自己说笑,原是从这里学来的。眼看又要发作。
    十几二十年的夫妻,彼此之间已经熟得不能再熟。
    玉篱爸好似没发现妻子愤然的表情,脸色忽地一沉。
    “玉篱上学的事,这算是咱们家内里的矛盾,关起门来怎么解决都好说。现如今,倒是要好好思量思量那塘子的事。解决不好,以后日子又要难过了。”
    一句话,就让玉篱妈熄了火。可不?自己从床上翻起来,可不是准了玉篱,是为了顾全大局。
    脸上虽还有不虞,却强强压下了怒火。
    玉篱家的房子是传统的土坯瓦房。石脚为基,木材架梁。房子被木质楼板隔开,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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