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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逝皆随风-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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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晟沉默,赏什么,这些子懿会需要?他若需要就不会连将军府都不要而住在福宅里。不知为何,安晟心中清明了然,隐隐觉得子懿的想法却又摸不清方向。
  安晟沉思着,思索一番后郑重道:“皇兄,臣弟打算将整个杀破狼三营予他,可行?”
  安繁单挑眉毛,面上似是觉得不妥,心底却还在估量着,沉吟半晌道:“你是打算将贪狼,破军与七杀营一并归于安子懿?”
  安晟应是,随即又问到:“皇兄想何时出兵征西?”如今这般局面,征西已是必然。
  安繁会心一笑,转身朝自己的龙椅踱步而去,“秋收后。”
  安晟沉眉回道:“也好,先入梁国吧。”
  安繁抚摸着扶手上的鎏金龙纹,又抬手看了看扶手上宛在目前,雕刻妙肖的金龙,没有看安晟,似乎也并没有听到安晟说什么,只孤声浅语道:“不,两国齐伐,以免梁吴互派援兵,平增阻拦。”
  安晟猛一攥拳,沉声道:“如若这般兵力必要……”安晟一怔,望向安繁,必要平分兵力以保证将两国同时压制,而且要全力压制,这意味着必须平分兵权两股异地军队,战场厮杀岂能他一人掌控。如此这般万一另一方的领军主帅生出异心,加诸吴梁两国外患,夏国难以抵挡。
  安晟突然松手道:“臣弟不赞成,同征两国,对夏国国力负担太大,连年征战本有耗损,今次分派两国必要举国兴兵,如若不成被反扑,夏国危矣。”
  安繁抬起灼灼冷目,其实他的目的已昭然若揭了,安晟岂会不懂?会不同意在他意料之中,可不管安晟手握多大的实权,他依然是夏王朝的皇帝。“镇北将军年少有成,是大将之料,可用之臣,朕将西梁交给镇北将军。”
  安晟向前迈出一步,脸上表情莫测,终是哑声指责道,“皇兄,你这与穷兵黩武有何区别!”只要他不想谁都调动不了军队!
  安繁知道安晟想说什么,亦站起身来,“平成王护犊之情朕甚是理解,可是朕也提醒你,先帝遗旨依然,朕为你冒着违背先帝旨意替你给了那罪孽之子一个身份,让他免受苛责,如若他不能建功赎罪,你就不该在十九年前的火刑场上救下他!你要想他能好好活于天地间,就让他去做。”看安晟痛苦闭目安繁眼皮微跳,再下一记猛药道:“更何况这也是你欠那孩子的,他为何出生便是戴罪之身,说到底还不是你与邵可微造的孽,你明明可以让那孩子不必受这些折磨的……”
  这话似一把全是刃口的剑锏,刺在他的心脏处,翻绞得安晟痛不可当,脸色霎白,冷汗淋淋,迈前的步子踉跄的后退了好几步,几欲站不住。
  那时候的他年轻气盛,一颗深爱邵可微的心被这样绝然的背弃弄得支离破碎。世间仿佛色彩沥尽,昏暗的没有天日。他茫然,不解,为何要背叛他,那些山盟海誓在耳边回荡,携手花海的景象斑斓美好。不是起誓,白首不离吗?
  他知道邵可微带着军图和孩子逃走时,脑子只是一片空白,机械的吩咐冷究将他的妻小安排好,他一个人颓坐在即倾的平成王府中。王府家将要去追,他才蓦然惊醒拦下,让她走吧。
  让她走吧。她还带着孩子,若是被抓回来,她和孩子都得死……他舍不得。国,家?安晟悲意苦笑,他是丈夫,是父亲,让他自私一回,即使邵可微背他弃他,即使知道那张军图何其重要,让他来担着吧。
  燕国七万铁骑为先锋挥军南下,他被关在天牢曾请命退敌,可惜他的父王却是不相信他了。他如行尸走肉般在天牢里,刑罚去了他半天性命,安繁来劝也劝不动他,众叛亲离的滋味让他失了生念。他悲哀的想,既然邵可微想要,纵然被背叛,也都给她吧。
  这爱的代价实在太大太惨烈。
  直到安繁说出邵可微没追回来,可是却追回了她欲带走的孩子!
  那尚在襁褓中的孩子!安晟的心中仿佛有什么堵着,让他呼吸和心都乱了起来。他不知道他自己在想什么,心中念着什么,空洞麻木的答应了安繁领兵退敌。
  带着重伤的身体,他击退了入侵的燕军。然而胜利却没有让他喜悦,极目望去,天地一色,红得刺目。他低头,脚下的血河弥漫在他的双目中,他该如何去爱?
  他不能爱了。他活着便不可以再爱。
  这么多的人命,他不该自私。他凡事应以国为重!
  那火场救下的孩子,他如何能善待,他的苛责里何尝不带着恨,他折磨的,是彼此。
  燕亡了,爬满心口的密匝恨意渐渐褪去时,取缔恨意的是如万蚁啃噬的刺痛他才知道,他即使不敢去触碰不敢去面对也终究是逃不掉。他还是爱,爱那个让他跌入万丈深渊的女子,更……爱他们的那个孩子。
  他蒙蔽自己的心,让自己的情感颠沛流离,迷失在了沧澜恨海中。
  是啊,他明明可以不让那孩子受那么折磨的。
  明明是他的错。
  他心痛得无以复加。
  夕阳西斜,蔚蓝的天边层云如被火焰燃烧般,形成一簇簇金灿烂漫的晚霞。
  一小婢女拎着几副药来到福宅,才到垂花门便愣住了。一白色宽袍少年倚坐在廊下,似是刚洗浴完,长发略湿未束,如浓稠墨砚,写意泼洒在背,眉如漆绘,英气又润和,不带一丝凌厉之色,鼻梁挺直,有些苍白的脸色在夕阳余晖映衬下似乎带着些血色,双眸阖着应是在小憩,长睫在眼睑上投下细碎的阴影,一双薄唇微扬似笑非笑。
  小婢女立即羞红了脸,敢情这俊公子知道她在偷看。拎着药往靠近垂花门的廊椅上一放,小婢女不敢再直视子懿,只窘迫急促道:“曾……曾大夫让我来送药的!”说完便风也似得跑走了。
  待小婢女走了,子懿才起身弯腰将药拾起,一声懿儿便从头顶传来。
  子懿手一顿还是将药坦然提起,直身低头道:“王爷。”
  安晟看了眼子懿手中的草药,温声问到:“又生病了?”
  子懿抿唇浅笑,摇摇头,“只是前两日的烧有些反复罢了,无碍。”
  安晟闻言自然将手心抵上子懿的额头,触手温凉并不烫。
  子懿微微仰了头道:“子懿已经退了烧,王爷不必……”担心吗?子懿的眸子略微黯淡,继续道:“王爷不必在意。”
  安晟道:“别太累了,好生休养,缺什么与父王提。”说罢安晟又觉得子懿根本不会跟他讨要东西便又道:“明日我让林中送些人参灵芝来。”
  子懿本想拒绝却又觉得无用,便改口询问:“王爷可要喝茶?”
  “不必麻烦。”
  “王爷可是有事?”
  “我只是想来看看懿儿。”安晟坐在了廊椅上,拉着子懿也坐了下来。夜幕压着夕阳渐渐沉没山间,失了照拂的晚霞不过是暗淡普通的云。
  “懿儿,你想要兵权吗?”
  子懿反倒有些无措来,可沉敛的样子看不出分毫端倪。
  子懿沉默安晟又问道:“若让你领兵攻打梁国,你有几成把握?”
  子懿低眉敛目,估算着道:“五成。”
  五成太低,这意味着若想要胜利,必须要用血骨去铺路。但是安晟明白梁国地势复杂险峻,排兵布阵更要讲究,换做是他,他也未必能有高于五成把握。
  “懿儿,还记得你曾在无名冢前起的誓言吗?”
  子懿的长睫轻轻的颤了颤,没有迟疑,平淡的道出那曾篆刻在骨,烙在心间的誓言:“安子懿此生只为赎罪,不可享荣华,不可图富贵,不可怨恨背叛,不可妄弃性命,如违此誓,天诛地灭。”
  安晟凝眉沉肃道:“父王只要你记住八个字——不可背叛,不可弃命。”
  
  第99章
  
  曾大夫默默收拾着诊箱,本想不再理这个不自爱的人,可还是拗不过自己的心。
  “四公子,老夫还得要瞒多久?”
  子懿替曾大夫收拾针灸包,淡淡道:“直到我死。”
  一听到死字曾大夫气得胡子飘飘,“胡扯,死什么死!再说了王爷知道了我的性命可不保!”他这样欺瞒,王爷的铁血性子可是会留他性命?
  子懿将收拾到的针灸包递给曾大夫微微笑道:“曾大夫放心,我多半不会死在病痛里,王爷不会知道的。”
  曾大夫也曾替那些个将军诊治过,不止一次听过这种话——男儿当战死沙场,马革裹尸还,怎可卧榻而死!曾大夫只觉得真是气极了,如果是他的儿子,他一定要按着揍一顿,这么不开窍。可出口的话依旧是关切之意满满,“有没有好好喝药好好休息?”
  子懿笑着乖顺点头,曾大夫最是不抵子懿这般笑,唉声叹气道:“什么时候才能告诉我,我妻儿在哪?”
  子懿看着曾大夫的眼睛清澈澄亮,“事情结束后。”随后又补到:“假如我不在了,会有人告知大夫,不必忧心。”
  曾大夫心疼的看着眼前的少年,极不情愿的说道:“公子守信,老夫自当信守承诺。”他终归还是偏心。
  安晟在屋子里踱步,眉头一直深锁着。突然猛得驻足,命冷究将安子徵唤来。
  安子徵刚从演武场出来,大汗淋漓,一只脚才迈进屋子便朗声问道:“父王找我何事?”
  安晟扇了安子徵后脑勺一巴掌,嗔怪道:“没规矩。”
  安子徵努努嘴,低下头,换了恭敬的调子再次问道:“父王寻徵儿所为何事?”
  安晟思绪繁杂,不愿与安子徵玩笑,“近来天气炎热,你娘最近身体也不好,父王合计着让你陪你娘亲去陆华山避避暑。”
  安子徵眼睛一亮立即缠上安晟兴奋问道:“父王也去吗”
  “父王诸事缠身,等父王忙完吧,你们过几日便启程。”
  安子徵悻悻道:“好吧。”说着鞠躬要出屋子,安晟心中一紧突然又道:“徵儿!”安子徵不明所以然的回身,一脸疑惑。安晟认真交待道:“徵儿,好生照料你母亲,还有,我让冷究与你们一同去。”
  一旁的冷究微微惊讶,却未置一词。
  饶是安子徵粗大条也觉得不大对劲,冷究可是父王的贴身护卫啊。安子徵低低问道:“父王,是不是有什么事?徵儿长大了也可以为您分担分担的。”
  安晟听安子徵的话转而笑颜逐开,抚摸上安子徵的头顶,“无事,父王只是觉得你最近不怎么乖,惩罚你而已。”
  安子徵立即生气跳开,“我哪有不乖!”
  “不学无术。”
  软肋,安子徵投降。
  安子徵一走,冷究便忍不住问道:“王爷把三王子安排走了……是不是很危险?”
  “以防万一罢了,我未必能护得住他们。”稍顿了下安晟道:“你也不必担心,还不到最糟的时候。”
  离出征的日子并不远,安晟与子懿很多时候都是在营地大帐里议事,谈的内容几乎不离征战的事宜,从地形,兵力到梁吴两国较有名的领军将领,他们都探讨了一遍,也几乎再没有闲暇时间去想别的。
  两父子再未说过战事以外的话题,连棋都未再下过一局。
  出征祭祀,祭天祭地告庙后,安晟与子懿各领四十万大军,子懿朝西面梁国进军,安晟则往西北面的吴国推进。
  梁国主帅黄责望着对面大军中昂立着的夏国主帅,熹微覆身,银甲流彩夺目,竟是神威凛凛!他依然记得这个窃取尔城粮草,将他当猴子耍了两遍,让他蒙奇耻大辱的少年将军。黄责握着的拳头咯吱作响,腮帮因咬牙忍怒而微鼓,此刻两军相拒在并不平坦的丘陵地带,他虽较占优势却也不容他大意。
  对面这个人,可是半年内就灭了祁国。
  两军交战,各有损失,黄责横眉怒目虎视那立在军阵之后的白马主帅,又看了看夏国的先锋将军勇不可挡,不住询问身边将士,“此乃何人?”黄责身边的将士遥遥一望立即回报:“报将军,此人乃夏国老将李立忠之子,广武将军李斯瞿,年少英勇,武艺超群。”
  李斯瞿?这安子懿也真是会用人,新将都敢用在前锋。黄责目光如炬,想着去年秋分曾与安子懿在尉城交手,被挑下了马心有余悸。可那时安子懿不过无名小卒,一年的时间里这人名声鹊起,甚至他对祁的几场战役都被视为典范。
  心里真不是个滋味,他领军二十余载还不如一个后起之秀。这人,不容小觑。
  黄责紧张的观察着战况,夏国军势雄壮,思来想去深觉必须保存实力,便立即下令鸣金收兵。之后便退兵严守夜关隘口,不再出关半步。
  夜深露重,李斯瞿看军中大帐依然灯火明亮,不住的摇头,他早已听过其他将士谈论在攻祁的那半年里这个人如何废寝忘食。也是,否则区区半年的时间如何能拿下祁国,当他是神祗吗。
  李斯瞿叹了口气掀开帘帐。
  子懿从沙盘中抬首,看到李斯瞿浅浅的笑了笑,看起来颇像是在应付。
  李斯瞿来到沙盘旁,两手撑在沙盘边缘微微俯身看了一下斥候侦查地形做出的地势图,也沉了心思。无怪梁国有恃无恐,这里的地势多山岭峡谷,植被茂密,易埋伏,大军且不说攻城,就是攻城需要经过的道路都艰难重重。
  两声轻咳唤回李斯瞿的思绪,李斯瞿偏头望了眼子懿,只见子懿依然认真的看着沙盘里的地势,只得又叹了口气开口道:“子懿,秋夜寒凉,早些歇息吧。”
  子懿仿若未闻,指着一座山岭回望李斯瞿。
  李斯瞿挑眉一脸不悦道:“你又要去犯险?”
  “不。”子懿的声音有些喑哑,“让卫袭去。”
  李斯瞿觉得有些不稳妥,卫袭那人心里对子懿挤去他主将之位耿耿于怀,虽确实是有本事,只是心志胸怀略微狭隘又只服平成王,难保不出意外,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不妥不妥,还我去吧。”
  子懿轻笑,不再孜孜不倦的看着沙盘了,缓步行至榻边,低声道:“告诉他,成功了,便归他七杀营主将一职。”
  我说你若是自由了,你想做什么?」张变撇了撇嘴,又饮了口酒,啧,醉欢楼的松醪真是香醇,就是贵了些。
  子懿一瞬的恍惚,指尖顺着酒杯沿边画着,细细想来才发现,他从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并不认为他真的能有自由。
  张变长长的吐了口气,「人做事嘛都有个目的,不说为国的大义,就比如说我是为了义父,李斯瞿为了芙蓉,沙场厮杀,没有点儿执念啊,总是比较容易死的。」
  安子羣本在戍守北境,其实北境这个地方靠近天雪山,有些寒苦但倒也没有临近他国的紧张环境。所以当他得知父王要攻打吴国时,他便想着去了离北境不远的潼兴关寻父王去了。梅若兰到底不放心心儿子,便让弟弟梅勒荆随着一同去,好有个照应。
  相比梁国的难攻,吴国这边的战势顺坦多了。
  众将从幕府议事大堂散去,庞松笑着与安晟悄声道:“王爷,世子来了。”
  “哦?”安晟揉着额角的手松了下来,抬头眼里有些许惊讶和喜悦,快有一年没见过羣儿了。
  “父王!”安子羣步入大堂规矩的行跪礼。
  安晟拉起安子羣,仔仔细细的上下看了遍,在北境生活将近一年,似乎更懂得内敛了,气质温润许多。安晟笑道:“羣儿在北境可有长进?”
  安子羣弯着眼睛笑了笑:“哪有什么长进,北境无战事,羣儿在北境无事时便只能多研读些书籍。”
  “修身养性也好。”安晟听到安子羣的话心里多是欣慰,随后又嘱咐道:“早些回北境。”
  安子羣犹豫道:“羣儿这次来,一是想念父王,二是羣儿想助父王……望父王不要赶羣儿走。”
  一旁的庞松也笑道:“世子孝顺,反正吴国也无力抵御我军,无甚大事,不如王爷便留下世子吧。”
  安晟转念一想也是,带在身边也能校验这将近一年的改变。
  
  第100章
  
  胜败乃兵家常事。
  于夏军,梁国的复杂地形是最大的阻碍。卫袭重伤铩羽而归时子懿并不惊讶,卫袭却因有负重托几乎抬不起头来,忍着身上各处的尖锐疼痛等待着军法。
  子懿只是面色凝重的看着卫袭,卫袭一身的伤子懿也知晓他确实是拼尽全力,只让他下去好好养伤。
  李斯瞿脸色也不甚好,沉声说道:“子懿,我们欲绕小道看来还是有难度的,他们太熟悉地形,我看连山间有几块石头他们都知道。”
  子懿的长睫随着眼睑的开阖而翕动,烛光摇曳着帐内的影子幢幢。
  一声无谓的轻笑,子懿道:“我亲自去。”
  李斯瞿道:“军营上百个将士,难道就没一人合适?实在不行我去,你不能冒险,你是三军主帅!”
  子懿看了眼李斯瞿道:“卫袭算是将中佼者,你认为谁人合适,更何况那条山路的条件实在艰难,若不是卫袭本事估计也回不来了。我去是为了不能再失败。”
  李斯瞿噤了声,他知道这样僵持不下的战局对夏军没有好处。可那条小道说是道,不过是贴着危岩峭壁上的一条小路,最狭窄的地方不过三寸宽,即便是最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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