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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案之河清海晏-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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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齿……
万一……是横着长的那种……
拔牙很疼的……
害怕。
嘤嘤嘤【发出令人不适的卖惨声】
第三案 火神怒
35☆、圣娘娘节
小乔早上才彻底醒过来; 也没惊讶沈情为何守在他床边,径直去后厨要了碗清汤面填饱了肚子; 才回来问沈情; 他昏了几日。
沈情道:“也不是昏……你中间起来过好几次; 可说不清话记不起人; 自己又回去睡了。看样子; 今天是大好了。”
小乔便不好意思道:“这几日肯定是把沈大人吓坏了,刚刚没力气与你道谢; 勉强吃饱了肚子,回来与你说一声; 有劳您照顾我了; 麻烦大人了。”
沈情眼神躲闪; 手半握着到嘴边,轻咳一声; 红着脸道:“你还是别叫我沈大人了; 太生分了; 既然是朋友,以后就叫我名字吧。”
“知恩大人。”
“知恩就好。”
“还是叫你沈情吧。”小乔想了想; 说,“若是关系再好些,我就叫你小情,就像你叫我那样。”
沈情脸更红了; 这下是连耳朵都烧了起来。
她支支吾吾好半晌,才说道:“我……在家时; 爹娘兄姐都叫我晴儿,至于现在这个名,是昭懿太子给的,我想,若是你的话,叫我沈情就足够了,不必太亲昵,普普通通只是叫我名字就好……”
小乔没弄明白这其中的关系,不过他一向想得开,琢磨不出的就点头答应,不再去想,于是,小乔笑道:“可以,就沈情好了,大人免去,好友之间虚礼就不用了。”
沈情心中百味杂陈,道:“你还是不知道我的用意……你名字呢?”
她怀着几分期许,望向小乔。
小乔道:“我跟沈大人说过,我是仵作,还是无籍的仵作,所以无名。再者,我爹在大理寺时就无名,我呢,也就省了名字。”
“去籍之前,你叫什么?”
“……”小乔想了好久,手在空中划道,“凛,凛凛敛敛,从敬畏之意,是那个凛字,大约是母亲找孝贤皇后赐的名,可惜我却不能用了。”
沈情将他的话在心中逡巡一圈,尚为找到什么有用的关联,暂且放了下来。
小乔说完,又道:“好些年不用,差点都忘了这个名。”
“……乔凌。”沈情说,“我以后叫你乔凌。”
小乔忽然笑了起来:“你们崖州人说话,很有意思,除了声糯音软,平日里,我听你的官话讲得蛮好。没想到名字连起来念,竟会念不准。”
“只我俩的话。”沈情说,“我就叫你名字,乔凌,我叫你,希望……希望你能应我一声。”
沈情吸了口气,郑重又小心翼翼地轻声唤了他的名字:“乔凌。”
小乔张了张口,目光落在她胸前,想起那个玉牌上的凌字,头猛然一痛,挑了眉道:“啊,我知道了,你……故意念错的吧,你想他了?”
沈情静静看着他。
她日夜思念,装在心上的人,就在她眼前。
她刚刚叫了他的名字,以另一种方式。
小乔说:“沈大人,大不敬。那是昭懿太子的名字。”
沈情沉声道:“我晓得那是谁的名字。”
“你……想让我帮你吗?”小乔说,“我多少明白你的心意,如果你是太想念他,想与他说说话……我还是可以勉为其难的帮帮你,以后你随意叫我就是,被当成谁都可以,反正我无籍无名,此大不敬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不担心你与别人说,你也不担心我说给别人听,我想,只要昭懿太子没异议,你如何叫我,都是可以的。”
沈情轻声道:“你是懂我的……”
“我们是朋友。”
“乔凌。”
小乔笑着应:“嗯,沈情。”
“谢谢你当初救我,我想报答,我一直想报答……”
小乔仔细想了想,说道:“太重的恩就不用太记在心上了。常言道,救他人性命,就是救自己的性命,你做好自己,长寿无忧,就是最好的报答了。”
沈情眼圈红了,她走过去,抱住了小乔:“是,长寿无忧的应该是你……我想知道……我想救你……”
小乔似乎有些惊讶,但沈情真的把他当情感寄托,他也不能残忍回绝她,于是小乔轻轻拍着她,笑道:“嗯,我跟你都无忧。”
沈情没有让他困扰,她很快放开了小乔,擦了泪花,说道:“今日圣娘娘节。”
“好快。”小乔圆溜溜的眼睛里写满了惊讶,“竟然病了那么久,可怕,以后再也不碰酒了。沈情你吃过香糕吗?”
沈情摇头:“没有。”
“今天做给你。”小乔说,“圣娘娘节,晚上的月最亮了,月下吃瓜果香糕,别有一番滋味。”
晚上,明月挂枝头,小乔早早地就用荷叶包了香糕,这会儿放凉后,浇上枣汁,推给了沈情。
他仔细地擦拭着手,对沈情说:“你表情很奇怪。”
沈情咬了一口香糕,假装被吃的堵了嘴,没应。
“今天要燃火了。”小乔又道,“听说是从云州开始,沿鸭川的村落燃起冲天篝火,一直到京城昭阳宫的圣娘娘像前。”
沈情对这个被先帝‘发扬光大’的神女教新规知之甚少,问他:“为什么要这么燃火?”
崖州的神女教从来不这样,在她家乡,自从发了洪水后,神女教的境遇跌入谷底,被崖州人厌恶,又因崖州的神女教与先帝新后所信的神女教教规不同,因而,尽管崖州离神女教发源地云州最近,但崖州人却没几个信的。
沈情问,小乔就乖乖答了:“给神女引路啊。圣娘娘节这天,是神女下凡普度众生,寻找宿体的时候,她当年走的,就是从圣地到昭阳京的路,沿着此路燃火就是为了照亮这条路。”
“哦。”沈情神情颇为冷漠,甚至还有些不屑。
“这么说,沿途各州,都要为她引路?”沈情说,“她每年这时候下凡一次吗?”
可笑。
小乔惊奇道:“咦?你不知道吗?”
“嗯?”
“神女就是圣太后。”小乔说,“十二年前的今天,她下凡人间,后与先帝结缘,沿着鸭川一路被百姓抛花撒福入主昭阳宫,七月初九,立了皇后。”
小乔说完,自己愣了一下,总觉得七月初九这个日子很熟悉,可他却忘了为何会有熟悉感。
想不起的,就不再想。
小乔接着道:“以后每年的今天,她走过的路,落脚住过的地方,都会燃起篝火。听闻这个时候向圣太后祈福,她都能听到。”
“先帝……”沈情却是感慨皇帝凉薄,“先帝竟然是这样无情无义之人。我以前读过一本记载先帝与孝贤皇后日常起居的《比翼录》,随手翻一页,里面书下的都是夫妻真情,就是寻常夫妻都难能如此亲密,更何况帝王家?着实羡煞旁人。只是讽刺的是,当时读《比翼录》时,新后风光无限,先帝把他的真情,又给了这位新后,而书里的孝贤皇后,早已化作青烟,死了,血凉了,就被曾经最亲密的人忘了,连皇子也……旧爱终是比不过新欢。”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小乔好奇道。
“不这么想,还能如何?”沈情说,“什么三痴,帝王痴情,我看全是假的。曾经与妻子的山盟海誓,转头就能给新人。”
子时,院外的打更人大喊:“燕川燃篝火了,亮了,大家不想睡的,就出来看祭火哟!”
临昭这个留不住人的地方,也谈不上信仰何人何神,充其量,大家就是站在岸边看个节日的热闹,连向神女祈福的都没有。
小乔叫了沈情来,挪了桌子,两个人站在桌在上,紧紧挨着,趴在墙头,一边吃香糕,一边远眺。
小乔说:“凉州也燃了火。”
“嗯?凉州?凉州不是离得远吗?”
“虽然神女没有从凉州经过,凉州无燃火点,但凉州的官员,一向懂得如何讨好圣心,所以除了昭阳宫的祭台,十三州最高的祭台是在凉州。”
沈情颇是不屑的哼了一声,又指着南边远处水与天连成一线的亮处,问道,“这边的火光,是哪里的?”
“这个方向,应该是元村。”小乔笑了一下,说道,“神女入朔州后,经过元村,看到元村山上的景致十分漂亮,就在路边停留了一会儿,和先帝在元村口题了首诗才走。”
“临山?”
“嗯。”小乔说,“所以他们的祭台搭得越高越危险,若是一个不慎,燃了山,那就是大灾难了。”
沈情想起白宗羽的话,道:“怪不得要请安国侯去元村监管节祭。”
“往年是请京兆府或是礼部的人去。”小乔说道,“今年请了安国侯。”
“元村,离临昭也不远嘛。”沈情道,“在这里都能瞧见火光。”
小乔道:“……我正要与你说。”
“嗯?”
小乔把最后一口香糕咽了,才慢吞吞说:“往年,是看不见元村的火光的。”
沈情:“……啊?”
小乔面无表情道:“嗯。往年我在这里,只能看到燕川的祭火,元村离得远,从没见过元村的祭火。”
沈情:“所以,我们现在看见的是……”
“可能是大火吧。”小乔说,“看来要报官了。”
“这火……”沈情也咽了最后一口香糕,“应该……不小吧。”
小乔点头:“看来安国侯运气不好呢。”
“元村归哪个县衙管?”
“临昭。”小乔笑,“就是咱们这个县衙。”
沈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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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噫,今天去看了牙,长出了四颗智齿……都要拔,我……【呵呵,我运气真好】
于是,我现在要等它不疼了,再去拔牙。
【心塞】
36☆、一首旧诗
元村的火烧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 天阴沉沉的,过了没多久; 带着夏天气息的暴雨气势汹汹拍了下来; 临昭这边的官员个个怂; 本就不敢去救火; 现在雨势猛烈; 狂风卷巨浪,更是连乘船出港都不敢了。
好在元村那头的火光渐渐熄灭了。
临昭县衙的官员等到午时; 雨小了,才匆匆指了几个人坐船去探情况; 一个多时辰后; 船慢悠悠回来; 船上多了几个人,搀扶着一身黑灰; 疲倦不堪颓唐不已的安国侯白宗羽。
站在岸上等候的官员看到白宗羽; 大大松了口气:“安国侯无恙就好!”
白宗羽下船站定; 虚弱地咳嗽了几下,慢声道:“夏大人; 等雨停后,请送我回京城,让我向皇上太后请罪吧。”
官员为他撑起伞,一行人先回了衙门。
“风大浪大; 刚刚我们的船出不了港。”临昭的官员说,“不知元村情况可还好?”
白宗羽摇了摇头道:“是我监管不力; 昨日欢庆过后,夜风起来,祭台没有固定好,被吹倒了……”
“可是山被烧到了?”官员非常能自我安慰,说道,“安国侯也莫急,虽然祭火没能烧好,可依下官看,这山火并没有烧起来,又下了这么久的雨,该熄的也都熄了,这是意外,皇上和太后想来也不会怪罪安国侯您……”
白宗羽摆了摆手,说道:“夏大人,你不知……昨夜祭火没向山那边倾倒,只是把村子……烧着了。”
“啊?”
满屋官员都是一惊。
“火来得太快,昨夜元村的村民们……”白宗羽垂下头,低声道,“这是重罪。”
官员心中冰凉:“安国侯何意?元村的村民们可都在?”
白宗羽轻轻摇了摇头。
“这……下官……”临昭县衙的官员已经不知问什么好了,安国侯的这个摇头……是元村村民都不在的意思吗?
元村是个小村,虽然村民只有七十多个,可要真都被烧死了,安国侯这个侯可是就要被削了。
而且,他们还都死在圣娘娘节这天,不吉。
白宗羽似乎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他低声说道:“或许,这就是神女显灵吧,你我虽不知这些村民的善恶,但天……或者说神女,应该是知道的。一个村的人,全被烧死,可能真的做了什么天理难容的大恶之事。”
“下官……想问安国侯。”夏大人战战兢兢道,“安国侯昨夜,可在元村?”
白宗羽面色平静语气平稳道:“没有在村中,我昨晚,歇在观景亭。我看着祭火台倒在了村中央,燃了房子,一个挨着一个,烧了起来,但我害怕烧身,因而没去救。”
他如此坦然地实话实说,倒让夏大人无言以对。
沈情来时,雨还在下。
风浪太大,为了安全起见,夏大人招待白宗羽歇在了县衙,至于元村那边,白宗羽说,他带的府兵会帮忙抬尸善后。
“雨停后,还要劳烦夏大人找些船把他们拉回来。”安国侯许是知道自己这个侯位不保了,语气比平时更加和善。
沈情还不知道昨夜的火烧了一村的村民,她问白宗羽:“我见火光一晚上时间就看不到了,想来烧的应该不是山吧。”
白宗羽原本颓坐在椅子上抱着茶杯出神,听她这么说,抬起头,眼中竟有几分笑意,只不过有些冷。
他道:“没烧到山,可也不是什么幸事,祭火烧了村。”
她太聪明,白宗羽想。
倒也省事,和聪明人说话,不累。
沈情抓住了重点:“村中可有伤亡?”
“我没见,但看火情,想来府兵没有骗我。”白宗羽慢悠悠道,“无一幸免,全都葬身火海。”
沈情皱眉:“……元村多少人啊?”
“可能有六七十个吧。”白宗羽道,“不是什么大的村落,田也少,村里多是一些上了岁数的,我以为只要祭火台搭的离山远些,就会平安无事,故而也没上心。”
六七十个……听起来确实不是大村庄,人口这么少,可换成伤亡人数,这就是个大数目了。
沈情道:“怎么回事?祭火烧了村庄?”
“嗯。”白宗羽像是陷入了回忆,半呆半茫然地回答,“我看着祭火台倒塌,点燃村庄的。欢庆刚过,酒被点燃了,很快整个村子就烧了起来。”
“诶?”沈情愣了一下,“安国侯昨晚……在哪看见的?”
“观景亭。”
“那是哪?”
白宗羽脾气很好,仔细和她说了:“元村地势低,临山却不临水,水在它的高处,不知这么说,沈大人可知道?”
他手指蘸了茶水,在桌上大概画了图。
“元村和临昭相似,临昭是水上孤镇,元村是地上的孤村,处在三山交汇,三面环地势险要的山,是无路的,只剩一条路连着川,还修在陡坡上,要想从村子里走出去,就要爬上陡坡,到川边来。”白宗羽笑了一下,“川旁边修了个亭子,叫观景亭,我昨晚,就歇在观景亭。”
沈情回想着小乔昨夜的话,道:“我听说元村有祭火台,是因为圣太后当年随先帝回宫时,在元村歇脚。”
“不是歇脚。”安国侯轻轻摇头,眼神复杂道,“元村只是个小村庄,离河岸远,圣太后和先帝只是看到了远处的三座山,触景生情,在岸边驻足停留,远眺俯瞰了那个村落,写了诗。”
白宗羽声音低沉,缓缓念道:“归燕识故巢,旧人看新历。后来,临昭县衙接管元村后,在岸边修了观景亭,把这诗刻在了观景亭上。”
“诗……就一句吗?”
白宗羽点头:“只这一句。”
沈情忽然道:“归燕识故巢,旧人看新历……这不是孝贤皇后曾经吟诵过的《春田》里的一句吗?”
白宗羽猛地抬起头,看着沈情。
沈情被他的目光吓的一退,本能道歉:“……是我失言。”
白宗羽眸色变深了,他轻轻问道:“你怎知,这是孝贤皇后的诗?”
“我看过一本手抄书。”沈情说,“《比翼录》,是讲先帝和孝贤皇后的。从婚后到孝贤皇后仙逝,七年宫廷起居生活,其中有记载这首诗,孝贤皇后游春,路过山脚下的小村庄时,提笔写了首诗,寄给了先帝,并非只这一句。”
白宗羽却笑道:“沈大人,莫要乱语,先帝与孝贤皇后的事是起居舍人或是随侍才可记录的,并不外传,也更不可能整理成书,取了名字,给你这样的人看。沈大人在哪看到的这本书?”
沈情不语。
这书是她在崖州沈府年久失修的阁楼上翻出的,上面批注的字迹是沈非的,所以应该是沈非看过的旧书,升迁至昭阳京时并未带去。
沈情想,白宗羽说的没错,皇帝皇后的私房话,怎会整理成书,还取了个《比翼录》的名字,给读书人看?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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