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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泷山-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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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毕,他收起了笑容,“闲话不多说了,今晚我有要事跟你商量。”
  “说吧。”路训低声道。
  “今晚的画舫上来了一群客人,这群客人不是寻常的纨绔子弟,他们是从夏江以南,一直到南漠边境处,各大关要据点的驻将总兵。我怀疑武安王已经收买了他们,这相当于一口气打通了几十处关隘,只要他愿意,能从南漠带兵直进,兵不血刃地杀到夏江,而过了夏江就是雍州,只要他攻下雍州,占领皇城便如探囊取物,龙椅的主人很快又要换新面孔了。”
  殷廉说着这番话,神态就像在讲故事一样随心所欲。
  “今夜他这样兴师动众地召集盟友,想来是拟好了大计,你们可有商议?”
  “说实话,我不知道。”殷廉笑了笑,“武安王看着是个粗人,其实老奸巨猾得很,他貌似亲信众多,而事实上他谁也不信任,他只会告诉你,接下去你要做什么,却绝不会将整个计划都和盘托出。”
  他微笑着继续道,“今晚,他一直坐在船舱里没有出来,中途三三两两地叫人进去私相谋议,大家对自己的任务都守口如瓶,互相提防猜忌,我也不好多问,免得引人怀疑。”
  “那他交给你的任务是什么?”路训问道。
  “今晚虽然来了不少将官,但其中不乏受邀缺席的,”殷廉回答,“武安王对缺席者起了疑心,打算赶尽杀绝,他要我在中秋过后先去五十里外的浔阳,杀了那儿的统军首领。我需要一块能随意出入刑部大牢的令牌,好提几个死人出来充数,总不能真下杀手。”
  路训神色凝重地点点头,“月夕那晚,我会按惯例举行家宴,是时你会受邀前来,我暗中命人把令牌给你。”
  “很好。”殷廉道。
  路训沉思半晌,忽然叹了一口气,“皇上如今已准许我告老还乡了,可武安王蠢蠢欲动,让我很不安心,仲秋过后,我便要挂印归田,往后的事就看你了。”
  “你要挂印归田?”殷廉拧起了眉头,“你把我安插在武安王身边,整天提心吊胆地过日子,自己却辞了官逍遥快活去了?那往后谁来给我洗清罪名?”
  “你不用担心,恪川王知道你。”路训早已深思熟虑,“我们的计划,他一直都很清楚。”
  殷廉闻得此言,顿时失笑起来,“原来我真是恪川王的人,武安王曾派人试探过我,问我是不是恪川王的人,当时我问心无愧地否认了,现在想来还真有几分心虚。”
  话说到一半,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叫骂声。
  殷廉循声望去,只见很远地方有几个纨绔子弟喝醉了酒,稀里糊涂地穿行在巷子里迷了路,此时正互相推搡谩骂着。
  “有人来了,我该走了。”殷廉警惕地开口,“如果事情有其他进展,我会在家宴上告知你。”
  说完,他迅速沿着高墙,往巷子地另一端走去,而路训也谨慎地走到巷子尽头拐了一个弯,悄悄隐没在黑夜里。
  **************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今天想偷偷摸摸断更一天的,然而手贱刷了下晋江,发现催更小天使,心一慌只能默默来发了……
等我发完了存稿君,别说日更了,能周更就不错了!呜呜呜……

☆、黑白无间道

  其实,早在殷廉送安旋来路府时,路训就开始留意他了。
  两人第一次见面时,路训有意支开了安旋,单独审问了殷廉一番,因为路将军委实不敢相信他千里迢迢将安旋这么个大美人从云中城送来,途中会丝毫不起邪念。
  殷廉当时大大方方地表示邪念是有过的,只是没有付诸行动罢了。
  路训不肯轻信,他再三诘问,而殷廉始终否认自己有逾矩的行为,于是他严厉地问他,“那你敢不敢对天发个毒誓?”
  “路大将军居然也相信那种牙疼咒,”殷廉那时不以为然地笑了,“与其听我这种人发誓,不如叫个隐婆来替安旋验验身子。”
  “如果我发现……”路训威胁着道。
  “如果你发现安旋不是个清白的姑娘,那一定不是我干的,”殷廉照旧笑吟吟的,“不过我很乐意娶她,只要她敢嫁。”
  “此话当真?”路训略微沉思。
  “自然当真。”
  “看来你对她确实有几分真情。”他若有所思地望着他。
  “何止是几分?”殷廉依然微微笑着,只是笑容里少了那种心不在焉的神态,“光是几分真情可不值得我费那么大力气把她送来。”
  “既然你钟情于她,为什么不娶她为妻?”路训问道。
  “她怕我,一见我就慌,见了鬼才会嫁给我,”殷廉淡淡笑答,“况且我如今刚刚入伍,日子不□□定,她这时候嫁给我难免要吃苦头的,我不想糟蹋她的青春美貌,所以让她寄住在路将军这儿,等一切都安定后,我再来找她。”
  “她姿色出众,即使留在我府里也难免被人发现,如果有人上门向她提亲呢?”
  “那就请路将军将他们拒之门外。”殷廉道 。
  “如果他们两情相悦呢?”
  殷廉沉默了一会儿,他的笑容里透露出几分凶性,“那就要看我的心情了,除非我对她的真情能胜过嫉妒心,否则她就要倒霉了。”
  可说罢,他又话锋一转,“不过路将军威名赫赫,即使真有那么一天,你也会护她周全,避免遭我毒手,不是吗?”
  这话与其说是讲给路训听的,不如说是讲给他自己听的,好让路训提早布下一道防线,用来阻止将来恶性大发的自己。
  路训当了一辈子的武官,也算是阅人无数,他觉得殷廉虽然看上去无赖又凶险,却也不是无药可医,他可以成为祸害,也可以成为人杰,关键在于那个他在乎的人能给他施加什么样的影响。
  自从殷廉去往宛城上任后,官运很快便亨通了起来,武安王对他青眼有加,有意将他拉拢到自己的阵营里来,殷廉当时正琢磨着应该怎么对付。
  老实说,他不愿意成为任何人的党羽,殷廉生性卓荦不羁,他桀骜又随心所欲,不会屈服于任何人也不甘心为人利用。
  但武安王权大势大,只手遮天,而殷廉的仕途才刚刚起步,公然对抗的结果自然是没有好下场的,他正打算向他虚与委蛇一番,路大将军便派人找上门来了。
  路训早就听说武安王心思不正,却始终无从下手,于是暗地里约见了殷廉一回,要求他假意投诚武安王,实则当他的眼线,替他监视武安王,必要时甚至可以将他铲除,
  “我凭什么为你卖命?”殷廉当时不以为意地对路训笑道,“这事有多么危险,路大将军心里很清楚,你对我是有什么大恩大德,值得我为你往火坑里跳?”
  “只要你替我办成此事,我就把安旋嫁给你,”路训不紧不慢地说道,“并且在你得到她之前,我绝不将她嫁予他人。”
  殷廉听到这话,先是一怔,随即渐渐地收敛了笑容。
  他冷漠地望着路训,“你这是把安旋当作物件来跟我做交易,安旋敬你如父,对你信赖有加,如果有一天,她知道你在背地里拿她当筹码,跟人讲条件,你猜她心里会怎么想?”
  “没想到你那么在意她的感受,”路训的笑容中顿时流露出几分和气来,“这很好,懂得体恤人心的男子才值得托付终生。”
  “多谢路将军恭维。”殷廉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
  言毕,他又不耐烦地皱了皱眉,低下头仔细思索了半天,才又重新开始说话。
  “这样吧,我可以当你的眼线,帮你留心武安王的动向,”经过了一番深思熟虑后,殷廉下定了决心,“至于安旋,我不需要你拿她当筹码,她愿不愿意嫁给我,全凭我自己的本事,她愿意自然好,她不愿意我也不会强迫她,但你要让我见她,我不可能在面都见不着的情况下,就让她对我动心。”
  这话倒是出乎路训意料了,他本以为殷廉会答应以安旋为条件去替他办事,未料他竟断然拒绝,这倒是让他对他另眼相看了。
  “可以,但你绝不能借机伤害她。”路训出言警告道。
  “那是自然,我若是想伤害她,早就得逞无数次了。”他阴郁看着他。
  “既然如此,那一言为定。”路训道。
  从那天起,殷廉便成为了路训的暗探,就跟过去在毒泷山上一样,他一边装模作样地跟武安王的人混在一起,成天饮酒作乐,贪花嗜赌,接到杀令便手起刀落,眼睛都不眨一下,一边又随时随地地保持清醒,小心留意周围的动向和谈话中泄漏的机密。
  殷廉觉得这简直就是对人性的考验,他快要分裂成两半了。
  安旋看见他屡屡跟武安王的人在一起厮混,心里自然不乐意,她已经劝说过他几回了,而他又不好贸贸然交代自己的身份。
  照这样下去,安旋极有可能会愈发地远离他,那位路将军当真是居心叵测,殷廉怀疑这是他的一石二鸟之计,到头来他替路训解决了武安王,而安旋则对他敬而远之,甚至另择良木而栖,他从头到尾都是在替他人做嫁衣。
  殷廉愤懑不已,他从小到大还从没像现在这么吃瘪过,但事已至此,总也不能半途而废,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走。
  再说安旋,她和路丽柔已经陷入了提亲者的包围圈,每天东挑西选,眼睛都花了。
  路丽柔是兴致勃勃的,越挑越来劲,安旋怀疑她那么急切地挑选夫婿已经不纯是为了摆脱武安王了,她把它当成了一种乐趣,每天玩得不亦乐乎。
  安旋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心大的人,但自从见到路丽柔之后,她才真正明白什么叫心大。
  路训近来不断在府中设置家宴,为的就是让两个女儿有挑选的余地,虽然他曾试过利用安旋让殷廉替他办事,但安旋只要流露出一丁点儿为难,他就绝不会将她嫁给他。
  然而,安旋对于自己的婚姻大事却显得兴趣缺缺。
  倾慕她的男人很多,若将前途,品德,相貌以及才干综合起来看,有那么三位是极其合人心意的。
  第一位是当朝梁太尉之子梁明玉,他如今是白衣公卿,尊贵高雅,前程似锦;第二位是驻守金铃大关的明大将军,他能征惯战,功绩显赫,虽然已年过三十,却依然炙手可热;第三位是新上任的光禄勋谢青,他总领宫内军务,为人踏实肯干,颇受皇帝器重。
  可惜安旋对这三位皆不上心。
  梁明玉人物秀美,风度翩翩,他非常健谈,交谈时绝不会让人陷入突兀的沉默,可安旋听他说话时经常走神,心思总是难以集中在他身上。
  第二位明大将军生得人高马大,威严十足,他对安旋的美貌一见钟情,将她奉为九天仙女,每次看见她眼睛都像要喷出火来。
  安旋记得殷廉也曾用那种火辣辣的目光看过她,只是他的火辣辣里还伴随着一种含笑的,冷静的态度,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把持范围之内,而明将军就有些吓人了,安旋感到只要四下无人,他就会失去控制,直接扑到她身上来。
  少女对这种炽热的感情唯恐避之不及,自然不会生出什么情意。
  第三位光禄勋谢青则没有像前两位那样对她表现出强烈的兴趣,他的面目英俊,性子冷淡沉默,即使在交际场上也寡言少语。
  谢青频繁地来路将军府邸做客,似乎只是因为年纪到了,想找个门当户对的姑娘成亲,安旋每次见到他总是肃然起敬,巴不得像个小兵一样对他抱拳行礼。
  面对形形□□的优秀男子,安旋没有任何动心的迹象。
  路大将军不仅为自己的小女儿路丽柔操心,也时常暗暗地观察安旋。
  他发现少女脸上时常流露出淡淡的忧思,如果一个天真烂漫的少女好端端地忽然失去了单纯的快乐,那罪魁祸首往往是一个搅乱她心湖的男人。
  安旋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居然变成了一个寡言又忧郁的姑娘。
  自从两年前的那场意外之后,她就开始变了,从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孩变成了顾虑重重的大人。
  她是在母亲的宠爱下长大的,虽然性子不娇气,却也从未深谋远虑地设想过自己的人生。
  她既不留恋过去也不憧憬未来,她活在当下,遇到喜事便大笑一场,遇到悲伤便摇摇头将它抛到九霄云外,她从未思考过女人一生中必须经历的那些大事,更没有想过要找一个什么样的人来陪她经历未知的一切。
  这跟少女时怀春的幻想是截然不同的,一个好比架空楼阁,飘渺而模糊;一个则是踏踏实实的,每一个细节,每一句话都有改变她感情的可能。
  很快,仲秋节到了。
  路府内再次大排盛宴,宾客纷至沓来,络绎如云。
  武安王已在仲秋节前离开了夏江城,这让路大将军大大松了一口气,他一度担心武安王会开口向他要路丽柔,好在这位风流王爷暂时还没那么心急,准备干完一番大事业后再来抱得美人归。
  当夜,殷廉准时地出现在了路府。
  他尚有杀人的要务在身,暂时没有离开夏江,待他完成任务就要去南漠跟武安王会合。
  晚宴上,又是一片觥筹交错,传杯弄盏的欢景。
  安旋与路丽柔照旧出面与客人们见了礼,在给人惊鸿一瞥后,便悄悄退入了内院。
  殷廉坐在席间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人地聊着天,安旋偷偷地看了他几眼,他照旧是一副安然散漫,对任何事都无所用心的样子,面上挂着淡淡的,类似于讥讽的笑意,好像这世界在他眼里就是个宏大的游戏场子,根本不需要活得太认真。
  等到众人喝得酒酣耳热之际,殷廉起身,假意外出观景,离开了筵席。
  他闲庭信步地走到了无人的院子里,绕到一座假山后,路训派了一名心腹等在那里,他将出入刑部大牢的令牌交给了殷廉,又低声说了一句,“安旋姑娘现在西院,路将军说了,如果您想见她,现在可以过去。”
  殷廉点了点头,他将令牌藏进怀中,四下张望了一番,快步离开了假山。
  **************
作者有话要说:  路训:其实我也是神助攻!
下章本白莲会让男女主继续散发恋爱的酸腐气!么么~

☆、中秋月夕时

  当他走到西院的院门外时,模模糊糊地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
  安旋窈窕的身影站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动人,她正跟路训的夫人明芝站在池塘边说话,池塘里盛开着几朵小小的白莲花,花瓣上的水珠在月华的照耀下闪动着阵阵清光。
  殷廉不禁放慢了脚步,他隐约听见路夫人问了一句,“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离开毒泷山之后。”安旋如是回答。
  殷廉不禁有些困惑,他不知道她们在谈论些什么,不禁驻足停留了一会儿,由于双方相距较远,他听得模模糊糊的,只能听清几个词,几句短句。
  安旋的情绪似乎非常激动,虽然她背对着他,却能察觉到她正激动地打着手势,向路夫人连连倾诉着什么,有几次她冲动地抬高了嗓音,让他依稀听清了三句话。
  第一句似乎是:“……我怨恨他,但无能为力。”
  第二句听上去含混不清,但大致意思是:“他一来找我,我就紧张得要命……”
  第三句很长,他只听清了一部分:“殷家人的作风我从小便有所耳闻,他们狡诈又残暴……我讨厌好杀的人,而殷廉骨子里流的就是那样的血……”
  其他的话他就一点儿都听不清了,殷廉默默在院子外等待了一会儿,他看见安旋说完话便低下了头,仿佛苦恼至极,而路夫人正伸手抚摸着她的秀发,轻轻在她耳边说着安慰的话。
  殷廉故意发出了一些动静,又往院子里走了两步。
  路夫人看见他,立刻冲他笑了笑,尔后提醒了安旋一声,又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旋回头望了他一眼,迅速扭过脸去理了理鬓发。
  路夫人快步向院外走去,走过殷廉身边时,她含着笑意,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
  殷廉慢慢地向安旋走去,安旋平复了心情,转过身对他展开了笑容。
  结合方才他听到的话,殷廉觉得安旋能露出这个笑容委实是很不容易。
  “今晚我见你来,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找我。”安旋迎了上来,嫣然浅笑。
  “所以你现在一定紧张得要命。”他走到离她一臂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安旋的笑容中流露出迟疑来,“是啊,怎么了?你想必一直都知道。”
  方才,她的情绪太激动了,以致于现在记不清自己究竟用了什么词汇。
  “没想到你对我的出身那么介意,”他站在原地,笃定地望着她,“殷家人确实狡诈又残暴,我身上也的确流着这样的血,但是安旋,你自己呢?你的父亲是个将军,将军是以杀人为业的,你的身上说不定也流着好杀的血,只是未被挖掘而已。”
  安旋这才确定他偷听了她和路夫人的对话,脸突然间涨得通红,好像他窥见了她的隐私,“你偷听我们说话?”
  “只是走过来的时候恰好听到罢了。”
  “你还听见了什么?”安旋忐忑不安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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