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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鸦鬓-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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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眼,瞪得周峦千般念万般欲顿时熄灭,熊熊烈火被淋头浇冰。
    周峦一夜未眠,翌日早上上朝眼皮直打颤。
    这趟回去,皇帝再次下了旨,李美人升成了充仪,位列九嫔。
    诸人皆说,这李充仪使得好手段,欲擒故纵,皇帝几次欲近她身却不得近,这次终于松动,让皇帝亲了芳泽,一晚上,多疲惫啊,所以皇帝上朝没精神,差点睡着。
    也是因为这一夜,皇帝尝到了甜头,封她做了充仪。
    这话传到周峦耳中,他扎巴扎巴嘴巴:“嘿,是哪个嘴欠的!”周峦顿了下,又问那悄悄禀报的内侍:“这谣传,她知道吗?”
    内侍是人精,立刻明白周峦问的是乐翩翩,当即答道:“据披香殿里与奴婢相熟的说,娘娘也听说了这谣言。”
    周峦紧张:“那她什么反应?”
    内侍如实禀报:“娘娘听说后,面色始终淡淡的。”
    周峦轻轻叹了口气,继而心揪起来,撕裂地疼。
    周峦再去披香殿的时候,是抱着乐翩翩只要肯同他和和气气,还似未进宫时那般相处,他就封她做四妃之一的心态去的。
    他问她:“你为何不肯同朕好好相处?”
    乐翩翩轻飘飘回了一句:“陛下可以去同您那些娘娘好好相处。”
    周峦吃了憋。
    乐翩翩一句话,周峦斟酌了三个月。他在心中暗自列了数种可能,每一种可能又想出数种对策,直到后来,周峦头疼心疼,觉得不能再为乐翩翩纠结下去了。他要早点收服了她,然后安心应对朝政,治理江山。
    反正他也没有皇后,便散了后宫。
    没了其她女人的禁宫神清气爽,周峦迈着坚毅大步,踏进披香殿。他心里理直气壮:虽然不能立乐翩翩为皇后,但是只拥她一人,她也该知足了。
    别再跟他闹别扭。
    周峦进殿,刚要开口,内侍宫人们却跪了一地。他隐隐有不好的预感,“你们这是怎么了?你们娘娘呢?”
    皇帝来了,瞒不住了,主管内侍提着脑袋回答:“陛下恕罪,娘娘……奴婢们疏忽,娘娘她前些日子就跑出宫去了。”
    “什么?”周峦觉得有两股凉气自脚生,迅速向上蔓延,四肢和心都是冰的。
    乐翩翩逃了。
    ……
    天子不顾劳顿,亲自带着禁卫去追乐翩翩,甚至暗中调用了一些秘而不宣的力量。周峦觉得乐翩翩跑出了好远,他远离了她的心房,但她还在他心上。
    死死映在他心里,怎么办呢?
    周峦两眼发酸,颤着张启嘴唇:“怎么办呢?”他自言自语:“她跑得这么远,朕怎么追得到……”
    随行禁卫心中疑惑,这才搜查至京郊,皇帝怎么会说远呢?
    却不知周峦心中害怕,恍觉乐翩翩已逃到海角天涯。
    “陛下,发现娘娘行踪!”
    “追,快追!”周峦振臂高呼,言语激动。他心里明白要先问地点、情况、缘由,自己错错杂杂的话塞满了肚腹,却发现根本没那个能力去组织言语。他从胸腔里勃发而出的,只有:追、追、追!
    周峦焦急地喊:“赶快引路啊!”
    是日,天灰蒙黯淡,雨降下未下,整个空气里都散发着窒息的味道。周峦呼吸不畅,他甚至担心自己只要一恍神,就会从这马上跌下去。待到见着乐翩翩,她由四名禁卫押解着,站在那一处候着他。周峦的视线模糊了,她身后的青山树木全都在他眼里消失,只见着她一人,就立在那样近的地方。但是虽然近,触手不得,但是不触手仍不是他的,周峦心中仍然不安。
    皇帝几乎是跃着跳下马,不待施令,已大步飞奔到乐翩翩身前,一把将她拉进怀里。禁卫们自觉散开,周峦双臂强有力地桎梏着乐翩翩,呢喃自语:“你怎么跑得这么远,这么远。”他问她:“你为何要跑呢?有什么做得不好的,我改。”嘴上说着要改,唇却霸道地吻了下去。
    乐翩翩逃出来这些日子,人在远处,没了周峦的气息,她才发觉自己也挺思念周峦。但一想到宫里那么多娘娘,顿时失了兴致。所以这会,周峦抱着乐翩翩,起初,她也发愣,也心里酸,继而暖的落下泪来。但当周峦的吻落下时,乐翩翩忽然就想起了宫里的其她女人,于是她奋力挣扎……周峦不由得用双手抠住她的脑袋,他气息紊乱,喘气粗重:“别挣了,宫里已经没有其她女人了,你跟我回家。”
    其实他心里一直清楚的,乐翩翩膈应的是什么,想要的又是什么。只是之前他没有勇气,也未达那一份情深来允诺她。
    ……
    是夜皇帝没有回宫,天气依然憋闷,到了亥时,雨噼里啪啦地下起了,才令人呼吸畅快,顿时神清气爽。
    暴雨打在窗户上,刺激着房内两人的动作。起先只是周峦猛力撞击,渐渐地,乐翩翩被带得情动,给了他愈来愈大的声音。暴雨哗哗,是他与她连续不断的敲打,夜风呼啸,是他与她起此彼伏的呻。吟。
    狂风乱雨中一道闪电霹下,照亮夜空,房内灯不点却自明。窗纸上透出合为一体的轮廓,她躺着勾着他的腰,他撑着胳膊翘着臀,曲线优美。
    守在外面的禁卫们赶紧闭眼,不敢窥视。
    翌日早晨,皇帝搂千辛万苦到手的佳人共枕絮语,贪恋这份温柔和温暖,第一次罢了早朝。
    当然,太过兴奋且人在宫外的皇帝,更没想起来那照例该赐的一碗避子汤。
    到晌午的时候,贴身内侍来叩门,也忘了提避子汤的事,而是禀报另外一件要事。
    周峦吻了乐翩翩额头,起身披衣,赤着一双足来到门前,开了门,轻声问:“什么事?”
    内侍讶异:“陛下,明日就是您与汉王殿下四年之约啊。”内侍小声提醒:“殿下将至京城。”
    周峦一听,欣喜又能见到谢致,转念却想起乐翩翩说过想嫁谢致。周峦赶紧摆手,像个孩子般道:“不见不见,朕今年不见!”
    周峦唯一一次失了谢致的约。
    内侍走后,周峦往回走的时候,心里就清醒过来了:乐翩翩未必是真要嫁谢致,以现今的情况来看,她的心在他周峦身上。
    周峦摇了摇头,笑自己紧张之下,做了可笑的事。他忽然定住脚步:曾几何时,他感叹谢致一生交到常蕙心手中,曾微和的一生交到周仲晦手中,红尘几多痴人。却不曾料到,他周峦的一生,也要交给乐翩翩。

    ~
    周峦携乐翩翩回宫,起初三个月,琴瑟皆调,至到御医诊断出乐翩翩怀孕。
    “怎么会有孕呢。”这也太凑巧了吧!周峦在殿内来回踱着步子,他突然变得十分焦躁,倏地立定,命令御医:“你在诊诊,她只是吃了不喜欢吃的东西,有点犯恶心罢了!”
    御医不敢怠慢,再诊一回,乐翩翩的确是有孕了。御医再禀,周峦却命他再诊,连续三次,老御医算是明白了:皇帝不愿相信贵妃娘娘怀有身孕。
    目前并无子嗣的皇帝,并不接受也不喜欢孩子。
    这真是奇了怪了。
    御医虽然疑惑,却万万没有胆子询问。
    无人询问,周峦将焦虑深埋心底。数个夜晚,他均陷入噩梦,梦到有了孩子,小儿扑腾扑腾朝他跑过来,喊着父皇。周峦蹲下抱皇儿,皇儿踉跄脚步,往后一指:“父皇,母妃也来了。”
    周峦寻迹望去,见乐翩翩双手放置身前,笑盈盈注视着父子俩。周峦回应给她笑容,乐翩翩的脸却突然变成了周峦母后的脸,接着他听见一句“母后不要杀我”,再低头看,怀中的儿子成了一具带血的白骨。
    周峦惊得坐起身来。他接连吐纳了数口气,发觉自己身上虚汗淋淋。周峦侧首,见乐翩翩躺在自己身旁,手与他的手握着,还在沉睡。这女人,总是睡得跟个死猪似的……周峦心底浮起温暖,习惯性去握紧乐翩翩的手,却突然一抽,没了勇气。
    他再也睡不着,睁着眼睛,独自面对深夜漆黑的恐惧。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两个多月,周峦眼眶周围泛青,乐翩翩禁不住关切起他的身体,问他这是怎么了?可是遇着了烦心的事,且说与她听。
    周峦深深望了一眼乐翩翩已经凸起来的肚子,没头没尾地叹道:“朕希望她是个女儿。”
    乐翩翩道:“可是最近我都好吃酸的,御医说这是龙子征兆。”
    这话如果是别的女人来说,周峦定会认为她是心机邀宠,但如今后宫里只有乐翩翩,他的宠爱都给她,还邀什么?
    周峦知道她讲的是实话,情绪更复杂,哽了下喉头:“先把孩子生下来再说。”
    周峦对乐翩翩是这么说的,但是随着临盆之日愈来愈近,周峦难驱心中不安,竟夜里自己在御书房拟了密诏:百年之后,如若皇帝先去,乐妃仍在。帝崩太子登基时,赐乐妃殉葬。
    周峦拟定密诏的第二天清晨,乐翩翩就生了。他守在门外,听里面哭声喊声,声声惊心,周峦呼吸困难。
    “陛下?”身后的内侍贴心要去扶他。周峦摆手止住了,他抬着的手没有再放下来,而是按至胸前,静静地感触着自己的心跳。
    最后,殿门打开,宫人传来一句“陛下千秋,小皇子与娘娘俱平安”,周峦的眉头一下子就蹙起来了。
    令他揪心的事情,可不只一件……
    “陛下,血污未除,您不能进去!”话音未落,周峦已不顾阻拦闯了进去,“朕的孩子,朕的女人,有什么不能见?!”
    周峦第一眼瞧的不是皇儿,而是乐翩翩。她模样浮肿,昔日娇丽减了大半,发丝粘腻,粘在颊上,眼中泪水盈盈,分明是刚才哭过的。又因为太过用力,脸上的红晕未消。乐翩翩竟未注意到周峦进来,她侧着头,注视着自己的孩子,因为幸福和欢喜,她的双眸熠熠闪光。
    这是他的女人和孩子,周峦悄悄走近两人身边,一家三口立在一处,他感受到从未有过的安详。
    周峦再瞧皇儿,小家伙还不能看清父母,肉团团像一只绒毛小猫,可是那眼,那鼻,像极了他小时候。一股暖流流过周峦心头,刹那,他心头感叹:孩子与乐翩翩的关系,应该同他与母后不一样吧。
    乐翩翩发觉周峦站在身边,艰难扭头望他,唤道:“陛下……”
    因为张唇,周峦这才注意到乐翩翩嘴唇十分苍白。他突然害怕起来,害怕刚才那一刻,乐翩翩生产不顺,母子双亡。
    要真那样,他将做真正的孤家寡人。
    周峦心底生痛,继而纠结。周峦向前一步,握紧乐翩翩的手,张了唇,却颤抖着讲不出来。
    “陛下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同臣妾说?”
    “是。”周峦犯难,他该怎么讲呢……话一出口,他就发现这话本不是他想说的,“朕将立你为皇后。”
    即为君王,话已出口,那便是铁板订钉。
    乐翩翩默然流下两行眼泪:“陛下厚爱,臣妾不甚感激。”她挣扎着要坐起来,周峦却心疼,坐上。床搂住她:“别起来。”两个人相互贴着抱着,均觉得这样安静的时刻,挺好。过了会,周峦发现乐翩翩仍在哭,便抬起手用拇指拭去她的泪痕,“别哭了,还想要什么,同朕说。”
    乐翩翩似乎很认真在想。
    周峦又道:“要不这样,今后朕不管忙不忙,晚上都到中宫来过夜。”
    乐翩翩道:“陛下来可以,但是臣妾有个条件。”
    周峦顿觉心情轻松,问:“什么条件?”
    “您过了申时,就不许再进来。要是再进来,臣妾可不讲情面,会一脚将你踢出去!”
    周峦是知道乐翩翩脚法厉害的,连忙应好。
    乐翩翩被周峦的样子逗乐了,破涕为笑。
    她不会告诉周峦,昨夜,见周峦夜深了还未归来,因为担心他,乐翩翩私自去了御书房。以前胡闹的时候,周峦带她走过一条密道,昨夜乐翩翩便沿着密道寻去。她只单纯想看他好不好,累不累,却见周峦捉笔拟旨,笔笔艰难,不似往日龙飞凤舞的流畅。
    拟完旨,他竟左右张望,眸露虚怯,似做贼般将圣旨藏好。
    乐翩翩好奇,待周峦走后,她去偷瞧了圣旨。
    怎能不心情起伏?
    以至今晨动红,按着正常日子,应是三日后才产子的。
    乐翩翩伸出双臂,回抱周峦。
    周峦泛着浅笑,温柔回应着她,两个人心里都在想:以后的日子还长,可以慢慢来。
    作者有话要说:谢天谢地,只剩下一章三十九年后的番外了。


第84章 番外(八)
    近江湖远庙堂
    张四是个杀手;杀是杀人的杀,手是没有手的手。张四低下头;看看自己的小臂,至顶端成为圆滑柱状,如铁如棍;他是个没有手的人。
    一个杀手没有手;怎么出招?
    张四会出招。
    正因为无人知道张四是怎么出招的,无人看清他的路数;所以张四战无不胜。
    张四要价很高;找他出手的买家却源源不断;张四赚了个满钵。
    张四不是生来残疾,他以前是有手的。十八岁时;张四的双手被仇家砍下;至腕齐断,当时,血淋淋一串串往下滴。
    张四逃了,侥幸留得一命,而且他一直没找仇家报仇。
    不是不想报,是他打不过这个仇家。
    而现在,十八岁后又十四年,仇家重出江湖,追杀杀手张四。
    所以。
    一个杀手,现在正在被追杀。
    一个被追杀的,无力还手只能一直逃命的杀手。张四苦笑一声,承认自己是个怂人。
    更怂的是,他一路逃亡,竟还带着一个小油瓶……谢三。
    本来张四是要去杀谢三,半途仇家没杀成,张四只得带着谢三逃亡。
    你问为什么张四不直接杀掉谢三,再逃?呵呵,张四也想杀,但是谢三会一种极强的剑法,能克仇家。
    但是谢三为什么单挑不过张四呢?
    谢三说:那是她让他。
    张四不信,心里默默认为这只是一物降一物。
    也许是因为没有手的缘故,张四不喜欢说话,谢三则十分对话,叽里呱啦。比方说她是三他是四,和起来就是不三不四。
    谢三问张四:“你怎么不喜欢说话?”
    张四心里回答:因为小时候师傅教导他,话多的人通常是反派。两方对战,他们本来占尽上风,就差给对方最后致命一击,可他们却要在这个时候多讲几句废话,给对方反击的机会,自己殒命。
    因此,张四从不多话。
    可是有一天,谢三说:“张四,你是个杀手,是个反派。”
    张四突然就不想做杀手了。
    这时候是他和谢三一起逃亡的第五十六天,张四有点喜欢上身边这个小姑娘。可是小姑娘太小了,今年她才十六岁,比张四小了十六岁,张四有点不敢喜欢她。
    有天,谢三说:“张四,你年纪比我大一倍啊!”
    张四脸红了,更觉得自己配不上她。
    谢三却说:“张四,我们杀了仇家,你就娶我吧!”
    张四成了结巴:“好、好、好啊。”
    他问:“怎么杀?”谢三能敌仇家,但逃并没有十足的能力杀掉仇家。
    谢三说:“把他引到我家里去,我婆婆能杀他。”
    奶奶?
    张四终于多话问了几句,得知谢三的长辈们全是武功高手,却隐居在无名山里。张四向谢三打听她祖母的武功路数,再细细回忆,过往五十年,江湖上没有名号的前辈。
    张四带着一颗怀疑探究之心,与谢三一起将仇家引回家。他随她回家。
    到家后,谢三的祖母武功高不高,张四不曾见。仇家是谢家祖父出手,一招毙命的。
    据谢三说,祖母比祖父武功高出许多。
    张四此时已经完全信任谢三,将她放在最心底了,所以对她的话深信不疑。他不由得向谢家祖母投去崇拜一眼。
    说实话,张四一直觉得谢祖母不像祖母,因为她鸦鬓乌黑,皮肤紧致,分明是一位二十出头的大美人。
    除去仇家后,谢祖父和谢祖母赶谢三、张四出去。
    “为什么?”谢三不解。父母伯姑皆不在家,两位老人不觉孤单,反轰唯一的孙女离家。
    祖父祖母良久不答,最后齐齐轻叹了一句:“哎,明日是三十九年之期。”
    三十九年?
    是有什么约定吗?
    谢三更好奇,更不甘心了,却被祖父祖母扫地出门。
    常蕙心和谢致在屋内手牵着手,许多年前,黑白无常曾告诉他们,三十九年后,他与她家执手去向阴间。三十九年眨眼过,两人儿孙均有,享尽欢乐,一无遗憾,一起赴死。
    常蕙心和谢致十指紧扣,不曾分离。亮堂堂的天暗下去,又亮起来,一天过了,三十九年之期过了,两位鬼差却没有来拿他们。
    谢致和常蕙心心头浮起疑虑,却不深究,他们活了大半辈子了,已经没有什么事哽在心上。谢致捏了下常蕙心的纤手,她随即握紧他的掌,既然没死,两人的日子就要接着珍惜过下去,然后某一天,安详离去。
    此时,谢常二人早已远离庙堂,曾经频繁见面的皇帝,已经有二十年没有联系了。谢常二人只有偶尔聊家长的时候,才会感叹,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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