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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王瞪着那老者。
　　他一点都不想知道。
　　这一刻，他只想发声，只想弄死他俩。
　　“王爷知道，我为何说，前王妃是我的救命恩人吗？十六年前，南梁联手西秦，将大夏朝的威远军全军覆没，将威远将军府阖府灭门，而我，在来南梁之前，是威远将军府的一名暗卫。”
　　燕王徒然眼睛大睁。
　　当年和硕和亲出阁，队伍里的人，他全部调查了身份。
　　这老头的身份，并无任何问题。
　　他……
　　他居然是威远将军府的暗卫？！
　　老者面上，带着沉重的悲痛。
　　“我该是感激前王妃，当年若非她挑中了我，让我跟着队伍来到南梁，我必定死在了那场劫难之中，可我多么痛恨自己，在威远将军府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我不在，我更恨自己，没有守住我大夏朝的公主！”
　　他脸上，是悲痛欲绝，是愧疚自责。
　　杨子令抬手在他肩头轻轻拍了拍，以示安抚。
　　那老者吸了口气，缓了缓情绪，“所以，当我知道是你与北燕联手，与大夏朝的镇国公和叱云军联手迫害威远军的时候，我做梦都想直接一刀戳死你，是苏掣拦住了我。”
　　燕王眼中，只有更震惊没有最震惊。
　　“苏掣只和我说，一道戳死你，他也能做到，可若是让你付出百倍的代价，却需要我的配合，那一刻，我答应他，忍辱负重，我拼命的取得你的信任，哪怕自己的双手沾上血腥与肮脏。”
　　沉浸在悲恸中，老者眼底，有泪光闪动。
　　“告诉你这些，不是为了让你死个明白！”
　　忽的他话锋一转，转脚走向书案，轻车熟路的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封信函。
　　“信函的内容，我已经替你写好，只需你亲笔签名便可。”
　　老者将信函抖开，放在燕王面前，转身搬了一个小桌案，置于床榻上。
　　摆了笔砚。
　　燕王捏着拳头，欲要一脚将小桌案踹翻。
　　被杨子令一巴掌打在脸上。
　　“放老实点，你最好配合，不然，我要你燕王府阖府陪葬，犹如当年的威远将军府，威远将军府是怎么被灭门的，你不陌生吧，仅仅是徽帮，怎么抵得过将军府的暗卫。”
　　燕王凄厉的眼眸看向杨子令。
　　样子抬手朝他天灵盖啪的一拍。
　　“你是不是想说，你是我爹，我要是杀了你，会遭天打雷劈？”
　　肩头一耸，杨子令道：“我不怕天打雷劈，如果这世上有报应，尽管天打雷劈！就算是天打雷劈，我也要杀了你，为了我母妃，为了威远军数十万英魂！你才是那个罪魁祸首。”
　　杨子令一把捏住燕王的脖子，将他的头杵到桌案前，“签字。”
　　燕王一脸的拒绝。
　　只要他不签字，他们就不可能杀了他。
　　只要他坚持到天亮，就会等来希望。
　　每日早饭前，王妃都会来看他。
　　一旦王妃来了，他就有救了。
　　杨子令冷笑，“拒绝吗？还是想要拖延时间？你可能一把年纪白活了，我们筹谋这么久，会给你机会吗？当年北燕与南梁是怎么联手害死威远军的，如今，这伤害便如数奉还，战场无情！”
　　说着，杨子令忽的身子微微放低。
　　“你忘记了，方才我们来见你的时候，是怎么通禀的？我们说，慕容雪从大夏朝带回了消息，这消息，与赵家有关，如果从你这里传出，赵家与大夏朝勾结，你说，你的王妃，会怎么对你？”
　　燕王只觉得一把怒火腾的将他的天灵盖点燃。
　　他震怒的看着杨子令。
　　杨子令撇嘴一笑，“今天夜里听到慕容山庄的爆炸声了吗？你知道这是怎么来的爆炸声吗？是三殿下通过你，让慕容鹤绑架了我，而太子为了救我，炸了慕容山庄，你说，等到天亮，这朝堂上，该是多么精彩。”
　　顿了一下，杨子令继续，“而半个时辰前，你的王妃，的确是派了人去了慕容山庄，只怕现在，已经和在慕容山庄的百姓打了照面。”
　　第一千三十八章　抓捕
　　燕王克制不住心头的怒火，胸口狠狠的颤了几下，张口哇的吐出血来。
　　他抬手朝着杨子令的脖子掐过去。
　　眼底迸射着凶狠恶毒怨恨的光。
　　他恨这个孩子当年居然没有死！
　　后背的伤口，早就在他的激动挣扎中被彻底扯开，鲜血淋漓。
　　这一刻，燕王顾不上胸口的疼，更顾不上后背的疼。
　　他满心满眼只有怒火。
　　然而，杨子令一把钳住燕王伸来的手。
　　面上是风轻云淡的笑。
　　“你知道我为何要让你的王妃派人去慕容山庄吗？当然，肯定是针对你，除此之外，还有一点，那便是她本人，当年我娘之所以能被你毫不留情的除掉，赵家可是贡献颇多，凡是手上沾了我娘血的人，我一个也不放过！”
　　说着，杨子令一把抓住燕王的脖子，几乎鼻尖直抵燕王的鼻尖。
　　“你最好现在就签字，我还能看在父女一场的份上，给你一个畏罪自杀的全尸，否则，等到天亮，等待你的，只有叛国罪。”
　　叛国罪。
　　这三个字，在燕王耳中激荡萦绕。
　　杨子令咬牙，满目阴冷，“叛国罪，不陌生吧，当初大夏朝的王召之，被大夏朝的皇帝处以叛国罪，王家是什么下场，你应该再清楚不过了，罪魁祸首！”
　　一想到王召之，威远将军这样大夏朝的铁骨铮铮忠心耿耿的人，却都是死于燕王的幕后策划，杨子令恨不能直接戳死这个自己血缘上的父亲。
　　或许别人会讲什么血缘亲情，但他不会。
　　他只记得老者给他讲的母亲的惨死，他只记得威远军数十万英魂的惨死，他只记得，他母亲是大夏朝的公主，他，是大夏朝的子民。
　　而燕王，是南梁人！
　　家国仇恨永远凌驾私人感情之上，更何况，他和燕王的私人感情，只有杀母之仇。
　　那老者将宣纸在燕王面前摆好，狼毫湖笔蘸着徽州浓墨，他将笔直接塞到燕王手中。
　　“王爷请，趁着还有体面，王爷该当配合，否则王爷执意不肯，明日王爷连该有的体面也没有了，而我们，没有你的亲笔签名的确是难办些却也不是完全办不到。”
　　说完，老者退于一旁。
　　仿佛他还是燕王忠心耿耿的随从，伺候着燕王的一切。
　　燕王抓着笔，都快疯了。
　　为什么！
　　为什么事情会到这一步！
　　他居然一点征兆都没有！
　　他派出去的人，难道就一点线索都没有收集到吗？
　　仿佛洞察了燕王的愤怒，那老者体贴的道：“王爷的手下，其实还是能干的，早在慕容雪将杨子令扣押在慕容山庄的时候，他们就得到准确消息，杨子令就是您寻找多年的人，可惜，您身体不好，总是在暗卫们来回禀消息的时候，恰好睡着，错过了。”
　　燕王恨不得冲过去咬死这个老头。
　　什么叫恰好睡着了，错过了。
　　明明就是这个老东西给他的饮食里加了东西，让他昏睡。
　　真是……
　　可再愤怒，又能怎么样。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现在人在杨子令和这老头手里，他动弹不得。
　　而外面的人，完全信赖这老头，根本不会怀疑什么，更不会进来救他。
　　至于王妃……
　　若当真如他们所言，王妃派人去了慕容山庄，怕是不等天亮，朝廷就会派人来抓人了……
　　燕王正大喘气，外面忽的传来急急的脚步声。
　　“王爷，王爷不好了，王爷……”
　　院里，廊下。
　　苏清和秦苏齐刷刷转头顺着声音看去。
　　一个穿着精致的婢女，面色惊慌跌跌撞撞奔了进来，一边跑，一边哭。
　　“王爷不好了，王妃被宫里的内侍带走了。王爷，王爷～”
　　苏清和秦苏一个对视，然后转头轻浮的朝那婢女吹了个口哨。
　　一脸的纨绔。
　　那婢女伤心欲绝，心急如焚，还被人调戏一下，又恨又怒又羞，狠狠瞪了苏清一眼。
　　苏清顿时笑起来。
　　婢女气的咬牙，却没有功夫和苏清上前理论，她直奔书房大门。
　　咯吱～
　　书房大门被打开，一个老者从里面闪身而出，又反手将大门关好。
　　面色微不悦，觑着那婢女，“什么事，大呼小叫，不知道王爷需要静养，越发没有规矩了！”
　　婢女哪里顾得了这些，急的就要朝里冲。
　　“王爷，不好了，宫里来了内侍，将王妃抓走了！”
　　她的声音很大，足够一字不落的让里面的燕王听到。
　　老者沉着脸，“什么事就被抓走了，王妃不是经常进宫和宫里的主子们打牌吗？怎么就抓走了，你胡说什么！”
　　婢女急的大哭。
　　“这次不是进宫打牌，是被抓走了，真的被抓走了，不仅抓走了王妃，听说连赵大人和赵夫人也被抓走了，公公透露，就是因为昨夜慕容山庄的事，陛下大发雷霆，让王爷赶紧想办法，迟了就晚了！”
　　婢女一口气说完。
　　老者便道：“行了，王爷正有事呢，我这就进去回禀，你也别急，赶紧去赵府看看那边的情形。”
　　说着，老者抬头朝着东南方向打了一个响指。
　　一个身着灰衣的男子，唰的出现。
　　“你去打听一下，到底出了什么事。”
　　老者从容吩咐，那人领命转头就走。
　　眼看那人离开，婢女只觉心头仿佛踏实些了，抹了抹眼泪，也转身离开。
　　老者朝着苏清他们那边，扫了一眼，转身回房。
　　屋里。
　　燕王面色铁青，许是方才又吐血，身前一片猩红，嘴角挂着血丝。
　　老者挑眉，“王爷听到了？宫里的动静，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快呢！”
　　杨子令跟着道：“太子和三皇子较量这么久，得了这次机会，太子若是还错过，那就太无能了，更何况，太子跟前，还有那么多幕僚，他们也不会让太子错过机会的。”
　　燕王死死盯着杨子令。
　　那根本不是太子的手笔！
　　你们也根本不是太子派出去的！
　　杨子令一耸肩，“幼稚！重要吗？不重要，太子只需要知道，凭着这一点，他可以扳倒三皇子就是了，更何况，我的确是太子党的，太子还当是我送他的大礼呢，毕竟太子要过生辰了！”
　　第一千三十九章　守护
　　老者便道：“慕容山庄与燕王府的关系，人尽皆知，慕容山庄做什么事，那是代表了燕王你，燕王在大夏朝有眼线，太子殿下同样有，太子殿下的眼线可是传回消息，平阳军之所以屡屡得胜，是因为燕王你收了平阳军主帅苏掣的贿赂呢！”
　　燕王气的一口血喷出来。
　　杨子令敲了敲桌面，“签字吧，你没得选。”
　　燕王低头盯着面前的信函。
　　信函上言简意赅又清清楚楚的表达了一个意思。
　　南梁向北燕提供军粮援助一百二十车。
　　这军粮援助，源于燕王。
　　杨子令当时说，当年威远军经历了什么，他要让他们加倍偿还。
　　所以，这一百二十车的军粮里，究竟有什么，他不用猜也能知道。
　　一旦北燕将士吃了这军粮，那北燕战地，将不攻而破。
　　可清算的时候，他却是罪魁祸首。
　　因为军粮是他送去的。
　　那北燕与南梁的梁子，怕是永世无法解开。
　　这样，得力的，只有大夏朝。
　　真是一箭多雕！
　　可他若是不签字呢？
　　不签字，下一个朝廷来抓的人，就该是他了。
　　杨子令既是大夏朝的人，他很容易从苏掣那里拿到什么伪作的信函，证明是他在和苏掣暗中来往。
　　而太子，只需要将这些伪作的信函递到皇上那里，就足够了。
　　不光能弄死他，三皇子怕也要跟着一起完蛋。
　　他有的选吗？
　　签字，只是南梁和北燕就此交恶，不签字，他就是叛国罪。
　　更何况还有慕容山庄那边的事，赵家的事……
　　任何一件事，都足以弄死他。
　　深吸一口气，一个瞬间，燕王仿佛苍老很多，拿着笔的手颤抖啊颤抖。
　　颤抖了许久，终是稳稳的抓住，燕王提笔，在信函落款处，签了自己的名字。
　　签了名，还需要盖上私章。
　　从黑狐岭回来，就一直没有机会用到私章，现在要用了，燕王猛地想起，好像……
　　他目光一抖，看向那老者。
　　老者笑意盈盈，“不错，您的私章，早就丢了，正好是大夏朝的紫荆将军捡到了。“
　　燕王……
　　哇的一口血吐出，再也经不住刺激，眼前一黑，燕王一头栽倒过去。
　　老者没理会燕王，将信函叠好，交给杨子令。
　　“您和我一起离开吧。”杨子令收好信函，朝老者道。
　　老者摇头，“我留下，还有事情没有做完，你去吧，这次离开，就莫要再回来了，在大夏朝，好好过你的日子，让公主在天之灵，也能安息。”
　　提到和硕，老者眼泪在眼底打转。
　　“我的身份，我一辈子也不想让人知道，威远将军府遭遇劫难，我却……”
　　叹一口气，老者没说说下去。
　　“我过不了自己心里这道坎。”
　　杨子令盯着老者看了一瞬，“您确定不走吗？”
　　老者摇头，目光坚定，“不了，你走吧。”
　　杨子令便点头。
　　那老者抬手将杨子令一掌劈晕，伸手封住他的气息血脉。
　　拖着杨子令，老者朝门外而去。
　　咯吱～
　　门被打开。
　　眼看杨子令被拖出来，苏清他们立刻冲上去。
　　那老者却是高呼一声，“燕王吩咐，将杨子阙的尸首，扔到太子府邸门前！”
　　语落，转头冷眼看着苏清他们，继续吩咐：“这几个，处理了！”
　　老头话音一落，立刻有二十几人从暗中闪现。
　　“娘的！就知道这老东西不是个什么好玩意！白费功夫救杨子令了，早知道横竖他都是个死，还救个屁！”
　　秦苏一句怒吼，纵身跳起，迎战燕王的暗卫。
　　振阳子却是在那老者话音落下一瞬，嗖的一个箭步，直接将那老者抓住。
　　“住手，我看谁敢再动！”
　　振阳子将老者的咽喉死死锁住，拖着他到身前。
　　所有的暗卫，顿时停下动作。
　　振阳子朝苏清和秦苏道：“去将杨子令的尸体夺回来，咱们老地方见！”
　　秦苏还要打，苏清深深看了振阳子一眼，一把拉了秦苏，脚尖点地，跳身离开。
　　他们一走，振阳子在那老者耳边低声道：“没想到时隔多年还能他乡遇故知！”
　　老者浑身一个激灵，想要回头看。
　　然而咽喉被人锁着，他动弹不得。
　　“威远将军如果活着，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在大夏朝的国土上，看到他自己的人过得平安幸福，他最不愿意的，就是他的人，委曲求全在别人的国土上！”
　　老者浑身打颤。
　　振阳子顿了一下，又道：“当然，这里，很快也是大夏朝的国土了！”
　　说罢，振阳子手一松，脚尖点地，嗖的纵身离开。
　　他轻功极好，只一个闪身，人便飞走。
　　那些暗卫欲要追，被老者喊住，“罢了，罢了，你们走了，谁来保护王爷，如果宫里有人来强行带走王爷，杀无赦！”
　　老者压着心头的惊涛骇浪，捏着脖子转了转头，缓出一口气。
　　“这里，唯有我和王爷说了算，王妃不在，府邸一切消息，全部送到这里来，记着，不许让任何人靠近这里，什么消息，你们来传递。”
　　这便是进入最高戒备状态了。
　　暗卫们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可就在刚才，王妃被抓走了。
　　杨子阙杨大人被王爷杀了，尸体被送到太子府邸门前了。
　　一定是要发生大事情了。
　　所有暗卫，齐刷刷领命。
　　老头松了口气，抬头望向刚刚那人离开的方向。
　　到底是谁，为什么说出那种话。
　　难道是苏掣将他的身份说出去了？
　　不可能！
　　苏掣不是那种人，他答应了保密就一定会保密。
　　揣测不到对方的身份，那个方才被他派出去的暗卫从外面急急回来。
　　“什么情况？”老者压下所有情绪，专心应对眼前。
　　他要做的事情，还远远没有完。
　　他要将赵家的人，从这里赶出去。
　　他要用燕王的名义，将死去的和硕公主，变为这里唯一的女主人。
　　当然，燕王也活不久了。
　　这里，和硕公主就是唯一的主人。
　　杨子令说过，苏掣也说过，很快，南梁就是大夏朝的国土了。
　　所以，和硕公主住在这里，也和住在大夏朝，是一样的。
　　想到这些，老者心头激荡的情绪，总算是渐渐平静下来。
　　他转头看向西南方向。
　　那里，是一个梅花别院，是燕王赐给他居住的小院子。
　　那里，有他一生要守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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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千四十章　脸红
　　温暖的目光一闪，转瞬又阴沉下来。
　　老者看向面前的暗卫。
　　暗卫回禀道：“是太子殿下不及早朝便进宫，说赵家利用燕王妃的身份，从燕王这里得知燕王在大夏朝安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