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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文]上嫁-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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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面上透出几分不加掩饰的冷漠来,摆手随意道:“臣并不晓得。”
沉锦一愣,显然没料到他会是这么个反应,见他脚步不稳,因勉强勾起唇笑笑:“驸马醉了。”说罢吩咐一旁的宫人,“扶驸马爷回去歇息吧。”
两个宫女诺诺应个是,接着便上前一左一右扶了姚乾之的手臂带着他离去了。
她眉头深锁起来,低声道:“大胤的皇宫里还真是不乏怪诞的人。”说完去看宁毓,很是疑惑的模样,声音也压得更低,“上回去钟棠宫也不曾见过这个驸马,难道他同长公主……”
宁毓朝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四下张望了一番方道:“合宫的人其实都知道,驸马同长公主貌合神离,成婚多年,也不过一对怨偶罢了。”
☆、第十章
戌时的梆子且刚敲过,夜色晕染开,掌灯太监撑着带火星的蒿子,将房檐下的一排宫灯依次点亮,平地兴起一阵风,那灯笼便在风中飘摇起来。禁城各个宫室都陆陆续续点上灯火,只唯独一处还漆黑一片,沉默萧条如死寂。
轻盈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银珠提步进了正殿,四处都黑压压的,连视物都有些困难。隐约瞧见圈椅上坐了个人影子,她因皱起眉头试探道:“殿下。”
那头的人低低嗯了声,淡漠的,又透着几分疲惫,“怎么了?”
这时她的眼睛适应了黑暗,已经能依稀将殿里的家当摆设瞧个大概。她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几丝微光看过去,一面朝烛台走一面说:“殿下,外边儿天都黑了,奴婢把灯点上吧。”
然而圈椅上的人却一口拒绝了,声音里透出几分不容置疑的强硬来:“不必了,这里不用伺候,你退吧。”
银珠手上的动作骤然一顿,侧过头看她,面上的神情极复杂,张了张口却只是欲言又止,复转身出了殿门。
长公主侧目看了眼窗外,灯火煌煌,同这一室的寂静黑暗形成浓烈的对比。她深吸一口气,一双眸子直直地望着殿门外,背脊挺得笔直。又不知过了多久,殿门外终于徐徐走来个人影,被那檐下的灯影拉扯得长长的,有几分诡异的况味。
驸马脚下的步子微有几分踉跄,徐徐上了台阶,终于发现了一丝不对劲,抬眼看周遭,只见偌大的宫室尽是一片的黑地昏天,唯有檐下的风灯在夜色中孤零零地摇曳,透出难言的凄凉孤寂。
姚乾之面上仍旧淡漠,伸手扶了门框迈过门槛,兀自进了殿门。黯然之中瞥见圈椅上坐着个人,他也并不显出丝毫的惊讶来,神色平静地朝她揖手见个礼,“臣参见公主。”
他隔得并不近,远远地立在同她七步远的位置,然而她还是能闻到那阵若有若无的酒香,混合着微微桃花味。慕容璐眸光微闪,声音出口带着几分沙哑:“你喝酒了?”
姚乾之仍旧拱着手弯着腰,一副恭谨却疏远的样子,回答她:“回公主,臣与朝中的同僚小饮了几杯。”
慕容璐听后觉得可笑,一口一个“臣”,一口一个公主,哪里有半分夫妻的样子?她心中荒苦,唇角却挑起个冷笑来,嘲道:“你是大胤的驸马,不是宫里的奴才,何必这副奴颜婢膝的模样对我?”
她有意激他生气,他却仍旧平静而淡漠,又朝她深揖了下去,凉声道:“时辰不早了,公主早些歇息吧,臣还有公务要忙,先告退了。”说罢也不待她开口,径自转身便朝外头走。
他避她如避蛇蝎猛兽,她只觉得心被什么硬生生揪扯着,像是少了一块,空洞洞地痛。她垂着眼帘,十指在广袖下紧紧收拢,蓦然道:“你站住。”
那背影果真顿住了,却并没有转过身,只是背对着她微微侧过头,“公主还有何示下?”
慕容璐伸手掸了掸华服,施施然起了身,缓缓朝他走过去,口里曼声道:“若是我没记错,今儿个应是那女人的忌日,你是去了未名湖吧。”她说着稍稍一顿,仰起头看顶梁上那百年好合的刻花,唇角挑起个讥讽的笑,“七年了,你仍旧对她念念不忘,而我就在你身旁,你却视而不见,多可悲啊。”
听见她提这桩事,他眼中浮起丝丝严霜,转过身看向她,声音出口生硬如冰,他说:“当年的事无需再提,毕竟公主已如愿以偿,又何必再做多的强求。”
“如愿以偿?”她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埋下头低低地笑了起来,直至双肩都笑得抽动,猛地含泪抬起头直视他,目光如炬:“我是大胤的长公主,我的驸马心心念念的却是一个已经死了的宫女!成婚七载,姚乾之,你何曾正眼看过我?你就这么讨厌我么?”
他闻言勾了嘴角,唇畔绽开一抹讥诮的笑颜:“公主今日是要同我提往事么?那臣斗胆问公主一句,当年樱辞是怎么死的?”
她似乎被吓到了,晶亮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慌乱,匆忙别过头不看他,“驸马糊涂了,李樱辞失足落下了未名湖,是溺毙而亡!”
“是么?”他半眯了眼,一向温润儒雅的人,此时却变得咄咄逼人,他一步一步紧逼,她则一步一步后退,“公主敢看着臣的眼睛说一句,樱辞落水同你半点干系都没有么?”
这时她反倒冷静下来。慕容璐自幼居深宫,高贵的身份凝练出的威仪刻在骨子里,她抬眼看向他,勾起唇笑得冶艳妩媚。既然事已至此,索性开诚布公,她也不想再推诿了,直言道:“是,李樱辞是我命人推下湖的,可那也是因为你。若不是你,我何至于到如今这步田地?我每日都在等你,我以为成了婚,朝夕相对,或多或少你也会对我生出半分情意,可是我错了,是我太低估了你,也太高看了自己!”
听见她亲口承认,姚乾之只觉得浑身的气力都被抽空了似的,朝后退了两步别开了眼,语气颇无奈,夹杂几分苦涩,道:“承蒙公主错爱,臣感激不尽,只是臣能给的,也只有感激罢了。加之臣身有残缺,公主同崔公公的事……臣也会权当不晓得。”
慕容璐脑子里嗡一声响,像是被一记重锤狠狠砸了,空白一片。他知道了,竟什么都知道了……
她呆立了良久,终于捂着脸放声哭起来,想说什么来解释,话到嘴边却连半个字都说不出,沉吟良久方泣诉道:“我并非有意背叛于你,乾之……”
他伸手示意她不必再言,只低低道:“如今这副情景,对你我都是煎熬,公主不必自责,是我有负于你在先。夜深了,公主早些休息。”说罢转身大步离去,头也不回。
慕容璐只觉得腿颤身摇,双腿几乎要站不稳似的,踉跄了几步跌坐在了圈椅里,撑着额低低抽泣了起来。
窗外伫立了许久的人影四下张望了一眼,这才几步爬上高墙跃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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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宸宫是帝王寝宫,金砖铺地,琉璃盖顶,一砖一柱皆刻龙纹,雕花繁复绮丽堂皇。值夜的内官立在丹陛上,一眼瞧见远处走来个人影儿,连忙定睛去打量。
那人渐渐近了,众人认出是陈高,连忙拱着手给他行礼,“公公。”
陈高嗯一声,透过直棂窗看一眼殿内,里头烛火跃动,想是今上还在忙政务。他略思索,提步迈了门槛走进去,只见慕容弋正垂着头坐在案前阅览奏章,他上前几步,弓着腰低低道了句:“君上,钟棠宫那方有消息了。”
他闻声也不抬头,只淡淡嗯一声,目光仍旧专注于手中的奏章上,口里道,“说吧。”
陈高应个是,恭谨道:“禀君上,果然不出您所料,长公主同崔子晏确有私情,今日驸马同公主起了争端,他依您之言试探,公主果然亲口认了。”
今上浓密纤长的眼睫垂下来挡住眸光,教人看不清他眼中的神色。陈高见他半天不说话,只好瞧瞧抬眼觑他颜色,这时他缓缓开了口,仍旧是缓和的语气,却透出寒意:“大理寺可有回话?”
他虽未发作,眉目间却已有怒色,陈高脑门儿上滑下颗豆大的汗珠子,他身子弓得愈发低,眼珠子定定地盯着地砖上的夔龙纹案,诺诺道:“禀君上,寺卿们上了刑,可那厮一口咬死了,直说是无心之失。”
“无心之失……”他咂弄这句话,斜倚在花梨木椅子上,微合着眸子捏了捏眉心,“无论如何,内宫监脱不了干系,既然崔子晏同长公主有染,长公主也脱不了干系。”
陈高试探道:“君上,目下如何处置长公主?”
他沉吟半晌,微微摆了摆手,合着眼,神情有些疲惫,道:“淫|乱宫闱论罪当诛,可到底她是朕的亲长姊,终归得顾全慕容氏颜面。至于崔子晏,寻个由头,杖毙了吧。”
陈高拱着手应是,似乎又有些迟疑,“君上,处置崔子晏,若是长公主阻拦……”
他食指点了点桌案,徐徐道,“慕容璐是个聪明人,不过一场露水姻缘,还不足以令她以身犯险。”微微一顿,又说:“继续着人盯着钟棠宫,当年朕御极,遵先正遗旨尊她为镇国长公主。那封手谕是真是假朕不想再追究,今次再饶她一回,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陈高听后心中了然几分,除崔子晏大部分是为了敲山震虎,给长公主一个警示,然而他面上却一丝不露。御前侍奉的人,伴君如伴虎,能揣摩今上的心思算不得本事,能不被人察觉,性命才能活得长久。
今上神情淡淡的,极缓慢地旋转指上的玉韘,平平道:“你退吧。”
陈高应个是,这才躬身退出殿门,办差去了。忽然头顶轰隆一声闷雷,他仰头看天,只见云层一簇翻过一簇地朝着头顶涌过来,争先恐后,漆黑的天幕,隐有暗云汹涌,俨然一副下大雨的征兆。
☆、第十一章
春日的雨水连绵,下起来似乎就没完没了,滴滴答答地落在青石地上,在坑洼的地方凝积成水渍。刚露新叶的树枝在雨底下盛放,葱青的绿,上头沾染着水珠,如凝露,又似晶莹的玉粒。
窗棂外头,淅淅沥沥的点子落了一夜,次日天大明时才消停下来。浓重的铅云散了开,东方透出几丝金色的霞光,普照向大地,大胤宫在日光的笼罩下显得愈加华光璀璨,熠熠生辉。
辰时刚过,宁毓便领着几个宫女进了寝殿要伺候沉锦梳洗。然而立在床帐子后头喊了好几声儿,里头的人却半点反应都没有。几人心下奇怪,因牵了床帐往内看,只见宁国公主正蒙头大睡,气息均匀,看来正沉沉好眠。
宁毓见状有些好笑,挨着床沿坐下来便去拍她,口里道:“殿下,时辰不早了,该起了。殿下?殿下?”
又连着叫了几遍,锦被下的人终于咕哝着应了一声,似乎很是疲乏,她翻了个身面朝里,皱紧了眉头嗡哝道:“姑姑,昨儿下了整晚的雨,我没睡醒呢。”
听她这么说,宁毓面上的神情有些为难,思来想去了好半晌终于妥协,颇无可奈何的口吻:“好吧,那容殿下再睡两刻钟。”
她说完这话便朝众人递了个眼色,几个丫头因各自端着东西退了出去。
好容易落了个清净,沉锦裹了裹褥子重新合了眼。昨儿夜里她确实没睡好,一合眼便开始做梦,光怪陆离的梦境一个接一个,颇有几分荒诞,然而具体如何却记不清了。
将将闭上眸子,看到的居然是一个有些熟悉的人影,隔得远,怎么也看不清他的脸。周遭的景物有些陌生,却并不令人讨厌。一处大院子,有她最喜欢的石榴树,一颗颗硕大的石榴沉甸甸地挂在枝头,也有白兰花,似乎是秋令天。那模糊的人影站在石榴树下朝她招手,看那模样是在喊她过去。
她混混沌沌的,不知怎么就朝着那人走了过去。方才隔得远了还没感觉,近了才发现这人身量颇高。她有些惊叹,个儿真高,自己站在他身前,须仰着脖子才能看见他的下巴。
他兀自牵了她的手,指着头顶上的石榴说:“你喜欢吃石榴么?”
他握她的手,她似乎并不反感,只是点点头,“喜欢。”
虽然看不清他的脸,但不知怎么,她知道他在笑,他又道,“那我摘给你好不好?”说完也不等她搭话,径自伸手从树上摘下一颗大大的石榴递给她。
她心头很欢喜,接过来正要说谢谢,那人却低下了头来,现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来,她大惊失色,手里的石榴也落在了地上——居然是慕容弋!
她失声大叫着梦中醒过来,宁毓吓坏了,连忙从外间跑进来,“公主怎么了?”见她一头的大汗心中便了然几分,抚了抚她的发安慰道:“公主做恶梦了?”
沉锦渐渐平静下来,心中不免感到惊讶——好端端的,怎么会梦见慕容弋呢?她脑子里乱糟糟的,只好抬眼看了看外面天色,问道:“什么时辰了?”
宁毓答她,“辰时一刻了,公主起了么?”
她点头,宁毓因唤了令些个丫头进殿来,伺候她洗漱梳妆。
用完早膳已经是辰时正了,这些日子闲来无事,当初从大梁带来的话本子倒是派上了用场。沉锦随手从红底黑面珐琅箱里取出一本,往紫檀椅上一坐便动手翻起来。
翻了几页后大概有了个了解,这话本讲的是一个白面书生赶考途中偶遇狐仙,两人牵扯出如何如何的纠缠。沉锦看得津津有味,小情小爱的东西,写在话本里头却变得格外生动,能引人无限神往。可看着看着却发现了不对头,这里头描绘了诸多书生狐仙行欢的情景,字里行间格外细腻。
大梁是一个注重文化的国度,民风开化,是以坊间流传着诸多春宫图春宫书。然而开化也只在民间,沉锦是正统的皇后嫡出金枝玉叶,哪里见识过这等稀奇事。
好奇多过羞臊,她红着小脸一行一行往下读,正看得兴起,外头却传来个尖锐的公鸭嗓儿,说道:“君上驾到。”
她惊得差点从椅子上跌下去,神情颇为惊慌。手中的话本子骤然成了烫手的山芋,她四下张望了一番,脚步声愈发地近,她心头如擂鼓,慌乱之中只好将那话本往阔袖里头藏,将将放置妥当,那人已经步态佯佯地进来了。
沉锦吸一口气,对掖起双手给他行礼,“参见君上。”
他低低嗯了声,虚握着她的左臂微微一扶,她一面言谢一面抬头看他一眼,只见他还穿着朝服,连冕旒都摘下,再估摸时辰,暗自猜他是是将将下朝。他靠得近,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气扑鼻而来,然而他又很快地退开了,径自绕过她在檀木椅上落座。
沉锦转过头去面向他站定,头垂得低低的,凝脂般的双颊飞着两朵未褪的红云,像是桃花点雪。她容貌艳丽,素净的一张脸,不施脂粉也是闭月之姿,当真是天生丽质难自弃。
他抬眼觑她,微挑了眉,缓声道:“公主热么?”
她被问得一愣,抬起头来看他,不明就里地摇摇头,“君上怎么这样问?”
珠旒掩去他的目光,从她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瞧见那张微抿的薄唇,那张薄唇微启,漠然道:“你脸很红。”
这话勾动起一些记忆来,譬如话本里书生同狐仙的天雷同地火,这么一想双颊不由更红了。沉锦心头万分窘迫,只好干笑着打哈哈,道:“方才还不觉得,这么一说还真是有些热呢。”说着还煞有其事地抬起右手扇了扇。
正扇着,一本墨蓝皮子的书忽地从那粉白撒金的阔袖里头甩了出来,“啪”一声响落在了当今圣上跟前。
她惊住了,反应过来后便连忙弯腰去捡,可一只修长白皙的手先她一步,从她眼皮子底下将那话本子拾了起来握在手中。他看了眼书皮,微挑了眉,手指微动便翻阅起来。
“……”她心中羞愤欲死,甚至生出了以头抢地的念头,脑袋几乎能埋进胸口去。
整个宫室之内静悄悄的,两人谁都不说话,只有纸张翻动的声响。每一声听在沉锦耳朵里都像是催命的符咒,她脸红得能滴出血来,巴不得一头厥过去,偏偏这时候的脑子前所未有的清醒。
完了,完了,这回没脸做人了,看春宫书教他逮个现形,这可怎么办?解释么?这有什么可解释的,白底黑字印得清清楚楚,还容得她抵赖不成?
她这头急躁不已,那头的慕容弋合起书页抬起了头,唇畔携着抹意味深远的笑容,意态闲闲道:“古人有云:因寄所托,放浪形骸之外。公主之情怀,恐怕王羲之在世也要望尘莫及了。”
她心中哀羞,哪里还想同他多说一句话,只是死咬着下唇低垂着头,定定望着绣花履一言不发。
可今上还没有收势的打算,他朝她的阔袖一哂,温声道:“公主将这卷书藏于袖中,可见爱不释手?”
一忍再忍终究不是她的本性,沉锦觉得他有些过分,不是寡言么?不是不善言谈么?嘲弄起她来一句接一句的。她气闷,也顾不上周全礼数了,抬起头来朝他瞪过去,反唇道:“方才我见君上端摩了好一阵儿,似乎也颇感兴趣么。我那箱子里还有好几百册,若是君上也喜欢,我即刻便命人送些去太宸宫。”
他没料到她会如此理直气壮,眼中的笑意敛下去,声音也冷硬几分,“朕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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