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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文]上嫁-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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胆子倒不小。
慕容弋微挑眉,看她的目光一凛,捋佛珠的动作蓦然顿住:“若朕不出去呢?”
他眼风如刀,淡淡一眼睨过来,足令她心中生畏。真是怪事,大夏天的,她居然觉得浑身凉飕飕。沉锦嘴角一垮,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再开口时像是霜打了的茄子蔫了大半儿,嘀咕道,“不出去就不出去呗,谁能拿你怎么样。”
显然,沉锦低估了慕容弋的耳力,分明是声音压得极低的自言自语,他却一字不落地听了个清清楚楚。
他略抬了抬眼睑,瞥见她一副敢怒不敢言的委屈模样,眼底隐隐划过一丝笑意,也不再戏弄她,将手中的菩提佛珠一圈一圈绕到手腕上,起身撩了珠帘朝外走,只撂下一句话,“朕去书房等皇后。”
他出去了,那股令人浑身不自在的压迫感瞬间消失无踪。
沉锦暗自吁了口气,掀开锦被下床,将将趿拉上绣履,一众年轻秀丽的宫女便鱼贯而入,宁毓走在最前头,上前扶皇后坐下,一面将漱口的茶水递给她一面道,“娘娘昨晚睡得好么?”
她咕噜咕噜漱了漱,以袖掩口将茶水吐出来,接过一旁呈来的巾栉掖了掖嘴,漫不经心地颔首,又问宁毓道:“君上什么时候来的?”
宁毓将花油抹在她的发上,口里答道,“辰时的样子就过来了。”
辰时……她很惊讶,转过头道:“怎么没一个人叫我起来呢?”
寿儿正在替她选头花,闻言轻笑了一声,道,“娘娘以为咱们不想叫你么?是君上不让嘛。君上说您前几日累坏了,要好好休息。”
她一阵怔愣,这时又有一个小丫头笑嘻嘻开了口,道,“君上真是喜欢娘娘,来了也不让通传,只坐在床榻边上定定看着您,足见娘娘是君上的心肝儿哪。”
“……”
话音方落,君上的心肝儿就被自己的口水呛着了。沉锦捂住心口剧烈地咳嗽起来,宁毓连忙过来抹着她的背脊替她顺气,蹙眉瞥了眼那个说话的小丫头,“没大没小的。”
那小丫头被她的眼神一吓,连忙悻悻低下头,诺诺道,“是奴婢失言了,娘娘恕罪。”
好容易缓过气来,沉锦一张脸已经咳得通红。她随意摆了摆手,又蜷起食指扣了扣额头,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做了个颇苦恼的神情。
这时几个宫女捧着宫装呈到皇后跟前来,口里道,“娘娘,这是宫里送来的新衣裳,都是上好的苏绣。”
沉锦没什么心思,只漫不经心地哦一声,也不细看,随手指了一件绣忍冬的素色袍子便让人给她换上。
梳妆妥帖,皇后对着镜子看了看,眼中显出几分满意的神态,扶了寿儿的手便欲出殿门,恰此时,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却骤作,未几,一个年轻白净的内官猫着腰疾步走了进来,朝她福身见个礼,“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
沉锦一愣,认出是允束。小允子是她未央宫里的人,脑子好使为人机灵,在大胤宫中也称得上八面玲珑。允束年纪虽不大,平日里却很沉稳内敛,甚少有这样莽撞失态的时候。她隐约觉得不对劲,侧目看一眼一众宫人,“你们先出去。”
几个丫头道是,依次退出寝殿,只留下宁毓同寿儿两个皇后的心腹。沉锦这才开口,皱眉道,“什么事这样慌张?”
小允子脑门儿上大汗淋漓,抬起头来看她,回道,“回娘娘,内宫监那头来的消息,说长公主突发急症,让君上派人给送回大胤宫了。”
突发急症?
沉锦一惊,追问道:“前几日不是还好好的么?突发急症,是什么样的急症?什么时候的事?”
小允子抹了把汗,“今早的事儿。长公主具体是什么病,奴才也不知道,是君上的意思,让一个随行的太医跟着长公主一道回了宫,君上还有旨意……”
她眉头越皱越紧,“什么旨意?快说啊!”
“君上还有旨意,说长公主患的是恶疾,回宫之后便好好在钟棠宫休养,不许公主出宫门一步,也不许任何人探视。”
她闻言面色微变,沉默了半晌才扬了扬手,说知道了,“你退吧。”
小允子应声是,呵腰退了出去。宁毓见他走远,这才蹙眉道,“娘娘,这事不同寻常,昨儿晨间君上不好,长公主还去菩若殿探视来着。奴婢瞧着,完完好好的人一个,就一夜的事情,怎么会说病就病了?”
沉锦也觉得蹊跷,对掖了双手在殿中来回踱步,“是啊。如果真如君上所言,是昨夜里突发的病,紫荣殿不可能什么动静都没有,早该闹开锅了才是。”
寿儿听她们二人一来一往,总算后知后觉,一拍脑门儿道:“莫非……突发急症只是个由头,君上是想借此软禁长公主?”
“……”沉锦转过身朝她竖起跟食指,低声道:“小点声儿,不要命了么。”
寿儿悻悻住了口,上前扯了扯皇后的袖子,小心翼翼道:“娘娘,长公主不是君上的亲姐姐么?君上干嘛要囚禁她啊?”
“我也在想这个问题。”她撑着额,心中大为不解。
那头沉默了良久的宁毓却忽地抬起眼看向她,声音压得极低,“娘娘,那日您同君上在嶂山丛林中遇人行刺……您说,长公主会不会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这句话倒是提点了她。沉锦眼色一深,半眯了眸子道,“我说不准。不过,慕容弋的心思缜密无双,既然他走了这步棋,可见非同小可。”说着微微一顿,略敛敛心神,扬起唇一笑,“罢了,他们慕容家的事,和咱们没什么关系,何必去操那份儿心。”
宁毓听了却直摇头,“娘娘太想得开了。若是过去,慕容氏的事当然同咱们不相干。可如今不同,您同君上成了婚,您也是慕容家的人。您不想掺和进去,保不准儿别人不想拖您下水。”
话说的不无道理。沉锦低低叹息,颔首道,“我知道了姑姑,我会防备的,放心吧。”接着看一眼外头的天色,“君上还在书房等我,我先去了。”
皇后说完便不多留,提了裙摆径自跨过门槛往南苑的书房去了。
今日是个万里无云的好天气,阳光和煦,透过繁枝绿叶垂洒下来,照在人身上,流转着几分暖意。
书房的房门紧闭,她在门庭前驻足而立,微微弯腰想从门缝里窥探一二,却什么也没看见。她瘪瘪嘴,叠指将将要去叩红木门,门内却忽地传出一阵笛声,回转流畅,起伏缱绻。
沉锦手上的动作骤然一僵。
☆、第五十三章
笛声从屋子里流淌而出,皇后面上怔愣,听得入神。
隔着一扇门板,沉锦整个身子倾上去,将耳朵贴紧了去听。她不是个擅长舞文弄墨的才女,却对音律有着异样的天赋,她听出里头奏的是梅花弄,这是首哀婉的曲子,据说是梅妃失宠之后所谱写,一曲一调都有深宫女人的哀怨凄婉。
哀婉的曲子应当寄予哀婉的情思,然而,此时吹笛的人显然这种情思。调子还是梅花弄,吹出来却全然是另一番韵致,她侧耳细细听了半天,这曲调音品,可见吹笛子的人应该是个大拿行家。
沉锦心下纳罕,慕容弋方才说在书房里等她,难道还请了乐师来么?她不解,却也不出声打扰那吹笛的人,只是静静地立在门外听。
好半晌,一曲终,里头的笛声停歇下来,唯有袅袅余音似在耳旁。她定定神,伸手刚刚要去叩门,里头却传出今上的声音,仍旧是那副平缓淡漠的语气,“站了半天不累么?怎么不进来。”
皇后闻言一怔,面上勉强浮起一个笑容,边推门进去边道,“难闻佳音,我听得入迷。不知君上从哪里找了这么好的乐师……”
之后的话戛然而止了。她抬眼去望,他斜倚着菱花窗,日光透过万字回纹透射进来,为他周身上下嵌上一道金边,像极了庄严莲光。他姿态闲适,右手随意执一管翠玉笛,腕上带着蜜蜡佛珠,恍惚似佛又似仙。
沉锦震住了,环顾整个屋子只有慕容弋一人,哪里有什么她凭空想出来的乐师!
她惊得微张了口,上前几步定定看着他,目光如炬,几乎能将他的好面皮刺出一个窟窿,沉声道:“方才的梅花弄,是君上么?”
今上不答话,也不看她,清定的目光望向穹窿的一行雁。他有一副无可挑剔的五官,从她的角度只能看见一张棱角分明的侧面,被天光镀了一层薄金,居然透出几分神圣的意态。
她最讨厌他这副超然的样子,仿佛事事洞察于心,偏拿她当傻子戏弄。梅花弄是他奏的,可他不是信誓旦旦地对她说不会吹笛子么?沉锦记得很清楚,她曾怀疑过,而且不止一次地问过他,得到的回答永远都千篇一律,可眼下呢?不会吹笛子,那刚刚的曲子要怎么解释?
若换作往常,他如果沉默不语,她断断不敢再咄咄相逼。然而今天不知怎么了,她居然上前一步抬高了音量道:“我在问你话呢,说话啊!”
慕容弋回过眼朝她一瞥,语调清寒,“皇后的眼睛是摆设么?这里除了朕没有别人,何必多次一问。”
这算是认罪了!沉锦愈发感到震惊,神色微变,不知怎么就想起了那些日子的笛声,情思柔婉,大胤宫中的,松风园的,与她相伴相和。她悚然一惊,过去她一直那个人以为是白泊奚,难道……
她上前一步,眼神之中迸射出道道火光,直直看着他,沉声道:“既然如此,君上之前为什么要隐瞒,为什么要骗我?”说着微顿,也不等他开口便兀自说:“过去我以为是司业,其实一直以来都是君上……都是你,对不对!”
难怪他曾经取走她的笛子,那怪那日在松风园,她循笛音而去,会在溪水旁撞见他,难怪他会笛不离身!可是……她忽然皱起眉,脚下的步子微微踉跄,心头又开始动摇。不对,还是有哪里不对……那曲桃夭,那曲桃夭!慕容弋怎么可能会奏桃夭呢?
那头慕容弋一阵沉默,良久,他动了动身朝她走近过来。沉锦双眸微闪,见他靠过来,下意识地往后要同他拉开距离,然而这次他伸出手捉住了她的手腕,不许她退。
他握她的手腕,滚烫的温度,丝毫不像是这个人该有的。沉锦微微挣了挣,然而他很用力,教她没法儿抽身。半晌,她终于妥协不再挣,只是抬起眼看那张很近的脸,他面色如常,甚至是有几分阴鹜的,和手上的热烈似乎不是同一人。
这会儿她挺激动,说起话来难免会有失分寸,老实说,事情还没有搞清楚,她并不想同他吵架。如是一想,她当机立断,深吸一口气平复了瞬,决定心平气和地同他谈,“你先告诉我,过去你是不是时常与我的笛声和鸣?”
他大大方方点头,没有半分的难为情,“是。”
“……”看来事情果然同她想的*不离十。沉锦抿了抿干涩的唇,竭力使自己看上去不那么烦躁,强作镇定道:“松风园那次是你,大胤宫中也是你?一共几次?”
这话倒是问得奇怪,慕容弋蹙眉,他平日里又不是清闲得慌,哪里还会去记次数呢。他面色清凉如水,不假思索道,“不必计较几次,你只用知道,从始至终都是朕,和其它人半点干系都没有。”
和其它人半点干系都没有……这是在说白泊奚么?原来他一直知道自己把那个人当做白泊奚?她仍旧不可理解,困惑道,“桃夭呢?桃夭是白泊奚谱的曲,不曾在列国间流传,君上怎么会奏桃夭?”
慕容弋却只是一笑,“一些细枝末节的东西,皇后却总喜欢作无谓的纠缠。其实何必知道追根究底,你只需要知道,那个人是朕,就够了。”
这算什么回答?她不赞同他的说法,争辩道,“我不觉得这是细枝末节的事。”
“可朕觉得是。”他声音沉下去,似乎没有耐心再同她纠结这个事,转过身拉着她往桌案旁边走,一面寒声道,“朕让皇后来,可不是为了和你争论这些。过来。”
他力气极大,拖着她走,就像豹子叼了兔,令她没有半点挣脱的余地。沉锦努力了几次最终只好放弃,由着他将她带到桌案旁。他松开手,她如获大赦,摸了摸方才被他捉着的地方,隐隐有些疼。
他侧目乜她一眼,拿手里的笛子轻叩了几下花梨木桌子,“看看。”
沉锦满腹狐疑,探首看过去,却见是一摞书信。她歪了歪头,拾起一封捏在手里瞧起来,然而只看了几行便觉得脑子发胀了。她皱起眉,这些信件真是奇怪,生僻的字一个都没有,组合在一起却连不成个具体的意思,像是胡乱拼凑而成。
她有些尴尬,悻悻抬起眼看他,“我看不懂……”
慕容弋轻嗯了一声,这是大周同慕容璐的通信的暗语,看不懂也很正常。他面上仍旧没什么表情,只是伸手将信件接过来,缓声道,“朕原也不指望皇后懂。”
不知为什么,听了这话,沉锦觉得自己被他看低了。她呼出一口气,抬眼看着他道,“这上面乱七八糟的都不知道写的什么,君上让我看,就是为了羞辱我看不懂么?”
他仍旧冷淡,倒也不显得生气,只是摇头,“不是。”
这么一来她更奇怪了,“那是为什么?这些信上都写了什么?”忽然心头升起一个猜测,她浑身都惊了惊,干咽了口唾沫似乎不好意思起来,嗫嚅道:“难道是君上给我写的情诗?”
“……”
这回今上总算不再无动于衷了,他手上动作一滞,虎骨扳指狠狠磕在蜜蜡珠上,眼风一转朝皇后睨了一眼,目光清冷,看得沉锦不寒而栗。
其实到这一步,一切似乎都已经明朗了,他喜欢她么,谁看不出来啊。只是她不能理解,分明是他喜欢她,怎么事事都得她顺着他似的?搞颠倒了吧。她气鼓鼓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忽然没头没脑道:“君上,你喜欢我吧?”
那头的慕容弋被她呛了呛,沉锦在一旁看着很想发笑。他向来心境大定,还从来没有过这样失态的时候。她愈发笃定了自己的揣测,憋住笑背着手又朝他走近一步,平日都是他戏弄她,难得逮着个翻身的机会,沉锦吃了秤砣铁了心要好好利用。
她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伸手端起杯茶递给他,关切道:“君上怎么呛着了呢?其实你也不用不好意思……”
慕容弋何许人,转瞬间面上已经恢复成了平日里一贯的无悲无喜。他的眸子从皇后的俏脸上掠过,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心思,唇角缓慢地勾起一个笑,慢条斯理接过她递过来的茶杯,万分正经道:“朕好意思得很。”
“……”沉锦一愣,几乎要怀疑是自己耳朵出了毛病听错了——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脸没皮了。
他将青花瓷杯子往桌上一放,反手将她拉过来,微微俯了身子朝她靠得更近,深邃的眼定定注视她,曼声道:“皇后说得没错,朕的确喜欢皇后,那皇后喜欢朕么?”
他越来越近,薄唇呼出的气息几乎就喷在她鼻头上。沉锦吓住了,身子一寸寸往后仰,最终居然腰一酸躺在了桌子上。他顺势压上来,目光牢牢看着她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皇后喜欢朕么?”
☆、第五十四章
他离得这样近,她甚至能从那双向来清正的眸子里看见自己。里头的姑娘娇俏动人,两腮像点了胭脂一般嫣红,慌乱的眼,浓长的睫微弱颤动。
四目交错,他能闻见她身上淡淡的馨香,与浓烈的脂粉味不同,她的气息清甜宜人,是与生俱来的处子幽香。他眼底蓦地一黯,眸光定定锁住她,不给她片刻躲闪的机会,那双执掌乾坤的手此时缓缓抚上她小巧的下颔,又道:“皇后,你喜欢朕么?”
他掌心炽热,指尖却似乎还带着几分料峭轻寒,微凉如玉,从她羊脂般的肌理上滑过去,像摩挲一件上好的瓷器。
被慕容弋这样看着,沉锦紧张得手心都是汗。她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典型,想要戏弄他,反倒自投罗网落到了他手里。她悔不当初,他那么坦然地承认自己喜欢她,这是她没料想到的,一直以为他是个脸皮薄的人,这下来看果然是她想多了,这个人何止脸皮厚,脸皮对他简直是身外之物!
诚然她不是他,当然没法儿这么淡定,她浑身都冒汗,喉头微微滚动咽下一口唾沫,艰难地扯了扯唇角,道:“君上先放开我,咱们有什么话站起来好好说……”说完觉得有些不对劲,于是又补充一句,“或者坐下来说也行。”
他却不好糊弄,将她压在桌上纹丝不动,半眯了眼,声线清冽得发冷,“朕喜欢看皇后躺着说。”
沉锦一愣,他见她半天不说话,也不再催促,只是慢条斯理道,“皇后还没想好怎么回话么?不过朕也不急,这得好好想清楚,答错了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分明是悠哉的语气,却听得沉锦一阵恶寒。她心头皱眉,感觉到他捏着她下颔的手指动了动,居然顺着她的面颊一寸一寸游移了下去。慕容弋居高临下俯视她,目光淡漠如水,修长指尖的缓缓拂过她纤细的脖子,精致的锁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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