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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文]上嫁-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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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说的每一句话,你都要牢牢记着,回大胤宫后,务必立定昭王世子为新君,那孩子有勇有谋,能够委以重任,由朝中内阁臣工辅政,定昭王监国,就说是我的旨意……”他说着微顿,略皱眉,声音愈发有气无力,“不许哭了,听我把话说完。”
    她哭得像泪人,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摇着头说不,“我才不听,你真的走不了么?你不是神功盖世么!有功夫立遗诏不如再试试……”
    “神功盖世”四个字听得他低低笑出声,很无奈道,“皇后太看得起我,其实我只是个凡夫俗子。”
    她哽咽得说不出话,双手死死地抓着他的袖口,断断续续道:“我……你自己……没完没了……”
    女人哭起来口齿不清,他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勉强听清她的话,大意是“我不会帮你传旨,你自己去传,你要是敢丢下我一个人,我就和你没完没了”。他的指尖摩挲着地上的一枚圆润的石子,笑得有些苦涩,“听话,快走,再不走来不及了。”
    她哭得愈发声势滔天,像个耍赖的孩子,“不走,要走一起!”
    他叹气,无可奈何道,“沉锦,你心里巴不得我死,别哭成这样。”他微停了下,又低低笑起来,“若你不想留在大胤,我可以让你……回梁国。这不是你一直希望的么,回怀阳,和家人团聚,和心上人……在一起。”
    是啊,他要死了,她不应该很高兴么?她该放鞭炮欢天喜地才对!可是半点儿都开心不起来,她好难过,难过得想死。丢下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在这里等死,打死她也做不出来!
    沉锦倔强得很,双臂将他挽得死死的,眼底赤红一片:“既然没法一起走,那就一起死好了。”
    慕容弋合了合眸子,唇角勾起一个笑容,再开口时声线又是一派冷凝流丽,“那还是一起走吧。”

  ☆、第四十七章

话音方落,慕容弋身子微动便徐徐从地上站了起来,随手掸了掸衣物上的灰尘,姿态从容优雅,像是纤尘不染的仙人。他见身旁的人迟迟没有动静,因垂眸看向仍旧蹲在地上的沉锦,伸手道,“起来。”
    她面上木木的,怔怔看着他,一时不能接受。方才还一副要死的模样,怎么忽然就自己站起来了?不是毒走遍了全身么?不是走不动了么?究竟是怎么回事?
    今上低着眼帘望她,发髻散乱衣裳残破,一张光生生的小脸上灰尘混着泪迹呼啦成一团,脏得像花猫,哪里半分平日里颠倒众生的美艳,就跟大路边上讨饭的小乞丐似的。
    他叹了一声气,弯下腰来抱她,不料却被她一把推开,朝后退了一步。
    沉锦冷着眸子定定看他,眉头大皱:“君上不是走不了么?不是中了毒么?你把我当猴耍么?”
    她不蠢,细细一思索当然就明白过来。这个人方才的种种状貌全是装出来的,什么遗诏,什么放她回梁国,全都是骗人的鬼话!别人总说她会装模作样会演戏,可遇上他,她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人家多高明的手段,随便几句话几声咳嗽就把她耍得团团转,当她的眼泪这么不值钱么?骗她哭得像傻子一样!
    目光一晃,不经意瞥见他手里似乎握着一个东西,定睛细看却是一个圆润的小石子。沉锦一愣,指着他手上的石子半眯了眸子,道:“你试探我?”说罢又冷笑了几声,“若我方才真的抛下君上走了,恐怕君上不会手下留情吧?今日你故意带我出来狩猎,故意没有射中山鹿,就是为了将我丢弃在这荒山野岭上,那你又何必假惺惺地回来寻我!何必替我挡那一根毒针!”
    她言辞激烈咄咄逼人,慕容弋也不气不恼,面上仍旧很平静。好半晌,她似乎是宣泄够了,累了,终于闭上了嘴不再言声,只是目光死死地看着他。他终于抬了抬眼,语气不咸不淡:“说完了?”
    沉锦的胸口像是憋着一股火,烧得又红又旺,几乎要将她的理智都化为乌有。是时一股夜风吹过来,她浑身一凉,脑子里忽然就冷静了几分,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对他说了些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他见她不说话,便凉声道,“我并没有真的要丢下你。”他是一个帝王,自御极以来便是以手段狠辣著称于世,一切想要对他不利的人,下场都是碎尸万段。然而对象成了她,舍不得杀舍不得上刑,那就只能用另一种方式来惩罚。更何况,今日他原本就是有意引那群刺客上山,他在丛林中设了重重机关,岂料这丫头会不听他的话,闯进丛林,逼得他将计划全盘打乱。
    沉锦倔强地别过脸,“就像那群刺客一样,他们要杀你,你不杀他们,你就会死。而我要杀你,我若不死,死的就会是你。所以君上不必解释,我很理解。”说完也不等他开口,她便合了合眸子一笑,神色里头有几丝悲怆,“你不忍心杀我,我也不忍心再害你,所以君上,这样好不好,就照你说的,你放我回梁国,从此再不相干。”
    今日他对她舍命相救,她又欠下了他一笔债,两人之间似乎再也牵扯不清了。说来可笑,彼此的立场是对立的,其实注定只能是仇敌,偏偏造化弄人,居然让他们成了夫妻。只是经过这么多事,她觉得自己是如何也不可能狠下心杀他了。同样的,他即便不忍心让她死,也不会再将她留在身边了吧。
    清冷的月色流转在他的双眸中,那目光仍旧无悲无喜,看着她微微摇头,“不好。”
    他想也不想便拒绝,这令她大感恼火,转头望向他,大惑不解:“彼此两清,有什么不好的。”
    两清?
    慕容弋勾起一个冷笑,她欠他的何止一条命,这样多的债与孽,这辈子也不可能还得清。他朝她走近一步,目光沉沉,“回到梁国?和你的司业在一起么?”他的语调蓦地含杂几分讥讽,冷嘲道:“沉锦,你就那么相信白泊奚,那么相信他说的话?”
    他的语气令沉锦浑身不舒服。白泊奚是她的司业,几乎看着她长大,如师如父的人,不相信白泊奚,难道还能去相信他慕容弋么?她合了合眸子,第一次迎面正视他冷鹜的眼,无所退让,“君上想说什么?”
    “皇后对你的司业念念不忘,一心希望回到梁国同他比翼双|飞,只可惜,人家却能为达目的,不惜牺牲你的性命。”他冷声道。
    她猛地一怔,“什么意思?”
    慕容弋眸色一沉,望着她徐徐说:“方才被我刺伤的那名黑衣人,便是你的司业。他自知不能正大光明赢我,不惜向你下毒手,引我分心,赌我会不会不顾一切救你。”他寥寥一笑,“若我今日有半分迟疑,皇后以为自己还能站着这里喘气儿么?”
    沉锦仍旧满脸的不屑,“谎话也要编得像才行。司业是我梁国人,怎么可能会加害我这个公主?”
    “那譬如他不是梁人呢?”他忽而仰唇一笑,牵起一派风流,“再譬如说,他是周国人呢?”
    仿佛一道闪电狠狠打下来,劈得她头昏眼乱,身子一软险险站不稳。敌国大周,周国人……她美眸里急速地掠过一丝慌乱,面色霎时惨白,似乎承受不住他的这番话,脚下的步子连连后退,最终被地上的石子绊了一跤摔倒在一片腐烂的树叶堆上。
    跌在枯叶上,也不是那么疼,可不知怎么她就哭了起来。她胡乱地揩脸,脑子里混乱一片。不该听信他说的话,她内心深处绝不相信司业会做出这样的事,她永远记得那一年她发高烧,司业不眠不休守在她身旁照顾了她三天三夜,这样温柔的人,怎么可能是他说的那样!
    然而那双眼睛不住地浮现在脑海里,那匆匆一瞥,虽然不那么真切,却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似乎真的是白泊奚……
    不不、不是这样的,一定不会!天下间相似的人那么多,不会是司业,一定不会是司业!
    她将头深深埋进双臂,抽噎着仍旧嘴硬,“你不要胡说……司业怎么可能伤害我,他更不可能是周国人。”
    他冷冷勾唇,“既然你这样笃定,那不如这样,我即刻带你折返回去,揭下他的蒙面黑巾,是与不是,皇后一看便知。”
    他如是提议,她却忽然有些害怕,身子不自觉地一抖。她害怕,可是害怕什么呢?害怕事情的真相真如他所说,害怕那个人真的是白泊奚,害怕他真的是周国人……如果,如果他真的周国人,那他之前说的慕容弋欲图谋大梁河山,她还能相信么?有几句真几句假呢?
    他说慕容弋娶她,是为了将来攻梁时拿来做人质。人质,可是如果在他眼中她只是一个人质,他怎么可能舍身相救。
    她忽然感到头痛欲裂,疼得受不住了,便拿额头狠狠撞在蜷起的膝头,忽然道:“君上,我想问你一个问题,还望君上一定如实相告。”
    今上没有搭腔,又听沉锦那方沉吟良久,终于缓缓开口,字字句句都极轻,“你娶我,究竟是为了什么?”
    慕容弋陷入了一阵沉默,良久才淡淡地哦了一声,“为什么忽然问这个?”
    她狠狠吸了吸鼻子,泪眼婆娑,也学着他平常的样子哦了一声,“不可以说么。”
    这丫头的胆子愈发地大,和他说话的时候也愈发地不知天高地厚。他侧目瞧着她,坐在枯叶上,一脸的失魂落魄,只一眼便觉得尤为反感,伸手捉了那脏兮兮的手腕将她拎起来,见她还在哭,不由略皱了眉,“没出息的东西。”
    她还沉浸在巨大的打击中,听他骂自己,面上仍旧没什么反应,只是垂着头默默淌眼泪,死死咬着下唇,直至舌尖都传来一丝丝腥甜。
    慕容弋眉头越皱越深,两指钳住那下巴微微使力,她吃痛,不得不松开了咬紧嘴唇的牙齿。他看着她,清漠的眸子半眯起,“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可以很明白地告诉你,我并未想过攻梁。”
    被他一眼看穿也不是第一次,她渐渐地也习惯了,只是仍旧埋着头呜咽。眼下他同司业各执一词,她很混沌,不知道究竟谁说的是真话,谁又在骗她。如果事实真的如慕容弋所言,那她今后该怎么面对白泊奚,一个利用她,拿她的性命做赌注的……周国人。
    他的目光落在她沁出鲜血的红唇上,白皙的指尖慢条斯理地抚过她的唇,掠过她被自己咬伤的伤口。沉锦抬头看他,却见清冷的月色中他长发如瀑,如玉的指尖上有嫣红的一点,那是她的血……
    他眼帘微垂,浓长的眼睫在月色下微颤,眸子细细地端详着自己的指尖,忽然开口,轻缓的语调,却令她不寒而栗:“朱沉锦,你是我的皇后,无论泪还是血,都只能为我流。即便是死,也只能死在我手上。”

  ☆、第四十八章

这句话听得沉锦浑身一个颤栗,还待说话却见慕容弋眸光骤然一凛,他伸手一把将她搂过来,侧目往远处瞥了一眼。方才两人已经耽搁了好一段时辰,那帮黑衣人仍然在四处搜人,若再不离开,情况恐怕不妙。
    沉锦见他神色凝重,不由也紧张起来,探首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然而那方黑漆漆一片,根本什么都没有。她皱了眉,忽然感到身旁慕容弋身子一僵,登时伸手将他扶住,“君上你还好么?”
    胸口那处传来一阵剧痛,喉头翻涌起一阵腥甜,却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他朝她摇头,带着她往丛林出口走,脚下的步子又急又快,丝毫也不像是中了毒的人。
    她跟着他一路往前走,明显感受到慕容弋身体紧绷,抬眼觑他,不知是不是光纤的原因,他一张俊脸在月光下看来近乎惨白,薄唇紧抿,只那一双眸子仍旧淡漠如水。她莫名有些不安,小声道:“君上?”
    他闻声也不去看她,喉咙里溢出一个沙哑低沉声音,“嗯?”
    似乎是害怕,她将他的衣摆拽得死死的,方才同他争执不休,似乎有一件很为重要的事被她忽略了。这时平静下来被忽地又窜上脑子,她皱着眉头道:“你没有解药,天香豆蔻也没在身上,你的毒是怎么解的?”
    他不言声,脚下的步子飞快,几乎足不沾地。她见他迟迟不开口,心头隐隐生起一丝不祥的预感,又焦急地问他:“你怎么不说话?你回答我啊。”见他还是不搭腔,她更急了,抬高了音量高声道:“慕容弋!”
    “放肆。”他斜眼乜她,声音寒凉,语气里头却并没有什么不悦的情绪,“谁许你这样大胆。”
    他不笑的时候看起来很严肃,令人打心底生出惧意。沉锦缩了缩脖子,音量很没出息地小了下去,诺诺道,“我不是故意大胆的……你先告诉我,你的毒是怎么解的?”
    他轻笑了一声,“皇后不是说我‘神功盖世’么?这点毒算什么。”
    听他这么一说,她一颗悬着的心才总算稍稍放下几分。他们习武之人身上似乎有很多与众不同的地方,至少她是无法理解的。譬如能飞檐走壁,能丢掷暗器,还能握着刀柄将冷刀给震碎……
    脑子里一番胡思乱想,再抬眼时周遭是一片空旷的平野,慕容弋已经带着她走出了丛林。倏的,四周光亮暗下去几分,她抬头看天,原来是几片黑云飘过来遮住了圆月。
    忽闻不远处有马声嘶鸣,夹杂铁蹄翻飞,她侧目望过去,只见是慕容弋的战马朝着她们的方向疾驰而来,后头隐隐有大片的火光,她先是一惊,再定睛细看,认出那是大胤宫中御林军的衣饰,登时心头大喜,欢喜道,“君上,我们逃出来了……”边说边抬起手指着远处的火光。
    今上轻轻地勾了勾唇,循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淡淡道,“很好。”
    死里逃生,此刻的心情复杂得难以形容。这次能够侥幸活下来,全是因为他舍命相救,方才只顾着同他争执,连道谢都给忘了。她胡乱地抹了把脸,心中不好意思,嗫嚅了半晌方声若蚊蚋地朝他笑笑,“谢谢你,君上。”
    慕容弋垂眸看她,可不知怎么的,她的脸却渐渐地模糊起来。脑子里一阵强烈的晕眩袭来,几乎要令他站立不稳,他感到眼皮沉重异常,似乎再支撑不住,身子一软便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她错愕不已,双膝一软跪了下去。一片昏暗之中,她看见慕容弋脸色苍白如纸,薄唇黯淡无光,甚至能看见几丝乌青,她心中隐隐明白了几分,却仿佛不愿接受这个事实,口里连着喊了他好几声,又轻声道,“君上,你很累是不是?”
    他万分疲惫,甚至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合着眸微微颔首。
    “我知道你很累,可是你不能睡,听到了么?御林军马上就来了,你平时那么爱干净都是装出来的对不对,地上这么脏,你也能躺下来……”她慌乱异常,语无伦次地说着,温热的泪珠子一滴一滴顺着她的脸滑落,打在他的面颊上时却已经变得微凉。
    方才强撑着走完那么久,已经是极限,他隐隐感到毒气已经开始攻心,脑子里迷迷糊糊的,思绪渐渐远去,他想起了上一世的很多事,忽然就生出了一丝悲凉。
    自己是怎么死的?
    那时皇后和白泊奚不辞而别,他连夜策马追出去,在途中遇周国人伏击,被一把毒箭穿心而过……
    也许真的是命数,即便重活一世,也躲不过的命数。
    胸口像是被人硬生生剜走了大块,冷冷地透着风,痛得她快要死过去。沉锦大哭起来,哭得几乎要干呕,颤抖着双手抚上他的面颊,却有一道乌黑的血水顺着他的唇角流下,沾了她满手。
    她像是被烫着了一般把手缩回来……血,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流了这么多血……她不知所措,捉紧了他的衣襟死命地摇晃他,说起话来口齿不清,几乎咬牙切齿道:“你不许死,不能死!”
    她嚷嚷着,吵得他只能撑起力气睁开眼,薄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沉锦见状连忙朝他靠近几分,边哭边道,“又想立遗诏么?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听,你也什么都不许说……”
    他浓长的眼睫微颤,只觉得浑身的力气似乎都在瞬间被抽空了似的,蹙眉道,“你太聒噪了,没事的。”
    她抽抽噎噎的,望着他半信半疑,好一会儿才讷讷道:“……真的么?”
    “……”他虚弱地笑了笑,“原来皇后这样好骗,今后怎么得了。”五脏六腑都在剧烈地绞痛,方才说没事当然是骗她的。为了带她离开,他强行运功压制毒气,难道这丫头真拿她当神仙么。
    才刚燃起的希望忽地就被冷水浇灭了,她一愣,天底下怎么会他这种人,连这种事都要骗她,根本把她当傻子!泪水汹涌,她双目赤红,捉紧了他的衣襟死命道,“耍我就这么有意思么?慕容弋我告诉你,若你死了,我不会替你传遗旨,我会随随便便让一个人当皇帝,再爬他的龙床祸乱你的大胤朝纲!”
    她放这样的狠话,是他没有料到的。今上听见“爬龙床”三个字,只觉得刺耳异常,拧眉觑她一眼,眼前的一张脸却是模糊的,看不真切,“皇后没有祸乱朝纲的本事。”
    “那你尽管试试!”她恶狠狠道,下一瞬又埋将头埋在他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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