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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女明珠-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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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牢是什么地方?那可是关押要犯之地,她虽然从来没有去过,但也从不少人口中听说过,阴森湿冷也就罢了,更要紧的是刑部的科罪审问,虽然她父皇已经因酷刑过甚而罢免过名噪一时的酷吏董延,好好地整治了一番刑部的风气,但难保谢初不会受什么罪,不由得紧张地握着皇后的手道:“母后,三司会审什么时候结束?表哥、表哥他会不会受到什么严刑拷打?”
“怎么会呢?”皇后温声宽慰她,“若是一般的小打小闹,下了刑狱,或许还有可能被人钻空子,让人以公谋私,可这是大事,三司会审,若有屈打成招之嫌,如何服众?如今的刑部已经不比十年前那个刑部了,杜大人为人中正平和,刚正不阿,必定不会对初儿严刑拷打。你别担心,初儿他一定会安然无恙的。”
沈令月张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门口的珠帘忽然一阵晃动,但见云珠一晃而入,行至皇后身前,呈上宫牌道:“娘娘,将军夫人求见。”
将军夫人?哪个将军夫人?
沈令月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母后,是舅母?”
皇后点点头,“不错。”吩咐云珠道,“请她去雅兰阁里候着,就说本宫稍后就去。”又转头对沈令月道,“令儿,你且回殿里安心待着,你表哥只是暂且被关入天牢,事情并非就这么盖棺定论了,千万别因此事而急火攻心。”
沈令月心中还压着好几个疑问没有说出来,但她母后现在显然要去见舅母了,没有空再跟她慢慢聊,只得勉强点了点头,回了鸣轩殿。
可等她一人待在鸣轩殿里,心里却反而更加不安了,她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但越是这么想,她就越控制不住自己去胡思乱想。
这件事不对劲,她知道,但不对劲的不止苏力金被人刺杀,还有昨晚的那一场大火,还有谢初。
为什么昨天晚上谢初会出现在典客署里?而且还去了苏力金的房间?大哥说侯卫冲进去的时候亲眼见到了谢初站在倒地不起的苏力金身旁,还对侯卫冷眼相待不理不睬,鸿胪寺卿和京兆尹赶到时也依旧倨傲不言,直到刑部尚书带着陛下的旨意来到,把他押进了天牢。
他是不屑开口辩解,还是不好开口辩解?
为什么?
还有那个被杀的孟邑来使,身上的伤和苏力金差不多,都是被人一剑穿胸而过,只不过苏力金身上的那柄剑刺歪了一点,没有正中心口,这才没有当场毙命,那个使臣就倒霉一些,被人一剑穿心,当场就死了。
典客署的那场走水肯定不是意外,但问题是谁放的火,派人去刺杀孟邑王子一行人,并且嫁祸给谢初?
是顾婕妤和沈霖他们?可他们是怎么把谢初引过去的?
沈令月百思不得其解,愈发地想找人来问个清楚,只是皇帝和沈跃都在忙着,她不好去打扰,徐瑾又不可能清楚这些,顾审言倒是说不定能知道得更多一些,只是……他会愿意跟她说明吗?
她在鸣轩殿中左思右想,只觉得去问谁也不好,都只是一时心安,要想真的安下心来,只有去见谢初一面才行,可谢初已经被关入了天牢,难不成她要去探监吗?
她父皇是曾经说过长安内外任她来去自由,谁也阻拦她不得,但这个“长安内外”是否包括了天牢?
沈令月纠结了大半个下午,终于还是按捺住了想去天牢见谢初的冲动,最起码也要等到见过父皇一面、探过口风之后再说,说不定今天三司会审就已经结束,把谢初放出来了呢?
她就这么抱着一丝希望捱到了申时正,被派去打探的夏淳寅也终于回到了鸣轩殿,小声向她禀报宣政殿里的人已经散了,陛下正往御书房而去。
沈令月犹豫了片刻,有些拿不准是不是该去御书房堵人,但一想到错过了这个时机可能又要等一个晚上,就当机立断地唤了宫女进来,一番梳洗之后去往了御书房,正巧在殿门口碰见了皇帝。
她当即眼前一亮,兴奋道:“父皇!”
皇帝也在同一时间看到了她,神色一喜,却又在下一刻沉了眉眼:“你是为了初儿来的?”他不等沈令月回答就叹了口气,道,“进去再说。”
沈令月点点头,跟着进了御书房,等薛成关好了门退下,她就迫不及待道:“父皇,表哥他现在怎么样了?他——他被放出来了吗?”
皇帝冷哼一声,怒气冲冲道:“放什么放!杜恭姚他们审了他一天,他硬是什么都不说,你叫朕怎么放了他?!”
沈令月一惊:“什么?什么都不肯说?怎么可能呢?表哥他怎么会什么都不说呢?”
“朕也想知道他脑袋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你看看这些!”皇帝把三司上呈的折子往沈令月跟前一扔,“这就是三司会审了一天一夜的结果——真是气死朕了!”
沈令月没接折子,只匆匆扫了一眼,就被上面所述的话给惊到了。
闭口不言?只字不提?态度轻慢?
这说的是谢初?
这——这怎么可能?就算谢初平日里是乖张孤僻了一点,可他现在被人陷害,怎么会一句话都不说呢?正常情况下都会为自己申辩的吧?
“父皇,”她急急道,“这件事一定有鬼,表哥他是绝对不会刺杀孟邑王子的!”
“朕——”皇帝皱眉想说什么,却忽然话语一顿,神色变得有些莫测起来。
他看向沈令月,慢慢道:“朕记得,之前你说那苏力金对你不敬不重时,初儿也曾在场,替你拦下了苏力金的轻薄之举?”
沈令月一惊:“父皇?”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在怀疑谢初吗?
皇帝皱紧了眉,负手在御书房内转了一圈:“初儿的性子,朕很清楚,他锐气颇重,对看不过眼的事情从来都不假辞色。那苏力金意图轻薄你,他看不过去,想要教训他……也说得通。”
“父皇!”沈令月连忙过去拉住皇帝的胳膊,急急道,“表哥是曾经这样想过,可他也跟女儿说过,孟邑王子是他国来使,教训他于国事无益。父皇,难道你还不相信表哥的品性吗?他从来都是分得清轻重缓急的。再说,就算他想为女儿出这个气,早在那天晚上他就该动手了,也师出有名,又何必等到昨晚?”
她说得言辞恳切,又神情焦急,立刻就打动了皇帝的心弦,让他打消了这个有些荒唐的念头:“你说的对,初儿的确不是这种不分轻重缓急之徒。”
只是不等沈令月松口气,他就又道:“可他现在什么都不肯说,你让朕拿他怎么办?难道就这么放了?绝不可能!”
沈令月几乎有些绝望了:“他怎么会什么都不说呢?这种事有什么好不说的?他不说,不就是要认下这个罪名了吗?”
“哼,他要是干脆利落地认下倒好了,朕也不用为这事焦头烂额!偏生他在昨晚上还说了一句没有要去刺杀孟邑王子!那他为什么又要夜探典客署?还穿着夜行衣带着剑去?什么都不肯说,是想让朕开天眼为他翻案吗!”
皇帝显然气急了,也不顾沈令月在场,就着谢初就是一通大骂起来,沈令月静静地听着,只觉得其中的蹊跷越来越多,谢初没有认罪,这是当然的,可他半句话也没有为自己辩解,这就在沈令月的意料之外了,难道……难道有什么事是他不能说出口的?
想到此处,她便坚定了要去天牢见谢初一面的决心,当下试探着道:“父皇,表哥不说定有他自己的道理,说不定有些事……不能对外人言。”
“朕早就想到过这点了!”皇帝一拍桌案,显然气得不轻,“昨天晚上朕亲自去见了他,还屏退了左右,可无论朕怎么问,他都是不肯说,你让朕怎么办?!朕对他已经是仁至义尽!”
最后一句话吓了沈令月一跳,她心道不好,想着谢初再这样下去必定会激怒父皇,这样就真的再无转圜之地了,连忙道:“父皇,你能不能让我见表哥一面?说不定见了我,表哥就愿意说了呢?”
“什么?”皇帝一愣,立刻不假思索地摆手道,“不行,天牢是什么地方,你身子弱,怎么能去那种地方?”
“我好着呢。”沈令月道,“就连胳膊上的伤都已经好全了,连块疤都没有留下,怎么就身子羸弱了呢?”她看准时机,上前一步挽着皇帝的胳膊撒娇,“父皇,你就让我去一趟吧,反正现在这样继续僵持下去事情也不会起什么变化。说不定我一去,就能说动表哥,让他把一切都说出来呢?还是说父皇准备让三司一直审着,表哥不肯说,就审到他肯说的那一天?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啊?”
皇帝一开始坚持着不肯松口,可被沈令月一番歪缠下来,也没法子,只能允了:“行,去就去。只不过先说好了,朕只给你这一次机会,若是初儿在见了你后还不肯松口,那就没办法了,朕只能依律处置,让三司去审他,至于审出什么结果,就全看他自己了。”
沈令月如释重负,立刻笑了开来:“是,谢谢父皇!”
皇帝重叹口气,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啊,就把心偏你表哥那去吧。”
“那我们现在就去?”
“现在就去。再不去,朕怕你连用晚膳的心思都没有了。”皇帝摇摇头,“走吧,去见你表哥。”
第72章 探视
得了允; 沈令月就跟在皇帝的身边一道去了刑部大牢,一行人立在外头等了半晌,刑部尚书杜恭姚才匆匆走了出来; 和狱卒一同躬身跪拜了父女两人。
皇帝不耐烦地挥手免了他的礼:“昭武将军现下如何?还是什么都不肯说吗?”
杜恭姚为难地摇摇头,面现愧色:“臣等无能。”
皇帝深吸了口气,显然堆积了不少对谢初的不满:“带路; 朕要去见见他。”
杜恭姚扫了沈令月一眼,却识趣地没有说什么,而是恭恭敬敬地应了声是; 就站起身走到一旁,给父女两人带起路来。
天牢与刑部大牢相接而建,却建得更深; 拐了一个弯、再往下走了几级台阶后就基本没了光照,只能靠着墙壁上的油灯看路,火光摇曳; 拉长了众人的影子; 也让沈令月的心变得忐忑不安起来。
已是五月末尾,正是盛夏热燥的时候,可这牢里却是阴湿森冷,更有一股扑面而来的土腥味; 她不过走了一小会儿就感到了不舒服; 谢初可是在这里被关了一天一夜,也不知道他受不受得住。
而随着狱卒上前打开一道又一道的铁栅牢门,她更是提紧了一颗心; 天牢诏狱不比他处,关押严格是自然的,可这重重繁锁的牢门还是给了她不小的冲击,仿佛谢初真的犯了什么重罪一般,是个罪大恶极之徒,才被关押得这么严密。
谢初被关押在第四重牢门后的最里间,正靠着墙壁一角静静地坐着,听见动静,他先是懒懒地抬头朝外望了一眼,却在看清楚外面的人之后愣住了。
“陛下?”他的视线在皇帝身上一扫而过,很快就放在了沈令月身上,“公主?”
他愣了片刻,立刻手脚并用地站了起来,快步行至牢门之前,脚上的镣铐叮当作响。“你们怎么来了?”他看着皇帝和沈令月两人,面上充满了不解和询问之意。
“表哥!”沈令月没想到他会镣铐加身,心中一紧,顾不得还有他人在场,上前几步就伸手握住了谢初攀附在铁栅栏杆之上的手背,紧张道,“你没事吧?”
谢初摇摇头,目光却看向皇帝:“陛下?”
皇帝却不理会,而是转头对杜恭姚道:“把门打开。”
杜恭姚恭敬应是,挥手命狱卒上前打开牢门,很快,缠绕在铁栅之上的三道大锁就被人打开了,牢门也随之而开。
“父皇……”沈令月转头看向皇帝。
谢初也看着他,面上充满了疑惑和不解:“陛下,这——”
皇帝没有给他把话说全的机会:“朕只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他对沈令月这么嘱咐了一句,就转身带着杜恭姚等人离开,很快,牢房里只剩下了沈令月和谢初两人。
见最后一个狱卒的身影消失在拐角之后,沈令月立刻扭身进了牢房,先是握着谢初的手好好打量了他一番,见他虽然镣铐加身,但气色尚好,身上也没什么伤痕,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却依然心中难安。
“表哥,”她望着谢初沾染了些许尘灰的脸庞,心中一颤,情不自禁地就伸手抚上了他的脸颊,“你还好吗?”
谢初伸手握住她贴在自己脸颊上的手背:“我很好,你别担心。倒是你怎么过来了?陛下怎么会同意带你来的?”
“我求了父皇很久,父皇才松口答应带我过来。”沈令月道,低下头看着谢初被铐住的双手,好在谢初这一回穿了收袖的劲衣,并没有被镣铐磨破皮,但这也让她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表哥,你怎么穿了夜行衣?”
谢初失笑:“我不穿夜行衣,难不成穿锦衣华服去夜探鸿胪寺?我又不是去做客的。”
沈令月的耳边就回响起了皇帝之前说过的那句话,登时抬起头来,望着谢初道:“表哥,你昨天晚上真的潜入了典客署?”
谢初点点头。
“为什么?”
他敛了眸,抽出了被沈令月握着的双手,转身走到一边:“……这件事,你不需要知道。”
“我不需要知道?”沈令月一愣,没想到谢初会这么冷淡地走开,一时有些不可置信,“表哥,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孟邑王子生死未卜,父皇连夜召集三司会审,还死了一个孟邑的使臣!要是一个不好,你就是刺杀他国来使的重罪,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
沈令月差点被气笑了:“知道你还这么说?你知不知道我为了见你一面求了父皇多久?好不容易才求得父皇松了口,赶来这里见你一面,你就对我说这些?”
谢初没有回答。
而他的沉默显然加深了沈令月的怒气:“表哥,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一个人半夜潜入典客署也就算了,为什么不管是三司会审还是父皇亲自来审问你,你都什么也不肯说?难道你真要认下刺杀孟邑王子的这个罪名吗?”
谢初转过身:“当然不是。”
“那就把话都说明白!”
谢初定定地看着她,没有言语。
沈令月深吸了口气,试图平复激动的情绪:“表哥,”她上前一步,和缓了神色道,“你不说,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谢初笑了一下,时明时暗的灯火之下,他这个笑容竟显得意外的好看,透着几分恣意潇洒:“就当我有什么难言之隐吧。”
“谢初!”
“我知道。”谢初赶在沈令月发怒前截住了她的话,“你来见我,一定花费了许多功夫,可是……”他抿紧了唇,“我现在真的没什么好说的。”
“怎么会不好说呢?”沈令月摇摇头,“表哥,你为什么要夜探典客署,又为什么要潜入孟邑王子的房间,这些都没什么好说的吗?——就算这些你都不愿意说,那是谁在昨天晚上意图刺杀孟邑王子,你总能说一说的吧?”
谢初闭了闭眼:“刺杀苏力金的是一批黑衣人,很显然是听命于人的死士,他们都蒙着面,我连他们长什么样都没看清,能说什么?”
见总算是让他说了点实话,沈令月心头一松,“自然是把这些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三司他们,或者是父皇。”她道,“查清那个黑衣人的身份是他们的事,与你无关。”
然而在下一刻,她就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一批?……表哥,你是说有一批黑衣人在昨晚去刺杀孟邑王子?”
谢初没点头也没摇头,又变成了先前沉默不语的模样。
沈令月权当他是默认了:“可是……你这话听上去好怪……”她喃喃道,忽然想到一个可能性,不由得惊讶地睁大了眼,“表哥,你昨天晚上不会是去保护孟邑王子的吧?只是寡不敌众,让他们得了手?”
谢初诧异地看向她:“你怎么会这么觉得?”他挑眉笑道,“我像是那么古道热肠的人吗?更何况我也不能未卜先知,总不能是提前猜到他于昨晚会有一场血光之灾,所以上赶着去救人吧?”
“那你为什么夜探典客署?”
谢初又闭口不言了。
沈令月是又急又气:“表哥,你再这么语焉不详,就要一直被关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了!”
“那就关着吧。”谢初语气淡然,“反正一日三餐都有人照看,无聊了还能和杜恭姚他们聊聊天,关心一下家国大事,挺好的,也不用我早起点卯。”
“你!”沈令月忍不住剁了跺脚,“你干脆气死我好了!”她可算是明白了之前父皇为什么一提起他就咬牙切齿的,就他这吊儿郎当的态度,不气才有鬼了!从前怎么就没看出这家伙拥有把人气疯的潜质呢?
她缓缓舒了口气:“好,就算你自己愿意被关在这里好了,那么舅母呢?你忍心让我为你担惊受怕,难道也忍心舅母为你担惊受怕吗?”
谢初一下抬起了头:“我娘她怎么了?”
沈令月撇撇嘴,努力抑制着不去泛酸:“你告诉我昨天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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