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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虐恋]透骨-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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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钦是个容易满足的人,她倒不在乎那些,时间稍长一点也没关系。自己着急找工作,锦和那里要碰机会,寅初那里说实话她也不想有过多交集,还是自己找,靠着自己的能力,不欠任何人交情,自己心里踏实,腰杆子也挺得直。
  
  她拢了拢写字台上的文件,有些是手写的,要全部机打出来。就像沙经理说的那样,大昌成立不久,雇员不多,有时一个人当两个人使。她倒还好,跑腿用不上她,不过繁杂的小事多一点。打打字,有时做做翻译。老板和底下食品工厂如果要谈买卖,还得派她起草文件,所以她属于全方面服务的文职人员。虽然有点辛苦,可是感觉很充实。为了显得干练利落,她甚至把头发剪短了。那头及腰的长发,养了整整六年,突然没了,轻松之余又分外惆怅,简直不敢直视,匆匆就出了理发店。
  
  现在习惯了,她站在衣帽间的镜子前抚抚头发,齐肩长短,梳起来也方便。镜子里的人气色不错,脸上带着淡淡的笑,领口的别针歪了,她退下来重新别别好。身上这件格子布旗袍是新做的,从陏园带出来的,即便是最素净的也显得派头太大。她跟着唐姐到马路对过的裁缝铺子扯了几尺洋布,衣服拿到后换上,心里真正踏实下来。以前总觉得自己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现在换了行头,穿便宜的料子,连包都是布做的。包的把手用木头雕成圆环,挽在胳膊上,一路走,包袋里的钥匙和铜角子相撞,啷啷作响。
  
  洋行里另一个女孩子叫梅宝,高高的个子圆脸盘,她不在洋行里面做事,前边辟出了个小铺子,她负责售货和食品展示。梅宝是经理的内侄女,做生意有点懒懒的,吃饭却很上心。只要听见她叫“辰光到嘞”,抬头一看必定十一点半,准点准时,没有半分误差。
  
  洋行不设厨房,伙食要靠自己解决。起初南钦跟着梅宝到隔壁摊头上吃辣肉面,连吃了几天实在倒胃口。后来算算中午有三个小时的空闲,家离得又不远,除去来回的路程,把前一天的饭菜热热打发一顿外,还可以有一个小时休息的时间,所以决定往后回去吃饭。
  
  天渐渐热起来了,街道边上栽着法国梧桐,交夏的时候遮天蔽日,连阳伞都不用撑。到家把前后门窗都打开,在穿堂里摆个小桌,边上再放张藤榻,吃完了好歇一阵。这个时候静下来,却怎么都阖不上眼。忙起来一切都忘了,一旦得闲又满脑子乱絮。离婚协议书签了四五天,正式的证书却没有领。那天晚上叫他淋了雨,大概也让他灰透了心吧,后来再也没有出现过。她坚定的要和他撇清关系,他没签字她感觉焦躁,现在他签了,她又空落落像丢失了什么……她拍拍额头,横竖结束了就是结束了,过去的事多想无益,打起精神来好好过日子才是正经。
  
  她在洋行勤勤恳恳地做事,只不过碍于她和冯少帅的一段婚姻人尽皆知,和那些同事们也走得便不大近。这样满好,少了很多麻烦。年轻的女孩子出来工作,周围总有无事献殷勤的人,像她这种情况没人敢攀搭,可以避免了不少的尴尬。
  
  今天还好,下班比较准时。白天长了,六点太阳正是要下山不下山的时候。南钦喜欢这样松散的生活,途径菜场准备好明天的菜,也许路过某个弄堂口,看到有南瓜粥卖,租个碗买一份带回去,一顿晚饭又解决掉了。
  
  中产阶级有中产阶级的快乐,她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没有家累,又有东西傍身,手上活络,比唐姐他们过得轻松许多。人到闲暇时,便有兴趣慢吞吞看众生相。一家肉铺门前哄了一堆人,操着苏白的老板娘正叉腰叫骂。大抵是为肉的份量吧!顾客买走了一圈回来理论,据说到别处过了称发现少二两。老板娘不依,一口咬定是客人贪便宜切掉一块,唾沫横飞地骂人是“赤佬、猪头三”。
  
  南钦驻足观望,太阳渐渐沉下去了,铺子里你来我往总是那两句,她也失了看热闹的兴趣。转回身往共霞路走,走到零和路交界处,看见前面一部雪弗兰停着,车门外靠了一个人,金丝眼镜白衬衫,见她过去很快扔了手上的烟蒂。
  
  她有点奇怪,怎么半路上遇见,便问:“这里也有生意要谈?”
  
  他却说:“我在等你。刚从码头过来,想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遇上你,没想到运气不错。”
  
  她笑了笑,“那真巧,幸亏今天没加班,否则倒要白等了。”
  
  他把车门打开,“上车,陪我去喝两杯吧!”
  
  南钦摇摇头,不过看他脸色不好,料想是出什么事了,“怎么突然要喝酒?”
  
  寅初的手指握成拳搁在车顶上,嘴角含着笑,笑却浮于表面,达不到眼底,“今天是我的生日,没人陪我过生日不算,我的一批货还被人扣了。”
  
  她吃了一惊,隐隐升起不好的预感,“怎么被扣了呢?是货出了问题么?”
  
  他说:“都是生丝,能有什么问题!碰到有人作梗,国产的也可以办成走私。”见她怔忡着,似乎也料到了七八分。他换了个无所谓的态度,“扣就扣吧,且不管那些。我在荣顺馆订了位子,好歹是我的生日,卖我个面子,上车吧!”
  
  “是良宴做的么?”南钦感到很愧疚,“是不是里面有什么误会?”
  
  他反而不应了,只是往车内比了比。她立在车门前犹豫,他一手顺势往里送了下,“走吧,我正好有些话要和你说。”
  
  南钦虽和良宴分手了,心里还像没有分家似的。他做些什么,她也免不了同荣共辱。至于寅初这里的事,大约还是与她有关的。良宴小肚鸡肠,到最后一腔怒火殃及寅初,弄得她大大的不好意思起来。
  
  “真对不住。”她红着脸讪讪道,“我明天抽个时间去找他,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忙。”
  
  “你别去。”他断然拒绝了,“不就是七八千块钱么,我宁愿放弃这批货,也不能叫你去求他。何况你要是出面,只怕事情更糟。你别放在心上,我自己再想办法就是了。”
  
  南钦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良宴这副睚眦必报的性格根本就是孩子气,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够长大。她低头盘弄手指头,“我想大概还是因为我,真抱歉,我给你惹了这么大的麻烦。”
  
  他笑起来,“你做什么要道歉?这是男人间的战争,和你没有关系。”
  
  男人间的战争不欢迎女人,可是最终的导火索还是她。瞒着她倒罢了,既然听说了,心里总归过意不去。
  
  车子开到荣顺馆门口,有专门的司机帮他们泊车。他引她上楼往包间里去,进门菜都上好了,圆桌正中间摆了只蛋糕,南钦这才想起来自己两手空空光带了张嘴。她难堪道:“你的生日,我什么礼物都没准备……”
  
  他看着她,眼里柔情万千,“你来就是最好的礼物了。”
  
  南钦愈发窘迫,顺口问:“怎么没有带嘉树来?”
  
  “你想见他么?我是怕他来了要吵你,索性没带上他。”他搬开椅子请她坐,“这样,礼拜天我带他过去看你,他也一直念着阿姨呢!没妈的孩子可怜,也许血缘还是有点说头的,他对你特别亲似的,真叫人匪夷所思。”
  
  谈论孩子似乎能让气氛轻松些,一顿饭在寅初叙述嘉树的趣事中过去了,谈到无话可说时沉默下来,终于还是调转了个方向,回到他原先的设定上来。
  
  “眉妩。”他喜欢叫她的小字,他的岳父很有学识,女儿的名字也花过些心思。这声唤包涵了太多,把他所有的思念和隐忍都囊括进去。或许他在婚姻内对她动心是不对,现在不一样了,彼此都离了婚,再也没有什么阻碍了。他在她的凝视里听见自己砰砰的心跳,稳了稳心神方道,“我没想到你工作那么快就找到了,以后有什么打算?大昌洋行规模这样小,时间又不稳定,我觉得不大适合你。倒不如来白氏,我那里正好缺个资料员,活很轻省,薪资也比大昌高,你的意思呢?”
  
  南钦摇头,“我很喜欢大昌的工作,和同事也都相熟了,再换地方我没有那个心力。”
  
  “那总不能一直在那种地方待着呀。”他有点着急,“我是说,你在我的洋行里至少是有依靠的,不像在大昌,恐怕还要被剥削劳动力。”
  
  她不为所动,因为知道进了白氏就跟他千丝万缕扯不断了。她有自己的算盘,决定的事也不愿意更改。马上和他断绝往来面上过不去,像朋友一样偶尔走动是可以的,但是要更进一层绝不行。她垂着眼睫,喝了口茶道:“我手生得很,到底才出来做事,又没有工作经验,大昌不嫌弃我已经很好了。先在那里做下去吧,等熟悉了再图后计。”
  
  他叹了口气,“我觉得你在刻意回避我,就算看在以前的情分,你也不该和我这么见外。”
  
  她还是微笑着摇头,“我知道你担心我在外面吃苦,但是这个没法避免。既然不做少帅夫人,就要学着做个自力更生的人。”
  
  “你好像还是不明白我的意思。”他感到挫败,也没计较,脱口道,“我想照顾你,为的也是我自己的心,还我许了六年的愿。”
  
  南钦不想知道他的心,也不想知道他许过什么愿。她说:“现在这样就很好,不要再起什么波澜,让我安安静静过一阵子。”
  
  他忘了她有颗剔透的心肝,她只是不说,其实她什么都知道。寅初把话都咽了回去,突然感到羞惭,似乎操之过急了,吃相那么难看全做在脸上,完全没有必要。已经等了六年,再多等几个月又怎么样呢!
  
  “我送你回去吧!”他站起来道,又莫名其妙补了一句,“白氏的根基不在楘州,这里的生意随时都可以结束,你完全不需要有压力。”


☆、29

 就是说只要她愿意;他可以带她远走高飞,到一个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重新开始。现在等的就是她一句话;如果她对他尚有旧情,那么一切就顺理成章。他是满含期待的;南钦就算不念以往的种种,也该为她以后的生活考虑。一个女人;在乱世里立身哪里那么容易;归根结底还是要寻个依靠。他没有冯良宴的权势滔天,至少他有钱;能够让她过得衣食无忧。

  
  他以为她会考虑,可是他说了那句话,她恍若未闻。也许不是没听见;只是心里还装着姓冯的;根本没有心思来理会他。他有些失望,失望之余也下定了决心要更积极些。她这人太过克己,真要到了那个份上,成了也就成了。不催着她,她含含糊糊,一里一里退缩,最后便淡了。
  
  他送她回去,她别过脸看窗外,一路无话。共霞路还算宽绰,但是里弄狭窄,车子开不进去,只好在路口停下来。他下车打算送她,她却站定了道:“我自己进去就行了,你回去吧,可能嘉树还在等着爸爸呢!”
  
  她是怕到了门前不得不请他进屋坐,寅初意会了,也不坚持。这边民宅停了电,好在不下雨的天气,跑马场的氙气灯余光能照过来。他点头,“我看着,你进去。”
  
  南钦转身迈进巷子,两边是红红的砖面,一个拱门就是一户人家。她知道寅初目送她,实在不大自在。脚下加快些,拐了个弯才定下心来。真是奇怪,她在十五六岁时和他走得很近,彼此也都相熟了,照理说不该像现在这样疏离。可是遇见良宴后的三年时光,像抽烟人戒掉了烟瘾,那种感觉再也想不起来了。
  
  她把手探进包里找钥匙,抬头看天,天上月亮正圆,不错的月夜。钥匙找到了,就着光摸锁眼,刚拧开挂锁,一个人从后面探过手来,一下子推开了她的门。
  
  她吓得头皮发麻,这黑灯瞎火的,料着是遇见强盗了。她想这下子完了,可是对方却说话了,低低的一声“是我”,简直让她火冒三丈。
  
  “你来干什么?”她气死了,把他往外推,“你走!”
  
  他和她纠缠在一起,“为什么叫我走?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到哪里去了?我在这里等了你三个钟头!”
  
  她才不管,险些被他吓死,憋了一肚子火气把他往外轰,“我去了哪里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不请自来算怎么回事?”
  
  月光淌过门槛斜照进来,拉成个长长的菱形,他们在那片清辉里,因为推搡脚步凌乱。终于静下来,是良宴把她死死搂在了怀里。
  
  “囡囡……”他长长一叹,“我签了字,又后悔了,来看看能不能把协议拿回来。”
  
  南钦伏在他怀里,真是愁肠百结苦无出路。离了婚就不要再见面了,这样不清不楚,不知道又要蹉跎多长时间。她撑开他,“你别开玩笑,就跟下棋一样,落子无悔。今天改明天改,我没有那么多精力再为这件事烦心。”
  
  她回过身去,摸黑在窗台上找到洋火,刮亮了点灯,火光摇曳从底下照上去,一张红唇照得悍然。
  
  烛火跳跃,他的脸转换在明暗间。也不多言,在沙发上坐下来,头垂得低低的,姿势苦闷。
  
  这算对峙?南钦把玻璃罩子扣在洋油灯上,无奈地看着他。想起寅初的那批货,便问他,“白氏的生丝扣在码头上,是你派人做的吧?你何苦这样?咱们离婚,和别人没有任何关系,最大的问题还在我们自己身上。你迁怒于寅初,叫我越发对不起他。你的用意就是要我和他牵扯不清么?”
  
  他抬起眼来,冷冷一瞥道:“你不要管他,这人不是什么君子,受了这点挫折立刻跑去告诉你,他是孩子么?还不是为了博同情,顺便踩我两脚!他有什么根据,敢笃定是我做的?你到底和谁一条心?他说我扣他的生丝你倒相信,我说他派人拍那些照片离间我们,你却不相信?”
  
  南钦被他说得哑口,其实什么货不货的,和她没有切身的厉害关系。她无非内疚一下,过去也就过去了。照片不一样,照片里的人是她的丈夫,这种伤害太深,她怎么能不追究?越在乎越斤斤计较,谁拍的照片根本不重要,她只记得照片里的内容,他到现在都不懂!
  
  她在他边上的单人沙发里坐下来,“我知道我的话素来对你不起作用,可我还是要说,你别寻寅初的事,也不要叫我亏欠他什么。不管以前谁对谁错,现在我们已经离婚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你我都应该从这段婚姻里解脱出来,再往前走一段,也许对的人就出现了。”
  
  他才不要听她说这个!什么对的人,她开始期待对的人,他却还念着旧人的好,想方设法要把她讨回来。
  
  他撑着额头的手挪下来,盖住了口鼻,只剩一双眼睛。那眼睛是他脸上最漂亮的部分,漆黑的眸子,笑的时候濯濯泛出波光来。他定定望着她,“囡囡,我们从头再来一次好不好?”
  
  南钦哽了下,“说什么胡话!”
  
  “白寅初能追求你,我为什么不能?”他一向是直白的人,所以表示要追求她,半点也不带含糊。
  
  她脸上发烫,热辣辣直烧到耳根子去。仓惶地别过头道:“寅初没有追求我,所以你也不用为争那口气做傻事。”
  
  “没有么?那正好,没有劲敌,我也施展得开拳脚。”
  
  看他坚定的模样,南钦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再待追问,他站起来道:“以后不要随便赴他的约,如果不是以结婚为目的,过从甚密会让人误会的。”边说边往门前去,走了两步回过头来,“我要走了,你不送送我?”
  
  南钦没办法,只好送出去,站在门槛外说:“你以后不要来了,叫左邻右舍看见了不好。到底离婚了,拖泥带水到人家嘴里也难听。”
  
  他不以为然,戴上帽子道:“楘州有几个人不知道我们是夫妻?即便离了婚,你还是我太太,我来这里名正言顺,比那些奸商正路得多。”又嘱咐,“把门闩插好,这地方鱼龙混杂,叫心怀不轨的人知道你独住,恐怕要打坏主意。”
  
  他插着裤袋走得很潇洒,南钦倒惴惴不安起来。退回屋里,很仔细地搬横木落栓,确认了好几遍方敢上楼去。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说要重新开始,她觉得那不是个好预兆。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如果当真那样,那她就得考虑搬家了。
  
  这一夜没睡好,要合眼时不知哪家夫妻吵架,又是吵又是闹,绵长的哭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幽怨。不知怎么一声尖叫,紧接着又是轰然作响,像是砸了桌椅的势头,然后女人哭喊:“你打……你打……打死了看不见你瞎来……你这个滥赌鬼,路倒尸……”
  
  这样一直吵,吵到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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