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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嫁_林叙然-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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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当她久寻不获的时候,突然发现外间一阵喧哗,她悄悄躲起来看向人群中间,便瞧见了疾驰而来的宋嘉平。
  她注意到,宋嘉平今夜是带了刀的。他身居高位,便在营中平素也甚少配刀,今夜却连夜佩刀策马而来,她这才肯定,必然是宋宜当真出了事。但宋嘉平这一来,实在是扎眼,她在一侧偷偷看了大半个时辰,才寻着时机溜过来。
  她垂眼去看宋宜,宋宜呼吸均匀,但眉头紧锁,面色难看得紧,左手斜斜搭在床沿上,她上前捉起她手想塞进被窝,却见她掌心留着两道伤口,血已凝结,结着暗色的痂。
  她心下一慌,仔细打量了宋宜几遍,除了那支簪子不在,没发现什么别的异样,这才微微松了口气。但她也知道当日在沁园时,宋宜失手打碎了宋珩送来的那支作为及笄礼的簪子,事后宋珩得知后又重新补送了一支过来,宋宜觉得愧疚,很是珍重,这簪子绝不是慌乱之下会丢失的东西。
  她再仔细看了一眼,宋宜掌心的伤口不小,是钝器所为,瞬间明白过来。好在是狩猎,受点皮肉伤是常事,帐内备有清水和寻常伤药,她缓缓在榻前跪下来,替宋宜清理伤口,眼周已红了一圈。
  后半夜,趁着巡防松了下来,宋嘉平将宋宜带回了她自己的帐内,宫人替他也扎了帐,他却不肯移步,只吩咐将刘豫带回去照看好,就守在了宋宜帐外,一夜一步都没挪动过,
  宋宜这一觉睡得沉,醒来时已日上三竿,她睁眼,头仍是迷迷糊糊的,她下意识地侧头看了看门口,见灵芝端跪在榻旁,有些无力地笑了笑,“我爹罚你了?”
  灵芝抬头看她一眼,眼泪珠子已经滚落了几圈,赶紧擦了擦,才摇了摇头,“不是,奴婢昨夜粗心,让县主受罪了,该罚。”
  宋宜搭了只手,灵芝会意,赶紧起身扶了扶她,“县主要不再歇会?”
  宋宜摇头,“瞧你这眼周,都青黑了,赶紧歇会去。”
  灵芝实在不肯走,这丫头性子倔,宋宜拿她无法,只好由她,“我爹呢?”
  灵芝一哆嗦,说话都有点打结:“找、找陛下、算、算账去了。”
  宋宜:“……真算账?”
  灵芝点头,终于恢复了点神志,“陛下昨日累着了,今日也才刚起不久,王爷等了一晚上,刚求见去了,看着像是动了肝火。”
  宋宜急了,慌慌张张地起了身,又放下心来,“算了,我爹不会犯糊涂。”
  她命灵芝替她梳洗的时候,宋嘉平已到了燕帝跟前,冷着一张脸见了礼。燕帝营帐离得远,禁军又刻意阻断了这头的风声,他又才刚醒,来不及过问外间之事,一头雾水地问:“你怎来了?还臭着张脸?”
  宋嘉平思虑再三,觉得此事难以开口,只好道:“臣来接文嘉回府,还望陛下恩准。”
  “隔一两日便回了,至于这么着急么?”燕帝盯他一眼,“你这宝贝女儿,还真是捧在手里都怕摔了,一大早跑来黑着脸要人,朕欠你的?”
  燕帝这几日心情不错,一大早被扰了清静也不恼,还同他说了几句玩笑话。宋嘉平心里那股火气慢慢消了几分,平和道:“小孩子哭闹得不行,只文嘉才哄得好,臣总不能不管,陛下您说是也不是?”
  燕帝给了台阶,他也顺着下,他方才是想着来问罪的,但权衡之下,问罪和宋宜的名声,自然后者更重要。至于问罪之事,日后再提也不迟。
  燕帝不知他所想,只觉得这点小事也能劳动宋嘉平有些好笑,嗤笑了声,“那便把人领回去罢。”
  宋嘉平应下,燕帝又道:“该备嫁妆了,下月日子挺好。”
  宋嘉平脊背微微僵硬了下,稍行了半礼,终是开了口:“臣昨夜擅闯围猎禁地,甘愿领罚,望陛下恕罪。”
  这话一出口,燕帝没出声,他昨日歇下得早,除非要事不会有人来通传,但能让宋嘉平擅闯的事情必然不会是小事,可禁军未连夜回禀,宋嘉平也不解释缘由,他默了默,道:“先把人领回去,别的事以后再议。”
  宋嘉平应下,迅疾出了帐,叫人备了车,领了宋宜就走。
  宋宜稀里糊涂地上了马车,这才意识到不对,于是问灵芝:“我爹昨夜一个人来的?”
  灵芝颔首,她才低声道:“若是带兵来,又变成拥兵自重了,是我莽撞了。”
  她悄悄望了眼宋嘉平的背影,开始回想起昨夜刘豫问她的那句话——她如此不在意权势地位,难道不是因为她已经拥有了么?不然为何她不去找近在咫尺的灵芝或者旁人帮忙,而要让刘豫舍近求远传信给她爹呢?
  她有些自嘲地笑了笑,短暂的笑容转瞬即逝,她很快沉默下来。灵芝以为她在为昨夜的事怏怏不乐,也不敢去扰她,两人就这么相顾无言了一路。
  马车入内城,她倚在窗边看周遭景致,午时的朱雀大道人声鼎沸,她看入了神,脑海里回荡着的却是那天早上的马蹄声。宋嘉平回头看了一眼,恰巧对上她的目光,她目光有些木讷无神,宋嘉平犹豫了下,停在她旁边,交代了句:“想去哪儿便去,爹还有事,先回府了。”
  宋嘉平说完便打马走了,宋宜“诶”了声,不见他回头,人瞬间就没影了,脸不自觉地发起了烫,余光瞥见灵芝这丫头在憋笑,气不打一处来,“笑什么?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还笑得出来?”
  她这话一出口,灵芝又想起来昨晚的事,宋宜醒来后没解释一句,甚至没主动提起过一句,但宋嘉平命人将帐内的东西一并打包带走,她就大致猜出了是什么事。女儿家遇到这样的事,哪有当真跟没事人一样的。宋嘉平想来也是知道,这事他宽慰不了他,还只得那位来,这才松了口。
  灵芝笑了声:“就是没想到王爷竟然对沈大人青眼有加,觉得有些奇怪。”@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宋宜白了她一眼,“不正经。”
  “哪儿不正经了?”灵芝不服气,“奴婢还记得前年英国公家那位公子毛手毛脚的,叫王爷直接拎了棍子打走了,王爷和英国公现在见了面还吹胡子瞪眼不对付呢。”
  “他又不是登徒子。”宋宜命车夫将马车往右侧赶。
  宋宜在巷口便让车夫停下,她先一步下了马车,并不让灵芝跟着,只吩咐道:“将马车赶走,让人瞧见又是十张嘴都说不清,我等会另找车马回来。”
  灵芝瘪嘴,“才刚出了点事,县主您谨慎点吧。”
  宋宜不听,“无事。别处便罢了,他不会让我有事。”
  灵芝赌气地“哦”了声,冷着脸让车夫走了。
  宋宜这才仔细看向此处,沈度喜静,宅子选在九思巷里,门口一株参天梧桐树,夏日里遮去骄阳,衬出一片与世隔绝的幽静来。
  她同门房交涉了半天,门房让她候着要去通传,宋宜不肯,拿出了定阳王府的文书唬得他一愣,冷不防地往里头一钻,门房回过神来,紧跟着追进去。
  两进的院落,在达官贵族遍地的帝京之中并不算大,宋宜看了两眼,粗略估计了下院落的布局,准确无误地辨出书房的位置,拔腿就往里跑,门房跟在后边追。
  这喧哗声传到沈度耳里,他皱了皱眉,放下笔,将案上的东西悉数收好,起身到门口去看外边的情况。
  他刚到门口,迎面扑过来一人,不由分说地撞进了他怀里。
  他还没回过神来,那股海棠的香味先一步钻进了他鼻尖,他下意识地将人搂进怀里,冲追过来的门房摆了摆手,见他退下了,面上的不豫之色才缓缓淡去:“怎越来越不像话了?大白日的,倒往人家里钻。”
  宋宜语气听起来委屈得紧,“你上次都敢大白日里直接来定阳王府门口接人了,还怕别人知道么?不过就是看陛下觉得我掀不起什么大风浪来,并未将我真正放在心上,才这般胆大妄为罢了,现在倒反过来说我不是了。”
  沈度心一软,敛下今日诸多事情带来的百般情绪,将她搂紧了些。她轻轻靠在他肩上,忽地安了心,觉得脚总算踏上了实地。她鼻尖莫名有些发酸,泪珠蓦然就要往下滑,她赶紧伸手去擦了擦,然后装作无事抱紧了他,将这点小动作掩了过去。
  但他还是敏锐地觉察出她情绪不大对劲,轻声问:“受委屈了?”
  宋嘉平的身份地位在那儿,昨夜之前,她从未想过她会遇上这般龌龊之事,他自然也不会往这上边想,他低头去看她的表情,见她眼圈渐渐红了,刻意逗她:“我们婉婉啊,遇到事的时候天不怕地不怕,等有人安慰了却开始觉得委屈了。”
  他说的明明是实情,宋宜却总觉得他在刻意挖苦她,心下不忿,猛地往他脚上一踩,她这一脚用了全力,又刚好踩上小指位置,沈度疼得吸了口凉气,但没吭声,也没同她生气,只是轻轻松开她,低头去看她的表情。
  他神情很认真,宋宜见他这般,没来由地又开始觉得委屈起来,又实在不想再在他面前这般,于是强自仰起头笑了笑,故作轻松地指了指院里那丛潇湘竹,“旁人栽花,你倒种起竹子来了。”
  沈度无言,竹上花穗很是显眼,令整片竹林都失去了几分原本的翠绿,显然已经年头久远大限将至,自然不会是他所栽种的。她平时虽爱奚落他,但也不会拿这等拙劣的玩笑出来逗趣。@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就这么静静看着她,一点声响都无,宋宜在这目光的久久注视下,终于招架无力,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掉了下来。她面子挂不住,转身就往屋内走,边走边擦眼泪,等差不多擦净了,这才寻了把椅子坐下。
  沈度跟过来,在她面前半蹲下来,伸出右手去替她擦残余的泪痕。
  他动作很柔和,宋宜心里的那股委屈在此刻到了极致,几乎要比得上那晚在含元殿,浑身发冷,心底绝望。
  一个人在暗夜里独自沉沦的绝望,与旁人发自真心的安慰,谁带来的委屈更甚,宋宜说不清楚。但她清楚地知道,她唯二两次感知到真正的委屈,一次是那晚的含元殿,他轻声问:“方才问我嫁谁好的时候,是不是想哭?”
  第二次则是此刻,眼前这人并不嘘寒问暖,只是沉默着替她拭泪,神情专注得仿佛在摘天下最珍贵的明珠。
  她越想越委屈,话里便带了哭腔:“沈度,你真的很讨厌诶,哑巴么?”
  她说这话时,许是委屈到了极致,带了点嗲味,尾音轻而上翘。
  沈度低笑了声,“有事不同我说,还想让我安慰你两句?想得倒挺美。”
  宋宜:“……”
  “有事别自己担着,小姑娘,这般要强作甚?”他将她从椅子里带起来,再次紧紧拥进怀里,低声在她耳畔说,“听话。”


第45章 
  宋宜几乎是瞬间就要对他这话缴械投降和盘托出了,但话到嘴边,还是改了口:“嗯,受委屈了。”
  见她如此实诚,沈度低头去看她,她却突然俏皮一笑,故作轻松道:“好些时日没见你了,你也不来看我。”
  沈度愣了愣,伸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揉了揉,低声道:“是我不是。”
  宋宜小性子上头,不依不饶,“人都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可都三十三个秋了。”
  撒娇的女人最难缠,沈度头一阵阵地疼,偏生一低头看她委委屈屈的样,只记得一句:“给县主赔个罪,别生气了。”
  宋宜迟疑了下,问:“当真赔罪么?”
  “当真。”
  宋宜指了指那丛潇湘竹,“那你站过去,让我消消气。”
  沈度没忍住嗤笑出声,这是当日定阳王府那顿未能开张的小灶佳肴惹出来的祸,他当日随口玩笑说了句罚站,她便当真让他在那儿站了两个时辰不说,还将他后来将她一人丢在那儿的事记到了如今。
  宋宜盯他一眼,“笑什么?”
  “笑有时候斤斤计较的小姑娘也挺可爱。”沈度说完这话,乖乖站到了庭中,留下宋宜一个人面红耳赤,半天没回过神来。
  宋宜找了把太师椅坐下,静静地看着这一进院落,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是古朴雅致的调,但透着几分萧索的调。庭中那簇潇湘竹年头已有些久了,竟然开了花,更是显得有些没有人气。
  她默默将目光挪到了一旁的沈度身上,他站得端正,并不嫌弃她这般小性子,反而纵着她,几近百依百顺。
  偶有光线从枝叶缝隙中洒下来,倾洒在他身上,为他打上一层朦胧的光晕。
  宋宜看得有些痴了,腆着脸将椅子搬到了他身边。沈度仰头望了一眼日头,虽不像盛夏里那般毒辣,但已然不可小觑,他低下头看了宋宜一眼,劝道:“晒,赶紧进去。”
  宋宜摇头,“想静静陪着你待会儿。”
  沈度沉默下来,又听她纠正了一遍:“不对,是想你静静陪我待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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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是药效未完全消尽,或是幽篁之下带起的微风拂过,令她微微松懈了下来,不过盏茶功夫,她浅浅眠了过去。
  沈度低头,目光落在她脸上,他无端想起来归京路上,她亲为宋珩熬过汤药的那晚,他曾在满室药香中,像今日这般从上至下地仔细地打量过她。
  那时,窗外飞雪簌簌,而室内火光跳跃,她的眼神在不安分的火光的映衬之下,竟有一种世事洞明的诡异的平静。
  亲舅谋反,九族之内,黄泉之路难逃,她尚未有过半分慌乱,一路出奇的平静,还能与他针锋相对而不落下风。可如今,她却在他面前,数次卸甲,泣不成声。
  沈度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滋味,安安静静地站着等她醒来,目光一直逡巡在她身上,半点没舍得挪开。他垂首就刚好能清晰地看到宋宜的睫毛,长且密,厚重地盖下,为她隔绝出一片短暂的平静和安宁来。
  太师椅并不适于小憩,但宋宜却眯了半个时辰才缓缓醒过来。午时日头大,光线明亮得有些晃眼,她刚睁开眼又赶紧闭上,等适应了才又睁开。她侧头去看沈度,沈度的目光静静落在那丛潇湘竹上,她同他一块看了好一会,轻声说:“把这竹子换了吧,潇湘竹也就名字好听,褐纹一点也不好看,我不喜欢。”
  “好,听你的。”
  宋宜侧头看他一眼,懒懒一笑,“你刚刚是不是一直在偷看我?”
  她方才第一次睁眼的时候,明明感知到了他的目光,第二次却看见他在看这丛竹子了。
  沈度低笑了声,“正大光明看的。自家小娘子,用得着偷看么?”
  宋宜恼他不正经,起身就走,没两步又顿住了脚,转身问他:“沈度,你和我爹通过气了吗?准备怎么办?”
  宋嘉平是个谨慎的人,若非已经下定决心要推掉宫里的意思,就算她今日情绪不对劲,顶多也就是叫宋珩回来陪陪她,不会纵她如此行事。但她不知让他下定决心的是瞧得上沈度这个人,还是对昨夜之事动了肝火。
  沈度犹豫了好一会,才道:“还没有,这两日在忙别的事。后日便去拜会王爷,放心。”
  宋宜有些懊恼,又坐回来,闷着不说话,沈度轻声逗她:“罚够了吗?我能动了么?”
  宋宜这才想起来这回事,她睡得迷迷糊糊的,一觉醒来,早将方才的话忘完了,脸微微红了些,走开几步,“你还真没走开过啊?这在你家里,还能我说了算不成?你想怎样便怎样。”
  “早晚不都是你说了算?我哪敢放肆?”
  一句玩笑话被他说得七分认真,三分坦诚,宋宜不好再奚落他,费尽心思想着新话题。
  沈度却轻轻蹲了下来,捉住她左手,宋宜猛地将手一缩,但沈度不肯放,她手上缠着纱布,做事的人仔细,包扎之后也不明显,但终究是外伤,自然不可能完全看不出来。
  宋宜有些心虚,目光躲闪不定,见沈度仍然不放,只好撒了个谎,“昨夜摔碎了个杯子,不小心划的。”
  “捡碎片这种事需要你亲自动手?”沈度冷冷看着她,她刚来时他便发现了,纵着她胡闹了半日,见她还是没有要说实话的意思,他终于先一步沉不住气。
  宋宜忽地也动了怒,“你这么凶干什么?”
  沈度迟疑了一下,放开了她手,“不想说便罢了,我不问就是,记得好生养着。”
  他一柔下来,宋宜便觉得刚才的反应有些过分,有些尴尬地起身向前走了两步,装作无意地岔开话题:“大人都不招待我顿饭的么?也太小气了些。”
  “做好了,等你醒呢。”沈度按捺下情绪,自然而然绕到她右侧,扣住她手,往后院走去。
  他手掌宽大,包裹住她的手,令她安心了许多,方才那股无名火也没来由地消失殆尽,有些讨好地同他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圣上不在,这几日不上朝,你也不歇息的么?”
  “有折子要上。”
  宋宜迟疑了下,问:“参刘昶的么?”
  她如今在他面前似乎已经很少再称刘昶一声殿下了,沈度意识到这件事,微微怔了怔,才点了点头。
  “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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