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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说得已不算隐晦，楚清琼很快明白过来，再也未提此事。
　　***
　　楚清琼想得不错，桃花会开始前的第三天最后一位评委终于公布了，与此同时唐欢京城唐家嫡女的身份也不胫而走。不多时就传出镇上新开的那间当铺的东家实际上乃是唐家的七少正君。
　　这样的身份，在这小镇上就是袁凝筠都比不上，一时间宝来轩门前往来络绎不绝，甚至之前那么几个月加起来都还没有如今一天里的客流多，一日进出就有千两。
　　唐欢应了楚清琼的要求这几日一直都在宝来轩坐镇，苏算梁闲来无事也来凑热闹。宝来轩扬名后，萧茹倾却越发深居简出。
　　七月二十七日，众人期待已久的桃花会终于拉开了序幕。无论是宝来轩最近声明显赫还是因为舒忆的原因，萧茹倾都没有同意自家夫君出门的要求，不过倒是把萧子琪交给了唐欢，让那闷了许久的小丫头也出去玩上一玩。
　　因为苏算梁一家的到来，那小院住不下了，沈渠帮她们找的是桃云街上一座三进三出的大院。地方宽敞，她们三家正好一家一处别苑。
　　沈渠离她们住得远了，几人便约定桃花会那一天在镇上那家祥云酒楼里头等。苏念还是第一次来这桃花镇上，知道她娘要带她出去玩，兴奋得不得了，当天天才将将亮就醒了过来。
　　她今年也就三岁半，小胳膊一扭一扭地竟然自己都把衣服穿好了，只是那鞋子却怎么也穿不好。苏念试了好几次终于嫌烦了，干脆把鞋子往旁边一扔就跑了出去，敲着隔壁她爹娘的房门扯着嗓子就嚎：“娘啊！太阳晒屁股啦！快点起来嘛！”她其实想直接推门进去的，可房门落了锁只好用喊的。
　　苏算梁搂着于箫睡得正熟，自家小丫头在外面叫了好几句她才睁开眼，侧耳听了好一会儿，无奈叹了口气。她将手臂从于箫脑袋下面抽出来，于箫转了个身，面朝里继续睡，光洁的后背裸/露在外。苏算梁替他掖好了被子，下床穿了里衣，想了想却去推他。“箫儿，箫儿？”
　　“……嗯？”
　　“你把衣服穿好，我把念儿抱进来。”她说了一句，人就出去了。于箫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赶忙坐起身，利索地拾起地上的衣服飞快穿好。苏算梁之前睡觉都不怎么爱锁门，但自从苏念好几次直接闯进屋撞进她们俩赤/裸相对后，那女人总算养成习惯了。
　　没一会儿，苏算梁便抱着精神奕奕地苏念打着哈欠走了进来。她把自家丫头放在床边，将她黑漆漆的袜子给脱了，仔细检查了一番她那两只小脚丫，没有磕着碰着，才曲着手指在她脑门上敲了一下。“小念儿你可真够聪明的，鞋都不穿。”
　　苏念捂着脑袋，撅着嘴。于箫一听也急了，将她转了身，捧着她的小脚小心看了看，心疼地责怪道：“你呀，下次不许就这么跑出来了知不知道？”她们一家若是出行，身边基本是不会带着下人的，以前苏念还小，吃喝拉撒全是苏算梁一手包办，现在长大了些，苏念又比同龄人老成不少，那女人倒是挺放心她一个人睡的。
　　他语气有点重，苏念小嘴撅得更高了。苏算梁见状，转而替她揉揉脑袋，“你今天怎么起那么早？”她换了个话题，苏念立刻忘了方才的委屈，双眸一亮，拽着她娘亲的大手。“娘啊，你不是说要带念儿出去玩嘛。”
　　苏算梁还没说话，于箫就没好气地答了一句：“天都没亮呢，去哪里玩啊。”他把苏念外面穿得不齐整的小衣服脱了下来，将她塞进被子里，“好好躺着，不然等会儿你娘不带你去了。”
　　苏念终于不高兴了，哼了一声背对着于箫，小小声地咕哝：“爹爹最坏了。”
　　苏算梁也躺了下来，睡在最外侧，捏捏苏念的小鼻子，挑着眉毛问：“那谁最好呀？”她话音刚落，苏念亲昵地搂着她的脖子，想也不想就回道：“娘亲！”
　　她明显就是故意那么问的，可自家丫头竟然就这么脱口而出。于箫听了心里怪郁闷的。明明是他生的，痛也是他痛，干嘛小念儿从小到大就跟这女人亲嘛。
　　他忿忿不平地想着，一错眼却瞧见苏算梁得意地朝他笑，那模样实在是有些欠揍。他磨了磨牙，伸手就在她腰间拧了一下。
　　***
　　一场桃花会睡不着的除了苏念以外，沈渠也是其中一个。她把人骗来了是没错，可问题是等会儿真的见到人了，这倒是该说什么呐。她想得头都大了，最后却什么主意也没有，只能破罐子破摔。心想着到时候反正不是她一个人，那人总不会当着人家的面给她没脸吧？
　　相约的时间是辰时半，上一次沈渠去邻镇的时候书南比她到得还要早。这一次她怕还是如此，辰时初就带着沈汐早早出了门。
　　书南果然还是提早来了，基本是她前脚刚到后脚就见他坐的马车停稳了，穿着一身熟悉的灰衣下了车。沈渠人就站在门口，却不知道该不该上前去。自家儿子却是比她胆子大多了，瞧见人就高声唤道：“书南叔叔。”
　　书南抬起头，眼中惊讶一闪而过。沈渠咳了一声，不自在地移开视线，“书南公子等的人与我有些交情，今日有事来不了了特让我来道个歉。”
　　人家没问她就先开口解释，而且那心虚的样子让书南忍不住蹙了蹙眉，心里是不怎么信她的话。他点点头，“既如此，我先——”他一边说一边侧身似是想上马车。沈渠赶紧打断道：“既然来都来了，不如一起去看看那桃花会吧。”她说完，赶紧拍拍沈汐，沈汐立刻跑过去拽住了书南的袖子，撒娇道：“书南叔叔，你跟我们一起去嘛。”
　　他仰着小脑袋，满眼期待。书南动了动唇，顿了良久最后却抬头看向沈渠：“沈夫人大可不必如此，当日我已经说得极是清楚。你我二人也算合适，沈夫人若是有意，我对这桩亲事也还算满意。”
　　他冷淡的声音响起，每说一字沈渠脸色就难看一分，等到那话全部说完，她这么些天努力压下去的火气就不可抑制地往上冒。她忍了好一会儿终是没忍住，“婚姻大事岂可儿戏，你以为是在做生意吗？合适了就——”
　　她本还要往下说，眼角一瞥却见不远处唐欢和苏算梁两家人正朝这边走来，一下止了话，可那尴尬的气氛却还在蔓延。沈汐瞧瞧书南，又瞧瞧自家娘亲，怯怯地往后退了两步。
　　怎么好好的，娘亲突然又生气了嘛。
　　

　　☆、悠闲惬意桃花节

　　
　　“沈姐。”
　　熟悉的声音传入耳畔，书南顺着沈渠的视线望过去，整个人却一下愣住了。自从离开古朔，他以为他跟楚家该是再无瓜葛，却没想到时隔半年竟然还会相遇。他顿了好一会儿，才对唐欢和楚清琼行了一礼：“家主，少夫人。”即便他已然不是楚家的下人，可多年习惯的称呼却是改不过来了。
　　唐欢点了点头，楚清琼扫了沈渠一眼，才回道：“你可是住在邻镇上？来看桃花会吗？”当初刘媒公给沈渠说媒的时候，他也在旁，听着就瞬间想到了他，本来还以为没有那么巧的事情，却不料竟然当真如此。
　　其他他刚刚还未走近，从远处只不过扫了一眼，就立刻认了出来。灰衣冷面，发髻扎得一丝不苟，明明也不过二十出头，却总想得老气横秋——这样子的打扮，在他的印象里除了书南还会有谁？
　　“倒也……不是。”书南迟疑了一番，想到方才沈渠的话一时只是模棱两可回了一句。楚清琼听罢便接过话，“难得再遇，若是有空便一起吧。”书南顿了顿，点头回了一声：“是”。
　　沈渠见人肯留下终于松了口气，过了会儿却隐隐觉得不对。书南跟楚清琼两人明显是旧识，而且他动作言辞间几乎是习以为常的恭敬，比起好友两人更像是主仆。她恍然间想起了秋兰口中的“二少”，难道就是楚家人？
　　沈渠视线无意识地落在楚清琼身上，却不料正好碰上对方打量的视线。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脸上有些尴尬，心里不知怎的就有种儿媳初次见岳父的紧张感。楚清琼却只是抬了抬眉很快收回视线，目光意味不明，也不知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呐。
　　沈渠虽然瞧不出来，唐欢一瞥却一下子就能看出他那是有些郁闷。她侧了侧头，轻声问他：“清琼，怎么了？”
　　楚清琼瞥了瞥前面几人。沈渠正在前头带路，书南本来想跟在楚清琼身后的，却被沈汐拉着走在了沈渠身旁。苏算梁一家人正听着沈渠介绍那桃花会也没注意其他。他这才小声回道：“当时在沈家那姓刘的媒公你可还记得？”
　　“嗯。”
　　“后来那媒公又给她介绍了一人，该是书南。”他揪了揪眉头，“成过亲就算了，竟然还有孩子。他虽然年纪是大了些，可也是我祖父一手教出来的，除了出身哪一点又比世家公子差？哪里用得着那么委屈自己。”他碎碎念着，怎么看沈渠都有些不爽。
　　唐欢有些好笑，这不是八字还没一撇呢嘛。“书南跟着你那么多年，瞧着就是个极有主意的，他若是觉得不合适怎会勉强自己。”
　　“我知。唉，可我总是觉得他和清薇——太可惜了。”
　　唐欢还想劝上一句，突然觉得自个儿的下摆被人扯了扯。她低下头，就见萧子琪一双眼睛讨好地看着她，指了指不知何时跑到一处小吃摊子前的苏念。“姨姨，要。”唐欢一笑，将她抱了起来。“好。”
　　她刚应了一句，那头苏念就转过小脑袋，朝着苏算梁挥着小手喊道：“娘啊，念儿要吃这个！”她糯糯的声音落下，于箫却沉着脸走过去，直接驳回：“早上吃了那么多还吃，不许了。”他想拽她，苏念撅撅嘴，却抱着那摊子旁的桌脚蹲着不动，耍赖道：“娘啊，好香的，念儿想吃嘛。”这种事求她爹明显没用的，只能靠她娘亲了。
　　苏算梁走过去，却先踹踹她的小屁股，“起来。”她不过说了两个字，苏念就乖乖地站起身，倚在她身旁。于箫小声道：“她又吃不下，你别给她买了，否则又浪费了。”那摊子卖的就是寻常的塌饼，在油里炸过，卖相甚好，香味浓郁。苏算梁搂过他，却直接问那摆摊的女人道：“有什么味儿的？”
　　“甜的是豆沙，咸的萝卜，草头馅的都有，夫人可要尝一个？”
　　“那就来一个萝卜，一个草头的。”她回过头，不忘招呼道，“唐小欢，你不是喜欢甜的嘛，跟琪儿吃一个好了，要不要？”唐欢点点头，她便又加了一句，“那再要一个豆沙的。”她又问沈渠，人家小时候穷，这些东西却是吃惯了，自然摇头。于箫见她这么惯着苏念，心里有点气闷，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不好发作，只磨了磨牙：“苏算梁！”
　　苏算梁腆着脸对他笑：“箫儿，你别看是路边摊子，却不比一些馆子里头的味道差。我们在京城也不常吃，你也尝尝。”她这话提也没提苏念，好像就是为了他才买的。于箫被堵得说不出话，狠狠瞪了她一眼。
　　那饼是热腾腾炸出来的，隔了三层油纸都还觉得烫手。苏算梁吹了吹热气，才递给于箫，“尝尝。”于箫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怎么样？”
　　“唔，还不错。”
　　她又给他尝了另一个味道的，尝完了让他先选，剩下的那一块才递给自家小丫头。苏念撅了撅嘴接过，心里忿忿不平地想，干嘛每一次自个儿的待遇都比她爹爹差那么多嘛。
　　***
　　唐欢把那块豆沙馅的事先掰成三块，将最小的那块给了萧子琪。苏念吃东西没个底，萧子琪自她来了之后也是有样学样，唐欢怕她撑着，没敢给她许多。楚清琼其实不怎么喜欢甜食，吃了一口就觉得腻胃里有点不舒服，只不过大街上的也没地方给他扔，又觉得自个儿这样太过娇气，最后忍着都吃下了肚。　　
　　他吃完了最后一口，那头于箫咬了一半，却极为自然把剩下的递给了苏算梁。“阿梁，我吃不下了。”他话音刚落，自家小丫头也来凑热闹，拽着苏算梁的下摆可怜兮兮地道：“娘，念儿也吃不下了。”她吃的满嘴满手都是油，一拽就在自家娘亲下摆上印下了个明显的小手印。
　　苏算梁挑眉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把这一大一小手中的剩食都拿过来，吃得极为顺口。
　　***
　　唐欢正给萧子琪擦嘴，一抬眼却见楚清琼目光专注地打量着苏算梁和于箫两人，侧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她捏捏他的手，“清琼？”
　　楚清琼回过神，对上她询问的目光，顿了顿才道：“只是觉得她们两个相处起来很是自然。”
　　无论是舒忆也好，于箫也罢，他们好像从来都不会像他在唐欢面前一样总是习惯性的小心谨慎。他其实很惊讶，对方究竟让他多放心，或是自己该有多自信，才能将所有的任性全部展现在对方面前。万一哪一天嫌了烦了厌了呢？
　　唐欢牵过他的手，垂眸看着两人十指相扣交握的双手，好一会儿才缓缓回道：“清琼，你在我面前也可以那么自在的。”她抬眼看他，目光诚恳，笑意里隐着无限柔情，让他不知不觉就勾起了双唇。他弯起眉眼，往她那里靠了靠，轻声答了一个字：“好。”
　　也许，她会一辈子对他好，可是他对自己却始终没有那么大的自信。他总是时不时地想起淮城的那一晚她提着灯笼来找他的那一刻。那暗夜中摇摇曳曳的微弱烛光，总好像下一秒就要熄灭一般，他如何能不小心翼翼守着？
　　***
　　桃花会的主场在镇郊的那一片桃花林里，林中开了一条林间小道，中间有一座供游人休憩的凉亭，在往后便是一处名叫莫召楼的三层茶楼，隐于繁花丛中，风景极好，下午那场字画赛通常就是在此举办。
　　至于上午，沈渠说桃花林里头那条小道上这会儿会有各大商铺免费的试吃会，皆与桃字相关。不仅如此桃花林外头，从镇中一直到镇门口都会摆着各色摊子。江南小吃，精致苏绣，各种特色，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几人沿路走来，听着沈渠的介绍，边走边看。三个小娃娃手牵着手迈着小步子跟在三个男人身后，三个女人则落在最后慢悠悠地踱着步子。夏日暖风轻缓拂过，空气里环绕着甜腻的香气，人群熙攘间衬着这座不大的小镇越显悠闲惬意。
　　“沈姐可去过京城？这桃花会倒是与帝都盛夏那三天庙会很是相像。”
　　唐欢这么一说，苏算梁也跟着点头，看着看着倒是难得有些感慨。“说起来，自你去了凉城到现在，我们七人倒是还未曾好好逛过京城。”　
　　“是啊。大家又是各忙各的，要数空闲的，好像也就只有我。”唐欢接过话，打趣了自个儿一句。苏算梁撇撇嘴，却道：“你现在是闲，回头等当了官还不跟她们一个样。”她拍拍她的肩，“你啊，跟姓陆的一个样，都是劳碌命，还是趁着科考没开始多逍遥些时日。”
　　三个女人有一句没一句地闲扯。那头于箫正和楚清琼说着话，却发现身旁的人好一会儿都没动静，他侧过头，却见楚清琼正盯着一处卖首饰的铺子瞧。于箫以为他是没见过，解释道：“这种链子叫相思扣，平头百姓喜欢用作定情之物的。我以前也买过一条，你要不要？”
　　楚清琼摇摇头，下意识地拢了拢左袖。唐欢送给他的时候确实说过很普通，不过真的发现是那种随处可见的东西时心里还是一下有点失望。不过既然是她送的，对他而言，便是无价之宝。
　　

　　☆、口无遮拦露情史

　　
　　桃花会的字画比赛定在了未时。中午的时候几人便寻了个路边的摊子打算随便解决一顿。几人逛了一上午肚子早就饿了，简简单单一碗面就连三个小娃娃都吃得欢实，独独楚清琼一人没什么胃口，恹恹地挑了几根面条入口就有点吃不下去，胃里有些翻腾。他怕唐欢担心，也不想扫了大家的兴致，勉勉强强动着筷子。
　　即便如此，唐欢还是注意到了。“怎么了？可是不合口味？”
　　楚清琼摇摇头，顿了顿才道：“早上吃了豆沙觉得有些腻。”
　　唐欢寻了店家要了杯热的白水，楚清琼喝了两口才觉得稍微好上了一些，又吃下了一点。
　　众人到莫召楼的时候，比赛虽然还没开始，二楼却早已站满了人，她们停在楼梯口挤也挤不进去。沈渠解释道：“这字画赛看得人向来多，大家基本上都会提前来占位置的，看这样子我们该是挤不进去了。”她正想说要去寻个认识的人，却听一楼有人喊了一声：“七少。”
　　唐欢转过头，就见袁凝筠招摇地晃着折扇朝她招招手。“你们这个时候来哪里还能瞧得到，走吧，我带你们去三楼。”
　　莫召楼二楼对于任何想来看比赛的人都会开放，也是赛场所在，但三楼却只有有钱有势，或者说与袁凝筠有些关系的人才能进去。她领着几人上去的时候，里头就只坐了那么三两桌，都是靠着栏杆的位置，一低头就能看到底下的动静。
　　“彤儿。”栏杆旁最中央的桌子旁正只身坐了一个年轻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