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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朝纪事-第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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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将军、大将军?”她大约是以为他睡着了,走到榻边喊。
    温软的呼吸拂过面颊,太近了。他听见她的心跳声,也许是自己的,他猛地睁开眼睛,她吃了一吓,他挨过去,附耳问:“公主要留我么?”
    火光从眸光一直烧到耳垂,垂下来浓密的睫,底下漾着水光。像是她的眼睛也喝了酒,也有了醉意。
    火真是烧得太旺了,他恍惚地想。他伸手抚她的眉目,柔软的唇,颀长的颈,底下横生出孤楞楞一截骨。
    “那王妃怎么办?”她的声音,冷冽如冰雪。
    什么叫……王妃怎么办!他愣了一刻,也许不止一刻,忽然就恼怒起来,什么叫王妃怎么办!她想做他的王妃吗!她是在唆使他废掉娄氏吗!她怎么会这么想!谁给了她这样的胆子!
    他倏然起身,拂袖而去。
    他恼恨了很多天,不知道是恼恨她,还是恼恨自己。是恼恨没看出她的野心,还是恼恨她太天真。她怎么会天真地以为,他喜欢她,就什么都会为她做?他想是他宠她过分了,让她忘了自己的身份。
    他该给她一点时间,认清楚自己的处境。
    他不可能为了她休掉娄氏,娄氏与他同甘共苦多年,他不至于忘恩负义到这个地步。
    他走的时候,迎春花已经开了,大片大片的金色就在路边,远看如浮云,蝴蝶轻盈地栖在花上,杨柳青翠,袅娜像情人的腰肢。
    那是三月,春水开始泛滥,而烟花散尽。
    。。。。。。。。。。。。。。。。。。。。
    他后来再没有见过她。她死了。他想她一定死得很难看,所以那之后,他连做梦都没有梦见过她。
    那是凛冬,草叶上都挂着霜,仗打了大半年,僵持不下,忽京中来信,说皇帝跑了。他当时大吃一惊,然而信中语焉不详,送信的人也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他几乎是即刻下令收束兵力。
    人不下马,马不解鞍,直追元祎修,一直追到黄河边上,元祎修已经渡河。他自忖不能背负弑君之名,踌躇良久,终于收兵回京。
    京中虽然人心惶惶,好歹没有出大乱子,松了口气。
    问留守心腹,皇帝缘何出奔,心腹顾左右而言他,他勃然大怒,才应道:“王爷为何不回府问王妃?”
    和娄氏有关?他吃了一惊:娄氏一向安分,何至于把元祎修逼到这个地步?
    回到府中,府中静好,妻子儿女笑脸相迎。
    大郎还是淘气,二郎还是阴郁,大郎老欺负他。六郎是越来越肥了,该给他找匹能负重的马。八郎病恹恹地,一看就知道还是没起色。九郎嘴上常年抹了三寸厚的蜜,把娄氏哄得眉开眼笑。
    等他们都下去,只剩了娄氏。他问:“陛下是怎么回事?”
    “陛下?”娄氏怔了一怔,像是许久才记起来,“前月,陛下召了华阳公主进宫。”
    “他找她做什么!”
    “说是吴主来书,请陛下把皇后还给他。”她说。
    这句话并不长。
    几个字一个一个排着队传进他的耳朵里,然后从脑子里穿出去,就像风穿过空空荡荡的厅堂,空空荡荡的庭院。他想他并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却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他曾经问她为什么不哭。
    她说人有的时候,会哭不出来。
    很久了,奇怪,他为什么会想起这句话?
    “王爷、王爷!”像是有很多的声音在周遭响,争先恐后,嘈嘈,嗡嗡嗡,像挥之不去的苍蝇。
    他有些茫然地问:“发生什么事了?”四周又静了下去,静得连风都蹑手蹑脚。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过他知道,她回不来了。她肯定已经死了。
    “你怎么不拦住他?”他问。
    娄氏叹了口气:“从前我也劝过王爷,要把公主接进府里来,好歹是个名分——”
    话到这里,戛然而止。
    他和她之间,没有名分。没有缘分。萧阮没有休她,她就还是萧阮的发妻。萧阮向皇帝索要他的妻子,是名正言顺,理所当然。别说元祎修,就是他当时在洛阳城,又能找个什么借口拒绝?
    杀父之仇,夺妻之恨,匹夫且不能忍,而况萧阮一国之君。
    天子之怒,流血漂橹。
    他会为她兴兵吗?他不知道,也没有机会知道。元祎修把她交给了萧阮,这一路远去,山高水长。
    他忽然知道了为什么消息能封锁得这样好,为什么元祎修会惶然西奔,为什么几乎所有臣属都闪烁其词,只与他说:“为什么不回府问王妃呢?”她说:“王妃不喜欢我。”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原来她待她,当真是不一样的。
    或者是因为他待她不一样?
    他觉得自己握紧了拳,慢慢又松开来。他该兴师问罪吗?娄氏有什么罪?娄氏说的有什么不对?华阳没有名分,所以她拦不下皇帝,阻止不了华阳南下,阻止不了华阳去死。她没有错,错的是他。
    是他。
    他把手按在案上,撑住自己的身体。身体这样重,重得像一座山。他想他并不是特别难过,只是心口那个位置,有什么绞成了一团。像是打了无数的结,纠缠又纠缠,恨不得拔刀斩断了,能痛得轻一点。
    “王爷?”娄氏的声音在耳边。他在无边无际的荒野里。夜色下的黄河,黄河水呜咽,月光滔滔。不知道为什么,今年黄河没有结冰。如果他回到那个时候,会不会杀了他?他不知道。没有人知道。所有的事情都已经成为过去,无从假设,无从后悔。
    “还有别的消息吗?”他问。
    “什么……什么别的消息?”娄氏茫然。
    “你知道的。”他的声音很轻,很柔,但是凛冽如刀锋,割伤她的眉。娄氏抿紧了唇。她知道他知道了,那也在意料之中。能瞒得到这时候,已经是奇迹。他迟早会猜到。她说:“已经……过世了。”
    王侯之死曰薨。公主之位,爵比亲王,但是她只说,过世了。她不承认她身份贵重。
    “在哪里?”
    “到长江了。”知道她死已经足够,其他,不重要,对她来说。
    “尸体——”
    “被吴人带走了。”也许是抛在长江里,其实她也不知道。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他竟然从来不知道,她对萧阮,有这样重要。也许不是萧阮,也许是一种挑衅,也许是别的。他想不下去了,想明白有什么用呢。她死了。她不会再回来了。他觉得疲倦。
    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疲倦。
    风在窗户外,刮了整夜,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下雪。一年又过去了。
    一些必须要处理的事,一些必须要处理的人,比如元祎修的后宫。他看到了琅玡公主,那是个十分美艳的女子。他承认她的美艳。他问她:“你为什么不拦住他?”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问——有什么用呢?
    “拦住……谁?”她抬起面孔看他,眼波如醉,红唇艳如啖血。
    “陛下。”
    她噗嗤一下笑了:“大将军以为,陛下会让我知道?”他根本就没有打算带她走,又怎么会让她知道他的动向。他确实是宠过她,但那已经是以前的事了。后来……后来自然有新人,无数新人。
    他只是不肯放她走而已。
    “但是我听说,”他慢慢地说,语音里没有情绪起伏,“陛下让她来向你辞行。”
    她像是到这时候方才意识到他说的“拦住他”,不是拦住元祎修西奔,而是拦住他把华阳公主交给吴国的使者。她愣了一会儿,在微微的惊讶之后,然后放声大笑:“我为什么要拦他?”
    “她是你阿姐。”她应该知道,她此去,九死无生。
    “大将军倒是情深意重。”她还在笑。
    他皱了一下眉,她笑得更加欢乐:“我被元祎修留在宫里的时候,她有出来拦过他吗?她可真是我阿姐。”
    他无话可说。所有的因,都在很多年前种下,到结果,不过是一一应验。
    双照堂的四宜居他还去过很多次。她的侍婢都还在那里,每日洒扫。花一年一开,树亭亭。然而雕栏玉砌,还是不可遏止地腐朽下去。月光漫过夏虫与冬草,最后一丝气味也袅袅地,散尽了。
    吴国回来的人说,只是一个衣冠冢。
    那骨肉呢。
    “没收得上来。”碎在冰天雪地里,没有人肯费这个心。吴主并不在乎。到后来,时过境迁。
    他一生都不曾渡江。之前没有,之后也没有。他听说那是个十分寒冷的地方,比洛阳的冬,还要冷上好多倍。
    元祎修西奔宇文氏,他另立新君,新君年幼。未几,传来元祎修暴毙的消息。宇文也没能容得下他。据说是恼恨他闺门无礼——他没有带走琅玡公主,他带走的是他的另外一个堂妹,平原公主元明月。
    当然那只是借口,他知道,不过是为了权力。元祎修不满他跋扈,难道能忍受宇文氏大权独揽?
    他们不断地打仗,打了好多年,时有胜负。他一生都没有找到机会南下,相反,他不得不与吴国交好,以免腹背受敌。所以他也一生都没有机会再见到萧阮,问一声:“你到底,把她藏在了哪里?”
    冬天是越来越长了,往年的冬,像是没有这么长,也没有这么冷。他病倒在玉璧城下。有一天,听到帐外嘈杂,他问出了什么事,左右惊慌失措地回答说:“太阳、太阳不见了!”
    天黑得就和晚上一样。
    他知道时辰到了,他没有死在洛阳,没有死在他的渤海王府,也没有死在双照堂,他死在千里之外,身边只有日夜兼程赶来的长子周澈,他交代完军国大事,然后闭上了眼睛,他说:“赦了元昭恂。”
    “父亲!”周澈不解。
    “赦了他。”他说。
    周澈于是不再说话,他会照做的,他知道。就像他一样,少年时候佻达的性情会在岁月里磨平。
    “替我和你阿娘说……对不起。”这是最后一句话。
    他对不起她。最初,她夤夜来会,说要做他的妻子的时候,绝没有想到,他与她之间,会是这样一个结果——他们得到了功名富贵,泰半江山,但是再回不到当初,相濡以沫,生死与共。
    但或者,她并不明白这句对不起。不过,那不重要了。
    总是他负她。
    这时候华阳公主已经死去很久了。就算他找到她的尸体,也已经腐朽只剩枯骨。多少红颜美人,英雄年少,最后都只剩枯骨。他应该是不能从乱世里如山的白骨中认出她来。而黄泉路上……她生前罪孽深重,应该不会这么快就再世为人,他也许是能见到她的,只是她已经认不出他。
    或者是不记得,他始终不知道,萧阮和他之间,她会记得谁。
    不过也许,这已经是他与她之间最好的结局了。如果她没有被萧阮要走,如果她还留在双照堂,那么他归来,她会答应做他的妾室吗?他不知道。他不知道她的底线是不是不做妾,但是他的底线是娄氏。
    所以,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有时候,人不能够得到更好的结局,就骗自己说,已经是最好的了,不能再好了。他笑了一笑。
    。。。。。。。。。。。。。。。。。。。。。。。。。。。。。。。。。。。
    作者有话要说:
    小周死的时候日食,这是用了原型的典故:日为我蚀,何恨。
    不过原型其实是死在晋阳。
    中州万古英雄气,也到阴山敕勒川。
    他家老大就是兰陵王的爹了;快刀斩乱麻是他家老二的典故,皮了一下的作者君嘻嘻。
    
………………………………
152。墙头马上
    清晨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 像许多喧闹的虫子。周乐揉了揉眼睛,他记得自己做了个很长的梦,梦里他像是看见娄二娘了,她在哭。奇怪; 怎么会梦见她?他只见过她一次。
    在三月的时候。
    最初是个小丫头,半夜里鬼鬼祟祟摸上门,险些被他一刀砍了; 到尖叫声起才听出来是个女孩儿; 而且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儿。他总不好意思欺负人家小姑娘吧; 硬生生收了手; 背对着她说:“我这里家徒四壁; 没什么可偷的,我也不为难你,你快快走吧。”
    他宽大为怀; 那丫头竟不领情,尖声叫道:“我不是贼!”
    你不是难道我是?周乐心里吐槽。
    那丫头又叫道:“我真不是贼!“
    他当时犹豫了片刻,从怀里摸出火折子来; 火光不很亮; 看得出是个十四五岁的小娘子,肤色白净,梳了双鬟。衣裳虽然不华贵,却还整洁; 确实不像是镇上那些混不上饭的人家出来的小娘子。
    “那你是什么人?”他问; “来我这里做什么?”
    “我……我是娄家的婢子。”那丫头说; “平城仁和里的娄家。”
    娄?他记起来,三娘子提过。她问:“周郎君还记得娄娘子吗?”他当时回答:“我不认识什么娄娘子,想是三娘子记错了。”言犹在耳,竟真有娄家的婢子找上门来。一瞬间的悚然,让他迟疑。
    小丫头看出他眉目里的犹疑,支支吾吾补充道:“我家姑娘叫我来。我家姑娘……是娄家二娘子。”
    “我不认识你家姑娘。”周乐皱眉:当真不是三娘子派来耍他的吗?虽然他也不觉得她有这个闲心;且他走的时候,并没有留下地址;不过,以三娘子对他所知之多,没准能找到也不一定。
    但是她不是回洛阳了吗?
    “以后……”小丫头像是被他的态度梗了一下,“就认识了。”
    周乐心中疑云大起,面上只不动声色:“你到底来做什么?或者说,你家姑娘叫你来做什么?”
    “我家姑娘叫我来问郎君,可有婚配?”这是句废话——之前姑娘已经打听清楚,这小子并无婚约。也对,瞧这家里空得,有人肯把姑娘许他才见了鬼!也就他家姑娘鬼迷了心窍。
    周乐:……
    他如今可以确定了,就是三娘子派人来耍他——看来她在洛阳的日子过得真是太闲了。
    什么见鬼的娄家,平城?不说他倒忘了,他住始平王府的时候曾听说过,三娘子从前就是养在平城。一念及此,不由眯了眯眼睛,意味深长地道:“我有没有婚配,想必你家姑娘是清楚的。”
    小丫头登时就红了脸:糟糕,莫非姑娘背后打听他的事儿被他知道了?还是说姑娘和他早就……她不敢想下去,只默默腹诽:合着她这个贴身婢子,反而是最后一个知道!姑娘瞒得她好苦!
    她低头道:“既然郎君都知道了,那还问什么。”
    “这就奇了,”他说,“我不问,怎么知道你家姑娘叫你来做什么?”
    小丫头若有所思:“我家姑娘叫我来问郎君,是不是选个合适的日子,上平城……提亲?”
    ——原本姑娘是叫她先问有没有婚约,再问他是不是愿意与她共结连理,当然答案必然是肯定的,以姑娘的人才,哪里轮得到他说个不字。但是既然他们早有默契,她就不觉得还有多此一问的必要了。装模作样也有个限度不是。
    周乐几乎是顷刻变色,脱口问:“出什么事了?”
    “什么?”
    “怎么突然——”
    小丫头讪讪道:“大约是……近日来家里提亲的贵胄公子多了些罢。”要不她怎么说,姑娘是鬼迷了心窍呢。平城多少贵公子,这位周郎君……好吧,模样是不差,可这家里也太寒碜了些。
    是这个原因吗?除了宋王,又有别家去提亲了,还是三娘子拒绝不了的人?周乐心里惊疑不定,以始平王对三娘子的宠爱,三娘子拒绝不了的人可是不多。却问:“去平城?不去洛阳吗?”
    “去洛阳做什么?”小丫头吃惊地问。
    这吃惊,不像是能装出来的,周乐越发糊涂了。
    起先他以为是三娘子戏弄,或者是害羞——明明自己牵挂,派了人来看他,却托词说什么平城娄家。要不是他知道她从前住在平城,又怎么猜得出来。可是接下来这话又不对了。就算真是三娘子催他提亲,那也该是去洛阳啊,去平城做什么。何况如今他功未成名未就,拿什么去提亲?
    怕是连被始平王乱棍打出去的资格都还欠奉——人始平王府的门槛多高啊。
    想三娘子也不至于这样为难他。
    那么这个不知道打哪里冒出来的娄二娘子,莫非是真有其人?
    那又奇了。周乐倒不是妄自菲薄,他知道自己长得不错,路上小娘子抛个媚眼,不守规矩的丫头调笑几句,甚至于花楼里姑娘求个露水姻缘,都不是没有。但是好人家的小娘子,素未谋面,就这样偷偷摸摸派丫头上门催他提亲,那可真真见了鬼了。他可不认为自己有这样的魅力。
    其实前年阿姐帮他张罗过,说是母亲生前帮他定的韩家表妹,谁想舅舅过世多年,舅母不认,阿姐一口气咽不下,竟然病了。
    亲戚尚且如此,而况外人。
    到底是谁戏弄他呢?真是三娘子吗,还是另有其人?周乐心里挣扎了一下,抱着万一的希望问:“你家娘子不在洛阳吗?”
    “洛阳?”小丫头越发不懂,“我不是说了吗,我娄家住平城仁和里,不过我家姑娘如今人倒是在镇上。”
    人在镇上……周乐脑子里一转,想不起镇上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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