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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朝纪事-第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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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不能这么说,”嘉语有些心不在焉,“人家也是好心。”
    昭熙心里“咯噔”一响:不好!郑忱那张脸妖孽得很,三娘又是有前科的,俗话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想起来好像也没听说那厮有婚配,不会是……万万不可让三娘见到他,阿言也不可以!
    他这里打定主意要严防死守,嘉言那头眼珠子乱转:“那……既然哥哥没空,阿姐这五百部曲……”
    还没死心,嘉语失笑:“我自有人手,劳动不到你。”
    昭熙在一旁凉凉地道:“阿言你莫忘了,阿爷把安平安顺几个都拨给三娘了,轮得到你!”
    嘉言翻了个白眼,嘉语笑而不语,她心里另有人选。
    昭熙用完饭食就出宫去了,嘉语要小憩,嘉言磨磨蹭蹭挨上榻来,嘉语推她:“又不是没地儿,过来挤我算怎么回事?”
    “阿姐,我真高兴。”嘉言不理,挨着她躺下。嘉语也没辙,只得叫茯苓取了个青玉抱香枕给她用。
    “嗯?”
    “阿姐如今得了好东西,都想着我,”嘉言喜孜孜地说,“从前阿姐可不这样。”
    嘉语:……
    这话好生耳熟……对了,姚佳怡也这么说。
    合着她送了她五百部曲,她就来和她痛诉前史?真真还不如喂了狗!
    嘉语不服气:“我从前哪里不好?”分明是嘉言对她爱理不理好不好!
    “阿姐还说!”嘉言是真能数给她听,“阿爷头一次带我去平城,去之前就和我说,平城有个姐姐,大我两岁,又乖巧又聪明……”
    嘉语:……
    阿爷说这话的时候不脸红么?
    “阿爷说,头一回见姐姐,要准备见面礼。我当时刚好得了对兔子,表姐送给我的,雪白雪白的毛,扯它的耳朵软软的,可乖了……”
    嘉语也记了起来,嘉言头次来平城确实拎了只小笼子:“烤兔子味道不错。”
    “阿姐怎么可以这样!”嘉言大叫起来,“兔子那么乖!”
    嘉语心里一动:可是送到她手里的,就已经是只死兔子。贺兰袖说:“……六娘这是把我们当蛮子了吧,除了这个,也不配得到别的。”“三娘你看,六娘戴的那只红宝石项圈多好看!”
    嘉语心里叹了口气,面上不动声色,只道:“你不是说有一对么,那只呢?”
    “那只后来生了好多好多小兔子!”嘉言炫耀说。
    “再后来呢?”
    “后来、后来……”嘉言结巴起来,“阿爷办了个全兔宴……”
    嘉语:……
    果然阿姐是阿爷亲生的,她是阿爷行军路上捡的么?嘉言泪奔,可怜她到七年后才意识到这一点。
    。。。。。。。。。。。。。。。。。。。
    又过得几日,嘉语伤势好转,嘉言却没能把姚佳怡带来。嘉言诉苦说:“我好说歹说不知道费了多少口舌,表姐愣是一步不出德阳殿。舅母还叫我莫要逼她。阿姐你说,我这是逼她吗!”
    “长安县主这么说?”嘉语却问。
    “是啊,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不过舅母对表姐,一向都百依百顺。”嘉言抱怨说。她自个儿的阿娘也是宠孩子的,可还没到舅母这地步。
    嘉语虚虚应了一声:“我原是想着,姚家表姐救了我,我有东西要送她,既然她来不了,那就算了吧,回头我让人送镇国公府去。”
    嘉言睁大了眼睛:“阿姐你不是吧,千叮嘱万叮嘱叫我把表姐带过来,就为了当面送她点东西?”
    “当然不是了,”嘉语立时否认道,“最主要是想谢她。”
    嘉言这才出了口气,又接着叹气:“都过了这么多天了,表姐还咋咋呼呼的,也不知道几时才——”
    “怎么个咋呼法?”冷不丁嘉语问。
    “就是……半夜里抽冷子醒来,要点上几百支蜜烛,把屋里屋外照得亮如白昼,忽然一下子又紧张起来,拉着婢子一个一个问过去:看到了吗?听到了吗?婢子实在什么都没看到,也只能顺着她说……”
    “她看到什么了?”
    “就是、就是……”嘉言“就是”了半天,方才附耳道,“……先皇后啊。”
    嘉语思索了片刻,问:“阿言你去的时候也这样?”
    “也这样,表姐言之凿凿,舅妈也说浑身发冷,但是我就真的什么都没看到,也什么都没听到。舅妈说我阳气重,那个……不敢近身。”嘉言说,丝毫没觉得“阳气重”安在一个小姑娘头上有什么不妥。
    “那太后怎么说?”
    “太后叫我在德阳殿里多陪陪表姐。”嘉言说。
    嘉语忍不住笑了,嘉言跺脚道:“阿姐!人家愁着呢。”
    “好了好了,”嘉语道,“不愁了啊,没事的。”
    嘉言却又狐疑起来:“什么叫没事的?”
    “我猜……”嘉语轻描淡写地道,“姚表姐,大约是要做皇后了。”嘉言一向机灵,这回却没看透,多半是关心则乱。
    嘉言:……
    “阿姐你说真的?”嘉言问。
    “不然呢?”嘉语语气平平,丝毫没有波澜,“陛下总是要再成亲的,先皇后是陛下自个儿选的,结果你也看到了。姚表姐这回受了惊吓,皇家要对她负责,让陛下立她为后,是个不错的主意。”
    “可是……”嘉言期期艾艾地道,“这样真好吗?”
    “有什么不好?”嘉语反而看得开,不是贺兰袖就好。皇帝没有妻族的支持,下一步会打谁的主意,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可是表姐——”嘉言一脸的欲言又止。嘉语叹了口气:“表姐求仁得仁——对了我今儿要出宫,阿言你呢?”
    嘉言:……
    “阿姐你伤还没好全呢!”嘉言叫了起来。
    嘉语朝茯苓抬抬下巴,茯苓说道:“这一向宫中多事,德阳殿里刺客,表姑娘受了惊吓,又还有先皇后的丧事。太后与陛下都需要时间来处理,宫中忙乱,我们姑娘不过是受了些皮外伤,就不叨扰了。”
    很明显话不是说给她听的,是说给太后的辞行话。借口倒是找得漂亮。
    嘉言翻了个白眼:“阿姐真要走?”
    嘉语笑道:“宫里到底不方便。”
    “可是你的伤——”
    “真好得差不多了。”嘉语微抬头,让嘉言给她看颈上的划痕,已经结痂:“不出汗,每日换药即可,太后送了好些化淤生肌的药给我。”说到这里,想起上次被于璎雪劫持时候萧阮递给她的鲸膏,淡金色的油膏装在青玉八角盒中,被于璎雪一脚踢远了。这次太后也给了她一盒。
    “那我和阿姐一起走!”嘉言说,“先前母亲就这么吩咐,叫我在宫里陪着阿姐,回头和阿姐一起回去。”
    嘉语道:“我回宝光寺。”
    “回宝光寺做什么?”
    “等伤好了再回府。”嘉语若无其事。她确实和昭熙说过要回家,但是她还没想好怎么面对宫姨娘。
    “那、那……”嘉言迟疑,她倒不是不想去宝光寺,只是似无此必要。
    嘉语笑道:“你还是留宫里陪姚表姐罢,以后……就不一样了。”
    出了皇城,嘉语一路闭目养神。
    她没有打听出来贺兰袖和太后说了什么,让太后这样偏袒——在场没有第三人,太后不说,她就无从打探;也不知道这样的偏袒是只此一次,还是以后都这样;也不知道她对太后有什么后手。
    贺兰袖知道的宫闱秘事实在太多了,多到一想起就满心挫败。
    或者该拜托郑忱代为打听?
    胡思乱想中,忽听得车外嘈杂。
    “外头什么事?”茯苓问。
    有人应声道:“说是在抓细作,满城都在搜,南边的细作。”
    嘉语“哦”了一声,想是绣衣凶谶事件与后来德阳殿行刺事件的余音,理当如此。
    。。。。。。。。。。。。。。。。
    车又行,半个时辰之后就到了宝光寺。
    嘉语这回进宫,细算来其实只有半月。只是连番遇险,到回疏影园,竟像是回了世外桃源,很惬意了一回。由着姜娘、半夏几个尽心服侍,忽惊蛰来报:“安平说要见公主!”
    安平倒是消息灵通,她才回来他就求见,想是有急事,嘉语道:“叫他进来。”
    半夏设了屏风。
    安平进来,开口就是:“公主救命!”
    嘉语:……
    “发生……什么事了?”嘉语震惊了:安平是她父亲给她的人,忠诚和能干自不必说,尤其稳重,天塌下来他都能顶上。如今人好好地站在这里,却气急败坏说什么“公主救命”,见了鬼了!
    安平深吸了口气:“公主打算怎样安置周郎君?”
    周……周乐吗?嘉语反应过来:进宫赴宴之前,她在许家医馆碰到那家伙,当时叫安平看顾他。安平大约是以为她要收了他做侍卫?看样子是周乐惹到他了。口中只问:“他伤好了吗?”
    “早好了。”安平又深呼吸了两三次,方才咬牙切齿赞道,“许大夫医术高明。”就那汉子皮粗肉糙的,压根用不上医术高明的许大夫,不对,是压根用不到大夫,把他丢荒野里自生自灭过上几天他自个儿也会好。
    还省得浪费好医好药。
    “既好了,就带他来见我。”嘉语说。虽然在之前,她并没有想过这么早见他。
    “公主!”
    “嗯?”
    安平的诉苦如黄河之水滔滔不绝:“公主可得好好教训他!这汉子自打伤好之后就一天都没安生过,不对,伤没好之前就不消停……因公主没回来,我把他带回了宝光寺,公主你猜他逃了多少次?五十二次!”
    简直是血泪控诉!只差没一把鼻涕一把泪了。
    嘉语也惊得呆了,她真切感受到安平内心的崩溃。五十二次!就算从她瞧见他受伤那天算起,也平均每天超过三次了。这货身上还伤得不轻呢——人穷命贱,要伤得轻,他定然是不肯破费去求医的。
    不过没准他一开始就没想过付费也未可知,嘉语不太有把握地想,吃霸王餐,治霸王病这种事,他是真做得出来。
    “你……慢慢说。”嘉语道,“姜娘,给安平设座!”
    安平喝了一口水。
    原本他瞧着那瘦小汉子神力,以为是军中同袍,大有好感,但是后来就不对劲了——周乐第一次出逃在回宝光寺当天……安平心里真是崩溃的,特么你包扎得像只大号粽子似的你也好意思逃!
    就不怕在路上被人捡去吃了?
    后来就更过分了。
    “他说更衣需要我回避……”我擦又不是小娘子,大家都是男人啊回避什么回避!安平恼火地想,他当时那个表情就像是三贞九烈的女人碰上了偷窥狂!他长得像偷窥狂吗!他是正经人好不好!
    “他说沐浴要热水……”他是始平王的亲卫啊亲卫啊亲卫啊他不是老妈子啊!再说了这小子又不是公子哥们,哪来这么娇气,正经的世子还大冬天里用雪擦身呢这大热天里他要热水!
    “他说伤口复发了要请许大夫……”确实是见了血。不过那时候安平已经学乖了,出门之前用绳索把他绑在窗格子上,这货居然用牙齿咬断绳子跑了……他他他……他属狗吗?
    好在到底受了伤跑不远,安平又机警,每次都能把人抓回来。但是回来之后这货还能变本加厉,使出更多花招,最可耻的一次哄他们几个喝酒,趁他们酒醉把衣裳一把火全烧了。
    安平:……
    要在别处也就罢了,光着就光着,又不是没光过,打仗时候谁顾得上这个。可这是宝光寺啊,就不说宝光寺这里里外外都是比丘尼,光这往来的贵人,随便冲撞了哪个,还不被当场乱棍打死!
    他还没娶妻呢!安平委屈地想,话说回来那厮酒量可真不错他们四个加起来都没喝过他。
    “那个该死的瘸猴子放了七次火……”他就不能来点别的么!要不是有姜娘拨款,他们早睡大街去了。
    “还在门口挂了个马蜂窝……”说到这里,嘉语才发现,半月不见,他着实瘦了不少,形容也憔悴,脸上还有肿包,大约是马蜂蛰的。这七尺汉子只差没嘤嘤嘤哭出声来,嘉语完全可以估算出他内心的阴影面积……
    实在是太可怜了。
    嘉语强忍住笑:“你去把他带来,我好好说说他。”
    安平:……
    说说?!
    安平去了有盏茶功夫才把人带来,周乐被五花大绑成了一只大螃蟹。原本想踢他一脚逼他跪下,但是估量了一下这人的性情,又考虑到公主方才的口气——“我好好说说他”——安平郁卒地没有动手。
    周乐被绑得太严实,基本就露了个眼睛。半夏和姜娘都在笑,幸而有屏风,不然安平真该气死了。
    嘉语吩咐说:“给他松绑。”
    “可是——”
    “放心,他不会逃了。”嘉语说。
    安平半信半疑:他其实是很不放心,这货武力值不低,虽然姜娘来认过人,确定是世子手下当过差,还救过公主,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他不认得,公主反而认得——万一他暴起伤人,他怎么和王爷交代?
    说实在的,安平到这时候也没想明白,他到底哪里亏待他了!他一个始平王的亲兵,为他跑前跑后只差没端茶送水,不过就说了句公主要见他,他就跑了!他又没问他追账!当他家公主是老虎吗!
    多少人想求见他家公主一面还不可得呢!——好吧并没有这个“多少人”。
    安平心里腹诽,但是嘉语发话,他不能不听,磨蹭了好一会儿才给周乐解开绑,凑过去恶狠狠威胁一句:“敢对公主无礼我就废了你!”
    周乐不作声。自被拎到这个房间里以来,他就一直保持这个生无可恋的表情,安平觉得他家公主真是瞎了眼才救他。
    
………………………………
149。一晌贪欢
    等安平退出去; 嘉语把姜娘也打发了,又吩咐半夏上酪饮,半夏犹豫:“姑娘——”
    “叫你去就去!”嘉语道,“安平在外头守着呢; 你瞧他眼下这样子,是安平的对手吗?”
    ——安平说得惨兮兮的,其实周乐也是灰头土脸; 好不到哪里去。
    那可真说不准; 半夏心里嘀咕:要是安平奈何得了他; 就不至于到姑娘面前大喊救命了。
    “你傻呀!”嘉语点了她一下; “安平是看在我的份上; 怕我回来见怪,没下死手罢了,不然他还活得到现在?”
    当然还有邀功的意思; 这一层嘉语就没说破了。
    半夏:……
    周乐:……
    不知道姑娘要用这个人做什么,半夏想。之前拿下郑郎君姑娘也没支开她和姜娘,只把茯苓撵了出去; 是怕茯苓嘴不严。不过姑娘说得对; 有安平呢,她乱操什么心,姑娘心里有数的。
    半夏也退了出去,就只剩下嘉语和周乐。
    其实嘉语让姜娘和半夏参与到郑忱事件中是无可奈何; 一来她需要帮手; 二来也是瞒不过;但是周乐……就不是她想不想瞒的问题了; 而是太多事情无法解释:但凡牵涉到从前,她都不想解释,也无法解释。
    透过屏风,嘉语凝目看了那人一会儿。有半年没见了。虽然之前见得也不多。他好像又长高了一些,更瘦了,想是边镇上沙子不好吃,表情……有点古怪,她猜得到他为什么不肯见她:他说要当大将军,要功成名就回来娶她,结果……被打了个半死,还被她半路搭救,换她也不愿意见人。
    不过……
    嘉语幽幽叹了口气:“你就这么不想见我?”
    周乐:……
    周乐苦笑道:“三娘子别这样……还没恭贺三娘子封了公主。”得了,他就知道这丫头爱装模作样,他才不上当。
    嘉语笑了起来:“你把安平坑苦了。”
    “火不是我放的!”周乐也懊恼:最主要是他赔不起。
    嘉语倒不意外,这样简单粗暴,多半是猴子的手笔,那个人暴戾,嘉语从前看到他,也是怕的。也就周乐制得住他。
    “他不该不让我走。”周乐说,“我还要回去复命呢。”复命不过是个借口,他知道,她也知道。
    “你如今……是从军了吗?”嘉语问。她心里想安平说他出逃,起初有猴子相助,后来就没提了,想是先回去复命了。
    “嗯。”他回怀朔镇之后就从了边军。
    因为有马,人又伶俐,上头让他做队正——当然队正这样的小人物,她平生都不会碰到,他也不想与她提及。这次是来洛阳送公函:柔然不安分——当然柔然从来就没有安分过,不过今年恐怕会有大仗。
    元家也是草原上部落发的家,和柔然人原是一伙,年景好的时候唱歌牧马,年景不好就越过长城来中原打劫。后来强大了,建了国,像模像样穿起了丝绸衣裳,学会了吟诗作对,就当自个儿是文明人了。
    柔然人当然还是野蛮人。
    镇将预判有仗可打,自然是因为今年年景不好。
    边镇的条件非常艰苦,当然的,如果不打大仗,缺衣少食紧紧也熬得过去,但是要打大仗,就得上报朝廷了,毕竟三军未动,粮草先行。周乐来的时候并没有想过要见嘉语——他如今寸功未立,怎么好来见她?最多也就想,从始平王府的门口经过,能看到她的马车。
    他盼着打仗,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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