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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朝纪事-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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蜡烛也是红的。
烛泪也是红的。
“……三娘子的梦里,你我,有没有一起喝过酒?”
“什么?”
“我在想,三娘子那个奇怪的梦里,我们有没有一起喝过酒?”
“有的。”嘉语近乎木然地回答。但也只有那一次,如今想来,多少还是怆然。
她说有,萧阮心里竟是微微的欢喜。过得一刻方才又说道:“我今儿请三娘子来的第二件事,是想告诉三娘子,话本和平妻的事,不是我做的。”
“我知道。”嘉语迅速回答。
她从来没有怀疑过是他做的。从前让他求娶,比这一世要艰难许多,他也没有提出过平妻这么过分的要求——当然也许并不算太过分,凭苏卿染做的,配得上做他的妻子——何况这一世。
“令表姐——”
“表姐倾慕殿下,”嘉语说,“我从前不知道。”
“所以,是三娘子成全她么?”萧阮眼望着棋盘,黑与白,再远一点点,一点浅绯色,是她的衣角,她很适合这个颜色。不知道会不会也同样适合嫁衣……忽然就想到这么远,但是脸色还是不可抑止地发白。
原本他找她,并不是为了说这些。
“不是我。”嘉语说,“殿下不会让你我亡命的经历,在市井间流传;殿下也未曾为难过我,让我与人做平妻;殿下既说过不愿意与袖表姐有瓜葛,我又怎么会为难殿下——只是表姐有心。”
自最初三个字安放的一颗心,到后来,又一点一点掉下去。那些话本里言之凿凿的故事,不是他放出去的,也不是她,是苏卿染;逼她做平妻的不是他,是苏卿染;所以促成他与贺兰订婚的,不是她,是苏卿染……萧阮长长舒了口气,不管阴差阳错,还是有人苦心孤诣,无非是,他与她,没有这个运气。
“殿下可以将半夏还我了吗?”嘉语问。酒也喝过,旧也叙过,该问的话,也都问过了。
萧阮微抬起面孔,一笑:“她应该已经回去了。”
嘉语轻轻“啊”了一声:“那多谢殿下了。”
“三娘子不必急于谢我,”萧阮却说,“等我把话说完,三娘子大约也不会再想谢我。”
嘉语心里一沉。
萧阮道:“三娘子会做这样的事,实在大出我意料之外。我原本是想劝三娘子收手,但是这样的话,我之前就说过,如今看来,三娘子并没有要听从的意思。”
“殿下待要如何?”嘉语声线一冷。
“人,我已经还你;东西,也就在这里,三娘子想要,可以一并带走。”萧阮微微一笑,“至于当时目睹郑三郎进塔的两个羽林郎——”
半夏不清楚嘉语想做什么,但是萧阮清楚。起初惊骇,到细想,未尝不是一角妙棋。清河王过世大半年,因他而空出来的权力与位置,已经逐一被填满,就算没有,那也不是一个稚龄少女插手得进的,剑走偏锋,算是不得已,走得这样漂亮,是她的本事。
——换一个人如此行事,他会直斥无耻,萧阮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观感,终究还是被喜憎所左右了。
但即便是他,也想不明白,她如何能将郑忱装扮得与壁画中阿难尊者一模一样——为什么不是别人,偏是阿难。
郑忱这样一个人,可遇而不可求。虽然他并不清楚他们之间达成了什么交易,那都让他不快——她如果有难处,为什么不来找他?就因为那个离奇古怪的梦?那个该死的梦!
在一路逃亡中,她不是没有为他拼过命,她对他的心意,触手可及,他不是感觉不到。却碎于这样一个古怪的梦。虽然心里不是没有声音碎念,万一呢、万一是真的呢?是真的他会欢喜么?
她说她梦里,他最终南归,她走了三千里,只为问他一句话。这几句话,在萧阮心里,翻过来复过去想了好多遍,他南归,然后呢,然后能令她以公主之尊,徒步三千里,那说明什么?呼之欲出的答案——那只能是他登基称帝。那只能是,他治下的吴国,实力能令燕朝屈服。
他……他会盼着她梦想成真吧。
就为这个结果。他冷酷地想,就像在剖析与自己不相干的另外一个人,就为这个结果,不再寄人篱下,不再被猜忌被利用,不再一日三惊,朝不保夕,哪怕三娘子说她父兄横死,说她被抛弃被流放,说他与贺兰氏双宿双栖。
平生夙愿,与儿女情长之间,他终究、他终究……不是个多情的人哪。
他沉默,嘉语也沉默:原来那两个羽林郎也落在了他手里。光这两个羽林郎的证词,其实说明不了什么,郑忱是用了迷药,他们看到的不会太多,而且也无从解释,为什么郑忱会和壁画中阿难尊者一模一样。
“我知道三娘子在想什么,”萧阮笑吟吟地说,“不过我猜,三娘子也不敢冒这个险。”
他是对的,她不敢冒这个险,至少目前不敢。上位者从来多疑。而眼前这个男子,方才还与她含情脉脉,饮酒,叙旧,不过一转眼,就算计得丝丝入扣。嘉语沉声问:“宋王殿下要什么?”
“三娘子莫怕,我不会提什么非分的要求。”萧阮说。
“殿下要什么?”嘉语只问。
“我想要三娘子为我做三件事。放心,必然是你力所能及。”
嘉语:……
萧阮看得出她眸子里的狐疑与惊恐,是他吓到她了,不过他原本以为,她并不是这么容易被惊吓到的姑娘——一个尚未出阁,不,连订亲都没有,就琢磨着给太后送面首的姑娘,这世上当真有什么事,能够惊吓到她?
那真是个笑话。
没等嘉语答话,萧阮又补充了最后一句:“我猜三娘子想用拖字诀,不要紧,三娘子尽管用,拖得过去算我输。”
………………………………
124。人道天道
“姑娘!”半夏在厢房外徘徊; 因怕王妃在,不敢贸然进去。看到嘉语,眼泪就下来了。如果不是在屋外,恐怕已经跪下去认罪。
嘉语道:“哭什么!”
半夏道:“奴婢没把事办好。”这是嘉语交给她单独去办的第一件事。
“不怪你,”嘉语摇头; “是我算计失误。”
其实也不算是算计失误; 没有哪个局是完美的; 人很难做到万无一失,如果非做不可; 有五成的把握; 就可以动手了。这是周乐教给她的。而据她所知,有的事,把握不过两三成; 他也做了。
有得有失。得当然最好,就算是失; 也没有到绝境——为什么不做。
她只能带两个人进永宁寺; 茯苓与半夏之间,当然半夏合适。她手里没有第三个人可以放风; 那不是失误,那是无可奈何。要仔细想,被萧阮抓到把柄; 也不算什么。被他撞见; 好过被别人撞见。他心思缜密; 想得多; 就不会贸然捅出去,而且他有分寸,知道合则两利,分则两害。
以他尴尬的身份,要插手皇家事,多少会掂量自己的分量。
嘉语遣开紫株去找嘉言,带半夏到寺中僻静处,好言安抚过,方才细细问及被萧阮发现的始末。嘉语镇定,半夏也就镇定下来,从头说起,她说,嘉语问,到全盘弄明白,竟然半个时辰过去了。
什么大不了,嘉语对自己说。萧阮处理那两个羽林郎,比她伸手好。至于那三件事,如今烦心还太早,她还有的是时间与机会反客为主。
当当当!
突如其来的钟声,半夏惊魂不定,嘉语道:“想是讲经开始了。”
“姑娘要去听么?”半夏问。
嘉语摇头。她对佛理并不精通,也不想去太后面前凑这个热闹,四月里阳光好,她是很愿意在这花丛里静静坐上一会儿。
因吩咐半夏回房取坐具、披帛和酒水果子。半夏不放心嘉语一个人,嘉语笑道:“今日永宁寺,想必无妨。”
半夏一想也对,便去了。
。。。。。。。。。。。。。。
鸟语花香,暖风醺然,偶尔有婢子扶着贵妇人、小娘子匆匆经过。嘉语从清晨开始紧绷的心弦渐渐松弛,不觉竟有了倦意,虽勉力支颐,眼皮也还是沉沉压了下来。
猛地听到女子尖利的声音:“……他算你哪门子三哥!”
嘉语一激灵醒过来:什么人,说私密话竟寻到这里来——要刚好半夏回来撞见,可怎生得好。她不是存心想听壁角,奈何不方便现身,就听得一个少女声音低声道:“母亲!”那像是央求,也像是低头认错的口气。声音里几分娇软。嘉语觉得耳熟。一时却也想不起是谁。
之前的那个声音沉默。风过去,嘉语在花香里闻到薄的脂粉味,不知道是如何调出来,让人想起黄昏清水,蔷薇横斜。你并不能够触摸到蔷薇的娇嫩,只能凭水凝望,隐约琢磨到一抹淡的影子。
这样近,触手可及,仿佛一尾轻羽,就在人心上,一掠而过;然后那么远,就好像天上的云,隔着九重宫阙。
嘉语心里暗暗吃惊,就之前那个声音又道:“他很好,不用你操心。”
“是,母亲。”少女接话极快。只是这样快,反倒让她的母亲担心,想一想又道:“我知道你们感情好,打小亲近,也没叫你们避嫌,但是如今一年大似一年,你订了亲,他也……该留心行止了。”
少女又应了一声:“是,母亲。”那声调比前一声更轻,更软,更委屈。
做母亲的只得长叹一口气:“到日后你的事定了……再说。”她原本是想告诉女儿,待日后亲事定了,可以教女婿与三郎多多亲近,只是女儿尚未出阁,有些话,到底不好说得太直白。
少女这次没有应话,嘉语猜她是抬头看了一眼,眼睛的迷惑让她的母亲做了进一步解释:“平日里瞧着你也不傻,怎么这节骨眼上反而傻了。有空瞧瞧始平王府那个贺兰氏,愣是从始平王嫡出的姑娘、正经公主手里抢到了宋王,要是她手腕仅止于此也就罢了,如今看来……”
“如何?”少女声音一紧,嘉语忽然就知道了她是谁。原来是郑笑薇。她口中的三哥,自然就是郑忱了。嘉语从前见识过这姑娘,倒也没想到,她使在男人身上的手段,在亲娘身上也一样使得通。
因听到贺兰袖,又格外凝神:“……她今儿这风头,就是出给太后看的。我虽然不知道她是如何从始平王眼皮子底下抢了他家三娘的心上人,但是也看得出,她如今是打定主意要抱牢太后的粗腿了。”
这话说得粗俗,意思却明白。嘉语心里一动,贺兰袖在通天塔上吐血之后,被扶下去歇着,连午膳都没有出席,但是听郑夫人这意思,如今又在大出风头——她能在什么地方大出风头?
风头要出给太后看,那自然只有讲经筵了。嘉语倒不知道,她的这个好表姐还精通佛理。她有点懊悔没去听讲经——早该想到,贺兰袖不会善罢甘休。只是这时候,苦于脱身不得。
忽然一阵脚步声,吵嚷声,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又裹挟往前,纷纷扰扰,细听时,像是有人在叫:“落水了!”
“……有人落水了!”
花丛边上私话的郑家母女被惊动,郑笑薇抓住一个匆匆过去的婢子问:“出什么事了?”
“奴婢……奴婢也不知道!”婢子跑得满头大汗,喘息不止,“我听说有人落水了,我……”话没完,被身边同伴推了一把:“快跟上……去、去看看,别是咱们家的姑娘!”婢子马马虎虎行了一礼,匆匆又去了。
这么一闹,郑家母女也不便再私话,相携离去。又过得片刻,有个穿素色裙子的婢子悄然前来,左顾右盼,低声叫道:“姑娘、姑娘?”
良久,没有人应答,也没有人现身。
难道姑娘不在这里了?还是她记错了地方?半夏几乎要急起来,才听得一个细若游丝的声音:“你、你进来,扶我一把!”原来是坐得久了,血气不通,竟不能一站而起。半夏大喜,忙过去扶了嘉语起身。
却听嘉语道:“走,我们听经去。”
“可是——”半夏回头瞧了一眼。她从厢房里取来的坐具、披帛、酒水和果子,还放在草丛里呢。
嘉语歪头看了她片刻,忽而笑道:“没有人落水,对不对?”
半夏微怔,随即应道:“……是,姑娘明鉴。”
她早就取了东西来,只是瞧着郑家母女私话,担心姑娘就在附近,不敢贸然打扰,所以假作仓皇,说有人落水,引人经过,惊走郑家母女。她这样胆大妄为,也不知道姑娘喜不喜欢。
待听到嘉语缓缓道:“好、很好。”这才放了心。
身边有半夏与连翘这样的人才,嘉语想,始平王妃这个继母实在也不算亏待她了。是她从前不懂事。她顺着半夏的目光往草丛遮蔽处看了一眼,安抚道:“东西不要紧,我们先去听讲经。”
半夏虽然不清楚嘉语怎么忽然又想听经了,不过那于她,总算是一件好事——她也跟着府中主子信佛。
。。。。。。。。。。。。。。。。。。。。。。。。。。。。
讲经筵极是盛大,贵人分男女,按尊卑依次围绕经坛四周,步障相隔,轻绡锦绣四十里。嘉语都来不及惊叹奢华。坛上高僧,身着袈裟,盘腿坐于莲座上,正面对一名鹅黄色裙装少女的诘问。
“那不是表姑娘吗。”半夏惊呼,嘉语默然不语,果然……是。
少女声音轻柔,只因了经坛的特殊设置,虽隔得远,也是听得清清楚楚,何况满座无声。嘉语一面听,一面步入到步障之内。嘉言正百无聊赖,看到嘉语,精神一振,叫道:“阿姐!”声音虽然不大,也惹得帐中人人侧目。
嘉语觉察到有人冲她笑,顺着目光去,看见谢云然,一时大喜。先上前见过太后,太后只管听台上辩经,也无暇应她,只摆摆手。又见过始平王妃,嘉言要拉她同坐,嘉语低声道:“我有事要问谢姐姐。”
嘉言虽然不喜,也只得放过她——她是不可能离了王妃与太后的。
嘉语退到谢云然身边,低声问谢云然:“我表姐她……她都在上头说了些什么?”
谢云然闻言失笑:“三娘子对佛经也有兴趣?”
“没有。”嘉语断然否认。
——让她听几个有趣的佛经故事,欣赏一下寺庙里壁画上的菩萨尊者尚可,要她抄几卷佛经也能应付,但是要她读懂那一串儿一串儿千奇百怪菩萨尊者的名字,那可真是强人所难了。
谢云然抿嘴笑道:“我瞧着也是。”如果她真对佛经有兴趣,在宝光寺里就不是那么一副闲得发慌的模样了。
又见嘉语双目灼灼看定自己,只得小声说给她听:“你来之前,定逸大师正说到大般涅槃经经卷第四十,说的是众生从业而有果报,一者现报,二者生报,三者后报,贫穷巨富,根具不具,是业各异。”
虽谢家素日所习,多近儒近道,但是似谢云然博览群书,即便说到佛经,也信手拈来,毫不为难。
这段经文说的是因果报应有三种,一种今世报,一种来生报,还有一种,需要二三生,十百千生之后,方才有所报应。
嘉语是听过这段,忍不住吐槽说:“现世报也就罢了,生报有何用,更别说后报,三生之后,谁还记得我是谁,谁是我,谁有恩有情,谁有仇有怨,谁又负过谁。”
谢云然拊掌轻笑道:“三娘子果然大有慧根。”
嘉语:……
又慢悠悠添一句:“令表姐也是这么说。”
嘉语:……
“令表姐说,”谢云然道,“人之为人,有父,有母,有兄弟姊妹,有亲戚友朋五伦之属,一旦进入轮回,则五伦重来,来世,有来世的父母、亲戚、友朋,与从前不同。如果因为从前所做之孽,连累今世之父母、亲戚、友朋,则今世之父母、亲戚、友朋,岂不无辜?如果因为从前所施之惠,恩泽今生父母、亲戚、友朋,则今世之父母、亲戚、友朋,岂非无故得福报?如果今世之父母、亲戚、友朋,都源自于从前之因,以此上溯,源其根本,究竟起于何时,灭于何世?”
嘉语虽然不喜欢贺兰袖,听到这里,也不由点头道:“我表姐说得有道理。”
莫非是重生一次,有所顿悟?嘉语心里寻思。她不清楚贺兰袖什么时候在佛经上下过功夫,不过她从前,能够同时得太后与皇帝青眼,要说不通佛理,那决然做不到。
只是,嘉语并不记得从前有这一遭,不知道是错过了,还是别有缘故,倒是萧阮……嘉语从前对萧阮明面上的行踪了如指掌,自然记得,永宁寺通天塔落成那日,萧阮辩倒四方高僧,名声大噪。
难道说,贺兰袖竟是窃取了萧阮的辩词?那可真是狗咬狗一嘴毛,嘉语悻悻地想,却也是一箭双雕的好计,既能讨得太后欢心,又能惊到萧阮,让他以为这世上竟真有人与他心有灵犀。
转念间,就听谢云然笑道:“……所以大师眼下也为难得很,不能作答。”
抬头看时,果然瞧见高僧于经坛上,闭目苦思。嘉语转眸看了看谢云然,谢云然一贯的云淡风轻,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跳出一点欲盖弥彰的狡黠来。嘉语心里一动:“谢姐姐能答,对不对?”
谢云然唇齿微动,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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