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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朝纪事-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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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入耳,嘉语放声大哭:“哥哥!”
就算这时候有人指着太阳告诉元昭熙说,太阳是方的,他也不会更惊讶了。
距离洛阳几千里的信都,却哪里冒出这么个土里土气的小娘子,大庭广众之下,冲他车驾,还呼他哥哥!
他就两个妹子,都好端端在洛阳城里,招摇撞骗也该有个限度吧,昭熙对小娘子素来好性子,也不由动气,沉着脸喝道:“小娘子休得满口胡言,怎么好冒认官亲!”
对于重逢,嘉语想过千百次。
她知道自己活过来之后,迟早会再看到哥哥,再看到父亲,想过也许是在始平王府,或者洛阳城外,看皇帝郊迎大胜归来、意气风发的父兄——她和昭熙一样,无论如何都没有想过,会是这样狼狈。
但是这时候,又哪里有功夫来解释。
她抬头,信手抹一把脸,满手尘土与血泪:“我是三娘……哥哥我是三娘!……于瑾要杀我……于瑾在杀宋王……”
惊慌失措,语无伦次。
昭熙与她素来生疏,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次;又不像嘉语,因为眼睁睁看着他在自己面前被杀,之后的许多年里,反反复复不敢忘记他的音容;所以一时竟没有听出声音,到她擦过脸,又喊出“三娘”两个字,方才怔住,仔细看时,发现这个披头散发、疯疯癫癫的小娘子,竟真是他的妹妹。
昭熙张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圈忽然就红了。
他自幼就跟随父亲出征、远行,更狼狈不是没有过。但是那是他、或者父亲,不是妹妹。他和嘉语生疏不假,但是再生疏,她也是母亲留给他唯一的念想——父亲总说三娘像母亲,他总觉得不像,他总觉得母亲应该是天底下最善良最温柔的女子,绝不像三娘这样别扭。但是、但是即便如此,这时候看到她仰面跪在马下,他也不得不承认,她的眉目,真是像极了亡母。
——他自小金玉一样养大的妹子,何曾想,竟落到这步田地。
饶是昭熙见惯生死,心里也不由绞痛起来,好半晌才稳住神,嘉语急得落泪:“哥哥、哥哥!我真是……真是三娘啊!”
昭熙也不应。抬脚从马上跳下来,脱了披风裹住她:“萧阮人在哪里?”他问。声音里怎么都止不住颤音。
嘉语也没有察觉,只扭头指给他看:“那里、就在那里!”隔太远,又正对着日光,她实在看不清那窗边如今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谁在流血……
“如愿你去。”昭熙随口吩咐身后那个因为打错了人而手足无措的青年,“把他们俩都给我带过来。”
看到他妹子这个样子,昭熙连问来龙去脉的心思都没有,满心只想:到底是哪个混蛋把她骗出了洛阳,到底是哪个混蛋把她害到这个地步……不管是谁,不管他是宋王还是羽林卫统领,他都不会放过!
一念及此,眉梢眼角杀气外泄,嘉语正抬头,忍不住叫道:“哥哥!”
“我们先回营。”昭熙说。
嘉语却摇头:“可是萧郎他……”她这会儿忘了要装腔作势,连称呼都变了。
“回去!”昭熙声音冰冷。
嘉语还要再坚持,颈后一痛,人软软倒了下去。
昭熙用袖子再擦了一把她昏睡中的面孔,焦虑和担忧还纠结在眉睫。这个傻子,还不知道自己闯了多大的祸,要让父亲知道了……父亲素来疼她,但是这么大的事……这个妹子,怕是天生就是来找他晦气的,怎么就不能像阿言那样天真明朗,或者阿袖那样乖巧听话呢,昭熙叹着气,抱起妹妹,直往营里去了。
。。。。。。。。。。。。。。。。。。。
嘉语醒来,天已经全黑。她一动,身边人立时就有了反应:“姑娘醒了!”
循声望去,是个三十出头的妇人,穿着只能说干净。面目倒是温婉可亲。
低头看自己,衣裳换过了,大约头发也有人帮忙洗过,擦干。再环视四周,火盆、软榻、营帐……是个军营中的模样。慢慢想起来,她竟一头撞进了哥哥的车驾。最狼狈的一面,总是不断被不想被看见的人看见。
不过也算是……绝处逢生吧。
就听得那妇人道:“奴家姜娘,将军吩咐来照看姑娘……”
又过了片刻,就有脚步匆匆而来,帐门一掀,露出昭熙焦急的面孔,看到嘉语睁着眼睛才松了口气:“总算醒了。可睡了有一天一夜!”
嘉语心道怪不得精神健旺。这一路来,哪里有机会这么好睡。身体往往比精神更早一步知道哪里安全,哪个人值得信赖。
猛地记起,忧上眉梢,急急问道:“宋王呢?他、他人在哪里?”
“他自然也在这里。”一醒来就知道问萧阮,也不问问自己怎么在这里,不问问父亲怎么不在这里——昭熙这样想的时候,倒没想过,嘉语从来就不知道他们的行军路线,无论他们出现在哪里,对她都是个意外——昭熙心里腹诽,没好气答道,“还活着。”
“伤得重吗?”
“皮肉伤,死不了。”昭熙随口说。其实哪里只是皮肉伤,到如愿把他带回来,也就只剩半口气。不过他比她强,中午就醒了,军中大夫看过,伤筋动骨一百天,总须得养上三五月,对于此,昭熙是有点幸灾乐祸。
嘉语倒没想这么多,听说只是皮肉伤,大大松了口气,到底仍有牵挂,挣扎着要起来:“我去看看!”
“看什么!”被昭熙一把按住,声音也严厉起来,“大半夜的,你要去看谁!”
嘉语:……
作者有话要说:
信都其实已经不算小,虽然不能和洛阳比。它是冀州治所。冀州下面有长乐、武邑、渤海三郡,这是小周前世的发家之地。
………………………………
93。长兄如父
“哥哥!”嘉语分辩道; “他救了我; 他救了我好多次!”
他还和你日夜相对十多天呢,昭熙心里那个愁啊; 他这妹子也不傻,怎么就这么迟钝呢。
嘉语觑着昭熙的脸色; 知道他是铁了心不让她去见萧阮。只得自嘲地想,怎么从前没觉得,哥哥心眼恁的多——她和萧阮是同车一路没有错; 可还有于瑾呢。生死关头,哪个有功夫去想男女大防。因问道:“那于、于贼呢?”
说到于瑾,昭熙倒有些佩服:“让他跑掉了——能从如愿手里逃下命去; 于家那小子,真是长进了——三娘; 你还没说; 到底怎么到的信都。”
竟然到信都了吗。嘉语恍惚了一阵。她行走过的地方极为有限; 出了洛阳城; 认得的就不多了。原来已经到信都了——从前周乐从元昭叙手里救下她; 就曾带她来过信都。信都是他兴兵之处。不过,那是很久很久以后了。
嘉语定定神,从德阳殿里被于璎雪劫持开始,说到于璎雪暴起杀心,反过来被她杀死; 然后于瑾出现; 萧阮拿话稳住他; 之后一路同行、进城、出逃……她言语平缓,昭熙直听得惊心动魄——虽然已经听萧阮说过一遍,但是从萧阮嘴里听到,哪里有妹妹亲口说来这么伤心。
“他日……我定然要为三娘报这个仇!”
昭熙默默地想,并没有说出来,良久,方才问道:“于家那姑娘,干什么不劫别个,单单只劫你——你从前得罪过她?”
嘉语:……
哥哥就是这样,嘉语苦恼地想,出了错,总是她的错,哪怕她为之吃了苦头,哪怕他明明心疼得要命,一张嘴,全是她不爱听的。罢了,念及哥哥尚小……嘉语想到这里,心里也直觉好笑。
她知道昭熙心思缜密,多半事后会再问萧阮对口供,也不敢乱来,解释道:“之前……阿言被人哄去永巷门,紫苑求到我跟前,我也不能不管……后来落在于统领手上,侥幸被人搭救出了宫,也不知怎的,于家兄妹就恨我恨得厉害。”
昭熙虽然人不在洛阳,倒也想得出当时情形。听嘉语推说“不知怎的”,也不知道是该感慨他妹子傻人有傻福呢,还是后怕差一点就……
作为长兄如父,昭熙尽职尽责地教训道:“阿言出事,宫里有太后、有母亲,哪里轮得到你来多事!要不是你之前胆大妄为,又怎么会招来这等无妄之灾!你也不想想,要你有个万一……”
说到“万一”,昭熙就想到自小连鸡都怕的妹子竟然杀了个人!要不是恰巧碰到自己,于瑾杀了萧阮,自然会回头找三娘,三娘带着伤,身体又弱,怎么逃得过?一想到他妹子差点真的就死在那个混蛋手里,也许就死在距离自己不过几百步的地方,昭熙又默默发了一回毒誓,定要将那厮千刀万剐——方才说道:“让阿爷日后怎么和阿娘交代!”
这个“阿娘”自然是生母宫氏。嘉语也是心里一酸,好半晌才应道:“下次不敢了。”
还有下次!昭熙觉得自己实在有必要去找个小兵来,抽上两三百鞭泄泄火气。却听嘉语问:“对了,哥哥怎么在这里?”
……总算想到了,昭熙真是泪流满面。面无表情地说道:“行军打仗,不就是今天在这里,明天在那里,你个女孩儿,问这么多做什么!”
嘉语:……
她不是没见过打仗好不好!只不过……嘉语眼巴巴又问:“那阿爷呢,阿爷也在吗?”
昭熙越发气不打一处来:“要阿爷在这里,你还能安安生生坐着?”
嘉语实在觉得自己也没做什么不能安安生生坐着的事了,于璎雪劫她,又不是她愿意的,碰上于瑾,那更是她倒了八辈子霉,之后又是跳楼又挨鞭子,怎么到哥哥嘴里,就都成了她的错呢。
唉,哥哥的心,海底的针呐。
昭熙雷厉风行发作过,瞧见妹子垂了头,心里一软,说道:“阿爷如今还在殷州,我去了信,快则十天,慢则半月,总会过来一趟。”其实他估摸着,父亲军务繁忙,未必抽得出空来,但是三娘凭空出现在这里,要让父亲不来,恐怕比教猪上树还难——罢了,父亲怎么决定,轮得到他操心?
嘉语听说父亲不在,也稍稍安心。哥哥看到自己这么狼狈,已经够难过了,要让父亲也看到,她简直吃不消。
她虽然不知道仗打到什么地步了,不过她知道结果,这一仗,父兄是大获全胜。所以倒并不担心战况。只拉着哥哥问军营中起居,父亲安康。
昭熙不得不敷衍应付,一面心里暗暗诧异,想这个妹子从前,哪里说过这样贴心的话,诧异之余,不由又是心酸——也不是三娘不贴心,只是她那么别扭的性子,难得好好说话。他这么想的时候,定然没有想到,他妹子也在心里暗暗腹诽,哥哥还真是一如既往不会好好说话。
话匣子倒是慢慢打开了。姜娘进来剪了一次灯花。嘉语在灯下看侃侃而谈的昭熙。她是有多久没见过哥哥了,最后一次、最后一面见到的,只是血污里爬出来的恶鬼,那刀伤,从额头一直划到下巴……
嘉语的目光在昭熙的面容上逡巡,照着最后的记忆,那伤在这里、这里——她还记得他当时努力想要微笑的样子,他大约也知道她害怕,他说“别怕是我”、他说“快走!”
昭熙正说到打得流匪抱头鼠窜,忽觉不对,定睛看时,却见他妹子泪盈于睫,泫然欲泣,心里一惊,想道:莫非是我方才说得兴起说漏了,提到了父亲受伤?不然三娘怎么这么伤心?试探着喊了两声:“三娘、三娘?”
嘉语回过神来,眼泪簌簌。
“哭什么……”昭熙生平最怕女人眼泪,何况还是这个从小到大都让他头疼的妹妹,登时手忙脚乱,不知道是该先给她擦眼泪呢,还是先说几句哄她笑。
却听嘉语低声道:“哥哥!”
“嗯?”
“我前儿、前儿做了个梦……”
做个梦也值得哭,昭熙心里哀叹,觉得有这么个妹子,怕是前世欠人太多钱。
“我梦见……战况凶险,父亲和哥哥受了伤……”嘉语伸手去,缓缓抚过昭熙的脸,脸上无形的伤,从眉心一直划到下巴,这么阔,这么深的口子,深得几乎能看到白骨森森:“哥哥,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她哭得这么伤心,这么哀戚,这当口提出的要求,莫说是一件,就是百件、千件,昭熙也恨不得满口子全应了。
“无论什么时候,”嘉语加重了语气,“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听到什么消息,都要先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昭熙是真心觉得,妹妹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了。也许是受了惊吓?看来什么时候得空,须得带她去寺里上几炷香,请沙门给念上几天经——最好,天上的阿娘能够多看顾着点吧,可怜,这次是真吃了不少苦呢。
这真是种异常矛盾的心态,昭熙想,他愿意三娘成熟一点,懂事一点,但是……又哪里能眼睁睁瞧着她吃这样的苦。
但是没有吃过苦的孩子,到底是怎么长大的呢?
。。。。。
………………………………
94。一线之间
在昭熙的严防死守下; 嘉语愣是没找到借口去探望萧阮。
又过了好些天; 方才找机会支开无处不在的姜娘溜了出去——她后来也曾被当做奇货可居,在军营里辗转; 又因为周乐,随军过不短的时间; 虽然不精通扎营技巧,倒也摸得到方向。
萧阮极是警醒,嘉语一进门; 当时就察觉:“谁!”待看清楚来人,目色中许许惊喜,却问:“你怎么来了?”
不等嘉语作答; 又道:“我听说你挨了一鞭,可好了?”他原本想问; 她那日突然解开绳索掉下去; 可有摔伤; 或者她那日为什么突然放手; 但是话到嘴边; 终于都没有出口,也许是,她与他生死与共的决心,他并不是不明白。
“能有什么事。是阿兄的手下,有分寸的。”嘉语这样说; 不肯提背上敷了好些天药; 翻身都困难; 昭熙还唯恐她留疤。
“阿兄说你没事,我没亲眼看到,总不放心。”有七八日未见,萧阮的胳膊还打着夹板,显然是伤到了骨——亏得哥哥只说皮肉伤。嘉语在心里很唾弃昭熙的知情不报——精神倒还好,只是瘦了许多,大约伤得着实不轻。
“真没事。”萧阮但笑。
嘉语瞧着他犹自苍白的唇色,其实她也不知道,那日他是怎么从于瑾的长刀下逃出生天的,不敢想,也不能多问。
只低声道:“这次……是我连累你了。”
萧阮原本想说:“你我之间,何必连累两个字。”出口却变成自嘲:“我说实话三娘子莫要笑我,当时只是想救人一命,并不知道会有这么凶险。早知道这样一波三折……没准当时就不会站出来了。”
话说得既客气又漂亮,嘉语怔了怔,道:“无论如何……”
“无论如何,我做的决定,我应该承担结果。”萧阮笑着打断她,“三娘子不必为此自责。”
那也许是真的。
真相与谎言,永远在一线之间。
萧阮看着低眉的嘉语,忍不住想。在于瑾刀下的时候,他也这么想,谁知道呢,谁知道会弄巧成拙,偷鸡不成蚀把米?他原本……如果他就这样死了,大概是个很好笑的笑话,够皇叔笑上许多年。
所以……所以他其实不必问她,如果他南下,她会不会与他同去——那是他志在必得。
嘉语不解萧阮的生疏,她抬头看了他:“是我阿兄和你说了什么吗?”
——以她对昭熙的了解,这种事他绝对做得出来。从前她和萧阮订亲之后,昭熙还背着她找过他,听说还约过架,也不知道谁胜谁负,不过如果是以萧阮眼下的状态,昭熙自然保赢不输。
“三娘!”背后忽然传来昭熙气急败坏的声音,昭熙大步流星走进来,一把拉住她,“伤还没好,到处乱跑什么!”
嘉语:……
嘉语被昭熙拖回帐中才发现有人。嘉语心中诧异。昭熙道:“这是如愿,那日他伤了你,今儿来赔罪。”又小声埋怨,“三娘你连帷帽都没戴!”
嘉语:……
就算她连帷帽都没戴也不会比挨鞭子那日更狼狈。
嘉语对如愿这个名字有印象。
那时候周乐从元昭叙手里救下她,安置在军营里。嘉语之前没有见过他,虽然见面之初,他就口称“公主恕罪”,定下君臣名分,但是这时候嘉语已经知道,世人口中所言,与真正所为,不一定是一回事。
元昭叙是她嫡嫡亲的堂哥,都不过如此,何况素昧平生的外人。
她那时候不知道周乐会怎样处置她,总不会比远嫁塞外更悲惨。就和大多数洛阳的贵族女子一样,她听说过的柔然,是广袤到一眼望不到头的草原,稀疏的帐篷,穿兽皮的人,身上终年散发着牛羊膻气,以及一生有限的沐浴次数。
她战战兢兢地生活在周乐安置她的营帐里,轻易不敢出门一步——谁知道外头是个什么世界,听到脚步声都会瑟瑟发抖。周乐有时来看她,有时不。后来也曾笑话说她当时惊惶如受惊的羊羔。
人会把羊羔养大,用它的皮毛裁剪衣裳,用它的血肉抚慰饥寒,而养她这样一个废物,能做什么用呢。那时候她自嘲地想。
有天周乐遣人传话,说会带人来见她。
设了屏风。嘉语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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