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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朝纪事-第2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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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里。要是从前,始平王叔大不了把洛阳翻过来,可惜啊可惜,如今王叔膝下,也不止你一个儿子。他的另外一个儿子,可是九五至尊呢。你说王叔还会不会牵挂你——我赌他不会。”
    “如果华阳能留在洛阳,兴许还有个人会时时提醒他你的下落不明,不过……”广阳王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再告诉你一个不太好的消息,萧阮就要走了,你说在华阳看来,是哥哥重要呢,还是情郎重要。”
    。。。。。。。。。。。。。。。。。。。。。。。。。。。。。。。。。。。。。。。。。。。。。。。。。。。。。。。。。。。。。。。。。。
    萧阮回来得不算太迟,屋里就只有姜娘,帘子都放下来了。萧阮问:“你们姑娘呢?”
    姜娘吃了一吓,赶忙道:“姑娘被夫人请去了。”
    “夫人?”萧阮愣了一下,意识到这府里被称作“夫人”的就只有他母亲王氏了。心里就有些不自在。他成亲次日想带嘉语过去见她,也是想着有他在,母亲多少能收敛一点。偏又趁了他不在。
    “三娘她……”萧阮问,“说什么了吗?”——三娘会这么实诚么,他娘一请就乖乖过去?
    “姑娘说,如果郎君回来问起,就说请郎君不必担心,她应付得来。”姜娘道。
    萧阮有点啼笑皆非:“那要是我不问呢?”
    “那想必郎君没有担心,姑娘也就白嘱咐一声。”姜娘笑道。
    “好婢子。”萧阮赞了一声,摸了两粒金豆子赏她,转身去了家庙。
    自正始五年末他在西山上出了意外,王氏的反应让他大失所望以来,萧阮虽然礼数上仍无可挑剔,和王氏话却是少了。他娘原也不是好说话的人。萧阮渐渐就记不起她还有和颜悦色的时候。
    那想必是有过的,只是过去太久。
    萧阮不去想这些,待回到金陵就好了。很多事他都这样想,待回到金陵就好了。隐隐能听到木鱼声了。王氏信佛,其实彭城长公主也信,有时候萧阮在心里腹诽,他爹何苦找两个一模一样的女人回来为难自己。
    “夫人,公子来了!”阿圆站在门口通禀。
    王氏没有抬头,手下也纹丝不乱:“笃!”敲在木鱼上。萧阮一眼看进去,就看见嘉语盘坐在蒲团上念经。
    他觉得他娘多少有些可笑。要找人念经,这府里多少人,不够他还能买,买了送到宝光寺也好,永宁寺也好,请高僧开了光再送回来,高的矮的胖的瘦的,金刚经熟的心经好的,要什么样的都有。
    偏他娘喜欢为难他的女人——不仅是三娘,苏卿染也经常来给她诵经。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见王氏没有请他进去的意思,也只能硬着头皮先出声道:“母亲!”
    他这一出声打断了诵经,嘉语转头看他一眼,王氏哼了一声,责备道:“这就心不静了!”
    嘉语因解决了兄嫂的困境,心情正好,也不在意王氏的语气,只笑道:“萧郎回来了!”
    王氏狠狠剜了她一眼——如果不是前年腊月这个丫头挑拨离间,大郎也不至于对自己这样疏远,让彭城那个贱人钻了空子,许她进门。如果不是大郎在,她这会儿早连槌子连木鱼没头没脑砸过去了。
    佛前还敢这样,背着她不知道怎样妖孽,迷惑她的儿子。
    如果是从前,嘉语也早就诚惶诚恐,低头认错了。奈何从前是从前,如今是如今,如今嘉语只笑吟吟道:“郎君来接我吗?”
    萧阮:……
    这丫头像是除了在他面前束手无策之外,对别人都挺有办法的——尤其擅长给他拉仇恨。
    却只问道:“母亲要留三娘晚饭吗?”
    “怎么,”王氏冷冷道,“我还留不得了?”
    “可是姑姑说——”
    萧阮心道三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明知道母亲心上最大的刺就是这个,偏说道:“虽然姑姑说了今晚要我陪她用饭,不过母亲留饭,我哪里好辞,只能烦郎君去请姑姑过来,咱们一家子,吃个团圆饭吧。”
    萧阮:……
    团、团圆饭?
    就听得“哗啦”一声。
    萧阮恨不得捂住脸:他母亲失态了。偏还真抓不住狐狸精的把柄:这丫头虽然信口胡说,却是呼他母亲“母亲”,称彭城长公主“姑姑”,哪里都挑不出毛病来。传出去人家还得说他母亲心胸狭窄。
    萧阮又好气又好笑,不得不给王氏解围道:“三娘胡闹!不知道母亲一向雅好清静吗,要闹得这里鸡犬不宁你就满意了——快跟我回去!”嘉语一骨碌爬起来,低眉顺眼道:“是……三娘知错了。”
    王氏借机骂道:“你娶的好新妇!”
    “都是儿子的错……”萧阮唯唯诺诺。
    王氏气得肝疼:“带她走!……莫让人家说我萧家妇不懂礼数!”
    “是是是……”横竖有口无心,萧阮只管都应了。到王氏发作过,好歹带了嘉语出门。出了门,两个人对望一眼,嘉语噗嗤一笑,学着他重复道“是是是……母亲说得对”,暮色里眉眼弯弯。
    萧阮摇头道:“怎么就来了这里。”
    嘉语道:“长辈相召,怎么好推拒。”
    萧阮:……
    萧阮只得苦笑道:“我母亲她……你多担待。”
    嘉语转头看了他一眼,不知不觉也收了笑容。西山那次意外事件里王氏的话她还记得。她虽然没有母亲,但是宫姨娘待她有多好。她父亲也好,兄长也罢,连嘉言如今也好了。然而萧阮这样一个人——
    外人只道他光鲜,然而偌大一个王府里,真心待他的,大概就只有苏卿染。
    也许不止是洛阳,从前在金陵也是这样罢。他父亲北逃之后,留下他们娘俩,和多少居心叵测的人。
    萧阮见她目色有异,不由微笑道:“三娘这么看我做什么?”
    嘉语说道:“你母亲不容易——”
    萧阮“嗯”了一声。他还以为她又被他迷住了呢——咦,他为什么要说又?
    “……但那不是萧郎的过失。”
    萧阮怔了一下。
    “令尊……是令尊的责任。”嘉语不太自在地说。不该说人是非,更不该在一个儿子面前直刺其父。
    萧阮再怔了一下,不知不觉缓了脚步。
    嘉语觉察到他没有跟上,回头看他,他掩饰地笑了笑:“父债子还。”
    “不是这样的……”嘉语道。这里头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只是她一时也想不明白。
    
………………………………
259。不情之请
    萧阮轻咳了一声。他知道嘉语想说什么。是他听不下去。有些真相的残酷; 其实不宜戳穿。然而他心里是欢喜的,她能说出这个话,当然是因为心疼他,不然呢。不然他们只会说:归根到底是你无能!
    是你无能才滞留洛阳这么多年; 一事无成。
    你到底要几时才能回到金陵,拿回本来应该属于你的东西?
    那是你父亲的希望……你是你父亲全部的希望,为什么你做不到?
    一个人在冰天雪地里反而好; 冷得麻木了; 就不觉得太难过。如果有一点点火; 一点点温情; 反而让人意识到这天有多寒; 地有多冻。
    萧阮微笑着打断她:“有个消息——”
    “我哥哥他——”
    “不是令兄,是令尊、令尊回来了。”萧阮道。
    嘉语“啊”了一声,呆在当地:她爹……难道是——盼了许久的消息; 来得太突然——她几乎以为要一直等下去了。
    “是、是十九兄与你说的?”嘉语叫道。
    萧阮含笑点了点头。
    “十九兄他……”嘉语问,“十九兄还说了什么?”
    “他叫我给令尊送一封信。”
    “送一封……信?什么信?”
    “如今还不知道。”萧阮道。
    嘉语眨了眨眼睛,重点当然不是信; 如果只是送一封信; 父亲不信他元祎修的人,谢家人、姚家人,朝中故旧,羽林卫; 哪个不可以; 要他萧阮去送——特别是; 在送了萧阮江淮军这样一份大礼之后。
    为什么是萧阮——当真只是一封信吗?
    嘉语张了张嘴,期期艾艾道:“我有个、有个不情之请……”
    “三娘也知道是不情之请——”
    “也、也不算是不情之请,”嘉语皱眉,磕磕绊绊地道,“我父亲他、我父亲他恐怕听说了你我成亲的消息,你贸然前去,恐怕我父亲会问罪于你。如果有我在、如果有我在,那自然又不一样了。”
    萧阮无可奈何地摸了摸她的鬓发:“三娘又傻了,如今不是我想去送这封信,是宫里那位在打主意,哪里容我自己带人。”
    “但是……”嘉语急得团团转,“我父亲可不是好说话的人。”
    ——元祎修当然是想要图谋她父亲,他想要通过萧阮图谋她父亲,虽然她不知道具体他会怎么做。
    “不怕,”萧阮低声笑道,“岳父大人这样疼你,哪里舍得你守寡。”
    嘉语:……
    “何况,”萧阮又道,“何况我出城,三娘也要出城了。”
    嘉语意识到萧阮在说什么:“不!”她叫了起来,“我——”
    “三娘莫要忘了自己答应过什么。”萧阮道。
    “可是——”
    萧阮按住她的肩道:“跟我走,总有一日,我会让你们父女重逢。”
    嘉语几乎是茫然地看了他一眼,如果跟他走、如果跟他南下——那她要多久才能再回洛阳?不,这不是重点,不是!她觉得自己有什么没有抓住,她拼命地想,拼命地想要从记忆里找出更多的东西。
    “你!”她说,“你答应我——”
    “什么?”
    “你答应我,”嘉语拉住萧阮的袖子,目中有恳求之色,“无论如何、无论如何,不要杀我父亲。”
    萧阮:……
    萧阮诧异地道:“三娘你在想什么,我怎么会杀你的父亲?”
    其实嘉语并不能确定从前她父兄之死这件事中,萧阮介入有多深。他当然有插手其中,也许是出谋划策,也许是引君入瓮。不过萧阮这个人,一向以利己为要,损不损人倒不十分放在心上。
    从前元祎钦是非杀她父兄不可,他与萧阮利益一致,他想要瓦解她父兄的势力,萧阮是野心勃勃想要接手。
    如今——
    如今萧阮既没有入她父亲军中,手里人马也就这么多,总不至于傻到真听了元祎修的话,就拿去与她父亲硬碰硬吧。
    嘉语揣度萧阮的态度,在元祎修与她父亲之间,恐怕还更倾向于她父亲。
    嘉语这样恳求,甚至让萧阮有点措手不及。他自然知道嘉语并不是无事生非之人,她之所以会这么想,多半这件事……从前就发生过。
    要细想并非没有道理。
    如果没有得到这七千江淮军,即便有十六郎,他也不敢贸然南下。元祎修不就是由他国人马护送回的京师吗?虽然十六郎与他交情不同,但是时移事易,谁能保证他不会有忌惮十六郎的一天?
    只有握在自己手里的兵马才叫兵马。本身实力不足就容易被反噬。
    如果从前没有江淮军,他能得到的人马就只能来自于始平王。始平王父子不死,他能得到多少人效忠?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他南下宁肯带贺兰也不带三娘了——她父兄死在他手里,他怎么敢带她?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萧阮苦笑。
    一个人逆行上位,手里怎么可能不见血。即便如今情况与从前不同,但是元祎修要对付始平王他难道不知道?虽然不能确切推断出他想做什么,但是他不拒绝他的命令,谁知道是不是在为虎作伥。
    是他贪心,或者他别无选择。
    所以萧阮沉吟许久方才说道:“我会小心,不让他借我的刀。”言下之意,他当然不会杀她的父亲,但是元祎修不是他能左右。
    嘉语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萧阮这样应允,已经是他所能承诺的极限。她不可能求他为了她放弃他的利益——即便苏卿染也不能——这世上没有人能够拦阻他南下的脚步,佛挡杀佛,神挡杀神。
    就好像,如果当初她父亲确实有上位之心,也不是她这个女儿能够劝阻得了的。
    就好像,从前并不是没有人劝阻过她对萧阮的一往情深。
    她是死过一次,又拥有太多,所以才能所求甚少;然而活在这个前途未卜的世界上,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贪心。
    四月七日萧阮受诏进宫。
    后来嘉语想起来,只记得天色清如琉璃。院子里树木枝叶已经繁茂,还没有来得及结果。
    有人进来说:“公主,请吧。”
    姜娘和半夏都慌起来:“你们、你们要带公主到哪里去?”
    。。。。。。。。。。。。。。。。。。。。。。。。。
    就如萧阮之前所料,元祎修并不许他带人,反而派了内卫护送。他午时进宫,一直拖到暮色重重,方才得以出城门。
    信是火漆封口——其实元祎修想多了,即便他不封口,萧阮也找不到机会偷看。
    始平王驻扎在城郊三十里。
    听说来的是萧阮,始平王心情也颇为复杂。虽然之前是他写了那封信,想着如果三儿求助无门,这人未尝不算是一条后路。但是待朕听到元祎修那混账把三儿赐了这人,又觉得这人也混账起来。
    不告而娶这回事——
    不对,要娶他的女儿,怎么能不过他这一关!
    恐怕元祎修那个混账派了他来,就是故意来气他!始平王气咻咻地想,但是气归气,人总不能不见。
    因传令下去。
    萧阮驰马入营,远远就看见刀光闪烁,几乎刺进眼睛里。到走近了看,两行将士全副武装,摆出足足近百步的刀阵,杀气腾腾,这是要逼他低头从刀下过。萧阮心里失笑:始平王也是意气用事了。
    他又不是长于妇人之手的王孙贵公子。
    遂面不改色,穿阵而过,反而是跟在他身后的内卫冷汗涔涔。萧阮余光里瞥见,心里不由诧异:总不成元祎修将如此大事托付给两个废物?
    进帐,始平王黑着脸,四平八稳坐在正中,左右簇拥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彪形大汉,磨刀赫赫。
    萧阮不待他开口,先行了跪拜大礼:“王爷千秋!”他没开口喊“岳父大人”,始平王松口气之余,又若有所失。
    如果这货进门就口称“岳父”,未免厚颜无耻,也是不把他放在眼里——他还没点头呢;但是如眼前这般中规中矩喊“王爷”,又像是撇得太干净——说到底他娶了三儿总是事实对吧。
    也不叫免礼,反而阴阳怪气道:“萧郎此来,是为十九郎那个混账当说客吗?”
    萧阮瞅着始平王这脸色,就知道老男人不好哄——嫁女儿的老男人尤其不好哄。当然这也不是哄的时候。
    双手持信,高举过头,低声下气地道:“我为送信而来,不敢冒犯王爷虎威。”
    没从他嘴里听到“陛下”或者“圣人”之类的称呼,始平王心里稍稍好过一点,冷哼一声。自有左右亲信上前取信。
    萧阮身后内卫一齐叫了起来:“这是陛下御笔,请王爷亲览!”
    始平王头也不抬,只说了两个字:“多嘴!”
    这些内卫只觉眼前一花,方才一路扎在眼睛里、皮肤上的刀光突然都变了实体,一时间四面八方来的都是刀枪,那句“不斩来使”并没有来得及出口,身体上突然多了七八个窟窿,血流了满地。
    立刻有人上来拖了出去。
    萧阮眼皮子都没有动一下。
    帐中动的人其实也不多,甚至围观的都不多,那名亲信还在兢兢业业给始平王看信。始平王问:“他怎么说?”
    “汝阳县公说,想和王爷约个时间,小酌一杯。”
    始平王:……
    他道元祎修会拿出点天子气度来,骂他一顿,他也敬他是条汉子。结果猢狲还是猢狲,也不知道找哪个捉刀,捣鼓出这么文绉绉一封信。他摸了摸下巴,看见萧阮还跪在那里,不耐打地说道:“起来!”
    萧阮起身,唇角已经带了笑:“王爷别来无恙?”
    又喊他“王爷”了,始平王一阵心塞,按住大腿道:“我问你,我家三儿如今人在哪里?”
    萧阮垂目笑了一笑:“不得王爷首肯,小婿不敢冒认。”
    始平王:……
    始平王瞪了他一眼:这货真是好话说尽,便宜占尽——亏周小子还敢肖想三娘,哪里是这货的对手。
    却听萧阮不慌不忙又添一句:“岳父大人给三娘的信,三娘给我看了……”言下之意,他和三娘的婚事,是经过你始平王点头的,白纸黑字,铁证如山,不容反悔——横竖三娘一时半会儿见不到她爹,也不怕戳穿。
    始平王:……
    他该抱怨一句女大不中留么?
    萧阮整了整衣袍,又重新下拜,这回行的是家礼。
    左右亲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得是功成身退的时候了——人家翁婿说话,他们杵在这里算什么。
    一个一个纷纷道:“王爷,末将先去吃个饭——”
    “属下还有公文没有处理——”
    “王爷——”
    始平王:……
    一群吃里扒外的东西!
    始平王挥了挥手,叫他们都下去,不必再搜肠刮肚地找借口,叫人笑话。横竖他确实是有话要问萧阮。
    虽然他已经和王妃汇合,但是洛阳城破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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