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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朝纪事-第1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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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收到萧阮的礼物,她其实是吃惊的。
    那大约是因为,人多少会有执念,对于自己没有得到的——像从前她对萧阮,像周乐对她;后来她还是忘了萧阮,想必周乐也会忘了她。人一生有这么久……有时候想想,真是太久了。
    到如今,也不知道要如何才能打消萧阮的执念。
    有一搭没一搭想着这些心事,茯苓已经指挥了婢子上了饭食,又斟了酒。嘉语和李九娘是心事重重,嘉言不知道说什么才不会冒犯到她阿姐,自觉选了闭嘴。就只剩了谢云然辛苦维持场面。
    到掌灯,李九娘被谢云然劝了几杯酒,双颊生色,只是说不出话来。嘉语道:“九娘子醉了,薄荷你扶她下去歇着。”
    薄荷应了一声,要上来扶人,却被李九娘推开,含糊不清嘟囔道:“我没醉……”
    “公主……”
    “公主,待王妃来了、待王妃……”
    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轻,渐微不可闻,纤细的手指仍死死抓住食案一角,不肯离开的意思,眼皮却垂了下来。
    灯光里美人薄醉,容色如玉。
    “阿姐,”嘉言见了,越发心疑——原本李九娘在四宜居就够奇怪了,这口口声声还提到母亲——“出什么事了?”
    谢云然也拿眼睛看住嘉语,她听到的风声比嘉言多,比嘉语少。
    嘉语沉默了片刻,简洁地说道:“宫里来了人,要带走九娘子和李……李御史。”
    “带走?”嘉言脱口道,“带哪里去——进宫吗?”
    “我不知道,”嘉语说,“天使当时说是带他们回李家。”
    “这怎么可能!”嘉言叫了起来。
    便是要带李九娘回家,也该是李家来人,哪里有宫里来人的道理。更何况李十二郎一个大男人,要什么人带?把人当傻子哄呢!嘉言都能想到的蹊跷,谢云然当然也能想到,问的却是:“宫里出事了?”
    嘉语想一想,说道:“二十五娘说,南阳王昨儿晚上回了洛阳,连夜进了宫……”
    谢云然手一抖,几乎握不住酒盏,却定定神,待半口酒吞咽入腹之后,方才说道:“但是李司空平乱……”
    “怕是出了岔子。”嘉语说。
    她们俩心知肚明,嘉言是一头雾水,叫道:“到底出了什么事,阿姐你就不能说明白一点,打什么哑谜——”
    “姑娘。”外头传来半夏的声音。
    嘉语道:“进来。”
    半夏走进屋子里来,她穿的男装,扫一眼屋中几个,眼帘就垂了下去。
    嘉语道:“无妨。”
    这种消息,知道不过是迟早。也没有必要瞒住嘉言和谢云然。至于九娘……她已经醉了,未必能听到。
    听到也好。
    半夏点点头,说道:“李司空通敌冒功,斩立决。”
    谢云然虽然也意外,好歹还有个心理准备,嘉言是完全傻了:通通通……通敌?开什么玩笑,李家如今,孙女为贵嫔,有圣宠,孙子尚公主,前途无量,犯得上通敌?通的谁?
    嘉语面无表情,只点点头:“其余人呢?”
    虽然嘉语这样镇定,半夏还是犹豫了片刻,方才说道:“李家已经被围了……奴婢、奴婢也是听看热闹的街坊说……”
    “说什么?”
    “一个不留。”
    有那么一个瞬间,四宜居里鸦雀无声。连窗外草丛里的纺织娘,都停止了叫声,像是被这肃穆的氛围吓住了。
    月亮投影在湖心里,荡漾。
    嘉言见识过永巷门之闭,谢云然经历过毁容的打击,嘉语更在前世目睹过父兄姨母的死亡,江山破碎,姐妹沦为玩物,自己朝不保夕,但是听到“一个不留”四个字的时候,都有那么一刻,忘记了呼吸。
    这是灭门呐。
    就算是通敌叛国,十恶不赦,难道不该经三堂会审,大理寺判定,最后由皇帝亲自勾决?即便是通敌叛国,也从来是男子斩决,女子幼童流放,又哪里有这等阖门俱灭的惨事?显赫如赵郡李氏,赫赫扬扬近百年,改朝换代,屹立如山,一朝灭门,竟摧枯拉朽如大厦之倾。
    几个小娘子都瞪大了眼睛,且惊且骇。
    以嘉语为最。
    从前并没有这一遭。从前一直到燕朝分崩离析,李家都仍然坚.挺。李家有位小娘子甚至还抢了崔家娘子的夫婿。是郑忱、是郑忱干的。她早该想到,李夫人的死,对他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
    比她之前想的还更可怕,她只道是贬官,最多流放,尚有东山再起的机会,谁知是灭门。
    不由自主往李九娘瞟了一眼,还好,果然是醉了,应该没有听到这话——虽然迟早会听到,迟早要面对。
    但即便是嘉语,也忍不住心生怜悯,如果能迟一点知道,就……迟一点罢。
    李家的灭门,如果是在风平浪静的时候倒也罢了,等时间过去,再惨烈的血光,也会慢慢被冲淡。世祖时候,不就有过灭九族的国史案么。然而如今正天下多事,恐怕洛阳人心,从此惶惶。
    嘉语轻出了一口气,吩咐道:“连翘,薄荷,扶李娘子下去歇着。”
    连翘与薄荷对望一眼,双双上来,李九娘挣扎了一下,把座中几人吓了一跳,不由自主都放轻了呼吸,生怕惊醒了她。然而到底四肢无力,也只能由两个婢子扶着,慢慢出了屋子。
    到处挂了灯,光影参差,廊下无人,薄荷忍不住抱怨道:“好重!”
    “就你多话!”连翘骂了一句。
    对连翘,薄荷是服气的,也不敢顶嘴,想了想,说道:“连翘姐姐,你说,咱们姑娘……会收留李娘子吗?”
    连翘目色游移了片刻:“那是姑娘的事,想这么多做什么。”
    薄荷:……
    “先头姑娘嫌我不肯用脑子,如今倒好,连翘姐姐又嫌我想得多……”
    连翘哼了一声:“也不想想,姑娘叫你想的什么事,你如今想的又什么事——”
    薄荷:……
    横竖是她不在理。
    “公、公主……”忽然居中人爆出的一句,把连翘和薄荷都吓傻了,连翘瞪了薄荷一眼,薄荷战战,轻喊了两声:“李娘子、李娘子?”
    头仍然垂着,没有应声。
    两个婢子这才松了口气,不敢再胡龇,老老实实扶了李九娘进客房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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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脚步退了出去,渐渐就远了,一片漆黑,漆黑里李九娘睁开眼睛。
    其实她应该能够昏过去的,正常反应不该是这样吗,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偏没有。有时候清醒是一种极残忍的惩罚。
    她为什么没有留在家里呢,这日。她应该留在家里,那就不必独自面对这些,家里有父亲,有母亲,有祖母,叔叔婶婶,不那么亲热的姐妹,环绕在身边的嬷嬷婢子……有这么多人,与她一起承受。
    哪怕承受的是死亡,是……灭门。
    李九娘轻轻巧巧地,想要跳过这两个字,但是没有能够成功,她睁大眼睛,眼眶里里还是渐渐蓄足了液体,沿着肌肤慢慢爬下去,留下长长的痕迹。也没有声音。她很清楚自己的处境,这不是她的家。
    华阳和始平王世子妃也是到方才才得到的消息,所以之前……之前的态度不能说明什么。因为那之前,她还是赵郡李氏的女儿,姓氏构成她的身价,家族还是她的依靠,也足以成为她的底气。
    那只是之前。
    她得活着。
    一向循规蹈矩,温柔和顺的李九娘在听到阖族被灭的消息的时候,整个人就被这个念头攫住了。她得活着,无论如何,她得活着,她反反复复这样与自己说,与家人同死并不艰难,艰难的是活着。
    无论哥哥是不是还活着,无论宫里的十娘是不是还活着,她都得活着。她不信什么通敌叛国,她只知道,如果她死了,那么能出声的人,能喊冤的人,能为祖父奔走和平反的人,就又少了一个。
    也许是彻底就没有了,没有人会记得那些死去的名字。
    所以她得活着。
    虽然她微不足道。但是她知道那是构陷。
    谁在构陷?
    李家并非升斗小民,竟在一日之内,落得如此下场,非一手遮天的人物不能为:想这一日之间,人证物证如何齐全?案子可经大理寺?诏书可经台省?想必都无。何其草草!便是天子下诏,那也是乱命!
    天子乱命……君视臣如草芥,则臣视君如寇仇。李九娘默念了寇仇两个字,再眨了一下眼睛。难怪祖父平叛归来,对于朝廷封赏非但不喜,反而大有忧色。
    蓄满了的液体又下去一轮。
    华阳之前肯援手,多半还是看在哥哥的份上。如今阖门被灭,婚事什么的,再不必提。便她有心,始平王与王妃也是不允的——宫里那位想必也是不肯。
    她从心里把嘉语划掉——她不是她可以依靠和指望的人。
    崔家。她在始平王妃面前自认是崔家的人,不过是权宜之计。李家与崔家是老亲,更准确地说,洛阳高门,遍布姻亲,然而这急切间,不是人人都敢伸手,或者说,不是人人都肯伸手……譬如崔家。
    始平王世子妃去年在崔家的遭遇,她其实是知道的。不过是心存侥幸。只要没有意外,兴许平平安安,男婚女嫁,到生了孩子……便是终身有靠——在事情发生之前,大部分人都会忍不住心存侥幸。
    但是真真事到临头,她知道自己不能去碰这个壁,碰就是个死——华阳与始平王府纵不多插手,尚不至于送她去死,崔家就不一定了。
    指望崔家不如指望外祖卢家。卢家人口单薄,如今是舅舅当家,舅舅与母亲打小就感情好,母亲还有心要把卢姐儿要了来做媳妇……虽然最终没有成。但是如果隐姓埋名,暂避一时,也许卢家是最好的选择。
    如果能避过这个风头,如果哥哥能保住性命,如果宫里的李十娘……
    夜渐渐深了,李九娘担足了一整天的心事,越来越沉,越来越沉,终于把人都拽进了梦里,梦里她还在来始平王府的路上,车轮辘辘地响,隔着车帘的天光,屋宇的影子,母亲不会发现自己出门了吧,她忐忑地想。
    。。。。。。。。。。。。。。。。。。。。。。。。。。。。。。
    人一个一个退了出来,刀上染血,靴底沾血,唯有白绫仍然干干净净——能配以白绫了断的人,到底不多。
    还有鸩酒。
    “关门。”最后一个人出来,内卫统领吩咐道。
    赵郡李氏的大门,可不是人人都配进的,他退几步,抬头看一眼李家门楣上的匾额,匾额上的朱字。他已经记不清楚说话人的表情,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记忆总是容易被时间冲淡。他啐了一口,扬长而去。
    满街就只剩下铿锵的靴子踏地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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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淑景宫。
    李贵嫔得宠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淑景宫的宫人出去都比别宫里的人脸上多几分光彩。特别是近日,谁都知道李司空平叛归来,大功于朝,贵嫔的哥哥李御史又即将迎娶华阳公主……那可是始平王的女儿。
    吓,始平王也就罢了,谁不知道,太后对始平王妃,那叫一姐妹情深。能娶到始平王的女儿,飞黄腾达,就是指日可待——不过话说回来,赵郡李氏的俊彦,不必娶公主,前程也是看得到的。
    不过这天,也不知怎的,淑景宫里有点不对头,虽然也说不上哪里不对,但总让人有点惴惴的,走路都不敢下重了脚。
    李十娘面无表情地斜靠在软榻上,珠圆玉润的手抚在腹部。她下午吐了一口血,王太医来过,下了药,如今已经没事了。是因为有这个孩子,太后才不得不暂时放过她。那也是天家孩子稀罕的缘故。
    消息定然是封锁的,但是怎么……又传了进来呢?李贵嫔忍不住笑了一声。
    她还有时间。
    待这孩子出世……那得看是她不肯放过她,还是她不肯放过她!
    她咬着牙,几乎能听到牙齿之间咯咯得响,但是在外人看来,不过是今儿的淑景宫,比往日静了一些……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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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阳殿。
    太后看著名单,眼前一阵一阵发黑。郑郎他疯了!她真该、她真该……真该当时就杀了他!
    昨儿元祎炬连夜进宫密报,有理有据,人证物证俱全,她当时也是惊怒交加,私通贼寇,杀良冒功,那是欺君之罪,然而问罪是问罪——灭门是灭门。
    郑郎他……怎么这么糊涂!
    便是郑念儿那个贱婢从前在李家吃了些苦头,郑郎又疑心郑念儿为李家所杀,那也是冤有头债有主,不是找不出人来,如何能连累到李家满门!李家何等门第,这消息传出去,还不天下震惶!
    如今这消息……想瞒也瞒不住。竟还知道调动内卫,是算到了昭熙那关过不去。如今、如今——
    太后揉了揉眉心,就听得琥珀禀报道:“圣人来了。”
    真是怕什么偏来什么。
    阿钦一日大过一日,总想着向权力伸手,他哪里知道,如今这个家不好当,一时东边起火,一时西边旱涝,才消停片刻,北边平了又乱,做娘的不给他把关,难道放手给他身边那些妖妖调调的东西?
    然而到底不好说不见——这天大的篓子就摆在眼前呢,不与他说一声,他还不闹翻天。
    太后道:“让他进来。”
    皇帝进门,先给太后行了礼,待太后叫起,目光才有意无意往太后面前的名单扫了一眼,却说道:“皇儿刚刚听说云、朔、代三州复乱,南阳王昨儿晚上已经抵京,那依母后看,如今那边,派谁过去为好?”
    竟是并不提李家灭门之事。
    太后也不知道是该松一口气还是更为担忧:她的皇儿不但学会了伸手要权,好像还有了技巧:“皇儿以为派谁去合适?”
    皇帝看了一眼母亲眉目里的忧色,心里一喜,说到底母亲捅出这么个大篓子,对他却是有利的,一时微笑道:“要说领兵,当然是始平王最为合适,但是始平王如今镇在豫州,却不好擅离。”
    ——因是论朝事,自然称始平王,不称姨夫。
    干脆利落就把始平王从人选里摘了出去。太后微微颔首,赞同道:“他动不得。”
    皇帝受到鼓舞,越发信心高涨,说道:“往下数,朝中还能动的……母亲看左光禄大夫如何?”这里又绕过了昭熙。
    “阿钊啊。”太后反应过来,噗嗤一笑。
    皇帝“嗯”了一声:“母后莫笑,阿钊虽然没有带过兵,但是穆家世代将门,非寻常人家可比……”
    “我怎么会笑皇儿,”太后轻轻巧巧地说道,“我是笑阿钊,前儿有人上书参他……”
    皇帝大吃一惊:“如何朕竟没有听说?”
    太后道:“是我压下了,堂堂国舅,在外头为个婢子与人大打出手,说出去皇儿面子上不好看……都多大人了,还闹小孩子脾气。”
    太后一直在笑,那笑痕像是冻在她嘴边上,皇帝恨不得把它压平了,摁回去!然而并不能够。他只能默默看着,看着母亲的嘴一张一合,话已经是听不进去了,秋热上来,一阵一阵的背心里冒汗。
    “……这些事,皇儿就不必操心了,天热,下去歇着吧。”太后款款走近来,温柔地,满含怜意地,替他擦去额上的汗,丝料冰凉,经过肌肤的触感。
    皇帝像触了电一般连退了几步。
    “……母后说得是。”他放弃了争辩,这几年的教训告诉他,争辩是没有用的,母亲有一万个法子让事情顺着她的心意走,“儿臣告退。”
    局面只会越来越糟糕,越来越糟糕。
    他这时候想起于氏父子,反而念起他们的好来,当然于氏也是有野心的,他知道,但是和母亲相比呢?
    所谓名正言顺,他是君,他们是臣,以于家的根底,也翻不了天。而母亲……一个孝字压死了他。他这时候明白为什么太武帝要定下那条不近人情的规矩了,子贵而母死,为什么、为什么父皇偏偏就废除了呢。
    他几乎是失魂落魄得走在千步廊中,这几年的事,件件桩桩,桩桩件件……太阳是热的,他心里是凉的。
    他知道他错过了些怎样的机会,让曾经站在他身边的的人怎样失望。每一次、每一次他的挫败,都把朝中上下往远离他的方向推一把。起初他伸手就能够到的,这时候,已经只能远远看着了。
    近乎被流放的陆家……。。。。。
    空有尊荣,权力上靠边站的穆家……
    年至耄耋被迫出征的老司空……
    外放的十六郎……
    还有更多……他不过知道个名字,或者甚至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他们曾经为他仗义执言,然后被母亲无情地镇压。母亲有的是手段,有的是法子,降级,免职,杖责,下狱,外放,甚至是流放。
    “陛下……”小顺子的声音,“这是去凤仪殿的路……”
    皇帝“哦”了一声。
    凤仪殿是穆皇后所居,他这时候正恨穆钊不争气,哪里肯去;然而李贵嫔……虽然她未必就得了消息,然而他哪里有脸去!一时反倒站住了,宫里也不是没有别的去处,只是……去哪里躲得开母亲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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