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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朝纪事-第1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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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江之后他在永平镇驻扎了一晚,那时候宣明还在,宣明跟着他微服出了营,当然是因为不放心,白龙鱼服……他并不觉得他能在这里找到什么,近三十年过去,就算曾经有过什么,也已经没有了。
    她死在这里。
    贺兰袖主事,他从来都没有想过,她能安安稳稳抵达金陵,她不是太聪明,又一直太任性。
    十年。他以为她早就死了,他总觉得她早就死了,但是她还活着。她落在了周乐手里。一个军汉,当初的燕朝要多少有多少,家世尚且不如宇文,一个靠妻子嫁妆得了马,才能当个骑兵的角色,怎么能入她的眼?
    她会曲意奉承,换一个安身之处吗?他不知道。可笑,太可笑了,贵为一国之君,他的妻子,他的发妻,最后却做了别人的外室。
    洛阳人说,大将军偏宠华阳公主。
    他叫她华阳公主,而不是宋王妃,当然更不会是他后来给她的谥号,皇后,武明皇后。
    一个空头名份而已,为了安抚北地人心,他没什么舍不得的。
    苏卿染杀她的过程,他也没有过问,没有什么好问的,死亡是一个既成的事实,他难道会因为她的死责怪她?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到有一日他可以席卷天下的时候,他在这里停了一天,风特别冷,江面上结了冰。
    也许是因为没看到尸体,所以总不能想象她死的样子,也许从前也没有好好看过她,何况后来隔了十年。
    只是忽然想起来。
    为什么还会想起?他以为他已经忘得干净,却意外地想起来,想起她在杨柳树下,轻翠色的阳光,像碧玉一样。
    碧玉一样的年华。
    他没有见过这样任性的人。这世上大多数的人都没有任性的底气,他偶尔会记起最初她看到他的眼神,那年月的洛阳,这样看他的小娘子,要多少有多少。
    但是后来嫁给他的是她。其他人并不是没有机会,只是她们比她懂事,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些人,是碰不得的。所以,从这个角度想,是不是这个世界上,其实只有她真真正正,没有半分杂质地爱过他?
    他不知道。
    他也没有想过,至少当时没有。
    他娶她,有无可奈何的成分,但是未尝没有窃喜:始平王,这样好的跳板,满洛阳都找不到第二块。利用,当然是利用,这世上谁不被利用?有人肯瞧得上你的价值来利用你,已经是一种运气了,他想。
    很多年以后,他站在永平镇的白杨树下,叶子都掉光了,光秃秃的树枝,光秃秃的树杈,树杈上没有鸟,出了太阳,也没有一丝儿温度,但是天蓝,蓝得叫人眼盲。他想,或者在那个时候,他就是恨她的。
    恨……一个人,怎么可以活得这样任性。
    难道这世上的人,不该都像他这样,像苏卿染这样,像贺兰袖这样,如履薄冰,步步为营吗?即便这样小心和惶恐,也还是会遭遇种种变故,陷入到束手无策的险境里,在万丈深渊里绝望,以为再无生路。
    比如贺兰袖好不容易谋得的皇后之位,周旋于皇帝与太后之间,在洛阳城破之后,就是个鸡肋;再比如苏卿染遇见贺兰袖……
    她什么都没有计算过,没有筹谋过,没有为之努力奋斗过,她就像一直都在云端之上,冷冷看着他们,看着他们挣扎,权衡,惊恐,放弃的痛楚,背叛与出卖,被背叛与被出卖,被践踏的人生。
    后来……她也遭遇了这些,在他的府邸里,在成为他的妻子之后,一遍一遍地,在母亲和彭城长公主之间,在他与始平王之间,她从云端之上跌下来,跌进泥淖里,像所有这个世界上挣扎求一条活路的芸芸众生。
    再后来,后来有些什么不一样了,具体是哪一天开始,他也记不得,也许是她发现他和贺兰袖的关系之后,也许更早,就在始平王父子宫廷喋血之后,如果说之前她已经满身泥泞,那之后,她成了一块冰。
    他不知道她有没有恨过他,当她知道真相的时候,在她死亡的时候。
    他有无数的理由可以指责她,然而他想诚实地对待自己,没有错,是他恨她,他羡慕她,他嫉妒她。
    他把她留在洛阳,作为一个饵:他知道元昭叙志大才疏,但是他不想他这么快败落——一旦他败落,以中原人物,谁知道会有什么豪杰趁势而起,比如周乐,再比如宇文泰。
    他乐于看到燕朝的四分五裂。
    他以为她会死在洛阳,或者塞外——听说元昭叙有意把她卖给柔然的可汗。
    但是她的运气,实在比他想的要好……好太多。
    他没有见过周乐,穿梭于两国之间的只有使者。周乐没有问他索要过他的公主,就如同他闭口不谈他的皇后,就好像没有过这样一个人,就好像她不曾存在过。但是或者并非如此。
    那个人……也许并不是不恨,只是他不得不与他握手言和。
    你看,这才是正常的世界,每个人都委屈自己,每个人都识时务,每个人都拼命,为了活着。她是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
    所以她死了。
    但是当时光过去,当时光过去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他却忽然想了起来,如果他有这样一个人生,一个可以任性,可以放肆,可以不曾提心吊胆,不必苦心筹谋……该有多好。
    如果时间会再来一次,这是三十年之后的冬天了,她死后三十年之后的冬天,他站在她死亡的地方,迎着阳光,不无惆怅地想,其实他该见她最后一面,至少这时候想起来,不会想不起她的脸。
    在那之后的第十个冬天,他躺在长安的皇宫里,这时候长江南北都是他的了,但是死神的脚步已经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他即将死去,他即将一无所有地死去。
    没有谁会在下面等他,母亲不会,苏卿染不会,她也不会,他生在这里,是孤零零一个人,他死去,也是孤零零一个人。
    她会恨他的,他知道。
    这个念头让他的眼角干涸了一滴泪珠,但是没有什么人注意到,皇帝驾崩这样的大事,压过了所有,甚至压过了皇帝驾崩本身。。
    
………………………………
177。满城风雨
    冬天忽然就到了; 阳光失去了温度,天有时候会很蓝,但是大多数时候都灰得叫人心灰。
    昭熙裹着一身灰蒙蒙的风进了门,进门就瞧见嘉言眼巴巴地守在门口,手边嗑了一堆榛子壳; 紫苑还在勤勤恳恳地给她剥; 一眼看见他,飞身上来:“哥哥!”
    昭熙摊了摊手。
    嘉言眼里的光就暗下去:“要他一直这么不醒来,这个姐夫; 我是不认也得认了……”
    “胡说什么呢!”昭熙喝道; “小娘子家家的,不去绣花……哪怕去校场上跑几圈; 也好过在这里胡想。”
    嘉言丝毫不畏惧兄长的呵斥——反正在他们姐妹面前; 昭熙原也没有什么威严——继续耷拉着眼皮,嘀咕道:“怪我。”
    “怪你什么,”昭熙摸摸她的头发,执她的手回到座上,“谁会料到于瑾那贼子竟然还敢回洛阳……”
    真要责怪,昭熙闷闷地想,怕是怪他还有道理一点。如果他和元祎炬早把羽林卫整顿完毕——然而于家在羽林卫根基之厚; 根本不是一年半载清理得完。又想起去长乐坊喝酒的那个晚上,他明明瞧见了; 偏还以为自个儿眼花……
    “要我当时留了一半部曲与阿姐……”嘉言道。
    这句话她已经重复了几百遍。她明知道阿姐的武力值就是个渣; 偏还信了她的安排; 把所有人都带走,只留了安平……得亏安平在。她赶到的时候,几乎都吓傻了:阿姐手里拿着刀,满身都是血。
    宋王的血。
    据父亲和兄长的推测,于瑾潜回洛阳,应该是奉了吴主命令,恐怕还与蜀地有什么关系……这些她不懂,她懂的只是,他们调开父亲,原只是想骚扰军中,让皇帝不安,调边军回来换防。结果于瑾看到宋王和她阿姐就疯了——他也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了,说于璎雪死在他们手里。
    她是挺怀疑贺兰表姐的,只是没有证据。
    她听见父兄背着她说,咸阳王叔和这事儿脱不了干系,只是同样的没有证据。到如今,贺兰表姐和宋王的婚约也只能不了了之——在场的人说,当时她阿姐和宋王在下棋,要命,就他们一身臭毛病,假风雅,要是手里有刀……当然得宋王手里有刀,也不至于狼狈到满地乱滚。
    宋王手里没有刀,刀在她阿姐腰上,是父亲的刀,所以营帐压下去的时候,她阿姐还来得及抽刀断箭,把宋王从废墟里拖出来,要不是有那么一下子,宋王这时候应该死得很彻底了吧。嘉言倒是遗憾他没有死。
    她阿姐之前说了那么多次不想与他再有往来,不想嫁给他,如今看来,都不过口是心非。诚然他救了她,但是,但是——
    但是哪里就值得她赔上终身了呢。
    她这些日子听人嚼舌根也嚼得够了,难道她阿姐都没有订亲就要做寡妇?嘉言每每想到这里,都能哭出来——如果哭有用的话。
    父亲也一直懊悔,不该中计,这些天喝了不少酒,母亲过去劝都挨了骂。
    当然宋王也可怜。就连贺兰表姐,最初听说宋王昏迷不醒,也疯了一样又哭又笑,她从没见过她这样失态,后来再说起,却说是心疼阿姐。
    呸!她才不信。
    她才是真心疼阿姐的那个。宋王伤重不能颠簸,留在西山养伤,父亲送了好些名医名药上去,然而并没有什么用,没死,也没活过来,就这么吊着一口气,吊着她阿姐,她上次去,她阿姐都瘦了老大一圈了。
    彭城长公主倒是来过家里几次,也进了几回宫,从母亲那里打听来的消息,像是想把阿姐和宋王的婚事订下来,父亲没有松口。
    为了防止彭城长公主骚扰阿姐,父亲派了好些人守着西山,这架势,姨母也没有苛责,反而帮着父亲安抚了彭城长公主。
    但是流言蜚语还是在洛阳城里愈传愈盛。这次父亲叫阿兄上山,就是让阿兄去探个口风,看阿姐能不能在城里露上一面,把流言蜚语压下去,但是阿姐回复说,不必了。阿姐还是偏着宋王。
    她始终……偏着宋王。嘉言悻悻地想,人长得好就是占便宜。命又硬。如今连着从前那些旧事都被翻了出来,坊间说得绘声绘色,有鼻子有眼,有次连她都听得迷了,回来自个儿打了自个儿一嘴巴。
    然而阿姐不肯下山,始终不是个法子。要宋王一直不醒来,难道她、难道她就一直——
    “难道她还真打算守着萧阮不成。”有这个疑惑的也不止嘉言,贺兰袖也在寻思,寻思了有段日子了。
    最初听说萧阮伤重,王太医说难救,当时惊骇,一言难尽。
    她知道萧阮一生中,确实有过数次惊险,但是最终都死里逃生。命运眷顾他,他是天子,天定之人——这是她的信仰:做他的妻子,就有一日她可以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无论他们如今怎样高高在上,不可一世。
    但是现实打败了她。
    现实就是他一直昏迷,一口气,所有人都在等他这口气散去,然后该哀悼的哀悼,该守节的守节,该结束的结束。
    她抱着希望等过很长一段时间,有始平王的亲兵守着,她进不去,但是姿态总要摆出来。
    一个未婚妻的姿态——她才是萧阮的未婚妻,三娘不是,三娘不过是报恩而已。
    但是天气一天比一天冷了,草木上打着霜,鸟一行一行飞走,不知道是哪一天,她心里忽然冒出这个念头,他不会就这样……死了吧?这个念头一旦生出来,就再难以被掐灭。
    王太医说,再七日醒不过来,就再醒不过来了。
    之前她一直不信,但是到这时候,她有些信了。三娘是死心眼,从前如此,如今还是如此,要不怎么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能吊死在这棵树上一次,就能吊死在这棵树上两次。她可不想,也不能。
    如果——
    如果天命不再眷顾他。
    是时候了,是时候给自己找一条退路了。贺兰袖脑子转得飞快,昭熙是不可能,且不说他已经与谢云然定下婚约,便没有,三娘也一定会竭尽全力反对。她成事或有不足,败事绝对有余了。
    那还有、还有谁?
    京中才俊——特别是日后能飞黄腾达的青年才俊,元祎修不必想,他最后也就是个没用的傀儡,而周乐已经和三娘搭上了;元祎炬……元祎炬这个妻子、妹子一个都保不住的货色,拿下也没什么用。
    可惜了宇文泰如今人不在洛阳,便在,仓促间也成不了事……他如今应该是还在边镇吧。
    始平王府不会庇护她太久了,始平王父子没有动她,不过是一时没想起而已。
    一旦他们腾出手来……
    她可没有三娘的好命,即便是堕到泥里,还有人视她如明珠瑰宝。
    趁着眼下……洛阳城里那些高门世族不算什么,不过一群见风使舵的东西,她贺兰袖,迟早不能屈居人下,所以她贺兰袖的郎君,也必须有君临天下的觉悟,至少,他须得有这个机会。
    贺兰袖坐在窗前,窗外一支腊梅,在严霜中开得金灿灿的。
    。。。。。。。。。。。。。。。。。。
    洛阳城里的风雨怎么吹,都吹不到西山上来。
    但是谢云然来了。
    谢云然要上西山去探望这个手帕交,谢夫人其实是不太同意的,这阵子京中传闻尤多,云娘虽然是和始平王世子订了亲,但是还没过门呢,元家的事,自有元家兄妹料理,犯不着云娘去插一脚。
    但是云娘说:“可那是三娘啊……”
    谢夫人就泄了气,所有道理都说得通,可是那是三娘啊。谢夫人还记得第一次见,在太后的寿辰上,翠袖云衫的小娘子,元家人都生得好相貌,但是在六娘子和贺兰娘子的衬托下,实在也不算出众。
    后来,却是这个不算出众的小娘子和云娘最要好,云娘出了事,她第一个发觉;出事之后,又是她奔走,就不说后来……要说云娘这桩婚事和三娘子全无干系,她也是不信的。云娘说得对,她是三娘啊。
    谢夫人叹了口气,她虽然不似有的妇道人家长了条长舌,却也隐隐听说,三娘才来洛阳的时候,是很上不得台面,莫说始平王妃——她可不像那些小娘子,一意就认定了始平王妃这个做继母的定然刻薄前头的子女。她和始平王妃虽然往来不多,为人也是看在眼里,并不是那等刻薄人,当时想的就是这个小娘子大约是不太得人意——就是六娘子也不大提起这个姐姐,谁提和谁翻脸。
    当然那是之前了……别人家的事,一般人哪里记得这么多,一时风气过去,三娘子和六娘子后来又要好,就忘了从前。也就是她为了云娘,才又都记起来,那时候就有风言风语,说到三娘子和宋王。
    宋王这孩子……谢家和萧家都是南边来的,也就是谢家早来几代,萧家晚来几年,情分表面上不显,心里却是清楚的,宋王这孩子出挑,要还在金陵,怕是多少贵人挤破了头也要把女儿嫁给他。
    然而这是洛阳。
    要说世人势利,也不尽然,这天底下就没有哪个做爹娘的不想女儿嫁得好,虽然在不同的人眼里,这个“好”字不尽相同,但是相同的一点是,宋王这样的人家,不好嫁。所以仰慕他的小娘子虽然多,看好的却不多。
    三娘子……太任性了,便是真个仰慕,也没有这样传得满城风雨的。没有娘亲的孩子,到底不懂。
    后来倒是听说圣人有意赐婚,谁知道赐的却是贺兰氏,只道是这两人无缘,不想好端端的婚期将近了,又——最初透出来的消息,只说宋王护驾受伤,后来才慢慢传出来,说是为了救华阳公主。
    消息是宫里传出来的,假不了。都说天底下的姻缘是拴了线,有这根线在,凭你千山万水,两个不相干的人,甚至累世仇家,都会凑到一起。宋王和三娘,大约就是栓了这根线,连太后都说:“都是孽。”
    还特意为此去了趟永宁寺,说是给两个小儿辈祈福。
    这一来,三娘的处境立时就尴尬了。要不管不顾,名声还在其次,她瞧着,三娘也不是这等没心肝的人;但是欠下这样天大的恩情,莫说是三娘,就是始平王也难做……又不是话本,救命之恩,就来个以身相许——宋王是有未婚妻的,还不止一个。想到这些,谢夫人都替她觉得难,所以谢云然说了这句话,也就默许了。
    谢云然上西山的那天起了很大的风,冬天里的风刮在脸上,和刀子一般,手脚都是冰的,山上比山下冷,心里比外头冷,不知道三娘该是如何难过,她又该说点什么,方才能够安慰到她。
    
………………………………
178。天命谁手
    然而这世间有很多事,不是言语安慰得了的; 比如她容貌受损……谢云然不知不觉伸手摸到面颊; 这世上也没有感同身受这件事,她不知道自己能为她做点什么; 只觉得; 是该去看看她; 哪怕只是陪她说说话。
    山下风雨,山上却还好,这是谢云然的第一个印象。
    说是山上,其实是山腰; 彭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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